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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第1-第32章 (共32章) ↑顶部

第1章 第一章牢獄之災 #

大奉京兆府,監牢。許七安幽幽醒來,嗅到了空氣中潮溼的腐臭味,令人輕微的不適,胃酸翻湧。這撲面而來的臭味是怎麼回事,家裡的二哈又跑床上拉屎來了…根據燻人程度,怕不是在我頭頂拉的… 許七安家裡養了一條狗,品種哈士奇,俗稱二哈。北漂了十年,孤孤單單的,這人啊,寂寞久了,難免會想養條狗裡慰藉和消遣…不是肉體上。睜開眼,看了下周遭,許七安懵了一下。石塊壘砌的牆壁,三個碗口大的方塊窗,他躺在冰涼的破爛草蓆上,陽光透過方塊窗照射在他胸口,光束中塵糜浮動。我在哪。許七安在懷疑人生般的迷茫中沉思片刻,然後他真的懷疑人生了。我穿越了… 狂潮般的記憶洶湧而來,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強勢插入大腦,並快速流動。許七安,字寧宴,大奉王朝京兆府下轄長樂縣衙的一名捕快。月俸二兩銀子一石米。父親是老卒,死於十九年前的『山海戰役』,隨後,母親也因病去世…想到這裡,許七安稍稍有些欣慰。眾所周知,父母雙亡的人都不簡單。"沒想到重活了,還是逃不掉當警察的宿命。"許七安有些牙疼。他前世是警校畢業,成功進入體制,捧起了金飯碗。可是,許七安雖然走了父母替他選擇的道路,他的心卻不在人民公僕這個職業上。

他喜歡無拘無束,喜歡自由,喜歡紙醉金迷,喜歡季羨林在日記本裡的一句話:—— 於是悍然辭職,下海經商。"可我為什麼會在監獄裡。" 他努力消化著記憶,很快就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許七安自幼被二叔養大,因為常年習武,每年要吃掉一百多兩銀子,因此被嬸嬸不喜。18歲修煉到煉精巔峰後,便停滯不前,迫於嬸嬸的壓力,他搬離許宅獨自居住。通過叔叔的關係,在衙門裡混了個捕快的差事,原本日子過的不錯,誰想到… 三天前,那位在御刀衛當差的七品綠袍二叔,護送一批稅銀到戶部,途中出了意外,稅銀丟失。整整十五萬兩白銀。朝野震動,聖上勃然大怒,親自下令,許平志於五日後斬首,三族親屬連坐,男丁發配邊疆,女眷送入教坊司。作為許平志的親侄兒,他被解除了捕快職務,打入京兆府大牢。兩天。再有兩天時間,他就要被流放到悽苦荒涼的邊陲之地,在勞碌中度過下半輩子。"開局就是地獄模式啊…"許七安脊背發涼,心跟著涼了半截。這個世界處在封建王朝統治的狀態,沒有人權的,邊陲是什麼地方。荒涼,氣候惡劣,大部分被發配邊境的犯人,都活不過十年。而更多的人,還沒到邊陲就因為各種意外、疾病,死於途中。想到這裡,許七安頭皮一炸,寒意森森。"系統。

" 沉默了片刻,寂靜的監牢裡響起許七安的試探聲。系統不搭理他。"系統…系統爸爸,你出來啊"許七安聲音透著急切。寂靜無聲。沒有系統,竟然沒有系統。這意味著他幾乎沒辦法改變現狀,兩天後,他就要戴上鐐銬和枷鎖,被送往邊陲,以他的體魄,應該不會死於途中。但這並不是好處,在充當工具人的生涯裡被壓榨勞動力,最後死去… 太可怕,太可怕了。許七安對穿越古代這件事的美好幻想,如泡沫般破碎,有的只有焦慮和恐懼。"我必須想辦法自救,我不能就這樣狗帶" 許七安在狹小的監牢裡踱步打轉,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像是掉落陷阱的野獸,苦思對策。我是煉精巔峰,身體素質強的嚇人…但在這個世界屬於不屈白銀,越獄是不可能的… 靠宗族和朋友。許家並非大族,族人分散各地,而整整十五萬兩的稅銀被劫,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求情。根據大奉律法,將功補過,便可免除死罪。除非找回銀子… 許七安的眼睛猛的亮起,像極了瀕臨溺斃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是正兒八經的警校畢業,理論知識豐富,邏輯清晰,推理能力極強,又閱讀過無數的案例。或許可以試著從破案這方面入手,追回銀子,戴罪立功。但隨後,他眼裡的光芒黯淡。想要破案,首先要看卷宗,明白案件的詳細經過。之後才是調查、破案。

如今他深陷大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兩天後就送去邊陲了。無解。許七安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目失神。他昨兒在酒吧喝的伶仃大醉,醒來就在監獄裡,想來可能是酒精中毒死掉了才穿越吧。老天爺賞賜了穿越的機會,不是讓他重活,是覺得他死的太輕鬆了。在古代,發配是僅次於死刑的重刑。上輩子雖然被社會毒打,好歹活在一個太平盛世,你說重生多好啊,二話不說,偷了父母的積蓄就去買房子。然後配合老媽,把愛炒股的老爹的手打斷,讓他當不成韭菜。這時,幽暗走廊的盡頭傳來鎖鏈划動的聲音,應該是門打開了。繼而傳來腳步聲。一名獄卒領著一位神容憔悴的俊俏書生,在許七安的牢門前停下。獄卒看了書生一眼:"半柱香時間" 書生朝獄卒拱手作揖,目送獄卒離開後,他轉過身來正面對著許七安。書生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烏黑的長髮束在玉簪上,模樣甚是俊俏,劍眉星目,嘴唇很薄。許七安腦海裡浮現此人的相關記憶。許家二郎,許新年。二叔的親兒子,許七安的堂弟,今年秋闈中舉。許新年平靜的直視著他:"押送你去邊陲的士卒收了我三百兩,這是我們家僅剩的銀子了,你安心的去,途中不會有意外的" "那你呢。"許七安鬼使神差的說出這句話,他記得原主和這位堂弟的關係並不好。

因為嬸嬸討厭他的關係,許家除了二叔,其他人並不怎麼待見許七安。至少堂弟堂妹不會表現的與他太過親近。除此之外,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位堂弟還是個擅長口吐芬芳的嘴強王者。許新年不耐煩道:"我已被革除功名,但有書院師長護著,不需要發配。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去了邊陲,收斂脾氣,能活一年是一年" 許新年在京都赫赫有名的白鹿書院求學,頗受重視,又是新晉舉人。因此,二叔出事後,他沒有被下獄,但不允許離開京都,多天來一直各方奔走。許七安沉默了,他不覺得許新年會比自己更好,恐怕不只是革除功名,還得入賤籍,子子孫孫不得科舉,不得翻身。且,兩天後,許家女眷會被送入教坊司,受到凌辱。許新年是讀書人,他如何還有臉在京城活下去。或許被發配邊疆才是更好的選擇。許七安心裡一動,往前撲了幾步,雙手扣住鐵柵欄:"你想自盡。" 不受控制的,心裡湧起了悲傷…我明明都不認識他。許新年面無表情的拂袖道:"與汝何幹" 頓了頓,他目光微微下移幾寸,不與堂哥對視,神色轉為柔和:"活下去" 說罷,他決然的踏步離開。"等等。"許七安手伸出柵欄,抓住他的衣袖。許新年頓住,沉默的看著他。"你能弄到卷宗嗎。稅銀丟失案的卷宗"。

第2章 第二章妖物作祟 #

許新年皺了皺眉:"你要這個幹嘛" 我要破案…許七安沉聲道:"我想知道案發經過,死也死的明白。不然我不甘心" 直接說破案,許新年大概會覺得他腦袋瓦特了,所以許七安換了個說法。畢竟原本的許七安就是又執拗又倔強的性格。許新年沉吟一下,道:"我看過卷宗了,可以說給你聽…" 這幾天為許家奔走,案子太大,沒人敢出手幫助,求告無門的無奈之下,許新年轉換思路,試圖從追回稅銀這方面破局。靠著許家原本的人脈和書院的關係,以及銀子的打點,許新年買通了京兆府的吏員,為他抄錄卷宗。但是他毫無刑案判斷、偵查等經驗,無奈放棄。許七安抬手打斷,"你去寫下來,口述沒有意義" 案件的所有細節都在文字裡,需要斟酌、咀嚼,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聽的話,大腦就無法冷靜的思考和分析。許七安的邏輯推理能力,在前世一直都是一騎絕塵的,是同年級裡的翹楚。換成以前,許新年是不會搭理他的,念著兄弟倆此次一別,或許就是永別。他答應了兄長最後的請求,低聲道:"稍等片刻" 疾步離開。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許七安背靠著柵欄坐下,心裡忐忑複雜。他並沒有把握翻盤,想破案是欲求,不甘心也是真的。能想到的自救方法只有這一條,總得試一試,垂死掙扎一下。

現代刑偵手段中,犯罪現場調查、監控、屍檢是三大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稅銀失蹤案無人死亡,古代也沒監控,而他深陷牢獄,以上三個要素都沒條件去接觸。好在卷宗一定程度上能還原犯罪現場。一邊消化著原主的記憶,一邊強迫自己摒除所有負面情緒,只有冷靜的大腦,才能擁有清晰的思路,完成嚴謹的推理。"是死是活,就看接下來了…"他喃喃道。一炷香的時間漸漸過去,許新年匆匆返回,將幾張墨跡未乾的宣紙交給他。"時間到了,我得走了"許新年猶豫一下,道:"你自己保重" 許七安沒搭話,目光已經被宣紙上的字跡吸引。時間倉促,紙上的字跡是草書,若非許七安讀過幾年私塾,特麼根本認不出這些鬼畫符。"讀書還是有用的,原主要是個不識字的…完結撒花"許七安自嘲道。稅銀失蹤案的經過是這樣的: 【三天前的卯時二刻(早晨六點半),許平志押運一批稅銀進京,辰時一刻,行至廣南街,剛過橋,忽然掀起了一陣怪風,馬匹受驚,衝入街邊的河裡。俄頃,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河水炸起六丈高,濁浪滔天。負責押送稅銀的士卒躍入河中尋找白銀,只找回來一千二百十五兩白銀,其餘的白銀不翼而飛…】 除了案發經過,還有京兆府搜羅的路人供詞、參與押送士卒的供詞。

在一連串的供詞中,許七安注意到,一句用紅色硃砂筆勾勒起來的話:妖物作祟。"妖物作祟。"許七安瞳孔一縮,心沉入了谷底。… 京兆府,後堂。經過連續三天的奔波忙碌後,三位稅銀失蹤案的主要負責人齊聚一堂。京兆府尹陳漢光,手裡捧著白瓷青花茶盞,茶蓋輕輕磕著杯沿,臉色凝重。這位穿緋袍,繡雲雁的正四品官員,輕嘆道:"還有兩天,聖上命我等在許平志斬首前追回稅銀,兩位大人,得抓緊時間了" 陳府尹口中的兩位,分別是穿黑色制服,披玄色披風的中年男人,鼻梁高挺,眼眶微陷,瞳孔是淺淺的褐色。有一半南蠻血統。另一位穿黃裙的鵝蛋臉少女,眉目如畫,膚如凝脂,顧盼生輝。她手裡握著一根甘蔗,腰間掛著鹿皮小包以及一塊八卦風水盤,裙擺下是一雙繡雲紋的小巧靴子。一蕩一蕩。這兩位,是輔助辦案的,中年男人叫李玉春,出身被大奉官員忌憚萬分的組織:打更人。『打更人』這個組織,從事偵察、逮捕、審問等活動。也有參與收集軍情,策反敵將等工作。它不屬於六部,也不屬於軍事系統。是皇室的情報組織,也是懸在百官頭頂的鍘刀。大奉的所有官員都聽過一句話:白天不做虧心事,晚上不怕打更人。而那位黃裙少女是司天監的人,身份不低,司天監監正的弟子。

胸口繡著銀鑼的中年人,瞟了眼腳邊鋪滿的黃裙少女吐的甘蔗渣,皺了皺眉,手掌一旋,氣流滾動,將那些甘蔗渣聚在一處。中年人微微點頭,露出了一閃而逝的愉悅。這才臉色沉重的回覆陳府尹:"此案雲遮霧籠,甚是古怪,也許我們的方向是錯的" "李大人此言從何說起"陳府尹皺了皺眉,案件剖析到現在,基本鎖定是妖物作祟,劫走了稅銀。"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而今應該做的是儘快捉拿作亂的妖物,莫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陳府尹說。近年來,國庫空虛,各地時常有災荒,十五萬兩稅銀相當於一個普通縣,一年的稅收。陛下的憤怒也就可以理解了。老子特麼本來就沒錢,你還給我掉鏈子,氣死偶咧。陳府尹兢兢業業的接過這個案子,肩上的擔子壓的他最近吃不好睡不香。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沒有爭辯,轉而道:"許平志那裡有什麼新的收穫。" 陳府尹搖搖頭:"一介武夫,只會一個勁兒的囔囔著冤枉,他連稅銀是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黃裙少女淡淡道:"我觀過他的『氣』,沒有說謊" 李玉春和陳府尹點了點頭,沒繼續談論此人。身為案犯,許平志首當其衝的接受調查、拷問,人際交往和財政狀況等等,都被摸了一遍。再配合司天監的望氣術,眼下已經排除嫌疑。當然,稅銀丟失,許平志瀆職,死罪難逃。

中年男人和陳府尹臉色嚴肅,心情沉重。只有壓力最輕的黃裙少女,沒心沒肺的啃著甘蔗。這時,腳步聲傳來,一位衙役匆匆進來,右手握著一根小巧的竹筒,左手拎著一隻牛油紙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大肉包。衙役先將竹筒遞過去。黃裙少女沒接,如含星子的明眸,瞄了眼大肉包。衙役識趣的換了個順序,黃裙少女喜滋滋的啃起大肉包,這才接過竹筒,抽出一張紙條,展開閱讀: "我的人說,沿途二十裡,沒有在河內觀測到妖氣,岸邊也沒有痕跡" "啪。" 壓抑的氣氛終於炸了,陳府尹怒拍桌子,氣的臉色鐵青:"十五萬兩白銀,能帶到哪裡去。它總得上岸,總得上岸。這都三天了,連對方的蹤跡都沒找到" "可惡,何方妖物敢截取我大奉稅銀,本官定叫它形神俱滅。" 稅銀追不回來,他得背鍋,皇上可不會管他委不委屈,屁股坐了這個位置,就得背鍋。官場就是這樣,辛辛苦苦爬上來,掉下去卻很容易。中年人李玉春吐出一口氣,重新續上剛才的話題:"會不會是我們調查的方向錯了,可能不是妖物所為" 陳府尹看向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惱火:"不是妖物,那妖風怎麼來。銀子入河,怎麼就憑空消失,怎麼會炸起數丈高的水浪,將兩岸震裂"。

第3章 第三章仙俠世界一樣能推理 #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李玉春道:"妖物劫走稅銀的原因是什麼。" 陳府尹略一沉思:"妖類做事從不問心,為所欲為,追究原因,不過是自尋煩惱" 黃裙少女卻有不同意見:"人肉不是更好吃…唔,你們稍等,我先吃完包子" 她『吭哧吭哧』的把兩隻大肉包吃完,自己的臉也變成了小籠包,努力咽下,喝一口茶,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可以暢所欲言人肉的事兒: "妖類做事無所顧忌,銀子在它們眼裡未必有活生生的人誘人。哪怕想要銀子,偷竊或搶劫都比直接劫走稅銀要穩妥" 在大奉京都,當街劫走稅銀,風險太大了。陳府尹點頭:"言之有理,不排除是受人指使" 李玉春眯了眯眼:"那麼誰會指使妖類竊取稅銀呢。理由是什麼。為什麼非得是這一批稅銀,非得是十五萬兩" "咱們可以這麼想,幕後主使需要一筆巨款,但又不能鬧出太大動靜…準確說,不能肆無忌憚的斂財"陳府尹心裡一動。"於是就盯上了稅銀。"黃裙少女抿了抿唇色鮮豔的嘴。"稅銀押運路徑是隨機的,由御刀衛的百戶許平志臨時決定,而妖物卻能提前在河中埋伏…押運隊伍中,極有可能有內應"李玉春說著,看了眼陳府尹: "去雲鹿書院,找儒家高人來問心。

" 黃裙少女斜了他一眼:"你是看不起我們司天監的望氣術麼,我都說了,在場押運稅銀的士卒,都是毫不知情的" 思路又卡住了,三人一陣沉默。空氣一下子安靜了。李玉春低頭細看卷宗,陳府尹長籲短嘆。黃裙少女擺弄著腰間的風水盤,想著日落前得離開京兆府,進宮找長公主蹭頓飯。皇宮廚子的手藝,當世一流。相比起他們,名叫採薇的黃裙少女更多的是充當客卿身份,輔助辦案。她無官無職,雖是案件負責人之一,卻不需要背太大的責任。陳府尹眼神微動,試探道:"眼下案件進展緩慢,而時間刻不容緩,實在令人心急如焚。李大人,不如,去請教魏公。" 中年男人斜了他一眼,冷哼:"你們文官有京察,我們打更人亦有。實話說吧,這便是魏公給我的考核" 陳府尹苦笑道:"這案子破不了,我屁股底下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朝野上下都在看著我們" 兩人沉默中對視,氣氛凝重。… "如果是妖物作祟,那我就毫無辦法了。"許七安臉色發白,感受到了老天爺深深的惡意。這個世界是有妖怪的,妖族自古存在,與人類相互狩獵,相互吞食。南疆十萬大山裡,有一個萬妖國,是妖族最大的聚居地。五百年前,西方諸國在佛門的帶領下,向南疆萬妖國宣戰,前前後後打了一甲子的戰爭,最後蕩平妖國。

史書上將這場戰役命名為『甲子蕩妖』。自那以後,妖族氣運受損,漸漸式微。而佛門從此一飛沖天,佛道昌盛。用許七安後世知識來理解,在這場食物鏈頂端的爭奪戰中人類獲得了勝利。如果稅銀是妖物作為,那麼,他只有追回銀子才能保住自己,保全許家。作為一個煉精巔峰的不屈白銀,許七安覺得自己沒辦法翻盤了。入秋的季節,天氣溼冷,許七安沁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怕了。融合了原主記憶,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越獄,更知道這個皇權高高在上的社會,人權太薄弱了。生殺予奪,全在他人一念之間。以前也幻想過穿回古代抄詩裝逼,覺得很爽,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穿越了還要遭社會毒打。"不,這只是猜測,這只是京兆府衙門的猜測,我不能被他們的猜測影響,我自己來,自己來分析…還能搶救,還能搶救…"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迅速冷靜下來,邏輯重新變的嚴謹、清晰。"妖物為什麼要竊取稅銀,人肉不香嗎…就算缺銀子也沒必要盯著稅銀…聽書上說妖族的妖女個個千嬌百媚,身段玲瓏…不知道有沒有貓娘狗娘…" "啪。"許七安給了自己一巴掌,"重新推理。" 推理最重要的是做減法,把線索一條條的羅列出來,進行梳理。否則就是毛線團,只會越想越亂。稅銀案兩個最明顯的線索: 一:妖風。二:稅銀墜河後爆炸。

除了武夫之外,各大修煉體系都擁有刮妖風的能力,因此,『線索一』僅能作為有『修行者』參與的佐證,不能給出更詳細的目標。武夫出身的二叔嫌疑就減輕了,雖說不排除他與人合謀。線索二的爆炸是一個不合理的疑點,高段位的修行者戰鬥,引發爆炸很正常。但這起稅銀失蹤案中,不存在武力拼鬥,因此,爆炸的出現不合理。"除非是不得不爆炸。"許七安喃喃道。"各大修煉體系裡,有什麼職業是需要靠爆炸來達成目的。" 許七安想了片刻,沒得出頭緒,隨後驚覺自己和京兆府犯了同樣的錯誤。京兆府的思路一開始就出了問題,根據案件中最明顯的線索,判斷兇手是妖物,然後就在這條路上狂奔,一去不復返。這並沒有錯,問題出在,這個判斷過於草率。許七安雖然融合了記憶,但仍然以現代人的思維為主導,以前世的經驗為主,他更喜歡在卷宗上抽絲剝繭,去咀嚼那些不易察覺的細節,然後再下定論。"這個路我暫時想不通,那就換個思路,從其他地方突破。

我先排除是妖物作亂,假設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人為事件" "那麼,他必然會在案件中留下破綻" "洛卡爾物質交換定律告訴我們,但凡實施犯罪,就必定會在現場留下直接或間接的痕跡… 形形色色的痕跡可以分為兩大類,具體記不太清楚,應該是手腳印、指紋、車馬痕跡、工具器械痕跡等" "破綻不在最顯眼的兩個線索裡,而在這些形形色色的痕跡上…" 根據卷宗描述,許七安在腦海裡復盤著二叔押運稅銀的過程。腎上腺素瘋狂分泌,腦細胞高度活躍。如果信息素可以擬態的話,它們就像池中的錦鯉,瘋狂爭食,水面沸騰。一遍遍的復盤,一遍遍的推敲, 卷宗上的各種信息和線索匯聚,他的大腦就像高速運行的CPU。隨著各種信息的拼湊,案件越來越清晰。不知不覺,許七安感覺自己進入了某種狀態,他的靈魂輕飄飄的飛了起來,突破了肉體凡胎,突破了建築物,來到京都上空。時光仿佛倒流,東邊微熹,太陽即將升起,許平志率領一群披堅執銳的甲士,護送稅銀前往戶部。此時,是卯時二刻…行至廣南街,忽然一陣妖風颳來,馬匹受驚,衝入河中。轟。河面爆炸,濁浪排空。這一聲爆炸,仿佛也響在許七安的心裡,他條件反射般的蹬腿,清醒過來。眼神裡透著疲憊,卻是滿臉振奮和狂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我解開謎題了。" 許七安狂笑著,用力捶打柵欄:"來人啊來人啊,快來人啊" 負責值守的獄卒被驚動了,拎著一條火棍,喝罵道:"吵吵嚷嚷,嫌命長是吧" 用力敲打柵欄嚇唬許七安。許七安後退一步,鬆開握住柵欄的手,免得被敲斷指頭,他沉聲道:"我要見府尹" "一個階下囚,見府尹…也不撒撒泡尿照照自己"獄卒氣笑了,把火棍伸入柵欄,去捅許七安。許七安又後退躲過。"你還敢躲。"獄卒摸起腰上的鑰匙,獰笑道:"老子今兒打折了你的腿" "我有稅銀被劫案的重要線索,我要見府尹,耽誤了案情,你負責"許七安盯著他。獄卒臉色一僵。… 內堂,吃完肉包的少女繼續啃甘蔗,時而從鹿皮小包裡摸出幾顆蜜餞,配著吃。一邊愁雲慘澹,一邊沒心沒肺。"陛下責令我們五天內破案,這是因為時間拖的太久,稅銀很可能再也追不回來"陳府尹在堂內來回踱步,他坐不住了: "但時間如此緊迫,我等束手無策啊"破案是需要時間的。

府尹大人『啪』一擊掌,沉聲道:"我親自去求魏公,把卷宗給我" 李玉春猶豫一下:"我與你一同去" 黃裙少女瞥了他一眼,嫣然道:"這還行,有咱們大奉的這位大國手出馬,你倆就不用被陛下問責" "但是,在魏公心裡減分,可比被陛下問責要嚴重多了"她笑起來,露出兩顆瑩白的小虎牙。中年男人臉一沉。一名穿皂衣的衙門低頭,疾步進來,躬身道:"府尹大人,獄卒稟報,許平志侄兒許七安,剛剛說有關於稅銀被劫案的重要線索,想面見大人" 三人目光同時一凝。許七安…沒記錯的話,這只是個與案情無關的邊緣人物,經過最初的審問、拷打之後,便被認定是與案情無關的閒雜人等。陳府尹沉吟一下,道:"把人提過來" 俄頃,穿著囚服,身上有道道乾涸血痕的許七安被衙役帶上來,行走間,手銬腳鐐譁啦啦作響。PS:作為一個十八歲的,第一本書的新人,心情忐忑。今天沒了,就三章。

第4章 第四章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

方甫踏入內堂,就感覺三道銳利的目光投向自己。穿緋袍的應該是府尹,繡雲雁,嗯,是四品大員…胸口繡銀鑼的這位大叔,嘶,打更人組織的…我去,這姑娘好顏值,太漂亮了吧…嫁人了嗎。再掃了眼胸脯,許七安冷靜了許多。迅速低頭,表現出很謙卑的姿態。陳府尹高坐大椅,面無表情,審問犯人的腔調頗具威嚴: "許七安,三日前下獄的時候,你可沒說自己有重要線索。你可知隱瞞不報的後果" 官場老油條,哪怕心裡急的要死,開口絕不問線索,而是心理施壓。能來到這裡,說明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許七安還算冷靜:"大人,就在方才,許家二郎來找我了,我問他要了卷宗" 首先要誠實。在場三人都知道許新年,並不是他有多出名,而是身為許平志的長子,三位主辦自然會有調查。"這和你說的線索,有何關聯。"陳府尹問道。"草民便是從卷宗裡推理出了案件的真相…" "等等,"陳府尹打斷他,身子微微前傾:"從卷宗裡。"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我已經破案了"許七安點點頭,表示就是如此。陳府尹壓住喊人把這小子送回大牢的念頭,臉色嚴肅:"你說說看,不過本官提醒你,信口雌黃的話,兩百個板子可以打的你骨肉分離" "稅銀被劫案,其實不是妖物所為,而是人為" 一句話,驚了三個人。

陳府尹猛一拍桌,怒喝道:"胡說八道,來人,拖下去,杖責兩百" 妖物劫走稅銀,幾乎是蓋棺定論的事情,是三位主辦的共識。如果之前期待許七安能給出有價值的線索,現在則是徹底失望。無非是毛頭小子狗急跳牆的狂悖之言。中年男人眼睛微微一亮,揮退了衝進來的衙役,"陳大人稍安勿躁" 他目光一轉,盯著許七安,灼灼的,帶著審視和期待:"你說說看" 這位陳府尹脾氣有些暴躁…許七安知道該自己表現的時候了,"根據城門守衛的口供,我二叔是在卯時二刻進的城,辰時一刻,押送稅銀的隊伍抵達廣南街,這時,怪風忽起,馬匹受驚衝入河中" 他儘量讓語氣便的不卑不亢,顯得自己更鎮定,從而增加說服力。陳府尹點點頭:"這便是我們斷定此乃妖物潛藏與河中,伺機搶走稅銀的理由" "不。"許七安大聲反駁:"妖風只是障眼法,河中爆炸也是障眼法,其實是為了讓你們忽略一個破綻,一個致命的破綻" 陳府尹急迫追問:"什麼破綻" 中年男人擺出了傾聽姿態。黃裙少女咬著蜜餞沒嚼,那雙靈氣四溢的眸子,饒有興趣的盯著許七安。卷宗他們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對案發經過了如指掌,卻不曾察覺出有什麼破綻。"我二叔押送稅銀十五萬兩,敢問幾位大人,十五萬兩白銀,重幾斤。

" 中年男人一臉僵硬,黃裙少女則歪了歪腦袋,半天沒正回來。陳府尹不悅道:"有話就說,別賣關子" 許七安原本是想給出提示,讓幾位大人自己勘破這個巨大的破綻,但似乎弄巧成拙了。速算能力有點low啊,你們這群古代人…許七安當即道:"是九千三百七十五斤" 按照這個世界的質量換算公式,一斤十六兩,十五萬兩白銀是九千三百七十五斤。中年男人皺了皺眉,他隱約間把握到了什麼。黃裙少女蹙眉:"這能說明什麼。" 她嗓音如銀鈴般清脆。說明你不太聰明的亞子。許七安道:"從城門口到廣南街,路程多少。" 中年男人回道:"三十裡" "途中經過幾個鬧市。" "…四個" "駑馬腳程如何。" "駑馬…"中年男人忽然雙眼圓瞪,猛的站起身。他用力瞪大雙眼,露出了一種『竟然是這樣』、『原來是這樣』的恍然表情。三天的追蹤、搜捕妖物蹤跡一無所獲,這位經驗豐富的打更人已經意識到可能走錯方向。但頭腦裡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所以之前被否定後,便沒放在心上。陳府尹頭皮有點麻,因為他仍舊沒有聽出有什麼問題,顯得他這個府尹特別沒有智慧。陳府尹看了眼黃裙少女,心裡平衡了不少。黃裙少女鬱悶道:"哪裡有問題。

" 中年男人有些振奮:"時間,時間上不對" "廣南街距離南城門足有三十裡,以駑馬的腳力,沿途要經過四個鬧市,卯時二刻進城,不可能在辰時一刻抵達廣南街" 他這是受了先入為主的影響,認為這是妖物作祟劫走稅銀,經過許七安的抽絲剝繭,立刻咀嚼出了問題。"可是稅銀確實是在辰時運送到廣南街,當時目睹匹馬衝入河中的百姓有不少,不可能是假的"黃裙少女脆生生道。陳府尹滿意的點頭,附和:"這是何解。" 這…中年男人愣住了,下意識的看向許七安。"因為押送的根本不是銀子"許七安擲地有聲。"荒謬。"陳府尹反駁道:"且不說你二叔和押運的士卒有沒有眼睛,卷宗中有錄入當時在場百姓的供述,馬匹衝入河水,白花花的銀子滾入水中" 他抖了抖手裡的卷宗:"這也有假。" "眼見不一定為實…草民願意親自為大人解惑,"他目光落在桌案上:"借紙筆一用" 陳府尹揮了揮手,示意自便。許七安拖著鐐銬來到桌邊,倒水研磨,鋪開宣紙,歪歪捏捏的寫了起來。"大人,請按照草民的要求,準備紙上之物"寫完,他把宣紙遞給陳府尹。陳府尹接過宣紙掃了一眼,一頭霧水。"我看看"黃裙少女過來湊熱鬧,伸出雪白柔荑接過宣紙。然後一頭霧水。

"…"中年男人李玉春掃了一眼紙張,做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不漏痕跡的把宣紙折起的一角壓平,然後遞給陳府尹。

第5章 第五章解開謎題 #

一刻鐘後,兩名衙役把東西帶了進來,擺在堂內。三位大人掃了眼器具,然後轉頭看向許七安。陳府尹沉聲道:"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務必給本官滿意的答覆" 他態度有所轉變。一刻鐘的時間裡,這位正四品的官員絞盡腦汁想了許久,不得不承認,許七安的推斷很有道理,但依舊有許多疑團未曾解開,比如稅銀墜入河中亦是事實。其中有什麼玄機,他參悟不透。"若是草民助大人破了此案,可否上書聖人,免去我許家的罪責" 大奉很注重父子傳承,子代父過,亦可替父戴罪立功。"自然"陳府尹頷首。許七安點點頭,在器具面前蹲下,身前的道具分別是蠟燭、鹽、瓷杯、鐵絲。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高中化學知識:提取金屬鈉。擱在古代,這東西根本不可能提取出來,兩個難點:電、氯化鈉的熔點。但在這個世界,許七安就知道有一個職業可以做到這一點。司天監術士第六品:鍊金術師。鍊金術師在大奉屬於家喻戶曉的職業,他們的各種發明、創造,早已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裡。許七安並不確定爆炸的稅銀一定就是金屬鈉,這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打開一個思路,來解釋稅銀爆炸的現象。在斷案過程中,大膽的假設,嚴謹的推理是前期的必備工作。最後才是去驗證,去搜集證據。

前世曾經遭遇過一起令他記憶猶新的謀殺案,刑警們通宵達旦,根據線索打開腦洞,做了好幾個案件過程的推測,以此為基礎,去搜集證據。然後又悉數推翻,重新推理。稅銀也有可能不是金屬鈉,總之鍊金術師能夠做到這一點。這就夠了。為幾位大人找回正確的方向,這才是他要做的。方向對了,就可以順藤摸瓜的去排查,不難找出幕後黑手。若是還在妖物作亂這個思維裡掙扎,案子永遠都破不了,哪怕將來案子破了,他也已經朝廷:送你離開,千裡之外。他用水融化粗鹽,攪拌之後,將生宣覆在杯口,將鹽水徐徐倒入。過濾之後,再將瓷杯架在蠟燭上炙烤,用竹籤不停攪拌。不多時,杯裡的鹽水蒸乾,裡面析出的晶體就是氯化鈉。本質就是把鹽進一步提純。陳府尹、中年男人、顏值超高的黃裙少女,三人站在邊上圍觀,專心致志的看著。許七安抬起頭,朝黃裙少女咧嘴一笑:"大人是司天監的弟子吧" 他注意到腰間那個風水盤了,這玩意,除了司天監的弟子,沒人會用。黃裙少女『嗯』了一聲,笑嘻嘻道:"家師便是司天監監正" 精緻明媚的鵝蛋臉,宛如剝殼的雞蛋,白皙無暇。監正的弟子…胸什麼的就無所謂了…許七安語氣溫柔,"麻煩姐姐為我熔化這些結晶" 氯化鈉的熔點大概是八百攝氏度。

黃裙少女癟了癟小嘴:"控火是鍊金術師才有的能力,我只是個風水師" "不過我師父送了我件法器"她話鋒一轉,摘下腰間的風水盤,青蔥玉指在撥弄幾下,氣機輸入,"火"字亮起。"退後。" 許七安立刻後退,下一刻,明亮到刺目的火舌噴吐,淹沒瓷杯。"停。"許七安馬上喊停,接著迅速把兩根鐵絲插入瓷杯,問道:"通電…不,是雷法。注意控制電壓…嗯,這個步驟很難,或許會失敗很多次" 她轉動風水盤,青蔥玉指點亮『雷』字,虛空中閃過幾道電弧,觸在鐵絲上。『滋滋…』熔化的氯化鈉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停。" 許七安屏住呼吸,湊到杯口去看,一坨銀亮色的金屬塊成型,邊緣是尚未轉化的部分晶體和雜質。竟然一次性就成功了,電壓剛剛好…許七安驚喜。電解法製取金屬鈉,電壓大概在6—15伏,他做好了反覆失敗的心裡準備。沒想到歐皇附體,一次就成了。陳府尹和中年人迫不及待的湊過頭來看,杯子裡,是一坨銀色的金屬塊,乍一看去,竟與白銀頗為相似。陳府尹瞳孔一縮,內心極為震撼。李玉春用力握緊了拳頭,愣愣的看著銀色金屬塊,腦海裡仿佛有閃電劈過,劈開了所有迷霧。

"幾位大人請看,"許七安把金屬鈉倒出來,用宣紙包住,在手裡掂了掂: "這東西比銀子輕很多很多,但外觀卻極其相似,如果有人用這個東西冒充銀子,是否可以以假亂真呢。幾位大人也可以掂量掂量" 他把金屬鈉交給陳府尹,此時,金屬鈉色澤逐漸轉為暗淡,與銀子幾乎是一模一樣了。中年人接過,掂了掂,他雙眼閃閃發亮,連聲道:"果然輕了很多,倘若運送的是這東西,那便合情合理了。採薇姑娘,你試試" 黃裙少女接過,掂量掂量,然後眼神古怪的盯著許七安:"你,你是鍊金術師。" 不,我不是,我只是化學的搬運工。讀書人思路到底比較活躍,陳府尹驚喜過後,忽然搖了搖頭,沉聲道:"不,不對,就算銀子被替換成了這樣。那爆炸怎麼回事,若非河裡藏著妖物,假銀子入水怎麼會爆炸" 許七安沒有回答,伸手拿了金屬鈉,走到書桌邊,丟進了洗筆缸裡。熾烈的火光亮起,濃煙滾滾。"轟。" 金屬鈉在水裡劇烈反應,洗筆缸崩裂出細密的裂縫。"這,這…"陳府尹驚呆了。"這假銀子遇到水會爆炸,這邊能解釋為何銀子落水後,會發生那般激烈的爆炸"許七安解釋道。

中年男人喃喃道:"從一開始,我們就被誤導了,幕後主使通過爆炸和妖風,讓我們以為是妖物作祟,將查案的重點放在了追蹤和搜捕" "難怪欽天監的望氣術也觀測不到妖物" 許七安補充道:"稅銀落水後,士卒只尋回一千多兩白銀,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些銀子都是鋪在最上層掩人耳目的" 嚴絲合縫,所有異常都對上了。"許七安。"中年男人眼神充滿了讚許:"好,你很好" 眉頭忽然一皺,在許七安歪斜的領口凝固,李玉春接著拍肩膀的動作,幫他領口拉扯整齊。許七安受寵若驚,這位大人竟如此賞識自己。陳府尹皺眉道:"既然銀子是假的,那真銀子何去了。" 黃裙少女聞言,亦露出凝重之色:"稅銀出庫入京,層層轉手,要問罪的話,大批的官員得入獄,追回銀子的難度,不啻於大海撈針。而且此事已經超出我們的職權範圍,得稟告陛下" 陳府尹點點頭,他就是這個意思。中年男人有不同看法,聲音低沉:"稅銀一路押送入京,層層轉手,若是假的,早就該被發現了。唯一的可能,是最近才掉包的" 陳府尹眼睛一亮,這極大的縮小的調查範圍。"來人,備轎,快備轎,本官要出行"陳府尹急切的奔出內堂。中年男人緊隨其後。許七安忙喊道:"府尹大人,可不要忘了對草民的承諾"。

第6章 第六章懵逼的二叔 #

"喂。"名叫採薇的黃裙少女,撲閃著美眸,"為什麼鹽能變成銀子。" 她說完,猶豫一下,抽出一根甘蔗遞給許七安:"喏,這個給你吃" 這是在收買我嗎… 兩位大人已經沒了蹤影,許七安收回目光,想了想,回答道:"草民曾在古籍中見過將鹽變成銀子的鍊金秘籍" 黃裙少女瞪大眼睛:"哪本古籍在哪裡。著作者是誰。" 它的名字叫《高中化學》,至於著作者…嗯,人民教育出版社。許七安道:"古籍早已毀掉,不過,在下還記得其中內容" 黃裙少女呼吸一下急促:"快,快告訴我" 許七安嘆口氣:"草民危在旦夕,實在沒有心情為人師" 黃裙少女給了他一個白眼,沒好氣道: "你這人倒是滑頭。我們司天監不幹涉朝政,怎麼處置你,還得陛下說了算,與我待價而沽,毫無意義" "你們把我收了不就行了,以監正大人在朝中的地位,要一個連坐人犯想來是沒問題的"許七安說。他得為自己加一個保險,萬一找不回稅銀呢。黃裙少女明眸流轉,上下審視:"你明明是個武夫,為何要當術士" 修行要趁早,大部分修行者都是自幼打下的基礎。現在武夫轉術士,為時晚矣。"抱不抱大腿的無所謂,主要是仰慕監正大人的風採"許七安語氣虔誠,表情認真。

"那你先把鍊金古籍內容告訴我"她斟酌道,少女的眼睛是澄澈明亮的,大大的杏眼,烏黑的瞳仁,黑白分明。許七安前世只在孩子身上見過這種乾淨漂亮的眸子。"內容有些艱澀深奧,只是口述,恐怕你無法理解。需得深入淺出的授業,方能根深蒂固"許七安釣魚。褚採薇翻了個白眼,不服氣:"放眼九州天下,論鍊金術,我司天監術士當為魁首"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許七安倒背如流。"。" 他在說什麼東西。少女懵了半天,柳眉倒豎:"你耍我。我們司天監收弟子,只收童子" 她把許七安手裡的甘蔗搶了回來。腳步輕盈的走了,裙裾飛揚。我也是童子啊…許七安張了張嘴,隨後明白過來,司天監收弟子,是從娃娃抓起。得,這條路沒得走。… 一晃兩天過去,許七安在牢房裡擔驚受怕的度過了兩天。他害怕稅銀沒能及時追回來,如果是在他流放之後,便是追回來也改變不了結局。然後,萬一陳府尹是個黑了心的蛆,獨吞功勞,依舊是死局。可是沒辦法啊,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一個階下囚,又能如何。許七安又一次感受到了封建社會的可怕。"聽天由命吧…"許七安哀嘆一聲。『哐。』 走廊盡頭的鐵門打開,一名獄卒握著火棍進來,掏出鑰匙開門:"許七安,你可以走了。" 許七安狂喜,用力握緊拳頭:"稅銀找回來了。

" "隨我去籤字畫押,你就可以離開了"獄卒審視著他:"你小子命真大" "那我二叔呢。"許七安急切追問。"別廢話,跟來就是"獄卒脾氣很暴躁,火棍一敲許七安翹臀,趕著他離開牢房。在衙門一位吏員安排下,他籤字畫押,隨後從獄卒那裡得到了自己被打入大牢時拔掉的衣服。一位衙役領著他離開京兆府衙門,從後門出去。這時候,東邊微熹,街道清冷。… 哐。徐平志被鐵門打開的聲音驚醒,他睜開眼,眼球布滿血絲。蓬頭垢面的許平志,面容與許七安有些相似,反倒是親生兒子的許新年,五官過於俊俏,與他倆迥異。隔著一條走廊的對面牢房內,昏睡中的李茹渾身一震,隨之驚醒,她面容憔悴,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夫妻倆隔著一道走廊相望,李茹悽然道:"老爺,我便是死,也不會進教坊司" 她今年三十五歲,保養得當,是風韻極佳的美婦,即使在牢裡擔驚受怕了五天,形容憔悴,依舊難掩那眉眼間的風情。教坊司是什麼地方。是女人的煉獄。傷痕累累的許平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忽地熱淚縱橫:"夫人,是我對不住你。我們夫妻倆共赴黃泉,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補償你。只是可憐了孩子,還有我那侄兒" 五天已過,迎接他的是開刀問斬,迎接家中女眷的是教坊司。

除了李茹外,許家還有兩個閨女,一個年芳二八的長女,一個五歲的幼女。她們蜷縮在牢房角落裡,此時也被驚醒了。五歲的幼女揉著眼睛,呢喃著"娘親",她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十六歲的少女坐起身,散亂的秀髮襯著一張白皙的瓜子臉,小嘴薄而紅潤,眼睛大而有神,她的鼻子不像一般的女人那樣小巧,而是挺拔。於是就顯得五官特別有立體感,特別精緻漂亮。有種靜雕般的美感。她下意識的往母親身邊靠,濃密的睫毛因為害怕輕輕顫抖。幾名獄卒腰胯樸刀,大步昂揚的進來。李茹眼裡閃絕望和決然。許平志雙手握緊柵欄,骨節蒼白,鋼牙緊咬,丟失稅銀,瀆職,他自認該死,但連累家中妻女,死不瞑目。尤其幼女,年僅五歲,便要送去教坊司養著,人生一片黑暗。為人父母,如何能甘心。"許平志,隨我等出來,籤字畫押後就可以離開了"獄卒打開牢門,沒有給他們上鐐銬,站在廊道,刀尾敲了敲柵欄,示意他們自己出來。"許平志一生愛國忠君,滿門忠烈…誒,你說什麼。"許二叔懷疑自己聽錯了。幾個意思啊。"可以離開。

你剛才說可以離開"許平志一時間難以置信:"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帶我出去斬首嗎" "不知道"獄卒沒好氣道:"這是上頭的命令,想知道自己出去問" 李茹茫然忐忑,牽著兩個女兒,一家人沉默的跟在獄卒身後,朝廊道盡頭走去。"老,老爺…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豈會如此兒戲"許平志身上帶傷,走路一撅一拐,他也一頭霧水,有大難不死的喜悅,也有搞不清楚狀況的茫然。李茹心裡一動:"是新年,定是新年這幾日在外奔走,幫我們打點關係,才讓朝廷網開一面"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激動道:"老爺莫要忘了,新年的老師,是元景18年的刑部侍郎" 元景18年…都二十多年前了…許平志覺得不對,又想不出除此外,官場沒大靠山的自己還能指望誰。"或許吧" "我就說咱們家新年是人中之龍,當年我讓他習武,你不答應,非要讓許七安那小兔崽子練武" "娘,兔兔好可愛,我想吃兔兔"幼女仰起小臉蛋,啃著自己的小指頭,眼裡寫著"饞"字。"成天就知道吃…"脾氣躁的李茹下意識罵了一句,看著小臉髒兮兮的幼女,臉色隨即柔和,"乖,馬上就有兔兔吃了" 許平志懶得跟她解釋『你兒子沒有習武天賦』這件事。反正不管說多少遍,結髮妻子都會自動忽略。當媽的眼裡,兒子永遠是最優秀的。

到了籤字畫押之處,許平志從府衙吏員手中接過筆,手指微微顫抖,籤完名字,按了手印,許平志感覺自己得到了某種升華。就像深埋地底的種子鑽出幼苗,見到了陽光。世界忽然變的如此美好,明明一個銅板都沒有多出來。妻女則不需要署名,僅是按了手印。許平志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拱手道:"這位大人,不知,不知為何免了我等罪過" 李茹立刻看向吏員。"案子破了,稅銀已經追回"吏員回答。"稅銀追回了。哈哈,好,好。該死的妖孽,竟敢劫我大奉稅銀" 許二叔頗為振奮,笑完又覺得,依照大奉律法,稅銀固然追回,可他瀆職也是真的。追回稅銀又不是他的功勞,朝廷怎麼會免他死罪。即使從寬發落,也是流放邊陲。"許大人,這是你的官袍,收好了"吏員將之前拔下來的七品武官綠袍奉上。竟然還官復原職…許平志意識到不對勁了,邊接過官袍,邊沉聲道:"這位大人,可否為本官解惑。" 官袍在手,這聲本官說出口都有了幾分底氣。按道理,就算免了死罪,也不該是官復原職。"大奉律法規定,家中長輩有觸發律法者,子嗣可為父戴罪立功"吏員說道。"真的是年兒,老爺,年兒助朝廷追回了稅銀"李茹喜極而泣。

"年兒…"許平志眼眶溼潤:"我的好兒子啊" 吏員看了激動的夫妻倆一眼,"是你侄兒許七安,他助府尹大人破了稅銀案,人剛走"。

第7章 第七章這個妹妹好漂亮 #

"寧宴。"許平志愣住了。李茹眼淚還掛在臉上,歡喜的表情凝固。"兩日前,許七安在牢內嚷嚷著要見府尹,說有重要線索匯報,隨後府尹大人就破案了。按照大奉律法,戴罪立功,你們自然無事"吏員說。"是,是這樣嗎…"許平志結結巴巴,許七安還是小貓那麼大的時候,他就抱回家撫養了,侄兒是什麼樣的人,他會不清楚。許平志懷疑吏員在說謊,但他沒有證據。是那個兔崽子侄兒…李茹花容失色。不是兒子疏通關係,救了一家子嗎,怎麼會是倒黴侄兒,他不是身在大牢嗎。懷著重重困惑,許平志領著妻女出了府衙後門,看見了正在梳理雞窩髮型,焦慮等在門口的許七安。見到侄兒的剎那,埋藏在心裡的疑惑反而不重要了,武夫出身的漢子心裡湧起暖流,眼眶發紅,大步上前,本想給侄兒一個擁抱,又覺得矯情,放不開面子,用力一拍他肩膀:"寧宴,好樣子" 差點沒把許七安拍的當場去世。"二叔,你是練氣巔峰,咱們差了一個品級呢"許七安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番話,竟一點都不生疏。他驚訝於這份融洽,同時,掠過許二叔的肩膀,看向身後的三個女人。嘿,嬸嬸你也有今天這般狼狽模樣…這個念頭不受控制的浮現。幸災樂禍的情緒沒有維持多久,被妹妹的顏值吸引了。

少女穿著寬鬆的囚服,散亂的鬢髮垂在古典精緻的瓜子臉邊,高挺的瓊鼻,乍一看去,有幾分混血美人的立體感。偏這個年紀是最清麗清純的歲月,雜糅出讓人挪不開視線的魅力。臥槽,我竟然有這麼個清麗脫俗的妹妹。許七安震驚了。原主的記憶裡,關於妹妹的模樣甚是模糊,大概是不怎麼關注。而且因為嬸嬸的原因,有點恨屋及烏的意思。對堂弟堂妹不怎麼友善。察覺到兄長火辣辣的目光,許玲月怯生生喊了一句"大哥",有點小羞怯的低下頭。"大哥。"冷不丁的聽見『嗷』一聲。許鈴音五歲,就那麼小一隻,顛顛的跑過來,在許七安面前一個急剎,仰著腦袋巴巴的看他。許七安擺擺手:"沒糖給你,我自己也才從牢裡出來" 值得一提,原主不喜歡堂弟堂妹,可對這個么妹還算不錯,因為么妹的模樣,終於不是遺傳她娘的了。"牢房是什麼" "就是你這幾天睡覺的地方" "那另一個哥哥呢,他帶糖了嗎" "他沒來" "哦"小不點失望的表情,她嘴裡的另一個哥哥是一母同胞的許新年,不過她還不知道堂哥和親哥的區別。這個么妹不太聰明,是個蠢蠢的小孩子,這點肯定是遺傳了她娘…原主是這麼認為的。最後,他看向了嬸嬸李茹,這位向來在許七安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大概一輩子都沒想到有一天需要低聲下氣的向倒黴侄兒道謝。

美婦人僵硬的撇過頭,不情不願道:"多,多謝寧宴了…" 適時的,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段模糊的記憶。當初被嬸嬸趕到許宅相鄰的小院時,許七安怒髮衝冠,指天為誓:我許七安將來必定出人頭地,你可別後悔。現在想來感覺好尷尬,這不是嬸嬸版的莫欺少年窮。許七安現在從第三者的客觀角度看待原主和嬸嬸的關係,其實也不全怪這個美婦人。許七安練武,每年吃掉一百多兩銀子,而這,相當於普通人家二三十年的積蓄。還得是殷勤的家庭。嬸嬸心有怨氣自然就不奇怪了,於是許七安態度誠懇道:"嬸嬸別急著道謝,等回家吃了飯,再說一次" 李茹當即睜大了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怒視倒黴侄兒。許平志頭皮發麻,沉聲道:"先回家。" … 許新年拎著酒壺,步履踉蹌的回到許府,生活了十九年的家,而今大門貼著封條,人去樓空,甚是悽涼。許新年一腳踹開大門,邁過門檻,搖搖晃晃往裡走了幾步後,又折回來把門關上。懸梁自盡不是啥光彩的事,更不是他這種讀書人該有的體面,所以,不能召來官府的注意。要臉。他從外院走到內院,就像走過了漫長的一生。三歲識字,五歲背詩,十歲已經熟讀聖人經典。十四歲進入雲鹿書院求學。十八歲的舉人。說一句天賦異稟,不過分。他的聰慧,他的博聞強識,塑造了他驕傲的性格。

他在家人面前一直都是驕傲的,是有出息的,是風光的,是將來許家的頂梁柱。身為七尺男兒,情願轟轟烈烈的死,也絕不屈辱的活。想到這裡,許新年將手中的酒壺一飲而盡,用力摔碎在地上。借著一股酒意,他衝入房間,磨墨,提筆,寫下了人生中最巔峰的訣別詩。許新年長笑三聲,拽著宣紙,奪門而出,取出準備好的麻繩,懸在內院的銀杏樹上。他驚訝自己面臨死亡,竟然一點都不怕,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暢快。忽然就有些理解那些放浪不羈的狂儒,唯有心無所懼,才能做到傲視天下。死都不怕了,世上還有什麼值得恐懼。… 京城繁華,譽為天下首善之城。許七安緩慢穿行在熱鬧的古城裡,車如流水馬如龍,兩側商鋪連綿,牌幡布條隨風烈烈鼓舞。腦海裡不由浮現一句詩: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事實上,京城比詩中的錢塘更加繁華,《大奉:地理志》記載,"元景初年,京都人口一百九十六萬餘" 現在是元景36年。京城人口應該已經破兩百萬。許府大院三進三出,養了七八個丫鬟、僕人,而今僕人丫鬟早已遣退,大門緊鎖,人去樓空。嬸嬸望了眼大門上的匾額,百感交集:"不知道年兒怎麼樣了,他一定很為我們擔心,這孩子,入獄前說過一定會救我們出去" 邊說邊往裡走。

京城房價貴,這三進的大院,少說也要五千兩銀子。首付三成,就是一千五百兩銀子…呸,為什麼我到了異世界還要想房價的事。許七安咧了咧嘴。許平志寬慰道:"年兒飽讀聖賢書,沉穩可靠,此時想必還在為我們奔走吧。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糟糕…許七安臉色一變,他是知道許新年打算自尋短見的。在二叔和嬸嬸眼裡,許二郎心志堅定,不苟言笑,沉穩可靠,是堅韌不拔的讀書人。"哈哈哈哈,我許新年,生是逍遙人,死是桀驁鬼" "許新年,才華橫溢,奈何天道不公" "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銀杏樹下,站在椅子上的書生,忽然把自己的發冠摘下來丟棄,用力甩了甩腦袋,披頭散髮。他恣意狂狷,他放浪不羈,他把腦袋往繩圈裡一套,於是看到了表情僵硬,目光呆滯的家人。我許新年一聲放浪不羈愛自由…許新年才華橫溢天道不公…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許新年看著意外歸來的家人,覺得自己還是死遲了一步。

第8章 第八章妹子,你偷看為兄做啥 #

寂靜的空氣裡,嬸嬸率先反應過來,悽厲尖叫一聲:"年兒…" 夫妻倆齊心協力把毫無求生欲的寶貝兒子搶救下來,嬸嬸摟著兒子哭的梨花帶雨。二叔站在一旁,長籲短嘆。許七安望著靈魂無處安放的堂弟,心裡非常理解。少年人最尷尬的三種情況: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的時候被父母當場撞見;評論女老師屁股大的時候被當場聽見;寫中二YY小說被公之於眾。每一樣都能讓人羞恥的滿地打滾。生理性死亡沒做到,社會性死亡達標了。我是受過訓練的,再好笑也不會笑…許七安在旁邊『庫庫庫』起來。許玲月扭頭,埋怨的嗔了大哥一眼,無聲的控訴他幸災樂禍。許鈴音想找哥哥要糖的,見到這副場景,就不敢要了。許新年不愧是讀書人,才思敏捷,迅速思索出應對之策,雙眼一翻腿一蹬,暈過去了。… 屬於許七安的小院,廂房裡,他除去衣服,把自己泡在大浴桶裡,冰涼的水沁著毛孔,渾身舒爽。煉精巔峰的體魄,耐寒性極佳。擺脫了生死危機後,他終於能沉浸下來,思考一些關於人生的哲學問題。"為什麼沒有關於原主死亡或昏迷前的記憶。" 許七安是清楚記得自己怎麼掛的,很可能是酒精中毒。但原主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記憶。至於許七安自己,死亡原因是酒精中毒,之所以酒精中毒是因為升職加薪,喝嗨了。

從警局辭職後,他選擇創業,第二年就遭遇了社會的毒打,痛定思痛,從基層做起。成為了勤勤懇懇的社畜。許七安仰天大笑出門去,約了幾個朋友去酒吧慶祝,畢竟今後的人生已經可以預見,背的起房貸,付的起彩禮,娶妻生子…只要隔壁鄰居不姓王,那便是歲月靜好。"啪。"他一巴掌拍在水面,濺起水花,惱怒道:"好不容易拿到了中產階級的入場券,轉頭就給降維打擊,發配到封建社會…未免過於非酋" "銀行卡裡還存著六十萬的房子首付,人世間最悲慘的事是人還在,錢沒了麼,不,不是,是人沒了,錢還在…" "算了,就當是給父母的遺產了,不知道遺產稅高不高…再給我一個賽季我肯定就能上王者" "還沒看進擊巨人的最後一季…國足沒有奪冠,死不瞑目…哦,這個還是算了" "糟糕,電腦硬碟裡120G的老婆沒有刪掉…" 被爸媽發現了,我也社會性死亡了。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醒來時,天已擦黑。渾身泡的發白,指肚褶皺,許七安換上乾淨的衣服,自己在銅鏡前束髮。銅鏡中,映出一張少年郎的臉,眉毛濃黑,眼神銳利,因為長年練武,臉部輪廓剛硬。"雖然遠比不上前世羞煞梁朝偉;自卑古天樂;帥到驚動黨的顏值,但也算過的去…"許七安默默點頭。而且身體要比上輩子強大無數倍。好歹是武者。

"但也未必是好事,我寧願穿越到正經的古代。那樣大家都是戰五渣。不像這裡,高手太多,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你頭就掉了" 這個世界不但有妖族,修煉體系也五花八門,除了被譽為非酋體系的武夫,還有術士、儒家、佛門、道門、巫師、蠱師。六百年前,大奉立國,初代司天監監正,為各大體系劃分了品級。許七安就是非酋體系的九品煉精境;二叔是八品巔峰練氣境;七品是煉神境。再往後許七安就不知道了。反倒是司天監的術士體系,許七安知道不少。因為司天監是獨屬於大奉王朝的修行體系,且異常高調,其中六品鍊金術師的發明與創造,融入千家萬戶。術士體系:九品醫師、八品望氣師、七品風水師、六品鍊金術師。往後許七安也不知道是什麼。其他體系,自小生活在京城的許七安知道的很有限。這時,院門進來一位穿綠裙的姑娘,是嬸嬸的貼身婢女,喚做綠娥。"大郎,老爺喚你過去吃飯"綠娥眼角眉梢帶著喜色,但眼神裡透著疲憊和憔悴。她十歲就被賣入許家,服侍嬸嬸,許家遭難之後,奴僕被遣散,她正愁往後的生計。沒想到這才五天,許家便翻身了,聽大小姐說,這一切都是大郎的功勞。十八歲的嬌俏小婢女,此時在許七安面前就顯得有些含羞帶怯了。"那個,別叫我大郎"許七安彆扭極了。"可是大郎就是大郎啊"綠娥納悶道。

……算了,反正我也不姓武。兩人並肩離開小院,進入許府,綠娥猶豫一下,說道:"剛才,老爺和夫人在吵架" "怎麼回事。"許七安問。"好像,夫人一定要知道稅銀案是怎麼被掉包的,是誰幹的,老爺答不上來,一來二去就吵起來了"綠娥低聲道:"大郎知道的吧" 回來的路上,許七安告訴過二叔,稅銀不是被劫走了,而是被人掉包了。當時嬸嬸什麼都沒說,原來一直記在心裡。… 內堂。許七安剛踏入門檻,就聽見嗷嗷嗷的哭聲,豆丁那麼大的許鈴音,兩條小胳膊往身後揚,讓身子前傾,昂著頭,朝她母親發出刺耳的音波攻擊。二叔淡定的喝著小酒,許玲月低頭吃飯,許新年還沒從人設坍塌的打擊中緩過來,沉默吃放。嬸嬸以手扶額,一副頭疼模樣,見綠娥過來,當即道:"帶走帶走。" 許七安瞅了眼嚎啕大哭的幼妹,和顏悅色:"怎麼了。" "娘親騙人,娘親說如果能回家,帶我去桂月樓"小豆丁大哭:"爹爹剛才說了桂月樓" 桂月樓是京都頂級的酒樓,出入皆是達官顯貴,不招待平民和富商。作為哥哥姐姐名字都記不住的蠢孩子,能記住桂月樓,主要是曾經去吃過一次。可見這孩子不是蠢,而是天賦用錯了地方。老許你可以啊,知道禍水東引了,連閨女都當成工具人了。

許七安看了眼老神在在喝酒的許二叔,以及腦殼疼卻無可奈何的嬸嬸。小豆丁就是嬸嬸的命門。"當時就一句戲言,都那個樣子了…"嬸嬸嘆口氣。"稚童都騙,嬸嬸言而無信"許七安本能的懟她,把美婦人氣的胸腔起伏。"大哥,大哥帶我去。"見許七安慈眉善目,竟為自己說話,小豆丁欣喜的跑到許七安腳邊,抓著他的褲子往上爬。桂月樓,人均一兩銀子…許七安沉聲道:"綠娥,帶走。" 小豆丁被帶下去了。嬸嬸踢了丈夫一腳,隱晦的用嘴角努了努許七安。許二叔感覺有些丟臉,看了眼求知慾向來很強的兒子,可惜許新年社會性死亡了,死人無法說話,只能吃飯。飯菜味道一般,主要是沒有高湯,畢竟大家才剛回家,許七安吃的如同嚼蠟,他沒好氣的盯著清麗的妹子:"玲月,你老偷看為兄幹嘛"。

第9章 第九章暴走的嬸嬸 #

"我,我…" 小妮子一張臉瞬間漲紅,在家人看來後,更加窘迫,漂亮的杏眼蒙上一層水霧,在燭光裡晶晶閃亮。雖然我比較喜歡姐姐,但這種打一拳能哭很久的小妹子欺負起來很蠻爽的嘛…許七安心想。許玲月鼓了鼓腮幫,破罐子破摔似的抬起頭,與許七安對視:"我就是想知道,大哥是怎麼從卷宗裡勘破案子的" 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許新年無法再偽裝下去,默默抬起頭。他自詡聰明,也看過卷宗,反覆研究卻毫無頭緒。而那天許七安問他要了卷宗後,立刻破案了。嬸嬸沒有表態,但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不再咀嚼食物。"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除了巧合,任何人為的案件,都能找出蛛絲馬跡"許七安道。許新年不由的挺直了腰杆,認真傾聽。"首先,我通過押運稅銀的路程;銀子的重量察覺出了稅銀的問題…" 許七安把自己的推理過程說了一遍。許新年越聽,眼睛越亮,就像在私塾上得到先生的解惑。他放在桌底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等許七安說完,許二郎一臉不過如此的平靜表情:"還不錯" 許家二郎向來口不對心,家裡人早就習慣了。十六歲的漂亮妹妹低下頭,藏好了眼裡那一抹崇拜。許平志振奮的一拍桌子,用俚語罵了句髒話:"原來是這樣,我竟然沒發現" 許新年看了老子一眼,心說,你能發現才是奇怪。

許七安看了二叔一眼,想起一句話:奈何老子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二叔是個武夫,文化水平只限於書寫自己的名字,且寫的歪歪扭扭,雞爪一樣。"你個粗坯,連稱量都不會。"嬸嬸diss自己丈夫。許七安問道:"他們清點銀子的時候,是不是戴了手護" 許二叔回憶了片刻。詫異道:"似乎是有,你怎麼知道的" 還真是金屬鈉。許七安幽幽的看著他:"供詞裡怎麼沒說。" "無關緊要的小事,有何可說"說到這裡,許二叔罵罵咧咧道:"都怪姓陸的當時遞了我一壺桂花蜜,你也知道二叔我的酒量,深不可測,於是貪杯喝了點,也沒太在意其他。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最怕的就是你這種豬隊友…如果卷宗上有這條的話,我能更快分析出案件真相,何苦死那麼多腦細胞…許七安嘆口氣。在二叔看來,這也許就和別人穿了什麼衣服,梳了什麼髮型是一樣的。他壓根沒意識到這是值得注意的疑點。"如此看來,爹口中那個姓陸的,十有八九是陷害爹的人"許新年一針見血的點出。"都怪我糊塗,差點害了全家"許平志忽然有點傷感:"寧宴啊,當年我與你爹在『山海戰役』中抵背而戰,說過要一起活下來,一起飛黃騰達" "我活下來了,你爹卻戰死了,那時我就想,要想活的更好,就得換個活法" 不能再當炮灰了。

"所以我讓年兒去讀書,選擇了讓你練武。其實還是存了私心的" 嬸嬸白眼道:"是啊,心都在親侄兒那裡了" 一年一百多兩白銀啊。"聽嬸嬸的意思,二郎不是親的咯。"許七安發誓,這話絕不是他想說的,是本能超越了大腦。原主對嬸嬸怨念不小啊。"你這小壞種,你說這種話是何居心"嬸嬸氣的拍桌子。許二郎和許玲月低頭扒飯,似乎習慣了。許二叔頭皮發麻:"夠了,老子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還要聽你們吵架,不如死了呢" 眾人低頭吃飯。說到那個山海之役,許七安有點印象。世界廣袤無邊,大奉王朝雄踞中原,號天下正統。大奉以武立國,以儒治國,最盛之時,萬國來朝。到目前為止,國祚延綿六百載。二十年前,大奉聯手西域各國,與北方的草蠻子,西南方的南蠻子,決戰於山海關。各方投入戰卒,達百萬之眾。從開戰到結束,僅用了半年,半年時間百萬生靈湮滅。乃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爭之一,史稱:山海之役。許七安的父親就是死於那場戰爭。"…以我鍵盤俠的學識,以及地攤文學總結出來的規律,任何王朝都逃不過三百年定律" 所謂三百年定律,是許七安自己命名的。作為偽歷史學愛好者,他從前世五千年的歷史裡總結出一套規律,撇開藩王各自為政,蒙昧落後的周朝不提,沒有一個朝代的國運,撐過三百年。

兩宋兩漢也是經過重組後的王朝。思來想去,大奉王朝奕世沿守六百年,應該與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有關。小豆丁被綠娥領回來了,肚子餓了,便不哭了,她個頭太小,夠不到飯桌,坐在綠娥的腿間,由她餵著吃。"娘親,我們為什麼要住黑房子啊,每天都吃不飽"小豆丁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的遭遇。她把大牢叫成黑房子。一桌人都不說話,嬸嬸露出了憐惜的神色。許二叔嘆道:"是爹做錯了事" 小豆丁『哦』了一聲,又說:"我昨天餓醒了,抓了只蟲子,頭上有這個"她把兩根短小的手指豎在腦瓜上。那是蟑螂,與老鼠並稱牢房兩大地頭蛇。一桌人臉色都變了,既慚愧又憐惜,讓一個稚童受這種苦,是他們的失敗。"你,你吃了…"李茹嘴唇顫抖,眼眶紅了,她三十出頭才生了這個幼女,雖說蠢了些,但疼愛有加。小豆丁許鈴音脆生生道:"我後來聽見娘肚子『咕咕』的叫" 氣氛沉默了一下,眾人心裡一沉。嬸嬸俏臉煞白,顫聲道:"然後。" "然後我塞娘嘴裡啦,娘吃的可快了"小豆丁一臉邀功的表情。嬸嬸身子一晃。許新年慢慢放在碗筷:"我吃飽了" 許玲月:"我也是" 許七安:"飽了飽了,庫庫庫…" 許二叔:"…" 嬸嬸呆了幾秒,往桌底一撲:"嘔…" "嗷嗷嗷…"不久後,稚童殺豬般的哭聲迴蕩在夜空。

第10章 第十章縣衙命案 #

夜空如洗,繁星點綴。大奉京城最高建築,觀星樓,司天監的辦公地點。黃裙少女步履輕盈的攀登而上,經過第七層時,聽見丹室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一群穿白衣的鍊金術師,爭吵的面紅耳赤。"為什麼又失敗了。明明是這麼簡單的步驟" "我說過了,肯定是鹽的劑量不對" "不,我覺得是水" "是火吧。剛才我看到萬師兄把鹽給燃沸了" "太難了,鹽變銀子的鍊金法術太難了,我不會啊" 名叫採薇的黃裙少女嘴角抽了抽,嘀咕道:"這群人竟然還在煉假銀子" 兩天前,她把鹽變銀子的事跡帶回司天監,師兄們開始不信。鹽能變成銀子。三歲稚童都不信。但很快,稅銀案告破,陛下覺得假銀子威力極大,頗為神異,責令欽天監煉製假銀。於是,欽天監的鍊金術師們開始了爆肝的工作,沒日沒夜的投入到996的福報中。從兩天前,一直肝到現在,屢敗屢戰,屢戰屢敗。"採薇,是採薇師妹"有人興奮的喊了一聲。瞬間,一張張憔悴的臉轉過來,一雙雙眼睛驟放精光。"採薇師妹,這假銀子到底是如何煉出來的" "採薇師妹,快過來幫我看看,是不是步驟出了問題。你是唯一一個成功煉製出假銀的人" 把黃裙少女團團圍住。褚採薇只好進入丹室,觀看師兄們煉製假銀的過程。"又失敗了。"一位現場操作的白衣鍊金術師哀嘆。

"採薇師妹,是哪裡出問題了。"眾白衣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沒有問題啊,我當初也是這麼煉製的…褚採薇沉吟道:"此乃上古流傳的鍊金術,深奧晦澀,不是說學會就學會的,需深入淺出的授業,方能根深蒂固。我傳授諸位師兄一句口訣,切記切記" 師兄們擺出傾聽姿態。"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褚採薇氣運丹田,一字一句,吐出了這個了不起的口訣。"此訣和解呀。"師兄們不明覺厲,每個字都聽懂了,組合在一起就懵了。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褚採薇故作高深的微笑不語。"奇才,奇才,寫出此口訣的人,真乃鍊金術的奇才"一位白衣師兄感慨道。奇才在哪裡啊,師兄你別胡思亂想。褚採薇笑容不變。"採薇師妹,這口訣是何人告訴你的。師妹是不是遇到了鍊金術的高人,得其指點。" 褚採薇心說,問得好。把鍋輕飄飄的甩了出去。"那人叫許七安,御刀營七品綠袍許平志的侄子,你們找他便是了" 一聽是個武夫,白衣們不高興了。"笑話,我堂堂司天監,人才濟濟,煉製假銀還要找外人。" "而且還是個武夫" "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根據修行體系不同,形成了幾條非常有意思的鄙視鏈。道門看不起佛門,佛門反鄙之。術士看不起巫師,巫師看不起蠱師,蠱師又看不起術士。然後,道佛術士巫師和蠱師,一起看不起武夫。

至於儒家,對不起,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不過近代儒家已經衰弱了。"採薇師妹,你來指導我們吧" 採薇『呵』了一聲:"下次一定。" 她從白衣師兄群裡硬擠出去,繼續拾階而上。其實,她也不懂。上次在府衙,一氣呵成的煉成假銀,事後採薇私底下又嘗試了一次,失敗了。完全複製了之前的過程,但就是失敗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觀星樓的樓頂,不是正常的簷頂,而是一個八角形的平臺,暗合八卦。因此被稱為八卦臺。八卦臺的邊緣,一個白衣老者,伏在案前,手裡捏著酒杯,另一手拄著腦袋,似醉非醉,望著下方的京城。黃裙少女識趣的沒有打擾,師尊平日裡不做正事,就喜歡坐在八卦臺喝酒,看風景。還不喜有人打擾。拈杯酒眯著眼,說專心看人間。"採薇來了。"白衣老者笑道。"師父"黃裙少女綻放笑容,小跑著過來,站在八卦邊緣,裙裾飛揚。"皇帝老兒有什麼獎賞。" "幾百兩銀子,幾匹綢緞"黃裙少女說:"師父,假銀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師不知呀" "世上還有師父不知道的東西。

" "太多太多"白衣老者笑呵呵道:"師父不知道十九年前那幾個小偷去了哪裡" "您總說十九年前的小賊可恨,可也不告訴我,他們是誰,偷走了什麼" 白衣老者起身,站在八角臺邊緣,唉聲嘆氣:"偷走的東西了不得啊" "那您知道假銀子是誰煉製的嗎"司天監是術士體系的發源地,天底下的鍊金術師,即使不是出身司天監,也必定和司天監有淵源。稅銀案背後,有一個鍊金術師參與其中,且煉出了這種奇物,絕非泛泛之輩。"為師自然是知道的" … 小院,正屋。許七安躺在床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皓月,直愣愣的盯著縱橫交錯的房梁。他在為自己的前程擔憂,有些惶恐茫然,又有些熱血沸騰。憑我身為九年制義務教育出產的優質品,腦子裡的知識全是掛。輕易就能在落後的君主制社會裡脫穎而出,成為最秀的一枝花。然而,皇權至上的社會,往往意味著人權無法保障,今天會所嫩模,明天充軍流放。這是讓任何一個現代人都會倍感憂愁的現象。想著想著,許七安便睡著了,醒來時天光大亮,他穿好玄色公差服,系好腰帶,束好長發,再把樸刀掛在腰間。身姿筆挺,陽剛俊朗。不得不承認,古代的服裝對顏值和氣質都有加成,就是上廁所時太麻煩了。翻牆到二叔家蹭了頓早餐,叔侄倆一起出門上班,許平志官復原職,一切照舊。

長樂縣衙是京城的附郭縣,衙門就在城裡,距離許宅有六七裡的路程,許七安沒有馬,也沒馬車,只好乘著11號公交車,兩刻鐘就到了縣衙。長樂縣衙坐北朝南,門口兩尊與人等高的石獅子,紅棕漆的大門兩側,擺著油漆剝落的大鼓。縣衙的結構很值得說道,最大的當然是知縣,叫做主官,他有兩個副手,一個是縣丞,一個是主簿。這三位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擱在許七安那個年代,就是有編制的。三位朝廷命官之下,是典史,又稱首領官。但沒有品級,不入流。接著是三班六房:三班是皂班、快班、壯班,負責儀仗、治安、緝捕之類;而六房對應朝廷六部。許七安就是快班裡的差役,明間稱為捕快。進了衙門,恰好典吏在點卯,站在堂前的李典史看見了腰胯樸刀的許七安,愣了愣。那表情,仿佛青天白日見了鬼。衙役們察覺到領導神色不對,紛紛轉頭看來,然後,也是同款的見鬼表情。"許,許七安,你是人是鬼。"有人顫聲道。李典史注意到許七安投在地面的影子,心裡微松,語氣鎮定:"公堂之上說什麼胡話,鬼有影子嗎。" 眾人聞言,齊齊鬆了口氣。許七安想了想,接茬:"說不得是行屍走肉" 李典史大驚,眾衙役心裡一緊。許七安連忙抱拳:"開個玩笑,見過典史大人,諸位同僚,我出獄了" 李典史問道:"怎麼回事。

" 許家因為稅銀案入獄,他們是聽說了的。"自然是將功贖罪,戴罪立功,聖上寬容,赦免了許家的罪責"許七安當即把事兒又複述了一遍,但把功勞推給了二叔,並取出京兆府衙門給的憑證。同時心裡也有數了,雖說稅銀已經找到,但判決還沒下來,也就是說稅銀失蹤案還沒有塵埃落定,畢竟得走流程,沒那麼快。因此,長樂縣衙的這夥衙役還不知道此事。點卯結束,幾個相熟的捕快立刻湊上來,道賀恭喜。"寧宴,你可得請客喝酒" 在這個時代,稱呼友人,用字不用名。自我介紹時,用名不用字。"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得請客" "我聽說臨水街那家勾欄,新買了一批清倌人,寧宴,今晚與咱們一起去。" 請客喝酒倒是可以,睡女人還要我請,過分了…許七安剛想推脫說沒錢,忽然腳下踩到了硬疙瘩,低頭一看,竟是一粒碎銀。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立刻踩住,不動聲色,假裝看四處的風景。等眾人走前幾步,許七安快速低頭撿起,面不改色的收入錢囊。走過長廊,在西側的偏廳坐了幾分鐘後,李典史臉色陰沉的進來了,望向王捕頭:"老王,縣令老爺讓我們去一趟內堂" 王捕頭臉色一苦,悶不吭聲的出去了。

許七安目送王捕頭的背影消失,問道:"怎麼回事,頭兒的臉色不太好看" "你蹲大獄這幾天,康平街出了一起命案,死的是一個頗有錢勢的商賈,縣令老爺大發雷霆,每天都要逮著王捕頭痛罵" "只是死了個商賈,縣令老爺沒必要大發雷霆吧"許七安嗑著瓜子。自古人命皆是大案,但身為京城附郭縣的縣令,從五品,不至於這般。"呵,那商賈和給事中的某位大人沾親帶故的關係,想來是那邊給了壓力"那衙役說:"而且,今年是庚子年啊" "庚子年。"許七安沒反應過來。"京察。"衙役點明。

第11章 第十一章摸魚 #

京察,大奉京官考核制度,三年一查,以『四格』、『八法』為升降標準。不合格的官員,降級,甚至削職為民。事關前程,這就好理解了。對方又有個給事中的遠方親戚,回頭一彈劾,涼涼。長樂縣積壓命案,這是可以成為政敵攻訐理由的。"怎麼死的"許七安漫不經心的問。"下鄉收租,半夜回來,正好在自家內院遇到梁上君子,給人咔擦了"一名同僚嘖嘖道。"有人證。"許七安道。"妻子聽聞動靜,出門查看時,人已經死在院中。不過我們在外牆發現了腳印" "有沒有可能是仇人偽裝成竊賊行兇"許七安給自己倒了杯茶,從同僚那裡拿了幾粒蜜餞丟進杯裡。他的語氣,就像當初在警局時與同事討論命案。"問過妻兒、僕人,街坊鄰居也問了,死者近日沒有與人結仇" "巡夜的士卒問了嗎。" "御刀衛說當晚附近沒有可疑人物出沒" 京城有三道城牆,宮城、內城、外城。外城雖有巡夜士卒,但沒有宵禁,城門十二時辰徹夜不關,商賈只要提前做好報備,拿著憑書,便可自由出入城門。這條制度極大提高了京城的商業貿易,促進了經濟發展。許七安點點頭:"這麼說來,如果是竊賊的話,應該是對康平街那一塊了如指掌的熟人" "何以見得。"眾衙役一愣。

"賊人能在夜裡出入宅子,又不被巡邏的士卒發現,說明是踩過點的,對御刀衛的巡邏規律瞭然於胸"許七安一邊分析,一邊本能的往兜裡摸煙。悵然的摸空了。不由想起當初在警局任職的時候,那會兒大家也是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抽著煙,討論案情。他也因此近墨者黑,染上菸癮。幾位同僚吃了一驚,審視著許七安: "甚是有理" "我們怎麼沒想到這一茬" "寧宴,進了一次大獄,人都變機靈了" 這年頭沒有系統的教學課程,捕快辦案全憑經驗,業績最好的就能當捕頭。"你們沒想到,但王捕頭肯定想到了,城西那邊去問過了嗎。"許七安低調不炫耀。同僚回覆:"問了兩天,沒鎖定疑犯" 城西是貧民窟,儘是些偷雞摸狗之輩,魚龍混雜,一般出了治安問題,衙役們帶上白役,跑那邊,一抓一個準。"丟了多少銀子。"許七安下意識的在腦海裡展開推理,問道。一位同僚看了許七安一眼,覺得他的語氣有點縣令老爺的味道了,便回答道:"沒丟,死者剛收租回來,收上來的都是碎銀;銅錢以及米糧,賊人殺人後怎麼可能帶著大箱的銀錢逃走。" 不對。許七安眯了眯眼,如果我是賊人,且踩過點的,那我肯定會選擇隔天來偷,而不是今天。他沒把這個疑惑說出來,嗑著瓜子,繼續聽同僚侃大山。

"可惜了那麼嬌美的婦人,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那身段,嘖嘖,勾欄裡都找不到這麼出色的女人。就算一兩銀子睡一晚,我也願意啊" "也不年輕了,只是與那姓張的差了二十歲,似乎三十出頭。這種年紀的女人,最守不住寡" 聽到這裡,許七安感慨道:"三十歲的婦人好啊,懂事,會疼人" 一番老成之言,卻沒有得到同僚們的認可,眾人看著他,鬨笑打趣 要走武道一途,不突破練氣境,就不能破身。陽氣散了,就難開天門。所以許七安尚未降服過女妖精。… 縣令老爺居住的後堂。皮膚黝黑,宛如田埂老農的王捕頭低著腦袋,無精打採的聽著縣令老爺的呵斥。縣令老爺姓朱,富態白胖,燕州人士,元景20年的三甲進士,擅鑽營,不擅公務,是個業務能力乏善可陳,但很懂得為官之道的讀書人。優點是還算有良心,小貪不大貪,無能卻也不擾民。缺點是對待下屬脾氣不好,容易口吐芬芳。"無能,何等的無能" 知道王捕頭昨天依舊毫無收穫,朱縣令氣壞了。"你好歹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區區命案,這麼多天都毫無頭緒" 王捕頭額頭沁出汗水,芒刺在背。京察在即,朱縣令愈發暴躁了…李典史不敢插嘴,儘管他與王捕頭是十幾年的老交情。李典史知道的,縣令老爺一直想再往上升一升,升官需要兩個條件:靠山、政績。

沒有政績,只有靠山,容易被彈劾,位置不穩。有政績有靠山,才能四平八穩的上升。政績哪裡來。京察就是重要的考核標準。一刻鐘後,朱縣令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官場規矩,端茶送客。見狀,李典史拉了拉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王捕頭,兩人狼狽離開。… 王捕頭臉色難看的回到休息室,亂糟糟的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小心翼翼的看著王捕頭。"頭兒,朱縣令又罵你了。" 王捕頭翻了個白眼,抓起茶盞灌了一口:"他娘的,人死賊走,上哪兒去找。今天忒倒黴了,我還掉了一錢銀子" 那錢是你掉的啊…許七安縮了縮脖子,喝茶掩飾心虛。銀子明顯與你無緣。聽完王捕頭的抱怨後,一個小捕快給他出了個餿主意:"要不,摸個魚。" 許七安眉頭跳了跳。摸魚,底層官場裡的專業術語。意思是:找個替死鬼。受限於技術和設備,古代的案子,大部分都是無頭案,破案率極低。有時候官員撈政績;上級施壓等原因,為了交差,就會找替死鬼來頂替。過程是這樣的,先由本地人的吏員挑選出一批時常作奸犯科的老混子,名字寫在紙上折好,官員隨手一摸。摸到誰,誰就是替死鬼。所以叫做摸魚。倒黴鬼鎖定後,吏員前去鎖人,帶回衙門一套名為『屈打成招』的流水線下來,骨頭再硬的人也招了。

上級滿意了,中間的官員得了賞識,吏員們得了獎賞,你好我好大家好。替死鬼也不冤,反正是個爛人,早點送他輪迴,也是為周遭百姓謀福祉了。類似的騷操作在官場裡還有很多很多。王捕頭頷首:"只能這樣,小李,這事兒你去辦,挑幾個混些的,年紀大的" 小李剛要點頭,許七安皺眉道:"等等。頭兒,此案疑點頗多,並不是無從下手" 許七安不認這個道理。儘管已經不當警察好多年,但那時樹立的三觀仍然健在。人家雖然是作奸犯科的混子,可罪不至死。就算死有餘辜,也是一碼歸一碼。這邊找人頂替,那邊豈不是白白便宜了真兇。王捕頭沉下臉,不說話,神態不愉的看了他一眼。眾人紛紛勸說: "寧宴,你別多事" "頭兒天天挨罵,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再說,索性就是個經常犯事的混子" 關係更好些的,則說:"頭兒,寧宴家裡剛遭遇大難,難免對這類事有些敏感" 王捕頭充耳不聞,盯著許七安,不高興了,沉著臉:"你告訴我,怎麼查。" "卷宗給我。"許七安直截了當。

第12章 第十二章一頓操作猛如虎 #

王捕頭坐在主位,沉著臉,一言不發。這些天,朱縣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案情進度,王捕頭給不出有價值的內容,便口吐芬芳。壓力全由他這個捕頭頂著了,下屬們躲在他這把傘下面遮風擋雨,不但不替他分憂解難,還跟他抬槓。王捕頭是有理由生氣的。他認為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得到卷宗的許七安坐在桌邊,凝神細看,周遭一圈都是同僚,沉默的交換眼神。許七安的想法很研究,哄好老王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案子破了。實在不成,就請老王去桃花源洞耍耍嘛,大家認識這麼多年,友誼的小船還是很穩的。況且,許七安阻礙摸魚,不僅僅是三觀不接受,也存了為老王分憂解難的心思。【死者叫張有瑞,今年51歲,是住在康平街的狗大戶,長樂縣郊良田十幾頃,京城有三家鋪子,分別賣綢緞、胭脂、雜貨。髮妻早亡,續弦了一位比自己小二十歲的良家。張有瑞有一個獨子,亡妻留下的,此外再無子嗣。】 差了二十歲…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這就是所謂的,只要努力賺錢,你將來的妻子還在上幼兒園。【四天前,張有瑞下鄉收租,寅時左右趕回家中。屋中沉睡的妻子忽然聽見一聲慘叫,出門查看,張有瑞已死在院內。妻子看見一道黑影翻牆而去…】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當許七安看到仵作的驗屍報告後,又察覺出了一個疑點。

耐著性子繼續看,翻看完死者家人和僕人的供詞,他閉上眼睛,梳理著思路。王捕頭冷哼一聲,揶揄道:"請問許捕快,兇手是何人,在何處。" "別急,頭兒"許七安睜開眼:"我在卷宗中看到,張宅外牆上留了腳印是嗎,你藉此推斷,賊人翻牆逃走,那小婦人所言不假" 王捕頭"嗯"了一聲。"腳印是朝外的,所以是逃離時留下的"許七安說。"有什麼問題。"王捕頭皺眉。"為什麼會留下腳印" "因為腳底有泥" "為什麼會有泥" "因為牆邊是花圃" 許七安點點頭:"那麼,卷宗上為什麼沒有進入院子的腳印。" 王捕頭愣住了。沉默中,其餘捕快覺得他落了面子,替他補充:"許是賊人進來的時候,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留下痕跡" 又一人說:"但殺人後,急於逃脫,匆忙間留下了腳印" 許七安掃了他們一眼:"是有這個可能,那麼,牆下便是花圃,花圃裡有潛入時的腳印嗎。按道理說,如果賊人能在牆外縱身躍起,越過花圃不留腳印。這份輕功…那麼他逃走時,根本沒必要一腳踏在牆上借力" 眾人面面相覷,回答不上來。不需要他們回答,許七安就知道答案了,不是『有』或『沒有』,而是不知道。捕快們沒有去查這個。"寧宴,這個有什麼好爭的"有人不服。

許七安沒有回答,看向皺眉沉思的王捕頭,繼續道:"死者是被鈍器重創後腦而死,對吧" 王捕頭點頭:"當場死亡" 許七安道:"我有個疑問,為什麼是鈍器,兇手幹著這種勾當,身上自然是帶了武器的。刀劍殺人豈不更加乾脆利索。" 偏廳內靜了靜,顯然,大家都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小李猜測道:"或許賊人最初並不想殺人。" "不對。" 這回,不是許七安反駁,而是王捕頭,他站了起來,眼睛微微瞪大:"鈍器擊中後腦,一擊斃命,是起了殺心的" 他坐回椅子,喃喃道:"是啊,為什麼是用鈍器,為什麼不用利器。" "除非兇手當時沒有趁手的武器"許七安道。王捕頭眼睛驀地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但還沒悟通透。"還有最後一點,也是我比較在意的"許七安看了眼卷宗:"死者家人帶回縣衙問審時,張楊氏因為久跪,忽然昏厥,大夫診斷後,發現她懷孕了" "是遺腹子" "真是可憐,孩子沒出生就沒了父親" 吃瓜群眾令人討厭,你一下我一下的插嘴。"張楊氏嫁給死者有小十年了吧,怎麼獨獨在這個時候懷孕了。"許七安等他們結束,才有開口的機會, "也許孩子根本不是死者的呢。" 男女身體健康正常的話,不可能十年不生孩子,除非刻意避子。其中一方必定身體有問題,所以難以孕育子嗣。

而以古代治療不孕不育的技術,雖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成功率肯定很低。王捕頭呼吸聲一下子粗重起來了,"寧宴,你說清楚,說清楚…" 許七安喝了口茶潤喉,"也許這不是入宅偷盜案,而是偷情殺人案。張楊氏背著丈夫偷漢子,姦夫要麼是外面的漢子,要麼是死者的兒子。兩人趁著死者外出收租,雙方秘密幽會。誰料到死者竟然提前歸來,當場捉姦,雙方起了衝突,於是姦夫一怒之下,抓起花瓶或者其他鈍器,打死了死者" "張楊氏和姦夫匆忙處理了現場,並將死者拖到院中,偽裝成賊人入宅偷盜" "姦夫既然要幽會,所以提前踩過點,摸清了夜巡士卒的規律,這才沒有被御刀衛的士卒遇見。如果賊人真的是求財的話,就絕不會選在那天晚上動手,而是會等死者把收租來的銀子兌換成銀票,揣入兜裡就能帶走" "張楊氏給出的說辭,正好是借了收租的東風,把你們的想法往『求財』這個方向帶" 滿屋子的捕快,瞠目結舌。"這,這…單憑看了卷宗,就能判斷出兇手。" "寧宴,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瞎說啊" "可是,不覺得很有道理嗎" 許七安的這番操作,給他們的感覺就四個字:不明覺厲。"我只是根據案件的細節,大膽猜測,這未必是真相,需要去驗證"許七安回應吃驚的同僚們。

破案的過程就是收集線索,然後推理分析,最後去驗證;收集證據。賊人瞞過了夜巡的士卒…入宅偷盜的時間不對…用鈍器殺人而非利器…張楊氏懷孕…經過許七安的推敲,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匯成了附和邏輯的線索。王捕頭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打開了全新的大門,深吸一口氣,平復激蕩的情緒,細品之後,發現許七安說的話裡,有一點讓自己疑惑不解:"你為什麼會覺得姦夫是死者的兒子。" "我懷疑他的理由有兩點,"許七安慢悠悠的喝口茶,在王捕頭和眾同僚急切的眼神裡,徐徐道: "死者兒子張獻在供詞上說,當晚他在書房看帳目,沒有和妻子一起睡。既然他是醒著的,又怎麼會聽不到院子裡的動靜。" "張楊氏被慘叫聲驚醒,說明動靜極大,而他一個醒著的人,卻沒有聽見半點動靜,合理嗎。" "第二點,如果找不到賊人潛入時在花圃留下的痕跡,那麼這個所謂的賊人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以此推測,死者兒子的嫌疑就很大" 醍醐灌頂。王捕頭問道:"所以,那牆上的腳印,很有可能是故意留下來迷惑我們的" 許七安猜測:"是的,對了,直接去對比一下死者兒子的靴子" "肯定不會留自己的腳印吧"王捕頭說。許七安滿臉佩服,一記彩虹屁拍過去:"頭兒果然英明神武,一點就通。

真乃大奉神捕也" 許七安剛長篇大論的拋出驚人之語,樹立形象,然後扭頭就是三百五十度無死角的舔,這就很舒服…王捕頭黝黑老農般的臉上綻開笑容。感覺自己的形象也拔高不少。"我立刻去找朱大人,你們幾個準備好,隨我再去一趟張宅"王捕頭那張老農般的黝黑臉龐,露出了激動難耐的神色。手指頭點了點許七安,發出兩聲拖拉機般的笑聲,火急火燎的奔出休息室,到後堂找縣令老爺去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審問 #

許七安看著他的背影,並不怎麼樂觀。時隔多日,取證太難了。"驗不了指紋,想取證幾乎不可能。鞋印肯定不可能是張獻自己的…嗯,刨除這些,還有什麼手段適用這個時代,能幫助破案的…"他搜刮肚腸的想辦法。… "這幫無能的胥吏,撈油水的時候一個個精明的跟猴似的,石頭都能榨出油水。到了辦正事,全是無能的狗輩" 縣令老爺正在內堂發火,命案本就是大案,偏死者還與給事中的徐大人沾親帶故。給事中當差的是什麼人。是自詡清流的言官,逮誰咬誰的瘋狗,看誰不順眼就上書彈劾, 留著山羊須,面容清瘦的徐主簿陪在一旁,笑呵呵道:"大人再這麼逼迫下去,他們得摸魚了" 都是老油條,手底下的胥吏打什麼注意,長官門兒清。論起官場上的騷操作,胥吏最多就是小學生水平,段位最高的在廟堂,其次是封疆大吏。"摸魚。"朱縣令哼一聲:"往日裡也就罷了,京察在即,回頭被人以屈打成招為由彈劾,本官如何自處。" 正說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王捕頭進了內堂,跨過門檻後停下,態度恭敬,語氣中充斥著興奮:"大人,張氏一案,小人已經有眉目了,請大人發一份牌票,小人這就拿人去" 朱縣令和徐主簿相視一眼,前者冷笑,後者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見兩人神色不對,王捕頭催促道:"大人。

時不可待啊" 朱縣令拍了一下桌子,罵道:"蠢貨,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摸魚。你是豬腦子嗎" 屈打成招在平日裡是可以用的,但這裡有個問題。犯人招供後,供詞和卷宗要上交刑部,由刑部核實後,給出判決。年底就京察了,京城官場氣氛緊張,大家一邊收拾自己的尾巴,一邊又相互監視,恨不得抓住政敵的馬腳。這是說翻案就翻案的時期。王捕頭急忙辯解:"大人誤會了,小人是真的有把握抓住真兇,絕非摸魚。請大人相信我" 你什麼水平,本官不知道麼…朱縣令對此並不放心,瞅了老王一眼:"你仔細說說" 王捕頭心說,也到我人前顯聖的時候了。"大人,且聽我細細道來,張氏一案中存在諸多疑點…" 老王把許七安的推斷,原原本本的復刻一遍,說給兩位大人聽。朱縣令一開始面帶冷笑,聽著聽著,腰杆不自覺的挺直。到最後,一發不言,卻滿臉嚴肅。他在思考。"妙啊。"徐主簿一擊掌,『啪』的響亮,顯得非常亢奮:"抽絲剝繭,調理清晰,竟能從這些不起眼的細節中推測出案件始末。刑部的老手也不過如此了" 雖說還有待查證。但這套推理,無疑給一頭霧水的縣衙眾人指明了方向。

王捕頭笑道:"大家過獎了" 朱縣令嗤笑一聲:"說說,誰教你的" 王捕頭略一沉思,按下了攬功的心思,如實道:"快手許七安" 快手不是直播平臺,許七安也不是主播,快手是快班胥吏的稱呼,也叫捕快。許七安…朱縣令率先反應過來:"是他啊" 朱縣令和許平志喝過幾次酒,有幾分交情,前些年許平志花了二十兩白銀,替侄兒要了快手這個肥差。在大奉朝,吏員的職位,是可以傳給兒子的。穩如老狗的金飯碗。"是他就沒錯了"朱縣令笑了。徐主簿目光一閃,想到了牽連許家的稅銀案,立刻問:"您這話怎麼說。" 王捕頭亦側耳傾聽。朱縣令笑了笑:"稅銀被劫案鬧的滿城風雨,許家首當其衝,本該被問責,你們可知為何許家能脫罪。" 王捕頭當即道:"聽說是御刀衛的許大人協助辦案有功,聖上寬容,免了他的罪過" 這是他剛才聽許七安說的。徐主簿瞄了眼朱縣令的神色,試探道:"此案有什麼內幕不成" 稅銀失蹤案的詳情,徐主簿的段位還接觸不到,但朱縣令是長樂縣的父母官,雖說在京城這種權貴雲集之地,只是個弟弟。但背後沒靠山是坐不穩這個位置的。朱縣令嗤了一聲:"許平志只是個粗鄙武夫,此案他不過是個替罪羊…"忽然頓住,似是不想透露過多,轉而道:"真正讓許家翻身的不是他" "是誰。

"王捕頭下意識的問。徐主簿心裡閃過了答案,等著朱縣令的後續。"是許七安,是他解開了稅銀案的真相,此事有記在卷宗上,本官一位同年就在京兆府當差"朱縣令道:"子代父過,父債子償,他雖是個侄兒,但道理是一樣的" 徐主簿倒抽一口涼氣:"案發後,許七安應該關在府衙大牢,他是怎麼做到的" 朱縣令沉吟道:"我本來也覺得不可思議,但現在想明白了" 徐主簿同樣想到了,難以置信:"僅憑卷宗。" 僅憑卷宗…王捕頭腦子都懵了,這類官場秘聞倒是偶爾能聽頭頂的三位官老爺說起。他難以置信的是稅銀被劫案是許七安從中發揮了巨大的能量,解救了許家。王捕頭心說,這不對啊,沒道理啊。當初這小子初來乍到,性格憨實倔強,只會悶頭做事,是真正的愣頭青。這麼個愣頭青,怎麼轉眼間就斷案如神了。… 王捕頭領了牌票返回休息室時,許七安趴在桌上睡著了。他昨晚亂七八糟的事兒想了太多,三更以後才睡。旁人伸手去推許七安,王捕頭立刻攔住,壓低聲音:"讓他睡吧" 隨手挑了兩個人,"你們跟我去一趟張宅" 三位快手,帶上各自的白役,總共九個人,疾步離開長樂縣衙。白役是臨時工,屬於徭役的一種,由老百姓組成,沒有工資,不包吃不包住。但也有很良心的地方:他們不用背鍋。

許七安被"威武"的聲音驚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走向縣衙大堂。估摸著人已經逮回來了,縣令正在堂前審訊。公堂上,朱縣令高居公案之後,左右是堂事和跟丁。公案之下,左右兩側立著三班衙役,中間跪著兩人,一個穿繡雲紋青衣的年輕人,另一位是穿紫色羅裙的美貌婦人。婦人神色驚恐不安,年輕人則相對鎮定。"啪。" 朱縣令怒拍驚堂木,朗聲道:"堂下何人。" 婦人下意識看了眼年輕人,年輕人給了她一個鎮定的眼神,挺直腰杆:"草民張獻" 婦人細聲細氣道:"民婦楊珍珍" 朱縣令喝道:"你二人是如何殺死張有瑞,從實招來。" 婦人嚇的一顫,長長的睫毛抖動,面露惶恐。年輕人張獻大驚:"大人何出此言,草民怎麼會殺害生父" 朱縣令問道:"事發時,你在何處。" "我在書房" "為何不與妻子同塌。" "草民在看帳目" "可有人證" "深更半夜,哪來的人證" 張獻的回答條理清晰,不慌不亂,要麼問心無愧,要麼早就打好腹稿。根據自己的邏輯推理,許七安偏向後一個可能。他雖然沒有不在場證明,但同樣沒有證據證明他殺人,推理歸推理,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疑罪從無… 縣令轉而看向婦人,道:"張楊氏,本官問你,你與張有瑞成親十年,無所出。為何如今又有了身孕。

老實交代,是不是你與繼子苟且,謀殺親夫" 張楊氏嚇了一跳,哭道:"大人,民婦冤枉,民婦身子不好,近些年日日調理,好不容易懷上丈夫骨肉,大人怎麼能憑此冤枉民婦謀殺親夫" 嚶嚶嚶的哭了起來。這樣審怎麼可能審出真相,許七安遙望水靈婦人片刻,心裡一動,有了個不錯的主意。

第14章 第十四章心理博弈 #

"啪。" 朱縣令再次怒拍驚堂木,大聲喝道:"你說看到黑影殺人後翻牆離去,為何捕快今日搜查牆下花圃,沒有腳印,亦沒有花草踐踏的痕跡" 張楊氏一愣,漂亮的杏眼『咕嚕嚕』的轉了一圈,"這,這…" 張獻立刻道:"大人,賊人如何潛入宅裡,母親如何知道。縣衙捕快查不出來,大人也不能把罪責強加給我母子二人" 神特麼母子,你別侮辱這兩個詞好嘛,許七安聽不下去了。朱縣令大怒:"巧舌如簧,來人,給我上刑" 這年頭的審問過程大抵如此,逼問、動刑,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只能這樣。因此,常常出現屈打成招。可也沒辦法,取證難度很大,缺乏設備和專業技術。於是刑法就成了必不可少的程序。利弊皆有。張獻大聲道:"大人這是要屈打成招。家叔任職禮部給事中,大人就不要彈劾嗎" 所謂家叔,其實是出了五服的遠房。然而血緣雖遠,關係卻很近,因為張家常常為那位遠房親戚輸送利益。一針見血,朱縣令眉頭跳了跳,他知道張家有那麼一點背景。"你敢威脅本官,來人,杖責二十" 四名衙役上前,兩名用棍子交叉錮住脖子,另外兩名扒掉張獻褲子,衙役們開始用力,啪啪啪的聲音響徹公堂。張獻嘶聲慘叫。朱縣令沉著臉,二十大板並不足以讓一個人招供殺人罪名,五十大板還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把人打死。

而且,就算張獻招供了,案件上交刑部,張獻依舊有可能翻案,別忘記,他有一個給事中的親戚。到時候反而可能給自己扣一個屈打成招的帽子。趁著張獻被按在地上打板子的間隙,許七安朝著朱縣令身側的跟丁招了招手。跟丁猶豫一下,默默退後幾步,然後小跑著迎過來。"幫我帶句話,讓老爺暫時休堂,我有個主意"許七安低聲道。"你能有什麼主意,莫要胡說,連累了我"跟丁一臉不信。"索性也審不出結果,老爺現在騎虎難下,他會答應的,回頭請你喝酒"許七安道。"行吧…" 跟丁疾步走到朱縣令面前,附耳說了幾句,朱縣令立刻扭頭看向許七安的方向。他沉吟一下,收回目光,一拍驚堂木:"先將兩人收監,休堂" … 內堂。朱縣令捧著婢女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混了幾年體制,對官場規矩一知半解的許七安見狀,立刻捧起茶啜一小口。"許寧宴,你有什麼主意。" 許七安驚訝於朱縣令的態度,竟然出奇的溫和,沒擺官威。印象裡,朱縣令對縣衙內的胥吏可不會這麼客氣。難不成穿越之後,臉都好看了。"我可以試一試" "不用刑。

" "自然" 朱縣令更好奇了,放下茶盞望來:"說說看" 博弈論這玩意你也聽不懂,說個毛啊…許七安笑道:"容我賣個關子,大人靜候佳音便是" 安靜的禁室中,楊珍珍被帶到這裡,水潤的眸子轉動,坐立不安。原以為胥吏要為難她,誰想把她帶到這裡就走人了,但這並不能打消她的不安。"吱…" 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捕快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高大挺拔,臉部線條剛硬,五官還算俊朗。"別緊張,隨便聊聊"年輕男人竟然還沏了茶,笑容滿面:"你可以叫我許sir" 許蛇。沒受過這種優質待遇的楊珍珍不說話,警惕的盯著他。許七安也在審視這位美婦人,不愧是被富豪看上的女人,天生麗質,姿色就比家裡的嬸嬸差一籌。年紀也很好,三十歲的女人,在他前世,恰是最肥美多汁的時候。"看你這穿金戴銀的,張有瑞對你很是不錯"許七安打開話題。楊珍珍不置可否。"其實我覺得吧,以你的年紀,這麼多年懷不上崽,多半是張有瑞的問題"許七安說。楊珍珍原本以為會是一場拷問,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態度和語氣出奇的溫和。和印象中的官差形象不同。而且,說到不能懷孕,多半都是把罪過推到女人身上,許七安這話說的很中聽。她慢慢放下心防,嚶嚶道: "都是民婦的錯,是民婦肚子不爭氣。

這麼多年才懷上孩子,老爺偏這時候遇了害" 說著,眼圈又紅了。"人死不能復生,"許七安安慰了一句,又問:"張有瑞平時有去青樓嗎" "自是常去的"她說:"從古至今,大老爺大官人們,哪有不去青樓的。" 我去,你慎言啊…五十多的年紀,常去青樓,金庫空虛…我幾乎可以確認你肚子裡的孩子是隔壁老王的…愛泡夜店的女孩,孕氣都不會差。獨守空閨的少婦也是一樣。"忽然很理解你了"許七安嘖嘖兩聲:"張有瑞年過半百,流連青樓冷落了你,紅杏出牆也是情理之中" "但殺人就不對了" 楊珍珍臉色微變:"民婦不知道差爺在說什麼" 許七安笑了笑,"我看過卷宗,那張獻比你小了足足七歲" 楊珍珍板著臉:"差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七安冷笑道:"你這是老鷹吃小雞啊" "民婦不懂"楊珍珍這回是真的沒聽懂。"那就說一些你懂的"許七安沉聲道:"張楊氏,你獨守空閨,難耐寂寞。於是勾引繼子,做出了無恥背德之事" "事發當晚,你趁著張有瑞下鄉收租,便與繼子偷情。誰知張有瑞提前歸來,撞破你倆姦情。父子倆撕打起來,你用花瓶從後面砸死了張有瑞" "為了掩蓋罪行,你們將張有瑞的屍體拖到院中,偽裝成賊人盜竊殺人。

張獻故意在牆上留下腳印,以證實你的說辭" 楊珍珍臉色煞白煞白,難以置信的盯著許七安。"我沒有,我是冤枉的"楊珍珍大聲道,雙手握成拳頭,掌心汗津津的。她心慌了…在審訊領域下過苦功夫的許七安,收斂了溫和,面無表情,透著一股冷漠: "你不奇怪我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因為張獻已經招供了" 這不可能……楊珍珍眼裡閃過這樣的情緒,臉又蒼白了幾分,強做鎮定,依舊不認:"民婦冤枉" "是不是覺得你的姦夫不可能認罪。"許七安面無表情。明明沒有疾言厲色的威脅,偏偏讓美婦人愈發心裡發毛。"因為你們自以為處理的天衣無縫,其實破綻百出" "張獻只在牆上留了出去的腳印,卻沒有入宅留下的腳印,賊人若是有不錯的身法,那逃離時更會激發潛能,根本不會留下腳印。這是其一" "其二,張有瑞死於鈍器打擊,而非利器。按照大奉律法,凡夜無故入家者,杖八十。主家登時格殺者,勿論"許七安敲了敲桌子: "試問,哪個入宅偷竊的賊人會不帶武器。可偏偏張有瑞是死於鈍器" 楊珍珍容貌呆滯。"我還沒說完呢…"許七安冷笑一聲。擊垮了楊珍珍的心理防線後,接下來才是殺招。

第15章 第十五章古往今來人類不變的劣根 #

"其三,為什麼縣衙會一口咬定是你們殺了張有瑞,而不是賊人。" "把張有瑞的屍體拖到院內,偽裝成賊人所為,很有想法。可是你們犯了個錯誤" "張有瑞死時,屍體躺在院中,雙腳朝著屋子,頭朝外,致命傷在後腦。這說明,兇手是從他身後動手,用鈍器襲擊了他" "這怎麼可能呢。兇手是梁上君子的話,見到主人回來,要麼按兵不動,要麼撤退,特意出手襲擊殺人,然而兩手空空回去。" 楊珍珍愣住了,她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的破綻。許七安的話,對她產生了強大的衝擊,讓她有種自己的所作所為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的感覺。恐慌感險些支配了她。"沒話說了吧,張獻也沒話說了,所以他把你供了出來。他還說,是你寡廉鮮恥的勾引了他,他本不欲與你繼續糾纏,可你拿肚子裡的孩子威脅他,逼迫他。那天晚上,也是你趁亂打死了張有瑞" "張獻是個無辜的受害者,他知道破綻這麼多,在劫難逃,便向縣令老爺認罪了,願獻上五百兩銀子,疏通關係,把罪責推到你的頭上,讓你一人承擔謀殺親夫的罪過" 楊珍珍越聽越害怕,臉色越來越絕望,得知張獻已經將自己出賣後,頗有姿色的漂亮臉蛋煞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張獻是什麼人,你最清楚吧"許七安故意這麼說。

張獻是什麼樣的人許七安不知道,他只是不相信這種無關愛情,只有欲望的關係會有多牢靠。而且,張獻是個富二代,有家產,又年輕,等待他的是一整片的海洋,到處都是海的味道。何苦為了一個女子犧牲呢… 楊珍珍絕望了。"但是,"許七安循循善誘:"縣令老爺偉光正…就是廉潔正義的意思,他不偏信張獻的片面之詞,命我過來問訊,如果你坦白從寬,縣令老爺許諾,免你死罪" 楊珍珍猛的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哀聲道:"當真。" 許七安點頭:"當真" 見終於動搖了楊珍珍的心智,許七安立刻打開門,招呼門口候著的堂事進來做筆錄。楊珍珍的心理防線被擊潰,一五一十的說出了實情。不過與許七安剛剛說的有些出入,楊珍珍和張獻的事情概括起來就八個字:繼子請自重,繼子請自動。所謂偷情一時爽,全家火葬場。那晚事發之後,父子倆起了衝突,張獻操起花瓶失手打死老子。為了脫罪,便與楊珍珍竄供,偽裝成賊人行兇。可惜兩人是尋常百姓,不是專業的,漏洞太多,還遇到了許七安這個掛逼。做完筆錄,許七安和堂事離開禁室。

在縣衙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堂事,被許七安的騷操作折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老朽在縣衙做事半輩子,沒遇到過你這樣審案的" 囚徒困境是老生常態的套路了…也就你們這些古代人大驚小怪。許七安擺擺手:"雕蟲小技" 他選擇以楊珍珍為突破口,是欺負她不懂法,頭髮長見識短,形容這個時代的女人最合適不過。適才縣令審案時,許七安觀察了許久,發現楊珍珍的性格軟弱,沒有主見。於是就有了這個主意。他剛才是騙楊珍珍的,依照大奉律法,通姦、謀殺親夫,女子凌遲處死,姦夫則斬首示眾。不可能免除死罪。這起案件裡,犯了殺人罪的是張獻,弒父,也是凌遲。許七安對一個弒父的畜生怎麼死沒意見,他只是覺得楊珍珍是從犯,罪不至死。這一點,與他上輩子培養的法律觀衝突了。"每個時代都有它的規矩,順應大勢才是生存之道"許七安在心裡告訴自己。見到楊珍珍供詞的張獻措手不及,再也無法狡辯,絕望的招供。許七安拿著兩份供詞去了內堂。朱縣令左手端著茶盞,右手一卷書,低頭看著,見許七安進來,便放下書和茶:"如何。" 許七安將兩張供詞放在桌上:"幸不辱命" 朱縣令立刻抓起供詞,抖了抖紙張,仔細查閱後,拍案大怒:"混帳東西,混帳東西。" 老朱感覺自己讀書人的三觀遭到了挑戰。

憤怒之後,他又看向許七安,對這小子的印象好到了極點。"寧宴,本官會記你一功,好本事" "都是大人教導有方,小人耳濡目染,才學了些微末伎倆"許七安一發彩虹屁丟過去。朱縣令神情大悅。… 申初散值,王捕頭表示要請客喝酒,帶著八名快班的快手去了酒館。銀本位物價穩定,一錢銀子就能在大酒樓訂一桌豐盛的晚宴。何況是酒館。因為神乎其技的推理,以及更叫人拍案叫絕的審問,許七安成了主角兒,連王捕頭都像他請教審訊的過程。"那女人性格軟,經不起嚇,其實也沒啥大不了"許七安老油條了,絕不誇自己,不脫離群眾。但王捕頭和同僚們聽的非常過癮,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殷勤的給許七安敬酒。酒過三巡,大老爺們之間的話題,不可避免的轉向了青樓和勾欄這些地方。這方面,王捕頭就成主角了。他拍著許七安的肩膀:"寧宴,今兒我就帶你去勾欄耍耍,開個葷" 大夥曖昧的笑起來,都知道許七安是個雛。"頭兒你請客嗎。" "好幾錢銀子呢"王捕頭拒絕。不請客…許七安沉聲道:"我不是這樣的人" 破了身,我這輩子都到不了練氣境了。說到青樓這個傳統文化,裡面蘊含著頗深的知識。

許七安專心聽講,在心裡做出總結: 勾欄就是妓館,面向的是平民百姓…青樓更加高檔,客戶群體是富商和達官顯貴…這尼瑪不就是髮廊和會所嗎。在大奉朝,說到青樓文化,就絕對繞不開教坊司。"教坊司的娘們是真的漂亮啊,"王捕頭感慨道:"都是犯官的家眷,個個細皮嫩肉,能掐出水來" "年初時,老哥我隨著縣丞大人到裡面耍過。僥倖見過浮香姑娘,花容月貌…"王捕頭臉上浮現驚豔神色。"浮香姑娘是誰"小李問道:"頭兒,你有沒有睡她" "浮香是教坊司的花魁,當晚要不是已經有了恩客,我就已經睡她了"王捕頭吹著不要錢的牛皮。"睡一晚多少銀子。"許七安心裡一動。"三十兩" 許七安給他抓了把花生米,"頭兒,吃點花生,看把你醉的" 三十兩銀子可以買好幾個小娘子自己在家裡耍…呸,從古至今人類唯一不變的劣根就是哄抬X價。腦子秀逗了才去教坊司睡花魁。

第16章 第十六章許七安的日記 #

"今天是庚子年,丙戌月,甲午日…什麼亂七八糟的,換成以前,我肯定一頭霧水。好在繼承了原主的記憶。根據我的推測,應該是鼠年,陽曆10月18日,嗯,我要開始寫日記了,反正我也不是啥正經人。二叔說的沒錯,我得換個活法。這狗屎一樣的社會,混的太高未必是好事,古代被抄家的大官比比皆是。什麼樣的人才能過上滋潤的生活。我研究了一下,是中產階級。比普通人過的富足,又涉及不到高層次的爭鬥,平日裡吃點小虧無所謂,這個階層的人是最滋潤的。另外:今日在集市上撿到一錢銀子" "10月19日,天氣陰,我必須要有錢,這世上比銀子更可靠的是金子,雖然商賈沒地位,只能說有得必有失吧。我打算再過幾天就辭職,不在衙門當捕快了,一個月二兩銀子一石米,何時能去教坊司睡花魁。" "10月20日,天氣陰,我先不急著辭職,把生意搞起來再辭職。今天看到同僚拿著牌票去敲詐商人,心裡不是很舒服。但我知道這是社會常態,呵,要是當年的我,早就熱血衝頭的呵斥,生活磨掉了我的稜角。當你無法改變任何事物的時候,請學會沉默。另外:今日在衙門撿到一錢銀子" "10月21日,天氣晴,今天王捕頭帶我去勾欄裡耍了,我對勾欄的印象有所改變,它是一個聽曲聽戲兼靈肉交融的場所。

我還在煉精境,不能破身,萬分惆悵。瞅了半天,沒一個比嬸嬸更漂亮的,嬸嬸是那種豐腴美豔中,又自帶端莊的良家美婦人,勾欄裡的女人過於輕佻,風塵氣太重。這麼一看,玲月妹子和嬸嬸的顏值很能打啊。然後,我在勾欄撿到了一錢銀子,正好用來支付聽曲吃菜的錢…最近是不是走了狗屎運。" "10月22日,勾欄聽曲" "10月23日,勾欄聽曲" "10月24日,勾欄聽曲,王捕頭問我為何如此快樂。因為白嫖使我快樂" "10月25日,許七安啊許七安,你怎可如此墮落,不能這樣下去了,你忘記自己的目標了嗎。先訂個小目標,賺一個億" "10月26日,勾欄聽曲" "10月27日,勾欄聽曲。今天沒有撿到銀子,我支付了一錢的piao資。呸,烏煙瘴氣的地方,再也不來了" "10月28日,這個世界有火藥,也有火銃,皂角也有了,效果還出奇的好。這樣香皂計劃也泡湯了,我討厭鍊金術師。對了,玻璃。我可以燒玻璃,玻璃可是好東西啊,這群古代人肯定沒見過" "10月29日,哦,玻璃也有了,我得另謀出路。

今日在家裡撿到二叔的私房錢,一錢銀子" "10月30日,勾欄聽曲" "10月31日,我今天又發現了一個賺錢計劃,我可以改良紙張,大奉文道昌盛,只要我能做出更好的紙,我就能日進鬥金,吃最好的食物,睡最美的花魁。我想想,紙的製作流程是…(整段劃掉)。好了,不必在意紙張這種小事,我有了更好的主意,製造水泥。水泥的成分我是知道的,碳酸鈣、二氧化矽、三氧化二鋁、三氧化二鐵…依照特定的物理和化學標準規格調製。嗯,今日在集市上撿到一錢銀子。怎麼回事,我撿錢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這讓我很不安" "11月2日,水泥的計劃失敗了,理論知識和動手能力是兩回事,mmp,太真實了" "11月3日,這幾天把存款折騰光了,找二叔借錢,二叔個窮逼也沒錢。許新年知道後,先表達了自己的不屑,隨後嘲諷了我,最後給了我五兩銀子…除了有些毒舌和傲嬌,我這堂弟其實還是不錯的。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我如此回敬。許新年面紅耳赤的拂袖而去。二郎啊,若非我們是拜把子的,我就封你做女主了" "11月5日,今日與衙門裡的捕快們去茶館摸魚,第一次聽說書先生講故事,我突然想,如果把後世的武俠小說,四大名著,網文寫出來,我躺著也能賺錢啊,我真是個小機靈。

今天又見到了一錢銀子。明天去勾欄的錢有了" "11月7日,我太特麼天真了,一部小說幾十萬,上百萬字,我用毛筆寫出來。嗯,我可以製作炭筆,但是,但是我記不住小說的內容啊。穿越一旬,一事無成,啊啊啊,我要裂開了" "11月8日,天氣雨,正如我此刻的心情。我明明什麼都懂一點,但真正要把它們轉化成銀子的時候;從無到有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還差了許多。我真切體會到了應試教育的失敗之處。今天與二叔聊天,聽他說了很多官場的事,以及我自己在衙門當捕快的所見所聞,我忽然發現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更糟糕,貪官汙吏橫行無忌,小貪便是好官了,清官比勾欄裡的處子還少見" "11月9日,多雲,司天監的採薇姑娘怎麼還沒來找我,她不想得到傳說中的鍊金秘術了嗎。那姑娘顏值不比玲月妹子差,可愛嬌俏的鵝蛋臉,眼睛又大又好看,憑藉我爐火純青的撩妹技巧,說不準能把她追到手。是不是監正的弟子無所謂,主要是在這個冷漠的社會裡,渴望一份愛情。

快來找我吧,我不想奮鬥了" "11月10日,我還是不甘心小說計劃流產,於是給兩個妹妹講了梁山伯與祝英臺的大致劇情,故事很簡陋,畢竟忘記了很多細節,聽完,玲月妹子眼眶發紅,但是鈴音沒哭,我揍了她一拳,她哭了,我覺得這是她這個年紀應該承受的" "11月11日,今日與李典史喝酒,醉意微醺間,他說鎮北王的王妃是當朝第一美人。我問他到底多美麗,他形容不出來,因為李典史也是聽縣令老爺說的。晚上下班回家,悄悄找二叔問,二叔表情非常古怪,他竭盡全力的用他貧瘠的詞彙量形容了王妃的美貌,我提取了核心要素:臥槽,乃大。這讓我對王妃產生了一丟丟的興趣和期待…" "11月12日,時至今日,一事無成,我給祖國丟臉了,給穿越者丟臉了" "11月13日,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月,俸祿發下來了,我打算好好工作,經商的事慢慢來…" "11月14日,勾欄聽曲"。

第17章 第十七章日常懟嬸嬸 #

"咄。" 小院裡,許七安站在屋簷,隨手投擲一枚稜形暗器,他壓根沒認真瞄準。卻精準的命中了二十步外的木樁紅心。這並不是許七安投擲暗器的手法有多高明,而是…他運氣好。"我這身體絕對有問題…"許七安低聲自語。他運氣太好了,連續一個月,總共撿了一兩二錢銀子,相當於半個月的俸祿。這筆錢夠普通一家三口,省吃儉用三個月。最古怪的是,每次都撿一錢銀子,這就不是運氣可以形容的了。不用問元芳,也知道此事有古怪。"系統爸爸。出來吧,別跟我捉迷藏了"許七安試探道。系統不搭理他。過去的一個月裡,他做過無數次嘗試,試圖喚醒系統。事實告訴他,壓根沒有系統。那古怪的運氣怎麼解釋。想不到我這種從小到大買彩票五塊錢都沒中過獎的非酋,有朝一日也能進化成為歐皇。可是歐皇壽命極短啊…許七安苦笑著自嘲。有一點可以肯定,原主根本沒有驚人運氣,他要有的話,嬸嬸就不會嫌棄他,會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全家都不奮鬥了,靠他撿錢過日子。"這種來歷不明的饋贈,莫名的讓人心慌不踏實…"許七安眸光沉凝,嘆息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今天休沐,許七安縱身翻過一丈高的牆,去二叔家吃早餐了。他住的小院,其實原本是許家一位老管家住的,與大宅就一牆之隔。

後來老管家去世,小院閒置,直到許七安與嬸嬸鬧翻,氣憤之下搬來這裡。原主是個牛脾氣,平日裡三餐都是自己做,二叔偶爾會提著酒和菜翻牆過來找侄兒喝兩盅。現在的許七安沒必要為原主的執念買單,自己做早餐的話,起不來床。出去吃的話,多浪費錢啊。勾欄聽曲不香嗎,主要是能看到穿薄紗裙的小姐姐們搖屁股。… 內廳。穿著暗紅色寬袖衣裙的嬸嬸,瞅見許七安進來,撇了撇嘴,低頭喝粥。嬸嬸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父親是個秀才,勉強算書香門第,嬸嬸耳濡目染,還算通情達理,剛剛承了倒黴侄兒的恩情,抹不開臉趕人,對於這位『莫欺少年窮』現在又真香的侄兒,她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小豆丁站在圓凳前,圓凳上放著她的早餐,三個肉包,兩根油條,一疊小菜,一大盤白粥。"大哥…"她含糊不清的叫了一聲。"怎麼沒見辭舊"許七安問。辭舊是許新年的字,字是名的補充。"關在房間裡寫詩"許平志說。許七安坐下來,綠娥端上一碗白粥,六隻肉包,一疊醋酸蘿蔔,一碗豆腐腦。煉精境界的武夫,胃口比常人大很多。而到了叔叔這樣的練氣境,飯量反而與普通人相差不大。

只能半飽…許七安瞄了眼小豆丁,和顏悅色:"鈴音,分大哥一隻肉包好不好" 眾人看了他一眼,家裡幼女什麼都不在乎,就在乎一口吃的,誰從她碗裡搶食,她就跟誰拼命。"不要。"小豆丁果然張開雙臂,小母雞護崽一樣,護住食物。"你先別急,大哥不會讓你吃虧的"許七安拿起一個肉包,放到她的盤子裡,指著四個肉包說: "這四個肉包,是不是我們都有份。" 許鈴音啄了啄腦瓜。"是不是應該平分。" 許鈴音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點頭。"你兩個包子,大哥兩個包子,然後,大哥再送你半根油條。你是不是賺了。" "嗯"許鈴音被帶了節奏,感覺自己賺大了,眉開眼笑。許玲月:"…" 許平志看了侄兒一眼:(。_。) 嬸嬸氣道:"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笨的閨女,氣死老娘了。" 小豆丁就感覺很委屈,自己明明掙了半根油條,娘為什麼還要罵她。這時,許新年進來了,嘴裡念念有詞,雙眼沒有焦距,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思考。嬸嬸吐出一口氣,不理會愚蠢的幼女,關切起有出息的兒子: "年兒,好端端的做什麼詩。人有所長,寸有所短,莫理會外人的風言風語" 許新年擅長策論,詩詞是弱項。"辭舊,你什麼時候能突破開竅,到第八品修身境。"許七安忽然問。許新年走的是儒家修行之道。

雲鹿書院是儒家聖人的大弟子創立,距今一千兩百年的歷史。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聖地。雲鹿書院的超然地位,不僅僅是開派祖師是聖人門徒,最重要的一點,它是僅存的,可以修儒道的書院。儒家第九品:開竅。開竅只能增長記憶力,一目十行,學習能力加強,但依舊是戰五渣。"暫時沒有頭緒,師長說要自悟"許新年遺憾搖頭。"你可以參考一下開竅境嘛"許七安說:"開竅境是怎麼修成的。" 許新年回憶:"將聖人經典倒背如流,化為己用,便是開竅境了" 倒背如流…化為己用…前者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去記憶,後者靠一定的悟性。許七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點和武夫體系的煉精境一樣,都是長年累月的打熬氣血,錘鍊體魄。"那修身的話,是不是也要錘鍊體魄。"許七安問。許新年斟酌了一下,道:"修身境的儒士,心無畏懼,一言一行,都能讓人信服,激勵鬥志。我嘗試著從修身境體現出來的能力反推修行之法" "那有沒有成功呢。

" 許新年假裝沒聽見,轉頭對母親說;"書院裡一位長輩出仕了,去青州,此去路途遙遠,書院的學子們明日要為他送行,贈詩" 說到這裡,許新年苦惱道:"我還沒寫出來送行詩"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二哥沒有詩才" 嬸嬸瞪了她一眼,不悅道:"你二哥才華橫溢,詩詞之道,以前不過是沒放在心裡罷了" 許平志撓撓頭:"隨便寫幾句唄,我覺得你那天脫口而出的那句詩便很有氣魄" "庫庫庫…"許七安笑出聲了。許新年嘴角一抽,僵硬的岔開話題:"那位長輩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極擅詩詞。為他送行的皆是頗具詩才的學子,除了對長者的敬仰,也存了結交人脈的想法" "若是能讓那位前輩賞識,益處多多" 可以啊,終於想著結交人脈了。許新年心高氣傲,總是把『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朋而不黨』掛在嘴邊。經歷了這次危機後,他終於意識到PY交易的好處了。許七安身為大哥,甚是欣慰。能讓不擅長詩詞的二郎費盡心力結交,應該是個大人物…嬸嬸一急:"這可如何是好" 許新年無奈道:"娘,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詩詞亦是如此" 說完,他感慨道:"我當初若是能結交這位文壇前輩,或許就能救你們脫離大牢,不至於求救無門" 嬸嬸頓時愁眉苦臉,她比任何人都在意兒子的前程。

真正的大儒有風骨,送銀子送禮物行不通,必須投其所好,讓人家覺得你值得結交,看得上你。許平志眉頭緊鎖,"你外祖父也如你這般,只會寫文章,毫無詩才" 嬸嬸不服氣了,好看的柳眉揚起:"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我的父親的錯咯。" "新年能考上舉人,全是我李家的功勞,因為他隨我。你看看鈴音,就是隨了你,至今都沒啟蒙" 許新年和許玲月外貌隨母親,顏值好的令人嫉妒。許鈴音這隻小豆丁,五官隨父,因此,可愛之餘,顯得憨憨的。許二叔啞口無言。許七安不服:"嬸嬸,你這話不對,照你這意思,是說我許家基因笨咯。" 基因是什麼嬸嬸不明白,她冷笑一下:"你當初要是讀書的料,也不會學武去" 以許二郎的臭脾氣都想著主動py,那位書院長輩的身份應該不低。二郎的人脈就是我的人脈,我的人脈還是我的人脈,得幫一幫他。許七安念頭閃爍,思考著前世可以用來當送別詩的傳世佳作。雖然我不打算混儒林,但合理的利用資源換取好處的事兒,何樂而不為。很快,他心裡有了主意,鎖定了一首詩。許七安用力咬一口肉包:"寫詩是吧,今日好叫嬸嬸知道,我許家個個都是人才" 他現在要考慮的是,這首詩會不會過於優秀。要知道,能寫進課本裡的詩詞,全都是傳世之作。

第18章 第十八章帶著妹子逛街去 #

詩詞這東西,核心規律是平仄的運用。只要這一點不變,即使在異世界,許七安九年義務教育存下來的詩詞就還有用武之地。許新年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揚:"天上有隻鳥,地上一條蟲。鳥兒撲下來,蟲兒輪迴去" "噗…"許玲月掩嘴輕笑。但被許七安用力瞪了一眼,便臉蛋微紅的低下了頭。…太毒舌了吧,我好想打他。許七安嘴角一抽,這是原主十歲時寫的詩,當年為許家三兄妹啟蒙的,就是嬸嬸的父親,那位秀才外祖父。有一次,秀才外祖父考校他們的詩詞,於是這首鬼斧神工的詩就應運而生了。嬸嬸嘲諷道;"寧宴,不是嬸嬸瞧不上你,老許家也就出了年兒一個讀書種子。你們叔侄倆的字就跟蟲爬一樣" "字都寫不好,還做詩呢"嬸嬸撇嘴,翻白眼的姿態都顯得風韻十足。二叔有些尷尬,咳嗽一聲:"寧宴啊,讀書人的事,咱們就別摻和了,今天休沐,咱們爺倆在院裡搭把手。" 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別瞎湊熱鬧,讀書人的事你不懂,自己丟臉還連累老子被媳婦嘲諷。"千裡黃雲白日曛"許七安淡淡道。嬸嬸翻了個白眼,低頭喝粥。許二叔則給幼女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許新年卻皺了皺眉,單是一句,聽不出什麼,但許七安能寫出如此工整的七言絕句,已經很讓人意外了。"北風吹雁雪紛紛" 許新年愣了一下,腦海裡,畫面感油然而生。

許鈴月抬起頭,靈動的美眸詫異的望著堂兄。許七安低頭喝粥,不說了。"後面呢。後面呢。"許新年急迫追問,這感覺就像在茶館聽說書先生講故事。講到精彩的地方,忽然一拍驚堂木: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讓人氣的想打人。"我不會寫詩"許七安輕描淡寫的看了嬸嬸一眼,他只是覺得嬸嬸今天特別端莊美豔,絕對沒有要她道歉的暗示在裡面。嬸嬸瞪大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扭頭問兒子:"這詩很好嗎。" 許玲月柔聲道:"很有意境。" 她讀書有限,但也能聽出開頭兩句是極好的七言。見女兒和兒子這樣的態度,許平志驚了,一眨不眨的盯著許七安,眼裡既有愕然,又有期待。"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許七安嚼著油條,拋出後面兩句。啪嗒…許二郎手裡的筷子跌在桌上。"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他喃喃自語,沉浸在意境中無法自拔。許鈴月嬌軀一抖,手背起了層雞皮疙瘩。許平志咧了咧嘴:"他娘的,怎麼聽著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嬸嬸心裡不服氣,卻認同丈夫的話。詩詞的力量就在於此,是一種心靈上的震撼,即使不會寫詩的人,不懂平仄規律,但讀到傳世名作,仍舊會不受控制的頭皮發麻。這種感覺,許七安以前念書時,經常被語文課本上一首首傳世名作所震撼。

"千裡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許新年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臉上湧起了兩抹激動的紅暈,這讓本就清秀絕倫的他顯得愈發的…嬌媚。竟是如此佳作。他雖不擅詩詞之道,可作為讀書人,誰不嚮往鬥酒詩百篇,聽到好詩好詞,也會忍不住擊節而歌,熱血沸騰。"你…何時會做詩。"許新年目光死盯著許七安,眼神是明亮的,震撼的,疑惑的。"我何時說過我不會寫詩。"許七安笑了一聲:"啟蒙時做的詩,能代表現在。我向來是頗有詩才的,只是不表現出來而已" "原來寧宴才是我們許家的讀書種子啊,"許二叔高興壞了,眉開眼笑:"早知道當初就讓你讀書,辭舊習武" 嬸嬸不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有力的反駁。不,那樣的話,我文不成,老二武不就…許七安深知原主是個學渣,讀書純粹是浪費時間,不如輟學工地搬磚那種。許新年也不是練武的料,指望一個細皮嫩肉的奶油小生擼鐵。錘鍊體魄。"不過啊,這是寧宴寫的詩,聽過就算了,辭舊,你不可據為己有,非讀書人所為"許二叔說。許新年『呵』了一聲,不屑回應父親,他是那樣的人。

轉頭對許七安說:"這首詩借我用用,我會說明作詩之人是你" 作死之人是我…許七安微微點頭:"去吧,拿著它去裝…人前顯聖" 讀書人的事,當然是人前顯聖。這首詩本來就打算送許新年用來結交人脈的,署名是誰,他倒不是很在意。又不是混儒林的,詩詞對他的作用其實不大,這也是他一個月裡沒有用詩詞來人前顯聖的原因。環境不允許啊。成天與一群舞刀弄槍的捕快待一起,吟詩給他們聽,不如教他們唱套馬杆的漢子。"詩名呢。"許新年問道。…我忘記了。許七安臉色一僵,"這首詩是我有感而發,沒有名字,你將就著想吧" … 早飯吃完,許新年從後院牽走了父親的愛馬,匆匆而去。叔侄倆在院子切磋,點到即止。"不錯,身手又有進步了,想再進一步,只有踏入練氣境,只是氣機需要天地交感才能誕生"許二叔接過僕人遞來的汗巾,擦了擦臉頰:"除了藥浴之外,還得有煉神境的高手為你開天門。否則,終其一生你也無法踏入練氣境" 煉神境是武夫途徑裡的七品。"二叔你想說什麼。"許七安擦著汗。"我在山海之役中出生入死,這才積累了戰功,才換來軍中高手為我開天門,踏入練氣境"許二叔嘆口氣:"回家第二年,便有了新年" "如今世道還算太平,你連積累戰功的機會都沒有,如何練氣。不練氣,難道就不成家了嗎。

" "寧宴啊,二叔年紀大了,唯一的心願就是看你娶妻生子,我才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 "走一步看一步吧"許七安敷衍道。除了積攢功勞之外,還有其他的晉升方法,那就是砸錢。藥方和高手,都可以用銀子解決。俠以武犯禁,因此朝廷對武夫數量嚴格管控,明文規定煉神境的高手不得私底下為任何人開天門,如果要為家中子嗣開天門,則需要向官府報備。然而,如今的大奉官僚風氣極差,貪官汙吏橫行,朝廷威嚴日漸衰弱,即使不敢光明正大的違抗律法,仍有不少煉神境高手會在黑市上尋找交易對象。許七安努力賺錢,便是存了用銀子代替功勳的想法。否則,一直卡在煉精境,我要這鐵棒有何用。嬸嬸領著一雙女兒走過來,站在迴廊簷下,喊道:"老爺,暖日融融,你帶鈴音和鈴月出去逛逛吧" 許二叔皺眉:"我有事" "今兒不是休沐嗎" "我約了同僚吃酒,待會兒就要走了。不然,讓寧宴帶她們出去玩吧" 書香門第的姑娘,通常是養在深閨,不能隨意出門逛街的。許家是武將世家,沒這麼多苛刻的家教。許七安回頭看去,正好撞上二八少女澄澈明亮的目光,顏值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少女抿了抿嘴,有些內向的羞怯,微微低頭。"正好閒來無事"許七安點點頭。

回想起來,我上輩子帶著十六歲妹子出去逛街,還是十八歲的"流金歲月",當然,那時的妹子根本無法和許玲月相提並論。

第19章 第十九章送行詩 #

京都郊外,綿羊亭。幾架奢華的馬車停在亭邊,郊外寒風凜冽,綿綿起伏的山巒呈淺褐色。太陽溫吞的掛著,在初冬的日子裡讓人感受到了一絲不輸奈子的溫暖。雲鹿書院的紫陽居士,要出仕了。對於在官場日漸式微的雲鹿書院而言,是極大的喜事。書院先生們擊節而歌,學子歡欣鼓舞,都覺得揚眉吐氣,出頭的日子快來臨了。亭子裡,三位老者對坐飲茶,其中一人身穿紫袍,兩鬢霜白,他就是這次送行的主角。楊恭,字子謙,號紫陽居士,元景14年的狀元。次年致仕,回到雲鹿書院治學,二十二年間,桃李滿天下,成了天下聞名的大儒。他本該有更好的前程,入閣拜相不在話下,卻在最鼎盛的時候黯然離開官場。對於此事,士林間眾說紛壇,有人說他得罪了陛下,才不得不致仕。有人說他是得罪了當朝首輔,手段不如人,才灰溜溜的捲鋪蓋滾人。但不管怎麼樣,二十二年後,他終於又出山了。前往青州出任布政使。真正的封疆大吏。另外兩位的身份同樣不低,不說在雲鹿書院裡的地位,單是在外的名聲,就不輸紫陽居士。穿灰袍,蓄山羊須的叫李慕白,大國手,曾經號稱棋道天下第一,五年前與魏淵魏公手談三局,皆敗,怒摔棋盤,從此再不下棋。穿藍袍的叫張慎,兵法大家,早年所著的《兵法六疏》至今還是大奉武官、將領的必讀刊物。

是大奉唯一一位可以與魏淵相提並論的兵法大家。亭外站著一群送行的學子,都是雲鹿書院頗具潛力的學生。許新年就在其中。"紫陽先生終於出山了,若是能得他賞識,將來我們在官場必定官運亨通"一位相熟的同窗低聲道:"辭舊,你準備好詩了嗎" 我哥給我準備了…而且是半首七律…許新年望著亭內,淡淡道:"潦草準備半首,永叔,你過於功利了" 七律詩有著嚴密的格律,要求詩句字數整齊劃一,由八句組成,每句七個字,每兩句為一聯,共四聯。許七安給他的七律只有兩聯。許新年飯後追問,堂哥支支吾吾的岔開話題,就是不給後兩聯。"這不是功利,學海與宦海一樣,苦做舟,鑽營為漿"好友說,似乎知道許新年不擅詩詞,便沒有多問。"永叔說的沒錯,而今官場風氣腐敗,胥吏配合貪官魚肉百姓,連年天災,若想改變局面,心思就得活絡些"另一位學子參與話題。叫永叔的學子點點頭,看向許新年:"你總說詩詞是小道,可你文章做得再好,幾十年後,誰還記得你。可詩詞,是能傳世的" 詩詞就是小道,不能治國,不能利民,就是附庸風雅…許二郎剛想這麼說,考慮到自己現在正準備用附庸風雅的小道取悅老前輩,把話吞了回去,含糊的嗯了一聲。永叔詫異的看著他,竟然沒抬槓。

大國手李慕白嘆了口氣:"楊兄,你當年要有他們一半的玲瓏,也不會蹉跎二十餘載" 紫陽居士笑了笑。"這話不對,"兵法大家張慎失笑飲茶:"楊兄野心勃勃,是在為『立命』境鋪路" 聞言,紫陽居士喟嘆道:"終究還是被人排擠出官場了" "這不是你的問題,國子監出身的那幫人,不會看著我們雲鹿書院翻身的" "哼,一群只知道媚上欺下,玩弄權謀的小人,兩百年不到,就把天下禍害成這般模樣" 此事涉及到一樁很有意思的歷史。儒家起源於聖人,白鹿書院作為聖人大弟子開創的學院,自詡儒家正統。事實也是如此。但在兩百年前,因為爭國本事件,徹底被當時的皇帝所厭棄。恰逢此時,白鹿書院出了位叛徒,白鹿書院自己是這麼認為的。那位叛徒原是白鹿書院的一位教書先生,藉此機會自立門戶,以『存天理滅人慾』理念取悅皇帝,在皇帝的扶持下成立國子監,成為一代宗師。打那以後,國子監取代雲鹿書院,成為朝廷官員的主要輸送機構。儒家正統之爭,也因此延續了兩百年。

紫陽居士沉聲道:"我此去,為白鹿書院開疆拓土,奠定官場根基,但想重振書院往昔風採,我一個人是不夠的,需要我等齊心協力,更需要優秀的年輕人" 李慕白和張慎相視一笑,後者扭頭,望向亭外的學子們:"有沒有人願意賦詩一首,送一送紫陽居士。" "吟詩就得有彩頭,不然沒意思"紫陽居士摘下腰間一枚紫玉:"博頭籌者,可得玉佩" 玉佩紫光流轉,神異非凡。亭外的學子眼睛齊刷刷的亮起,大儒隨身玉佩,受才氣洗禮,內蘊神奇,如果他們能夠得到,絕對是大有裨益。同時,紫陽居士用紫玉做彩頭,還有一層更深的寓意。長者隨身之物,只贈晚輩和學生,也就是說,拿了這塊玉佩,小老弟,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的學生了。"學生願賦詩一首,為紫陽居士送行"一位穿青色儒衫,腰環玉佩的挺拔學子,跨步而出,朝著亭子裡的三位大儒拱手。李慕白笑道:"這是我的學生朱退之,頗有些詩才" 紫陽居士微笑頷首。待那位叫朱退之的學子吟誦了送行詩後,紫陽居士臉上笑容愈發深刻,顯然是非常滿意。"不錯"兵法大家張慎贊了一句,沒有多加點評,在座的兩位大儒都比他有詩才。但好的開端,未必有好的結尾,接下來的場面大概可以用狗尾續貂來形容。後邊的詩詞差強人意,勉強合格。

李慕白感慨道:"自從國子監重新為聖人典籍集注,存天理滅人慾,天下學子只能拘泥於經典,埋頭於詞章。久而久之,便陷入了『桎梏辭章、支離繁瑣』的境地不能自拔。文章詩詞再無靈性" 說到後面,痛心疾首起來。這也是儒家近代開始衰弱的原因,往前推兩百年,儒家的名言是:佛門很棒,道門很贊,矮油,術士也不錯。另闢蹊徑的蠱師巫師也很有靈性,值得表揚…哦,粗鄙的武夫請你出去,這裡是文雅人的聚會。順便把妖族的異類一起帶走。剩下在座的諸位,恕我直言,都是垃圾。當初的儒家就是這麼吊。現在呢。各大修煉體系:怎麼肥事啊,小老弟。儒家瑟瑟發抖:mmp。紫陽居士嘆息一聲,"罷了,不提這些。諸位學子,還有誰願意賦詩。" 半晌無人。朱退之盯著紫玉,目光熾熱,覺得這是他的囊中之物。"先生,我有一詩"許新年走出人群,來到亭邊。他是特意沉默到現在,他為人低調謙遜,不想太早拋出好詩讓同窗尷尬。絕對和他曾經與朱退之互相口吐芬芳沒有半毛錢關係。

第20章 第二十章半闕七律驚大儒 #

"許辭舊,我的學生,深諳兵法,是個可造之材"兵法大家張慎介紹了一句,是個不會作詩的。這句話壓在心裡。張大家有些奇怪,你又不會寫詩,冒頭出來幹啥。自以為紫玉勢在必得的朱退之,聽到聲音,先是警惕一下,見是許新年,便沒當回事。只是瞥了他一眼。同窗數年,不說知根知底,對彼此的長短還是有數的。許新年在策論方面出類拔萃,兵法亦有造詣,詩詞就難登大雅之堂了。玉佩還是我的。學子們的目光落在了許新年身上,他享受著眾人的注視,神色中透著目中無人,望向溫吞掛在天空的太陽: "千裡黃雲白日曛" 大國手李慕白頷首撫須,這一句只是簡單的敘述景色,但開闊的胸襟躍然紙上。"北風吹雁雪紛紛" 現在是入冬時節,雪還沒來,但不遠了,這句不算誇大。日暮黃昏,大雪紛飛,於北風呼嘯中,見遙空斷雁,畫面感一下就出來了。這兩句背景渲染的很好,正契合了這場送行。張慎極為驚訝,仔細審視許新年,以他這學生的詩詞水平,這兩句七言,想必是嘔心瀝血之作了。若能保持水準,說不得能與朱退之一較高下。三位德高望重的大儒裡,詩詞水準最高的紫陽居士咀嚼著兩句詩,心情莫名的有些悵然。千裡、黃昏、北風、孤雁、雪落紛紛…勾勒出了蕭索悽涼的畫面。他這不是出仕,而是被貶了似的。然而,還真點中神韻了。

這次出仕,看似被朝廷重用,授予權柄。但國子監出身的那幫勢力,會眼睜睜看著他平步青雲。會任由他為白鹿書院在官場打下根基。此去青州,其實是前途未卜,前路渺渺。突然,許新年打開雙臂,俊美的臉龐在溫煦的陽光映照中,透著美玉般的無暇與精緻。他振臂,直視紫陽居士,擲地有聲的吐出最後兩句: "莫愁前路無知己" "天下誰人不識君" 亭裡亭外,瞬間寂靜。俄頃,在場眾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朱退之僵硬的一點點轉過頭去,愣愣的看著傲然而立的許新年。"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李慕白振奮擊掌:"絕了。" 前兩句透出悲涼氣象,後兩句峰迴路轉,讓人豁然開朗,鼓舞人心。張慎沉看著許新年,沉默了。好詩詞的紫陽居士,此刻還陷在這首七言絕句的意境之中,心旌神搖。"好詩,好詩啊…"他喃喃道。"為何只有半闕。"兵法大家張慎見自己的學生沒有繼續吟誦,忍不住開口詢問。…許新年嘴角一抽:"此詩只有半闕" 只有半闕。在場的讀書人立刻瞪大眼睛,難以接受這樣的話。哪有寫詩寫一半的,這還是人嗎。"無妨無妨,半闕已是驚為天人"紫陽居士平復情緒,笑容深刻,"許辭舊,這首詩,可有名字。" "沒有。" 許新年保持高傲,委實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有保持孤高的姿態,才能讓人不再追問。

"莫急莫急,"紫陽居士笑容反而擴大了,"這首詩是為我送行的,可對。" 許新年點點頭。"不如老夫替你想一個" 大國手李慕白和兵法大家張慎忽然明白他的用意了,心裡恰了檸檬似的。"那就叫《綿羊亭送楊恭之青州》如何。"堂堂大儒,眼裡透著期待。"尚可。"許新年下意識的傲嬌一句,繼而察覺到自己態度缺乏恭敬,補充道:"全憑先生做主" "無恥老賊" "哼。" 兩位大儒更酸了。"這就是造化"紫陽居士朗聲大笑,得意洋洋的朝兩位還有作揖。詩詞衰弱的如今,這首詩流傳出去,定會引起儒林轟動,被天下學子傳唱。紫陽居士名聲也會隨著水漲船高,關鍵是,他這番操作,相當於把自己的名字和這首詩綁定了。倘若這首詩成為傳世之作,紫陽居士的名字也將流傳千古。此等佳作,傳世是極有可能的。在兩位大儒看來,最不要臉的是,許新年以學生的身份贈詩師長,詩名中是不該出現名諱的,當以"字"或"號"來代稱,只有同輩或好友才能把名寫進詩中。可見這個此賊為了揚名已經不要臉皮了。讀書人最大的夢想是什麼,修身治國平天下。不,這是理想,不是夢想。千百年來,讀書人最大的夢想只有一個:青史留名。兩位大儒要嫉妒的質壁分離了。

身為師長的張慎意識到這首詩可能並非自己學生所作,但他沒拆穿,學生能得到紫陽居士的青睞,是自身的造化。身為老師也覺得高興。在學子沸騰的議論聲裡,許新年咳嗽一聲,如實相告:"老師,兩位先生,此詩非我所作,另有他人" 討論聲霎時間停歇。三位大儒表情各不相同,張慎恍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李慕白似是吃了一驚,甚是意外。紫陽居士反應最大,跨前兩部,急切追問:"是誰。是我們學院的學子嗎。是不是在這裡。" 目光掠過許新年,在眾學子中搜索。"是家兄。"許新年下巴微抬,保持高傲姿態。沉默的學子又開始議論: "許辭舊的兄長。" "在何處求學啊,怎麼沒有聽過這號人物" "額…沒記錯的話,許辭舊似乎是長子。" "辭舊,你兄長高姓大名,師從何人…哎呦,你倒是說呀,此等詩才,我們竟然一無所知" 學子們急的不行。三位大儒也看著徐新年。不好,我被粗坯老爹影響了,我不應該把粗坯老哥說出來的…看著目光火熱的學子們,許新年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見讀書人是驕傲的,許新年自己也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更驕傲。許七安也是讀書人的話,他們會欽佩、仰慕,若是讓眾人知道不過是一衙役,就會產生負面情緒。一個低等差役也能寫出絕品七律,我們的臉往哪裡擱。

許新年硬著頭皮:"家兄…在家苦讀經典,不在雲鹿書院,也不在國子監,他,他性格寡淡無爭,不喜名,不喜功,只願皓首窮經" 竟如此氣節,簡直是我輩楷模,令人敬仰…白鹿書院的學子們震驚了,湧起結交之心。頭籌沒有意外,紫玉給了許新年,紫陽居士紅光滿面的拜別眾人,感覺念頭通達,登上豪華馬車時,意有所指的留下一句話: "如此大才,不能明珠蒙塵,純靖,謹言,你們覺得呢。" 兩位大儒不知道真沒聽懂,還是假裝沒聽懂,默不作聲的送走了紫陽居士,待馬車遠去,李慕白忽然拽住許新年的手,把他帶到一邊:"辭舊啊,老夫忽然起了收徒之心,今日索性無事,帶我去見見你的兄長" 張慎大驚失色,出聲道:"辭舊,倘若你與兄長一起拜在老夫座下,未嘗不是一段佳話" 寫不寫詩的不重要,主要不想埋沒這麼一個人才。倘若將來妙手偶得一首傳世之詩,比如《吾師張慎》之類的,也是極好的嘛。李慕白不悅道:"兵法不是主流,讀書人,首先要學經義,通策論,修身齊家" "呵,棋道就是主流了。而且還是個輸不起的人,在魏淵手裡無一勝績"張慎冷哼。"老賊,你閉嘴,休要在我面前提魏淵。

老夫向來愛惜人才,這學生老夫收定了" "老匹夫,你那是愛惜人才嗎,你是饞他的詩才" "無恥老賊,看老夫一口浩然正氣震死你" "好像老夫沒有似的" 許新年頭皮發麻。遠處的學子大驚失色,不知道怎麼回事,兩位大儒就面紅耳赤的爭吵起來了,甚至有動手的趨勢。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自古惡霸多囂張 #

十一月底,京都的氣溫最冷應該有零下,這是許七安早上起床,看到院子水缸結了層薄冰,據此判斷出來的。大奉王朝雄踞九州中原,自稱天下正統,京城的氣候應該屬於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這種氣候的地區,冬天如果沒有暖氣的話,會非常難捱。"在這個時代,冬天出現凍死骨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事"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有些後悔自己的數理化學的不夠好,無法在這個基建落後,物質匱乏的時代開展種田流。那樣就可以很好的造福百姓了。天上的太陽溫吞的高掛,清麗的少女牽著五歲的妹妹,興致昂揚的在鬧市大街閒逛,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左顧右盼,精緻如刻的嘴角掛起淺笑。妹妹今天一身淺碧羅衣,纏繞的花蔓在她的袖口、衣襟爛漫盛放。寬鬆的袖口飄蕩,讓她多了幾分仙氣。許七安難免會想起前世的古裝美人,然後在心裡對比,這個時代的女子服侍偏向保守,不如前世的古裝美人妖豔。"我忽然想到一條生財之道,我是不是可以改良一下衣服呢,讓女人們的衣服更加漂亮,更加勾人…"許七安靈機一動。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很多劃時代的女性衣物:鏤空、黑絲、吊帶襪、情趣開中門… 停,停下…我會被拉到午門斬首的。轔轔的馬車,挑著物品的貨郎擔,行色匆匆的路人,鱗次櫛比的商鋪…組成了鮮活的古代集市圖。

經過了一個月的相處,許玲月對堂哥的觀感改變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充滿隔閡。以前,因為嬸嬸的緣故,原主除了肖二叔的小豆丁,另外兩位弟弟妹妹,他都不喜歡。最初許玲月還會大哥大哥的叫,遭了很多次冷落後,見面就只是點頭頷首。如今關係改善了許多,但依舊有一點的生疏。貌美如花的大妹子拉著小妹子走在側邊,特意與許七安隔了兩個身位。小豆丁被街上各種各樣的事物吸引,幾次想掙脫姐姐,但被牢牢的拽住。"糖葫蘆,糖葫蘆…"小豆丁指著街邊一個貨郎,脆生生的喊。"牙齒不想要了。"姐姐斥責一句,拽著妹妹往前走。許家遭逢大難,錢財耗盡,這一個月來日子過的頗為拮据,許玲月身上沒有銅錢給妹妹買糖葫蘆。許七安走在後面,看著妹妹,主要是大妹妹,身段高挑,透著少女的青澀和窈窕。背影宛如初發的柳芽,或許不如成熟婦人豐腴,但那股青春活潑的韻味,又是這個年齡段的女孩獨有的。"大哥,大哥…"小豆丁大急,屁股後撅,雙腳犁地來對抗姐姐的拉拽。許鈴月咬著唇,又急又惱的表情。"大哥也沒帶銀子,不過,很快就有了…"許七安示意幼妹稍安勿躁,說話之間,腳底踩到了堅硬物體,低頭一看,是一粒色澤暗淡的碎銀。他俯身撿起,掂了掂,果然是一錢。過去的一個月裡,他撿到一錢銀子的頻率太高了。

許鈴月瞪大了眼睛。撿到銀子了。今天勾欄聽曲的錢有了…算一算時間,他有兩天沒有去勾欄了,因為沒有撿到錢。許七安有些高興,捏著碎銀,迎向貨郎,"給我三串糖葫蘆" "好嘞,"皮膚黝黑的貨郎眉開眼笑的摘下三串:"六個銅板" 碎銀子找不開,賣糖葫蘆的貨郎跑邊上的商鋪破開,自己留了六枚,找回許七安94枚銅板,用細繩串起來。大奉的貨幣體系,一兩銀子=八錢=1000文,黃金是奢侈品,不在貨幣體系中。貧苦人家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黃金。許七安接過銅錢和糖葫蘆,自己嘴裡咬一串,然後把兩串糖葫蘆分別遞給兩位妹妹。許鈴月矜持的接過,柔聲道:"謝謝兄長" 她咬了一口,享受著嘴裡的甜味,大眼睛彎成月牙兒,最能擊中直男內心的柔軟。許七安點點頭,再看小豆丁,她已經啃起來了。"大哥大哥,你的糖葫蘆甜嗎"許鈴音腮幫鼓著,含糊的問。"你想吃啊"許七安道破了女娃娃的小心思。"啊。大哥怎麼知道"許鈴音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的想法被大哥知道了,大哥真厲害。許七安『呵』了一聲,"糖葫蘆吃多了,嘴裡會長蟲兒" "會長什麼蟲兒。"小豆丁的小臉上露出警惕。許七安想了想,給她描述:"就是那種白白胖胖,渾身油膩的蟲兒" 他剛說完,看見自己的幼妹咽了下口水。

絕了…許大郎朝她拱了拱手,糖葫蘆雙手奉上。許七安領著兩個妹妹軋馬路,京城繁華的盛景在瞳孔裡掠過,心裡並不覺得多愉快。我特麼又撿到銀子了… 這不科學。警校出身的他,對這類無法解釋的細節極為敏感。"會不會和我的穿越有關。" 許七安清晰記得他穿越前,並沒有觸摸古董或者被老爺爺笑摸狗頭。"這就是我的金手指。可是每天一錢銀子是怎麼回事,恰好是勾欄聽曲的錢。所以,我天天泡勾欄是天意。" "先想辦法突破到練氣吧,目前來說,不管身體有什麼問題,出門撿錢總歸是好的" "我先升級,然後觀察,看後續會不會出現變化。而且,這個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在哪裡,我還不知道。將來能力強了,或許能弄清楚狗屎運的原因" 許七安對古怪的狗屎運保持警惕,如果是系統他反而欣然接受,因為這在他的理解範圍內。… 這條街有一座青樓,叫做"桂月樓",是個三等青樓。得益於王捕頭等人的言傳身教,許七安學習到了充足的青樓知識,大大豐富了個人文化底蘊。青樓的尾綴可以判斷出它的規格,一二等的青樓,尾綴以『院』、『館』、『閣』為主。三四等的青樓多以『班』『樓』『店』命名…劃重點。

這還沒到晌午,青樓的姑娘們竟提前開門營業,幾個穿紅戴綠的漂亮姑娘,倚在二樓的美人靠上,笑吟吟的審視街邊路人。瞅見心儀的(穿綢緞的),便揮一揮彩帕,嬌聲說:"老爺,上來小酌一杯呀" …就算是三等青樓,進去也得兩錢銀子的支酒費打底…要睡姑娘的,根據品質,低的大概五六錢就夠了,貴的一二兩…許七安盤算片刻,確認自己是消費不起的人。沒必要啊,渾身家當也就幾兩銀子…他望著二樓慵懶坐在美人靠上的鶯鶯燕燕們,心生感慨,"…當時年少青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這是所有男人都夢想了。"大哥詩才應該用在正確的地方才是"許玲月淡淡道。她在心裡默默品味了一遍,無聲嘆息,或許爹說的對,大哥才是讀書種子。"大哥,樓上的娘子們好漂亮呀"小豆丁脆生生道。"做生意的,當然要穿的體面些"許七安回答。"什麼生意呀" "賣報的" "什麼。"小豆丁的眼睛炯炯有神,仰頭望著青樓,不願意走了。"大哥。"許玲月跺腳喊了一聲,似羞似嗔,責怪許七安不該和幼妹討論這些。許七安扭頭看了妹子一眼,你生什麼氣,難不成聽懂我的梗了。把青樓甩在身後,路過一家魚肉丸子店,瀰漫的香味讓小豆丁的雙腿生根了。

許玲月向那邊瞄了幾眼,悄悄咽口水,出獄後,許家日子過的拮据,有時三日才能吃一回葷腥。她剛好是長身段的時候,對食物的需求極大,尤其肉類。"等著,哥哥給你們買" 鋪子不大,排隊買的人多,許七安讓妹妹們路邊等待,自己擠了過去。"大哥真好"小豆丁一邊咽口水,一邊脆生生的說,並看向姐姐。許玲月牽著妹妹的小手,望著許七安的背影,嘴角不自覺的翹了翹。很快,許七安買了三份魚肉丸子,用牛油紙袋裝好,返回時,看到四五個扈從圍住許玲月,也不碰她,肆意調笑。十六歲的清麗少女宛如受困的麋鹿,一邊護著自己,一邊試圖衝出包圍,但總是被扈從們逼回去。她急的都快哭了,滿臉恐懼。扈從們哈哈大笑。邊上,一位錦衣公子哥騎乘在駿馬背上,看戲般的看著這一幕。許鈴音見姐姐被人欺負,邁著小短腿跑到公子哥面前,小身板前撲,雙手往後別,然後"哇"一聲哭起來,發起音波攻擊。"聒噪"公子哥下意識揚起手裡的馬鞭,忽然停下,眼裡閃過殘忍之色,一拽馬韁,迫使駿馬高抬雙蹄,朝著許鈴音踐踏下去。許玲月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教公子一個道理 #

許七安心裡湧起一股邪火,馬蹄揚起的瞬間,他掏出懷裡的那串銅板,奮力投擲出去,與此同時,腳底青磚咔擦崩裂,身影電射而去。七十二枚銅板在空中擦出厲嘯,潑頭灑向錦衣公子哥。公子哥對於迎面而來的殺招毫無反應,臉上那抹踩死螞蟻的有趣表情尚還在臉上。反倒是一位扈從反應過來,臉色大變,縱身撲向公子哥,把他從馬匹上撲倒,兩人狼狽落地翻滾。噗噗噗…一部分銅錢射空,另一部分嵌入馬匹,激射的鮮血濺了許鈴音一臉。砰。與此同時,許七安到了,身子傾斜,肩背撞飛了馬匹。高大的駿馬撞出數米遠,在青石板鋪設的大街拖出一道刺目的猩紅。百姓們一鬨而散,躲到遠處看熱鬧。許七安立刻把小豆丁抱在懷裡,緊緊抱住,一邊觀察她神色,一邊急促安慰:"別怕別怕,大哥在這裡" 小豆丁癟了癟嘴,終於從呆滯中掙脫,哭出聲來。包圍著許玲月的扈從不再搭理她,奔向了錦衣公子哥。許七安趁機把幼妹遞給俏臉發白的許玲月,低聲道:"帶著她去長樂縣衙門,敲鼓,就說是我讓你去的。然後讓王捕頭派人去御刀衛朱百戶家中請二叔,在黃林街,速度。" 許玲月深深的看了眼許七安,抱著小豆丁逃跑。"你敢殺我的馬"錦衣公子哥獰笑著掙脫扈從,揮了揮手,讓扈從圍住許七安。

我還想殺你… 那是匹千金難買的雪蹄烏龍驃,在軍中,那是副將級以上才能騎的。許二叔是軍伍出身,許七安耳濡目染之下,一眼便認出了這匹馬的品級。擱在現代,那就是一輛蘭博基尼。能開的起蘭博基尼的,那絕對是頂級二代,而且是官二代,富二代在這年頭不值錢,沒地位。除了雪蹄烏龍驃,那套華麗的天青配煙紫紋繡,腰間繫著的鏤刻螭紋的白玉帶,掛滿叮叮噹噹荷包、玉佩…這些細節,都在昭示著公子哥的身份。頂級官二代。"在下許七安,御刀衛百戶許平志侄兒,方才兩位是我妹子,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公子"許七安拱手,忍著脾氣,好言好語: "為救幼妹,誤殺了公子的愛駒,一定賠償" 這場衝突的緣由,許七安腳趾頭想也能想明白,肯定是這位大少見到許玲月姿色出眾,起了調戲之心,甚至想擄走。在衙門混了一個月,許七安對這些大少的行事作風素有耳聞,囂張跋扈,橫行無忌。強搶民女不在話下,草菅人命屢屢發生。擺平起來也很容易,威逼利誘而已。不服氣的,那也成,全家都別想活了。家中長輩品級越高越是如此,朝廷會為了幾個平民的死活,罷免朝廷大員。在這群衙門眼裡,欺負平民百姓根本就不叫惹事。能打敗官二代的,只有官二代。許七安勉強算個官二代,許平志七品綠袍,好歹是個官身,並不是平頭百姓。

官二代欺負起老百姓肆無忌憚,對同樣吃朝廷俸祿的對象,會有所顧忌。因為京城水深。公子哥聽完,先是一愣,問道:"許平志,丟了稅銀那個。" "正是。"許七安鬆了口氣。公子哥臉色徒然一沉,陰惻惻道:"廢了他,留口氣便成" 特麼神經病吧…許七安險些爆粗口。扈從們全是練家子,身手不弱,一個個從兜裡掏出匕首。在京城,沒有官職不能佩刀的,不穿官服不能佩刀,違規者,杖八十,罰款一百兩。聚眾持刀,斬立決。匕首不在此列,這群人算是鑽了法律的空子。五個扈從不但是練家子,還學過合擊技巧,配合的天衣無縫。兩名扈從聯手襲來,同時刺出匕首,許七安抬手抓住兩人的手腕,正要反擊,忽見兩人朝左右分開,那名救下公子哥的扈從騰空飛起,兇猛的膝撞。許七安不得不收回手,交叉與胸前。砰。堅挺的膝蓋骨砸在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剩下的兩名扈從側麵包夾,一人匕首落空,另一人在許七安腰部化出鮮血淋漓的口子。"挑斷他手腳筋,廢了他"錦衣公子獰聲道。許七安瞥了他一眼,不作聲,腦海裡分析著局面。都是煉精境界,但不是巔峰,單打獨鬥我能把任何一人狗腦子打出來,可他們學過合擊術… 匕首再次攻來,許七安以上輩子學的格鬥術招架,假裝漸漸體力不支。武夫煉精境巔峰,體力源源不絕,等閒不會脫力了。

但他不能讓人家摸清底細,否則沒有機會。見扈從遲遲拿不下許七安,錦衣公子皺了皺眉,站在遠處,冷嘲熱諷:"姓許的,下跪磕頭,喊兩聲爺爺,本公子可以饒你一命" 許七安高聲回應:"爺爺,太奶奶的滋味真不錯" 沒激怒許七安,反而自己被激怒,錦衣公子厲聲道:"殺了他" 砰。與最強的那名扈從拳對拳後,許七安假裝不敵,踉蹌後退。另外四名扈從瞅見機會,合圍而來。就在這時,許七安腳下的青磚開裂,腿部肌肉把褲管撐的鼓脹,他箭矢般的疾衝出去,撞的左側扈從口吐鮮血,胸骨折斷。扈從們沒料到他隱藏了實力,猝不及防,讓他掙脫了重圍。許七安沒逃,直奔錦衣公子哥,在對方驚恐的臉色中,掐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拳打在小腹。錦衣公子身軀驟躬成皮皮蝦,嘴裡噴出穢物。許七安面不改色的又捶了幾拳,捶的錦衣公子抱著肚子,跪倒在地。心裡那股子邪火才稍稍退去,沒有繼續施暴,扭頭朝著救援過來的扈從喝道:"原地別動,不然我殺了他" 扈從投鼠忌器,果然不動了。"好,好的很…"錦衣公子哥抬起頭,臉色怨毒:"你知道我是誰。" 砰。許七安一腳把他的臉踩在穢物上,腳掌無聲發力,疼的錦衣公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我也教公子一個道理"許七安臉色陰沉:"匹夫也有怒火,而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雙方對峙了片刻,一群穿玄色制服,要配樸刀的捕快,帶著十幾名白役趕過來了。為首的正是王捕頭。小老弟被人揍了,王捕頭本來是很生氣的,看到公子哥的錦衣後,臉色僵了僵,目光一閃,又恢復了怒容: "何人膽大包天,敢在長樂縣轄區當街鬥毆" 見同僚們已經抽出樸刀,把扈從們包圍,許七安這才鬆開錦衣公子哥。錦衣公子戟指怒喝:"給我抓起來,本公子要將他千刀萬剮" 王捕頭假裝聽不到,罵罵咧咧:"混帳東西,統統帶走" 不管錦衣公子怎麼表明身份,他就是一臉"老子沒文化,臥槽行天下"的粗坯姿態。大概是覺得這個捕快實在沒見識和腦子,錦衣公子不鬧了,在衙役們的押送下,向長樂縣衙門走去。王捕頭落後幾步,到許七安身邊:"兄弟,闖大禍了,那王八犢子身份不簡單。你想好怎麼解決沒。" 老王眼力毒辣。我劉建明沒有選擇…許七安低聲道:"通知我二叔了嗎" 邊走邊說,不多時,縣衙到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刑部緝拿人犯 #

許七安剛踏入縣衙,便聽一聲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哥…" 正是穿淺碧羅衣,亭亭玉立的許玲月,她秀美白皙的臉龐殘留著淚痕,眼圈紅腫,宛如一朵惹人憐愛的小花。身邊不見許鈴音,大概在偏廳沒讓過來。許七安微微頷首,給她一個鎮定的眼神。早已收到消息的朱縣令高坐桌案前,見到眾衙役押著一群人進來,看清那位滿面怒火的錦衣公子。老朱嚇了一跳,急匆匆的起身迎來。"哎呦,這不是周公子嗎,周侍郎可好。" 錦衣公子猛的揮袖,把朱縣令逼開,指著許七安,惡狠狠道:"此人當街行兇,欲殺我,速速將他拿下" "言重了,言重了…"朱縣令陪著笑臉,扭頭,滿臉怒容的喝道:"快手許七安,還不滾過來" 許七安硬著頭皮迎上去。"混帳東西,連戶部侍郎周大人的公子也敢打,你有幾個腦子啊你"朱縣令飛起一腳踢在許七安身上,一轉頭,又是一臉舔狗笑容: "周公子,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自家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他一個小人物計較" 人群外,許玲月望著堂兄因為自己被責難,淚珠滾滾,比尋常女子更挺更精緻的瓊鼻哭的通紅。戶部侍郎的公子…許七安心裡一沉。在大奉王朝官場,一位官員的能量有多大,看的不是品級,而是背景和權力。一二品官員有很多,但真正站在權力巔峰的其實就一小撮人。

六部的尚書和侍郎就在此列。打了戶部侍郎的兒子,這事兒鬧大了。"少特麼給我來這套,你不抓人是吧,我自己動手"周公子大手一揮,命令扈從:"把這小子給我抓了" 他就不信,在縣衙裡,這小子還敢反抗行兇。朱縣令喝道:"誰敢在縣衙內施暴,格殺勿論" 三班衙役衝了出來,抽出樸刀,架在剛要動手的扈從脖子上。白役則持棍戒備。"姓朱的,你敢動我的人。"周公子指著朱縣令的鼻子破口大罵。"周公子不要誤會,本官是朝廷命官,按規矩辦事而已"朱縣令依舊是舔狗笑容,摸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 "本官這裡有一份訟書,狀告公子您縱馬行兇,霸凌良家女子。狀告人是許玲月" 這是朱縣令早就準備好的手段,倘若對方只是尋常衙內,朱縣令就想辦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怎麼都沒想到,事主是戶部侍郎的公子。周公子"呵"了一聲,"縱馬行兇,傷到誰了。霸凌良家女子,姓朱的你上街問問,我有動這個女人一根手指頭。" "那許是這女人認錯了人"朱縣令笑呵呵的把訟書收回袖中。糟糕,朱縣令搞不定,我得想辦法自救,實在不行就跑路了…但肯定會連累二叔一家。許七安有些急,在這年代,只有官二代能對付官二代,他的段位和人家差太多了。別說是他,就算是二叔,一個御刀衛的百戶,在戶部侍郎面前算什麼。

什麼都不是。至於後悔,沒有,刀架在脖子上,難道任人宰割。念頭急轉間,他看見周公子的一名扈從離開了縣衙,而朱縣令沒有阻止。許七安心又涼了幾分,走到王捕頭身邊,低聲道:"頭兒,兄弟我今天在劫難逃了,有件事想拜託你" 王捕頭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你說" 這一個月來,他和許七安的關係突飛猛進,天天去勾欄耍,一起喝花酒,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你先借我一兩銀子" 王捕頭在懷裡摸了摸,摸出一把碎銀,不到一兩。許七安接過碎銀揣兜裡,這才說道:"頭兒你騎馬速去我家,到我床邊的柜子裡取一本書,一本藍皮書,記住不要拿錯了" 日記是淺黃色的封皮。"你拿了書之後,立刻去司天監,找一位叫採薇的姑娘,幫我捎一句話:許七安有難,速救" 司天監。王捕頭一臉躊躇,"那地方豈是我這種人能去" 讓他進司天監,就相當於讓普通人進皇宮,連靠近的膽兒都沒有。許七安就知道是這樣,低聲道:"我要出了事,這些銀子可就沒人還你了" 王捕頭瞪大眼睛。"幫我辦成這件事,下個月的俸祿全歸頭兒你" "許七安你大爺的"王捕頭罵罵咧咧的衝出了縣衙。… 許平志收到通知,從同僚那裡借了馬匹,快馬加鞭的趕到長樂縣衙門。

踏入門檻,進入公堂,首先看見哭的不停顫抖的女兒,緊接著是劍拔弩張的衙役和扈從。許平志收回目光,來到女兒面前,臉色嚴肅的問:"怎麼回事。" 許玲月就像看到了救星,哭的更兇了,抽抽噎噎的把發生的事告訴父親。當聽到周侍郎的公子揚起馬蹄踐踏幼女時,他的眼角跳了跳,臉色愈發陰沉。"要不是大哥,鈴音就沒了,嗚嗚…" 寧宴…許平志望著侄兒的身影,閉上平靜了幾秒,低聲道:"你去偏廳看好鈴音,不要出來" 看著女兒小跑的背影消失,許平志沉默的上前,盯著錦衣公子:"周公子,此事能了嗎。" 錦衣公子對上他的眼睛,仿佛感受到了宛如實質的殺意,想起許七安在街上說過的話。喉嚨裡的狂言怎麼都擠不出來。"許百戶好大的官威,怎麼,我家公子要是不罷休,你還想血濺五步。" 一名穿著藍色長褂,袖口和領口有著金色滾邊,腰懸玉佩的老者從縣衙大門進來。他頭髮白多黑少,臉龐清瘦,目光銳利的像是藏著針。剛出聲時還在門口,說完時,人已經到了公堂。"陳叔"錦衣公子大喜過望。"少爺怎麼傷成這樣,是哪個該死的畜生動的手。老奴看著少爺長大,那是一丁點的傷就心疼的緊的" 老者看見錦衣公子凝固著血痂的耳垂,又心疼又憤怒。

"我幾次三番與老爺說了,給你配一名練氣境的高手,他總是以你喜歡惹是生非為由拒絕" "惹是生非又如何。別人吃虧,總好過少爺你吃虧" 感覺自己被一股氣機鎖定,許平志如墜冰窖,脊背像是有蛇爬過,他有種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感覺。類似的感受,在戰場廝殺時常常會有,這讓他不敢動彈一下。這個老者是煉神境的高手。朱縣令咳嗽一聲:"您是…" "不敢。"老者不鹹不淡的打斷,"老夫只是周府一個老奴罷了,當不起朱大人這一聲"您"" "老前輩這話說的客氣了"宰相門前七品官,這個道理官場老油條最清楚了,朱縣令賠笑著: "看這事兒鬧的,都是誤會,都是誤會。京察在即,大家以和為貴,老前輩,您覺得呢。" 老者冷笑道:"幾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還影響不到老爺的京察。周府向來以德服人,一切以朝廷規章制度辦事" 眾人一開始沒明白他的話,直到片刻後,雜亂又響亮的腳步聲從衙門外傳來。

繼而湧進來一批披堅執銳的甲士,為首的是一位穿青袍,繡白鷳的官員,目光環視,朗聲道: "刑部緝拿人犯,閒雜人等退避,如若干涉,同罪處置" 頓了頓,這位青袍五品官朝周公子擠出笑臉:"這位公子,本官問你,人犯在何處啊" 周公子戟指許七安:"把這狗東西給我鎖了" 青袍五品官大手一揮:"拿下" 甲士們衝了上去,取出枷鎖,把許七安給鎖住。"大人,我侄兒何罪之有。"許平志大急。"有沒有罪,本官自有定奪"青袍五品官淡淡道:"本官身為刑部郎中,想來秉公執法,一絲不苟" 許平志還想說話,但被朱縣令死死拉住。"帶走。"。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藍皮書 #

刑部的人迅速離開,帶走了被貼上人犯標籤的許七安。頭髮花白的老者這才撤去氣機,看都沒看許平志,握住周公子的手臂:"少爺,老奴先帶你回府包紮傷口" 周公子隨著他往外走,嚷嚷道:"我要那小子死" "好好好,老奴會辦妥的"老者一臉慈祥笑容。"不,我親自去" "都依少爺" 兩人帶著扈從離開縣衙,身影消失,許平志忽然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險些溺斃的人。渾身已經被汗水溼透了。"我要告御狀。"許平志一字一句道。"你見不到聖上的,皇宮禁地,豈是御刀衛百戶可以進。你也沒有上奏的權力"朱縣令嘆口氣:"算了吧" "不行的,不行的…"許平志時而猙獰,時而絕望。朱縣令想了想,"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辭舊,他是雲鹿書院的舉子,說不定會有辦法" 雲鹿書院雖然在官場備受打壓,幾乎沒有生存餘地,但住在裡頭的可不是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那是一群聖人門徒。他們不但擅長以理服人,更擅長以理服人。所以當初許新年能夠擺脫流放的命運,只是被革除功名,入賤籍。… 觀星樓。王捕頭策馬來到這座京城最高建築,周邊沒有士卒戒嚴,但當臨近時,會發現觀星樓附近根本沒有百姓的蹤跡。司天監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地方,監正大人觀星象,定曆法,是可以與天上仙人溝通的謫仙人物。

司天監的鍊金術師的作品在民間廣為流傳,造福百姓,相比起其他體系,司天監術士是最被百姓所接受的神仙形象。神仙住的地方,沒人敢來。王捕頭幾次想勒住馬韁,打道回府,但都忍住了。他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在摘星樓前停下,雙手顫抖的把馬韁系在石階上的雕欄。硬著頭皮,沿著石階而上。觀星樓的地基足足有六米高,比尋常人家的屋頂還要高。王捕頭帶著忐忑的心情,來到了摘星樓的第一層,裡面採光極好,陽光從牆壁的一排排孔洞裡照射進來,塵糜在光束中浮動。王捕頭看見了成排的藥櫃,看見穿白衣的年輕人們圍坐在一起,激烈討論著什麼。看見有人握著書卷苦讀,看見有人趴在桌上睡覺,看見有人在熬煮藥材。坊間流傳,司天監的神仙們個個都是醫術聖手,救死扶傷還不收錢…王捕頭現在相信了。"你是什麼人。" 一名白衣人注意到了王捕頭,迎上來,審視著他。司天監周圍沒有士卒把守,但是,極少有百姓敢肆無忌憚的靠近,只有一些遇到大病的,自知沒有活路,才會來這裡碰碰運氣。王捕頭有些拘謹,喉頭滾動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是長樂縣衙門的捕頭" 所以。白衣人看著他不說話。對方的眼神炯炯有神,銳利的像是能看到人的內心,王捕頭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差點就要放棄小老弟許七安,扭頭走人。

"我,我來找採薇姑娘…"王捕頭說。"採薇師姐。"白衣人再次審視起王捕頭,見他兩手空空,心說你都沒帶吃的,你就來找採薇師姐。"什麼事" 王捕頭從懷裡摸出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有一位朋友讓我把這本書捎給採薇姑娘,並附贈一句話:許七安有難,速救" 白衣人接過,隨手翻了幾眼,上面的字扭曲的仿佛雞爪,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他沒了興趣,手裡握著書,"採薇師姐不在,出去玩了。你要麼在這裡等著,要麼晚些時候再來,要麼書給我,我幫你轉交" "那就有勞大人了"王捕頭落荒而逃。"師兄,什麼事兒啊" 邊上一名白衣人望著王捕頭倉促離開的背影,問道。"一個捕頭,說來找採薇師姐的,應該是有急事…你把這本書送到第七層,交給宋師兄,問問他的意見" … 宋卿是六品鍊金術師中的魁首,監正的第四位弟子,在司天監,所有人都可以對外自稱是監正弟子。但其實監正真正教過的徒弟只有六位,號稱司天監六子。其他弟子,都是這幾位在代師授徒,嗯,褚採薇是最小的弟子,自己還沒出師,暫時沒資格教導師弟師妹。宋卿剛回京城不久,聽說了稅銀案的始末,在眾師弟師妹殷切的期盼下,接手了假銀煉製。在996福報裡幸福無比的白衣鍊金術師們,差點喜極而泣。

"又失敗了,宋師兄,連你也不行嗎" "瞎說,宋師兄怎麼可能失敗,只不過一項鍊金術的創造、研發需要無數次的失敗做總結" "只要宋師兄能吃透其中奧妙,咱們司天監就又多掌握了一項本事" 連續爆肝了十二個時辰的宋卿擺擺手,"都別說話,我想靜靜" 徹夜沒睡,宋卿的眼睛依舊炯亮有神,甚至有些亢奮,作為一名鍊金術的狂熱者,他接受一切鍊金領域的挑戰。不是鹽的劑量問題…在經過數次的總結後,大概可以判斷火焰的溫度要控制在熔化食鹽,但不能讓它沸騰…關鍵點在雷電…宋卿沉吟著。他已經意識到問題的關鍵,只是沒有電壓的概念,只能一遍遍的去嘗試,控制雷法的強度。"簡單的鹽就能煉出假銀,創造這個鍊金術的人,簡直是天縱之才啊"宋卿感慨著,如果能與這位人才結交,他的生命創造計劃或許能得到巨大的突破。這時,一位白衣踏著樓梯來到第七層——鍊金術師扎堆的地方。白衣是司天監弟子的制服,乍一看沒什麼區別,不同點在胸口。鍊金術師的胸口繡著火爐。這位來到第七層的弟子,胸口繡著的是草藥,這代表著,他是術士第九品——醫師。又稱醫者。

"師兄,剛才有個捕頭來找採薇師姐,還帶了句話:許七安有難,速救" 胸口繡草藥的弟子說:"我尋思著可能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是採薇師姐的友人求助,所以特地上來告知一聲" 許七安…宋卿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了。"那人還有說什麼。" 胸口繡草藥的弟子,將手裡的深藍色封皮的書遞過去:"只留下了這本書" "這字簡直醜出天際了…"宋卿接過,翻開第一頁,立刻就被雞爪般扭曲的字給辣到眼睛了。開篇第一頁就一句序言,他凝神細看: 等價交換,鍊金術不變的原則——愛德華·艾爾利克。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救兵 #

等價交換…宋卿的腦海裡像是一道閃電劈過,靈魂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這種衝擊感,就像傳世詩詞對於讀書人。等價交換是鍊金術不變的原則。"是的,沒錯,是這樣的…"宋卿低聲自語。每當他成功煉製出某種事物的時候,相應的,原材料就會消失,或者轉化成其他東西。這種現象一直存在著,可是很少人會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可是沒有想太多,沒有想的這麼深刻。"當年老師教我們鍊金術的時候曾經說過,鍊金術的本質不是"變幻",而是轉換。" "等價交換,原來是這個意思…" 提綱挈領般的一句話,讓這位鍊金術的狂熱愛好者忍不住戰慄。平復了激動的心情後,宋卿開始思考"愛德華·艾爾利克"這幾個字代表的含義。是名字嗎。哪有這麼奇怪的名字。是暗號,還是某種鍊金術領域的暗語。想不通,一時心癢難耐。宋卿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迫不及待的翻到下一頁,專業又耐心的閱讀扭曲難看的字體。開篇第一句是:走進鍊金術的世界。這是在教人踏入鍊金術的領域。好狂妄啊。宋卿心說。鍊金術從來都是言傳身教,口口相傳,天資聰穎者一年半載就能入門,天資愚鈍者,三五十年都一事無成。司天監至今都沒有一套正經的教科書。但是,開篇序言的那句話,給了宋卿足夠的耐心。

"第一節:物質的變化和性質,自然界中存在著許多肉眼看不見的例子,這些例子構成物質,物質之間存在著多種互相作用,也不斷發生著的變化…" "我將這種變化歸類為:化學變化和物理變化…" 宋卿看著看著,陷入了沉思。化學是什麼。原子是什麼。我在看什麼。為什麼每個字我都認識,可它們組合起來後,我就看不懂了。聖人的經典還有集注呢,為什麼到你這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宋卿不是一無所獲,他敏銳的察覺到,這是一部舉世無雙的天書。它闡述了世界的本來面目,指出了天地萬物最本質的結構。宋卿身體微微發抖,有一瞬間,他想撕了這本書,這是神才能知曉的奧秘,凡人不該窺探。可內心深處,又有一股力量在支持者他,那是人類最原始的求知慾。煉丹房內一片寂靜。白衣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打擾,對於宋卿師兄變幻莫測的臉色深感擔憂。"師兄又在思考什麼令人無法接受的鍊金術了吧" "是啊,去年他試圖把貓的血肉煉成樹,這樣砍掉頭也能重新長回來,但被監正老師禁閉了一個月" 宋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邊恐懼著,一邊興奮著,看著看著,他眼睛猛的一亮,因為他看到了關於如何煉製稅銀的鍊金術詳解。步驟一:首選要過濾鹽水,提純出氯化鈉(精鹽)。

步驟二:蒸乾鹽水,析出結晶,用八百攝氏度的高溫熔化。步驟三:注意。這一步驟是煉製稅銀的關鍵,成功與否,就在這裡。宋卿雙方放著精光,終於,終於要解開困擾他和師弟們許久的問題了。這真是一本神書啊。宋卿發現已經到頁尾了,他口水蘸在指尖,迫不及待的翻到下一頁。一片空白。宋卿:"。" 沒有了。後面就沒有了。第三個步驟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沒有記載,這本書是誰寫的,這種斷章式著書是要千刀萬剮的。宋卿一口老血噴出來。宋卿張了張嘴,忘記了什麼,沉聲道:"這書誰送來的。" "沒注意" "沒聽" "忘了" 師弟們的回答異常的真實。宋卿立刻下樓,找到之前接待王捕頭的那名弟子,詳細追問經過。這是一個交換…宋卿分析後,得出這樣的結論。"師兄,你到底怎麼了"白衣師弟們追著下樓。"這書有什麼問題。" 宋卿臉色無與倫比的嚴肅,掃過眾人的臉,"諸位師弟,聽我說。這是一個,讓司天監飛速崛起的機會。是千載難逢的機遇,鍊金術或許會迎來前所未有的輝煌" … 綿羊亭。兩輛馬車緩緩駛在官道,分別坐著剛剛口吐芬芳結束的兩位大儒。許新年與一眾同窗騎乘馬匹,墜在馬車後面。"我剛剛不該說實話"許新年有些懊悔。

兩位大儒吵的唾沫橫飛,眼見就要大打出手,許新年直言不諱的說:其實老師和慕白先生只是為了得到一首傳世詩吧。場面曾經很尷尬。雖然阻止了兩位大儒掐架,但許新年也意識到說實話是不對的。"娘說的對,我向來不會說話,得改。"許新年進行著人生裡第N次自省。他手伸出懷中,摸了摸那快溫潤的玉佩,許新年欣然遠眺,正高興著,視線裡出現一匹疾馳而來的身影。俄頃,那身影的輪廓便映入眼帘,是父親許平志。許新年愣了愣,一夾馬腹,掠過馬車迎上去。"爹,你怎麼來了…"說完,許新年心裡一沉,父親的臉色讓他察覺到事情很糟糕,儘管他對此一無所知。許平志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告之許新年。周侍郎的公子當街調戲妹妹…差點縱馬踏死鈴音…大哥被押到刑部…許新年腦子一熱,氣血倒湧。"年兒,你大哥的生死就靠你了" "爹你別急"許新年諸多念頭閃過,很快就有了主意,調轉馬頭,逼停了馬車,高聲道:"老師,慕白先生,辭舊有事請求" 帘子掀開,張慎和李慕白探出腦袋,"何事。" "家兄有難,請老師和慕白先生出手相救"許新年將父親告之的事複述了一遍。張慎盯著他,沉聲道:"是那位寫出"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才子。" 他聲音嚴肅認真,似乎這很重要。"正是。"許新年點頭。

張慎剛要說話,邊上馬車裡的李慕白出言截斷:"辭舊,你兄長的事就交給我吧,你與你老師先回學院" "哼。"張慎冷哼一聲:"閒雜人等,不要多事。我學生的事我會處理" 許平誌喜出望外,沒想到兒子的面子竟這麼大。"老師,慕白先生,家兄被帶去刑部了,請速去,遲恐生變啊"許新年急道。這個時候就不要鬥嘴了。PS:第一,上一章的摘星樓寫錯了,是觀星樓,已改。第二,綿羊亭那章,那首別董大是七言絕句,只有兩聯。七言是七律的一種,但七律是四聯。前面的就不改了,這裡打個補丁。第三,感謝大佬"詩修"的盟主打賞。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德行 #

李慕白忽然揮了揮手,駕車的車夫被一股清風拖起,輕飄飄的落在路邊。李大儒拽住馬韁,親自駕車,徐徐道:"此乃千裡良駒,能日行千裡"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拉車的本是一匹尋常的棕馬,此刻,忽然亢奮的長嘶一聲。棕色的皮膚之下,一條條肌腱凸起,身軀膨脹,眨眼間就比尋常馬匹高大了近一倍。李慕白的馬車絕塵而去。張慎冷哼一聲:"你也下去" 他把駕車的車夫送到路邊,自己取代位置,拽住馬韁,沉聲道:"這馬又大又壯,不但是千裡駒,還有六條腿" 同樣的異變再次發生,這匹黑色的馬也和它的同類一樣,身軀膨脹,肌肉虯結。不同之處是,它的腹部血肉分開,骨骼生長,神經交織…硬生生的長出了兩條新的馬腿。黑馬六蹄如飛,揚起一片塵埃,後發先至,追上了李慕白的馬車。"老賊,你過於無恥,哪有六蹄的馬"李慕白大怒。"我說有就有" "好,那我這匹馬是八蹄的" "哼,無恥老賊非要跟我搶弟子是吧,我這馬車輕如薄紙,隨風飛。" 一陣風颳來,張慎的馬車輕飄飄的宛如薄紙,隨風飄向遠方。李慕白不甘示弱,喝道:"我的馬車會駕雲" 一團白雲平地而生,黏在車軲轆上,把馬車送上了天空。

許平志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直到兩輛馬車消失在天際,吞了吞喉嚨: "讀書人可真能吹牛逼啊" 許新年望著天空,心生嚮往,喃喃道:"這不是吹牛,這是儒家五品:德行。" 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來自監正大人酒後的嘲諷:儒以文亂法。… 刑部監牢。許七安戴著枷鎖,盤坐在破爛草蓆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嗅著空氣中的溼冷腐爛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府衙的監獄裡。按照以前從案牘庫翻閱的資料,京城衙門欺男霸女的例子不勝枚舉,這些破事兒,根本傳不到皇帝老兒的耳裡,便被壓下來了。上達天聽四個字能重如泰山,不就是這個原因嗎。可這是京察期間啊,不怕政敵攻殲嗎…許七安呵了一聲:"速戰速決的幹掉我,再以全家性命逼迫二叔忍辱負重,不就擺平了嗎" "我錯了,中產階級固然過的滋潤,但只要惹到那些大人物一次,就萬劫不復" "想要活出人樣,我得擁有權力和力量" 哐當…走廊盡頭的鐵門打開,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多時,一名獄卒領著兩名持刀的甲士來到柵欄前。"帶你吃斷頭飯了"獄卒嘲諷的笑著。他打開門後,沒有進去,反而後退了一步,喝道:"死出來" 兩名甲士雙手按住了刀柄,眼神戒備。

儘管戴上了特製的枷鎖和腳銬,但對方依舊是個煉精巔峰的武夫,絕望之下做困獸之鬥的話,他們幾個也會有危險。"你最好老實點,配合我們,你也不想我們射穿你的手腳筋,然後拖你出去吧" 許七安沉默片刻,起身。… 刑部孫尚書正伏案處理事務,卷宗、摺子堆積如山。忽然,他似心有所感,抬頭望向窗外。俄頃,兩個黑影飛速而來,輪廓漸漸清晰,是兩輛馬車,一輛乘著清風,一輛騰雲駕霧。兩輛馬車並駕齊驅,爭先恐後,一齊降落在刑部衙門的大院中。雄壯的馬匹在落地的剎那,終於力竭倒地,似乎被抽乾了所有生機,抽搐著死去。刑部衙門當差的士卒立刻圍了上來。身穿緋袍的孫尚書皺著眉頭迎來,他有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皺眉凝神時,透著一股嚴肅。"純靖兄,謹言兄,你們二人到我刑部何事" 孫尚書還算可期,雖然國子監和雲鹿書院的爭鬥由來已久,但兩位大儒聯袂而至,足以讓他擺出端正態度。張慎拱了拱手,沉聲道:"刑部今天抓了我一名弟子,叫許七安,勞煩孫尚書放人" 抓了雲鹿書院的學生。雲鹿書院的這群老東西最護短了…孫尚書道:"刑部管理刑獄之權,不會無緣無故抓人。請兩位說清楚" 他沒有立刻答應,雖然國子監在官場上將雲鹿書院打壓的抬不起頭,那是因為國子監是朝廷官辦學院。

雲鹿書院自然鬥不過國子監,朝廷不用你的人,你能如何。可這不代表雲鹿書院是可以任意捏揉的軟柿子,雲鹿書院掌握著儒家修行體系,是天下學子心中的聖地。學院先生們護短是出了名的,所以,只要沒有真的作奸犯科,刑部的官員是不會主動找茬的。不等兩位大儒說話,幾名差役慌張的跑了過來,大聲道:"尚書大人,外邊來了一群司天監的白衣,硬闖衙門,我們攔不住…" 孫尚書和在場的刑部官員循聲看去,一群白衣飄飄的司天監弟子橫衝直撞的湧入刑部衙門。為首的是一名胸口繡丹爐的男子,濃眉,高鼻,黑眼圈似乎終年不退。司天監監正的四弟子宋卿。對方來勢洶洶的氣焰讓孫尚書眉頭緊皺,喝道:"爾等擅闖刑部,已經觸犯了律法,還不速速退去" 宋卿停下腳步,作揖,淡淡道:"尚書大人,我們來此是向刑部要一個人" 聽到這話,孫尚書心裡一跳,有了猜測,沉聲道:"何人" "許七安,今日剛被刑部無故捉拿" 又是許七安,這人到底何方神聖,同時引來雲鹿書院的大儒,以及司天監的白衣。在大奉,沒有人願意得罪監正,即使是自詡儒家正統的雲鹿書院,被愛喝酒的監正嘲諷以文亂法,也捏著鼻子認了,沒有試圖對監正大人使用以理服人。"怎麼回事。

許七安是誰,怎麼從沒聽過這號人物" "你孤陋寡聞了吧,稅銀案知道嗎,破案的就是許七安" "但此人只是個武夫,怎麼和儒家還有司天監扯上關係了" "奇怪,咱們刑部抓他幹嘛" 過來圍觀的刑部官員們交頭接耳。孫尚書招了招手,喚來一名刑部官員,問道:"今天刑部有緝拿一位叫許七安的犯人。" 那名官員低聲回了一句,然後匆匆跑開,俄頃,捧著一疊案牘回來。"尚書大人,緝拿文書裡沒有許七安這個人" 沒有。孫尚書臉色一沉。"誰去抓的人。" "這個下官倒是知道…"那官員眼睛一轉,瞄向人群中的一位青袍,"是黃郎中" 唰…一道道目光投射過來。那位返回刑部後,只來得及喝一口茶,還沒向侍郎公子邀功的,穿青袍的黃郎中心裡一涼。PS:下班後坐在電腦前碼字,碼著碼著,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睡著了。延遲了更新。抱歉,今天有點累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提人(第一更) #

孫尚書冷冷的斜來一眼。黃郎中如墜冰窖,低著頭,倉惶的走了過去。"大人,事出突然,卑職沒有來得及取緝拿文書,主要是因為此人是名武夫,同時是御刀衛許平志的侄兒。有畏罪潛逃的能力"黃郎中心說尚書大人的大嘴巴子距離我只有六尺距離,但我能在零點零一秒內甩鍋。"周公子派遣扈從遞交訟書,說有賊人當街毆打他,還說要讓他血濺五步…" "事出緊急,卑職決定先將人拿下再說,免得潛逃" 有司天監的白衣和雲鹿書院的大儒在場,他不敢說謊,也沒必要說謊。雙方當街毆鬥,本就是各大五十大板的事兒。他除了沒有緝拿文書,一切都是按規程辦事。在刑部,回頭補緝拿文書的例子比比皆是。司天監的白衣們皺了皺眉頭。李慕白與張慎相視一眼,前者上前一步,沉聲道:"聖人曰:君子當誠" 噗通,噗通,噗通… 黃郎中只覺自己心臟在劇烈跳動,血液衝到臉皮,因為說謊而慚愧,無地自容。他厭惡說謊的自己,精神在激烈抗議,抗議他的卑劣行為。嘴巴也憤怒的脫離了他的意志,不受控制的開口說話:"周公子要整死許七安,讓他死在刑部大牢,以洩心頭之恨。我,我…想賣周公子一個人情" 舒服了…黃郎中一屁股坐在地上,額頭沁出汗水。

周圍響起譁然聲,在場有十餘位刑部官員,看向黃郎中的眼神,有的是不屑,有的是鄙夷,有的是幸災樂禍,有的搖頭嘆息。"卑鄙無恥,本官明日定要寫摺子彈劾你"刑部給事中頓時來勁了。五品德行境…孫尚書不動聲色,掃了眼臉色煞白,目光呆滯的黃郎中,吩咐手底下的官員:"傳我話去,把人放了" … 鐐銬的譁啦響聲裡,許七安被帶到刑訊室,周公子換了一聲靛藍色的袍子,厚實又不顯得難看。他大馬金刀的坐著,一隻腳踏在椅子上,被許七安踩裂的耳朵裹著白色的細布。穿藍色大褂,領口袖口有著金色滾邊的清瘦老者,站在他身側,瞳孔銳利的盯著許七安,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此外,還有兩名獄卒站在一堆刑具邊,幸災樂禍的審視著許七安。錦衣公子揮了揮手,一名獄卒從懷裡摸出一張紙,甩在許七安面前。"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周公子眼神睥睨:"認罪畫押;嘗試一遍這裡所有刑具,然後認罪畫押" 許七安看一眼,認罪書上的內容大致是:長樂縣衙快手許七安,因為在街上與周立發生口角,起了殺心,依仗武力出手害人,重傷了周立。

隨後捕快趕至,快手許七安落網… 當街行兇,對方還是戶部侍郎的公子,我如果籤字畫押了,最輕的都是流放,姓周的運作一下,判我一個菜市場斬首都有可能…這是不給我留活路啊。許七安收回目光,看著錦衣公子:"籤字畫押,少受皮肉之苦。" 周公子嘴角一挑,像是玩弄螻蟻一般,戲謔道:"不,我給你的選擇是:先畫押再受刑。還是先受刑再畫押" 幾名獄卒哈哈大笑。許七安臉色陰沉。他越是這樣,周公子越開心,就喜歡別人憎惡他,偏偏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嘖嘖,嚇人,真的嚇人"周立笑呵呵道:"陳叔,鐐銬牢固嗎。萬一這個賊人忽然暴起殺人,怎麼辦。" 清瘦老者笑道:"少爺放心,一隻螻蟻而已,老奴一巴掌就能拍死" "那我就放心了"周立起身,走到刑具堆面前,侃侃而談:"這裡有二十四種刑具,每一樣都能讓人疼到極致,偏偏傷不了性命,是刑訊逼供的利器" "我不會殺你,那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聽說,打更人的大獄裡有足足一百零八種刑具,被關進裡面的人,就沒有活著出來的" "可惜你無福享受,嘖嘖,可惜啊" 許七安不可避免的看向刑具,有布滿鐵釘的座椅,有鏽跡般般的鋼針,有常年沾染鮮血變的暗紅的鐵鋸…林林總總,每一樣都透著殘忍和血腥。

許七安喉嚨滾動了一下,臉色蒼白下去。按時間算,司天監的採薇姑娘應該已經收到王捕頭的通知…為什麼還沒趕到…是不願意救我。不對,那本書我寫的非常有誘惑力,但凡是鍊金術師,看完都應該抓心撓肝般的難受,迫不及待想看接下去的內容。再不來救我,就算我最後能活下來,這一套刑具用完,我人也廢了…許七安額頭開始沁出汗珠。他是個正常人,也會感到恐懼。周公子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他的臉色,見狀,非常滿意。這種戲耍耗子似的遊戲,讓他沉浸其中,萬分享受,繼續道:"聽說你自幼被二叔許平志養大,感情一定很好" "嗯,我有理由懷疑,這件事是你和你二叔一手策劃的" 他查過我…許七安額角的青筋凸起。"這…周公子,認罪書上沒寫啊"一名衙役為難道。"蠢貨,重新寫一份就好"另一名獄卒罵道。"那還等什麼,就在這裡寫,當著他的面寫"周公子猖狂大笑。笑聲迴蕩在刑訊室,忽然,禁閉的鐵門被打開,一名獄卒領著一位青袍官員進來。那位青袍官員掃視一眼,見到許七安身上沒有血跡,完好無損,無聲的鬆了口氣。"把人給我提走" 終於,終於來了…許七安如釋重負。刑訊室的幾名獄卒下意識的看向周公子。

"這位大人,我們在審訊犯人"周公子目光從象徵五品的青袍身上挪開,注視著官員的臉,神色有些不悅。青袍官員陰陽怪氣的笑道:"這裡是刑部,不是戶部,周公子想審犯人,回戶部審吧,如果戶部也管刑獄的話" 說完,喝道:"幾個狗東西,沒聽我說話嗎,把人給我帶走"。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拍死我這隻螻蟻(第二更) #

"慢著。"周公子喝住了獄卒,怒視著青袍官員: "此人當街行兇,欲置我於死地,我是苦主" 他眯著眼,意味深長的說:"這位大人,莫要多管閒事" 對方是個正五品,與他父親無法相提並論,宛如雲泥。但人家到底是刑部的官,跟戶部沒關係。周公子也不好把話說的太死,只希望對方能意會到,不管怎麼樣得罪一位侍郎的公子,是極為不智的。官場最忌樹立沒有必要的敵人。沒想到這位青袍官員一點都不怵,反而嗤笑一聲:"周公子這話,出去跟尚書大人說吧" 周公子皺了皺眉,與老者眼神交匯,陳叔低聲道:"孫尚書與老爺素有交情…" 後半句話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意外之事,他是不會過問的。反之,就是有問題了。不甘心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走的周公子緊緊跟在後面,只要問題不大,他就立刻把許七安抓回來,直接用刑,弄死這小子。走出刑部大牢,明媚的陽光照射,許七安眯了眯眼,緩解瞳孔的不適應。他隨著那位青袍官員來到刑部衙門的大院,院子裡圍著不少人,有穿各色官袍的刑部官員;有十幾位穿白衣的年輕人;有兩輛馬車以及死去的馬匹;有兩位風骨清奇的儒衫老者。同樣看見眾人的周公子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公子聽見鐐銬譁啦的聲音停了下來,那個該死的許七安頓住腳步,回頭,一字一句道: "你該慶幸沒有對我用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監正新收的弟子" 老者臉色大變。周公子的表情瞬間失控。這不可能,他不可能是監正的弟子。可是看到滿院的司天監白衣,周公子和老者保持了沉默。許七安沒搭理兩人,徑直上前,掃了白衣們一眼,意外的沒看見採薇姑娘。那個鵝蛋臉的對A小美人不在。王捕頭把鍊金術秘籍送到了,可是採薇姑娘不在…但司天監的鍊金術師們看到了書本的內容,所以趕來救我。又或者是採薇姑娘有事脫不開身,拜託同門來救我。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鐐銬譁啦聲裡,"許七安見過幾位師兄" 師兄。宋卿愣了愣,審視著許七安:"書是你寫的。" 他的眼神有些不善…許七安點點頭:"這裡不是談事的地方,等離開了刑部,師兄想問什麼,寧宴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看到許七安與司天監白衣交談,周公子表情有些呆滯,他僵硬的移開目光,打心底不願相信這是真的,疾步走到孫尚書身邊,低聲道: "孫大人,司天監的人…" 孫尚書瞥了他一眼:"找我要人的" 周公子身子一晃。清瘦老者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他真的是監正弟子。這不可能,而且如果他是監正弟子,稅銀案的事根本不可能禍及許家。稅銀案。

清瘦老者想到了一個可能,如果是稅銀案後被監正收為弟子呢。他確實解開了稅銀的秘密,煉出了假銀,這樣一個無師自通鍊金術的天才,監正見才起意,破例收徒的可能性不是沒有,甚至很大。況且,不是監正弟子,憑什麼讓這群白衣集結此地。這時,清瘦老者注意到了沉默不語的兩位大儒,以及死狀詭異的馬匹。他凝神看了片刻,忽然身軀一震,認出了兩位雲鹿書院的大儒。清瘦老者喉嚨滾動一下,"尚書大人,那兩位大儒…" "也是來要人的"孫尚書面無表情道。周公子臉龐僵硬,一點點的扭頭,看向了老者。… "你就是許七安。" 許七安轉頭看去,說話的是一位穿灰袍,蓄山羊須的老者。他心說老大爺您哪位啊。"我是辭舊的師長"另一位藍袍老者說道,他笑容溫和的打量許七安:"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可是你寫的。" "晚輩拙作,讓前輩見笑了"許七安道:"字寧宴" 向陌生人介紹自己的"字"是最基本的禮儀,因為直呼其名是很忌諱的。你如果不介紹自己的"字",潛意思就是不想與人結交。藍袍老者臉上笑容愈發深刻。"此間事了,我們先離開刑部"那邊,宋卿忍不住催促道。立刻就有獄卒上前,解開許七安的腳銬和枷鎖。"好。"許七安點點頭。

司天監的人臉上露出了笑容,目的達到,人要回來了,他們無比期待接下來的會談。李慕白和張慎兩位大儒也不願繼續久待,因為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激烈的爭奪戰。"呼。" 見許七安跟著眾人離開,周公子如釋重負,心裡產生不願意承認的忌憚和後怕。"等一下。"許七安忽然停住腳步。司天監和兩位大儒看著他。"我還有件事要處理"許七安拱了拱手,轉身走向周公子,經過獄卒身邊時,劈手奪過木板狀的枷鎖。"你,你想幹什麼。"周公子驚的連連後退。"許七安,我父親是戶部侍郎,你敢動我。你敢在刑部動手。孫大人,孫尚書,快拿下這賊人…陳叔,救我…" 砰。許七安掄起枷鎖,兇狠的砸在周立腦袋上,斷木橫飛。周公子雙眼翻白,直挺挺的朝後倒去,殷紅的鮮血從頭髮裡流淌出來。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看著清瘦老者:"拍死我" 全場寂靜。"當著我師兄們和刑部諸位大人的面,當著兩位大儒的面,拍死我這隻螻蟻,快點" 臉上湧起的怒火如潮水般退去,清瘦老者僵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 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啊…果然只有官二代才能對付官二代,律法的公平公正僅限於小人物之間…許七安沐浴在初冬的陽光裡,感覺自己獲得了新生。剛離開刑部衙門,許七安看見長街盡頭,兩匹快馬疾馳而來,是許二郎和許二叔。

父子倆同樣看見了被司天監白衣簇擁著的許七安,許二叔緊繃的臉色明顯鬆了下來。司天監的人怎麼會在這裡…許二叔眼裡閃過疑惑。他本身是練氣境巔峰的高手,參加過山海關戰役,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對司天監的術士奉若神明。許新年勒住馬韁,不漏痕跡的審視了堂兄一眼,微微鬆口氣,深深作揖:"多謝老師,多謝慕白先生" 許七安只得先朝司天監的眾人拱了拱手,然後與堂弟一起,再次向兩位大儒作揖。李慕白惋惜道:"如此詩才,怎麼就做了衙役呢,寧宴啊,有沒有興趣來雲鹿書院,修儒道" 認識不到兩刻鐘,寧宴都叫上了…張慎補充道:"恰好可以拜在老夫門下" 許七安:"。"。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辭舊,大哥待你不薄(為盟主李佩雲加更) #

他看了堂弟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兩位前輩厚愛,寧宴誠惶誠恐,只是我修的是武道,年少時雖讀書,而今學業卻是荒廢了"許七安摸不清狀況,不敢答應。"無妨,讀書治學是一輩子的事,怎麼都不晚"李慕白笑呵呵的撫著山羊須。竟然對我如此厚愛…許七安震驚了。他想了想,靈機一動,再次看一眼堂弟,笑道:"也是,學海無涯,晚輩讀書確實有天賦,承蒙兩位先生看中。我若去了書院,必定後來者居上,超過辭舊" 許辭舊一聽,"呵"了一聲,語氣驕傲:"老師與慕白先生看中的是你的詩詞,比如《綿羊亭送楊恭之青州》" 說完,二郎臉色一僵,不敢去看老師和李慕白,微微低頭。綿羊亭送楊恭之青州…楊恭…原來是這樣啊…許七安套路了一波高傲+毒舌屬性的許二郎,聽見這話,心裡就有數了。再一沉吟,便明白了兩位大儒的心意。這確實是名垂青史的捷徑,參考一下汪倫同學就知道,這位仁兄就是把李白舔舒服了,輕而易舉的就名垂千古,流傳至今。由此可見,舔也是一門技術活。古代舔狗,舔基友舔到名垂千古。現代舔狗,舔女神舔到一無所有。崇古貶今,不冤枉。雲鹿書院的官場之路艱難無比,當不了大官,自然寫不進史書。這時候就更突顯出許七安詩詞的作用了。

糟老頭子壞的很…許七安嘴角一抽,有些不服,因為人家收徒不是看中他一表人才和人品堅挺。而是饞他的詩。兩位大儒皮糙肉厚,笑容不變。許七安沉吟一下:"多謝兩位先生抬愛,寧宴一心向學,就卻之不恭了。近日突發靈感,醞釀了幾首好詩,等了卻眼下這樁事,再去雲鹿書院拜訪兩位老師" 兩位老師…許辭舊的堂哥,倒是比他本人要心思玲瓏許多…李慕白微微鬆口氣,臉上多了笑容。如果硬要和張慎搶弟子,對方有許辭舊這層關係,自己勝算其實不大。許七安這番話,說的漂亮。"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就在雲鹿書院等你"張慎說完,深深看了眼許新年: "辭舊啊,修身先養性,你開竅有一年了,遲遲無法突破到修身境…嗯,回家把聖人語錄抄錄三百遍,一旬後給我" 許新年如遭雷擊。"老夫一步三十丈"張慎轉身,一步跨出,直接消失。李慕白故意炫技,腳尖在身周畫了一個圈,看了許七安一眼,沉聲道:"老夫三寸之內,不屬於此地,屬於城門口" 說罷,他身影突兀消失。許七安瞪大了眼睛。"辭舊,這兩位大儒是什麼境界。" 許新年還沒從三百遍聖人語錄的絕望中掙脫,許二叔道:"聽年兒說,是儒家五品:德行" 他把在城外見到的一幕,興致勃勃的分享給侄兒。只要我牛皮吹的夠大,世上就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許七安又震驚了。許新年吐出一口濁氣,有些懊悔的看了眼套路自己的許大郎,沒好氣道:"德行境能規範人的行為舉止,用言語操縱他人" "此境最核心的能力是初步掌握了言出法隨的真諦,能一定程度上篡改事物的規律,因此它還有一個名字,叫以文亂法" "當然,像兩位大儒那樣的手段,不是一般的德行境能做到" 兩個武夫聽的心馳神往,許二叔遺憾道:"各大體系都有神異,只有武夫好勇鬥狠" 所以是粗坯…驕傲的儒生許新年考慮到兩個粗坯的輩分都比自己高,有充足的理由動粗,便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接著,他發現堂哥眼神灼灼的看著自己。"二郎…" "嗯。" "哥平日待你不薄" "大哥說這話之前,請摸一摸自己的良心" "大哥有一事相求" "…說" "他日,二郎到了德行境,我需要你一個承諾" "…說" "二郎要對我說:大哥的貂蟬在哪裡。哦,大哥的貂蟬在腰上。" "你下賤。"許二郎拂袖而去。許平志聽了侄兒的話,陷入了沉思。… 許七安要去一趟司天監,許平志父子去了長樂縣衙,許二叔臨走前囑咐女兒要留在長樂縣衙的偏廳等待。首次來到觀星樓,這座京城最高建築,許七安嘖了一聲,饒有興致的打量。"以前來過觀星樓嗎"宋卿問道。

"第一次" "可你的樣子似乎並不驚訝"宋卿從許七安的眼神裡看到了『平平無奇』四個字。但凡是第一次見到觀星樓的人,都會覺得這是雄起壯麗的奇蹟。它的地基是尋常房屋的兩倍高度,它的柱子比皇宮的盤龍柱還要粗壯數倍,它的磚塊比人還高… 它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是大奉王朝一年稅收的三分之一。而最讓司天監眾人盈利為傲的是,觀星樓的高度是舉世無雙的,世上再難有人能建出比它更高聳的建築。司天監的鍊金術師與工部聯手設計、建造,耗時12年,天底下獨一份。因為我見慣了高樓大廈…許七安笑道:"我二叔常說,我自幼心有靜氣,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也許就是天賦" 宋卿眼睛一亮,振奮道:"只有這份靜氣,才配與我謀事" 許七安看著對方的黑眼圈,感覺自己或許說錯了什麼話。在觀星樓七層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褚採薇,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坐在一張桌案邊,案上擺琳琅滿目的食物。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許七安腦子裡浮過這個梗。"你怎麼又惹事兒了"褚採薇瞥了這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小捕快,腮幫鼓鼓的,含糊不清的打了個招呼。"你之前不在觀星樓。"許七安已經從宋卿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到長公主那兒打秋風了"褚採薇道。

許七安剛好餓了,很自來熟的坐在桌案邊,伸手去拿雞腿。啪… 褚採薇小手一巴掌扇開他的豬蹄,大大的杏眼充斥著警惕:"沒吃飯。" "嗯" "宋師兄你帶他回去吧,吃完飯再送回來" …我仿佛看到了許鈴音長大後的模樣。許七安一口槽卡在喉嚨裡,不知道該不該吐。"你怎麼跟姓周的打起來的。"褚採薇吃著吃著,忽然問了一嘴。"我帶妹妹逛街,姓周的瞧上她姿色了" "你妹妹漂亮嗎。" "跟你不相伯仲" "那確實是美若天仙,不似人間凡物" 許七安抬頭看了她一眼,陽光透過牆壁的氣孔照射進來,秀美的鵝蛋臉煥發著健康、溫潤的色澤。眼睛是又大又圓的杏眼,清澈明亮,如含星子,許七安很少見到這種有幾分二次元味道的眼睛。這顏值和我上輩子是天作之合… "稅銀案已經結束了,你知道是誰掉包了你二叔的稅銀嗎"褚採薇吮吸指頭。許七安搖了搖頭:"我只是個小捕快" 褚採薇抬眸看來一眼,又低頭啃了一口炸的外皮焦脆的烤鴨,"掉換稅銀的是御刀衛的千戶陸淐之,還有戶部度之主事鄭新" "所以。"許七安挑了挑眉。"我聽說,戶部侍郎周顯平是他們的靠山" "。" 臥槽特麼…許七安忍不住想爆粗口。腦海仿佛有電流划過,他一瞬間想明白了很多事。

所以,在聽到我自報姓名後,姓周的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因為我破解了稅銀案,壞了他老子的大事。他要打擊報復。不,也許今天發生的事,本來就是他蓄謀已久…周侍郎的府邸在內城,兩地相隔遙遠,姓周的偏偏遛彎遛到許府附近。除非他是特意在許府附近徘徊…姓周的查過我,那怎麼會不知道玲月的長相…調戲良家女子是演戲,真正的目的是找茬,借這個由頭整死我。許七安背後仿佛有冰涼的蛇爬過,心裡升起一絲寒意。

第30章 第三十章化學課 #

姓周的看著只是個沒啥腦子的紈絝子弟啊,裝的這麼像。未必是裝的,紈絝子弟不代表沒腦子,他很好的利用紈絝子弟的手段,挑事、利用關係、屈打成招…試圖把我一套帶走。並且,這樣做的後遺症很小。雖然京察臨近,但整死一個微不足道的胥吏;縣衙捕快,難不成還能撼動戶部侍郎,堂堂正三品。只是姓周的沒想到,我不但和司天監搭上關係,甚至還讓雲鹿書院的大儒親自出面…想到這裡,許七安有種走鋼絲的驚險感。"從我破了稅銀案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得罪戶部侍郎,被動的捲入其中。虧我還想著遠離皇權,當一個妻妾成群的富家翁,過著枯燥樸實無華的生活。如果不是二郎正好要送詩給學院長輩,要不是我前些天忽然心血來潮憑著記憶寫了一點化學知識…我可能已經涼了。甚至連自己被弄死的真正原因都不明白,只當是惹到了紈絝二代" 接二連三的巧合疊加,讓我度過了這次危機…是運氣。許七安抽了口涼氣,忽然心裡一動:"採薇姑娘,你會望氣。" "嗯"褚採薇咽下嘴裡的食物,"八品術士叫做望氣師。望氣術是我們術士最基礎的能力。後續的種種神異,都建立在望氣的基礎上" 她說起自己的修煉體系,顯得健談、興奮,嘰嘰喳喳說:"但是,你知道為什麼術士的九品不是望氣師而是醫者麼。

" 許七安搖搖頭,捧哏似的追問:"總不是你們術士都有一顆救死扶傷的心吧" 褚採薇挺直小腰杆,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似乎很享受當老師的感覺,說道: "世間萬物都有氣數,其中以人為最,人生八苦、七情六慾都是氣數。醫者救死扶傷,不可避免的會沾染生老病死,久而久之,便會誕生出一雙可以看穿氣數的清瞳" 我就喜歡這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姑娘…許七安說:"那你能看看我的氣數嗎。" 褚採薇用手帕擦了擦小嘴,凝眸審視著他,黑亮的眼睛裡迸發出清氣,一點點佔據瞳孔。在清光繚繞的雙眼凝視中,許七安靈覺被觸動,如芒刺在背,很不舒服。俄頃,褚採薇眼裡的清光消退,她臉色如常:"氣數淡紅中夾雜著黑氣" "什麼意思。" "紅色,代表著你是吃官家飯的。但色澤偏淡,說明你是底層胥吏。黑氣則是厄運的象徵,這點我想你深有體會" 許七安皺了皺眉,試探道:"難道就沒有其他顏色。比如象徵天命之子的顏色" "你這話在我面前說便好,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就是大不敬之罪。除了皇帝,沒人敢自稱天命之子"褚採薇吃了一驚,大不敬也就罷了,這人哪來的底氣認為自己是天命之子。巨龍巨龍你擦亮眼,好好再看一次啊。

她看不出來,可能是段位問題,或者我的歐皇體質與氣數無關…許七安表面神色自若,心裡念頭起伏。啪。褚採薇又是一巴掌打開許七安拿食物的手,鼓起腮,表達自己的不高興:"你等我吃飽嘛,吃飽了再給你吃" 許七安看一眼被幹掉一半的豐盛食物,暗自揣測她現在的肚子是懷胎幾月的程度。"對了,戶部侍郎如今處境如何。"許七安端正坐姿,不去看食物。"戶部給事中前些日子彈劾周侍郎,摺子被陛下壓下來了"褚採薇道,頓了頓,她補充: "那兩人畏罪自殺了" 所以是沒證據。但這年頭,皇帝真的想搞死誰,其實不需要證據,大家自由心證…也有可能涉及當黨爭了…或者皇帝另有想法…額,朝堂的事我不了解,畢竟沒有接觸過,得找一個官場老油條探探口風… 於是許七安旁敲側擊的打探起來,但褚採薇對朝堂之事並無興趣,沒有給出有價值的信息。"哎呀你好煩,我們司天監不過問朝堂之事的"被問的急了,她就柳眉倒豎,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我好像打擊到她當老師的自尊心了…許七安識趣的不再多問。… "這一桌多少銀子。"許七安吃的不亦樂乎。酒足飯飽後的褚採薇板著手指算了半天,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嗯。"許七安抬頭。"我給了店家4兩銀子,找回我一兩三錢60個銅板"褚採薇苦惱道:"那我到底花了多少錢呀。

" 皺著眉頭的樣子很可愛,讓許七安想起了七歲小姑娘做數學題時的模樣。"…"許七安沉吟沉吟:"我也不知道" 一兩銀子等於八錢,一錢等於一百文。因為不是10:1的比例,所以大大增加了計算難度。看她的樣子,大概只識字,但沒有學過算術。所以許七安就不逞這個英雄了。褚採薇一聽,眉眼彎了起來,感覺許七安是個同類。"那你破案的時候怎麼算的那麼好" "我想了很久" "哦"褚採薇盯著他:"你好像吃的不開心。" "不是,味道一般而已" "瞎說,這是醉心居是南城那一片最好的酒樓了" "我吃過更好吃的" 褚採薇眼睛刷一下亮起了。許七安接著說:"你有空到我家裡來,我做好吃的給你" … 煉丹室。一群白衣圍在實驗器具前,盯著宋卿操作。薄如蛋殼的瓷杯架在火燭上炙烤,蒸汽嫋嫋,瓷杯裡的水蒸發殆盡,析出結晶。宋卿彈了彈指間,一簇明豔的火苗裹住結晶,緩緩熔化。"上輩子要是有這技能,彈指點菸,絕對是泡妞利器啊…"許七安有些羨慕花裡胡哨的術士。氯化鈉結晶熔化,宋卿露出了凝重之色,過去無數次裡都卡在接下去的環節裡: 雷擊。宋卿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許七安。包括大眼萌妹褚採薇在內,其他白衣紛紛朝許大郎投去注視。許大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竟然不出聲指導…這說明我的所有步驟到目前為止都沒問題…宋卿心中大定,打了個響指。空氣中忽然划過微微明亮的電弧,持續的注入瓷杯。"屏住呼吸" 忽然,眾人聽見許七安的聲音,沒有猶豫,立刻屏住了呼吸。其實就算直接吸入有毒氣體,你們這群非人類也不會有事…許七安出於思維慣性,讓大家屏息而已。下一刻,讓司天監白衣震驚的一幕發生了。瓷杯裡形成了不規則的銀白色塊狀物,與銀子一般無二,塊狀物邊緣是黏著沒有徹底轉化的細鹽。"成,成功了…" "宋卿師兄,你怎麼做到的。" 白衣們驚了,之前怎麼都不成功,這次竟一次就煉出假銀。不出所料啊,那天採薇姑娘能煉出假銀,一次成功,不是走了狗屎運…不對,就是走了狗屎運,因為有我在身邊,涉及到了我…許七安沉默的看著,驗證了心裡的猜測。宋卿看了眼假銀,又看了眼興奮的師弟們,臉色略顯茫然。我並沒有什麼改變啊…以前都是這樣的…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了眼許七安,發現這個小捕快絲毫驚訝,眼神暗沉,似乎早有所料的樣子。宋卿心裡一動:"許寧宴,你知道原因。" 正在思考的褚採薇立刻看向許七安。其他白衣們紛紛扭頭。

許七安負手而立,笑了笑:"這個問題不該問我,一個成熟的鍊金術師,應該學會獨立思考問題" "我想,你應該能意識到問題的關鍵在哪裡"。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這不是薅羊毛,這是等價交換 #

關鍵點。宋卿大腦飛速運轉,結合之前數次失敗的經歷,以及這次的成功,進行分析。前面的步驟都沒有變,真正改變的應該是最後一步:雷擊。這次的雷擊和上次有什麼不同呢。幾道略顯微弱的電弧在他心裡閃過,宋卿身體一震,激動的說:"我懂了,我懂了" "許寧宴,你真是個了不起的鍊金術天才" "你雖然沒見過我們之前的失敗,但你心裡早就知道了對吧,你早就知道我們失敗真正的原因了" 不,我只知道你思想漸漸迪化了…許七安笑而不語。"關鍵是什麼。宋師兄,你懂了什麼。" "宋師兄,哎呦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呀,這個鍊金術都快成我心魔了" 白衣鍊金術師們急的連連追問。宋卿咳嗽一聲,環顧師弟們,沉聲道:"是雷擊的強度" 說完,他用求證的目光看向許七安。許七安笑著點頭,提點道:"我把它命名為電壓" 煉製金屬鈉的電壓要控制在6—15伏。電壓。宋卿一愣,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詞,電他是知道的,但電壓是什麼東西。本能的,他覺得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知識點,就像那本藍皮書上寫的萬事萬物的本質一樣的深奧。一位白衣鍊金術師跨前一步,朝許七安拱手作揖:"請兄臺明示,何為電壓。" "請教我們"其他白衣鍊金術師同時拱手,齊聲道。

站在一旁的褚採薇羨慕壞了,她最喜歡這種當先生,教導徒弟的感覺。可惜她只是個風水師,還沒資格教徒弟。電壓又叫電勢差或電位差,是衡量單位電荷在靜電場中由於電勢不同所產生的能量差的物理量…當然,我說的這些你們統統聽不懂。許七安咳嗽一聲,臉色嚴肅: "電,與水流是一樣的,它會向著低點流動" 許七安舉起茶杯,將裡面的水傾瀉下來,"這杯子倒在誰身上都沒事,但如果是一掛瀑布,人置身其中,就會被水的衝擊力擊斷骨骼,甚至失去性命。電也是如此,我把這種現象叫做電壓" 他用這種通俗易懂的例子來解釋電壓。司天監的白衣們皺眉,陷入沉思,他們沒有很好的理解許七安的話。雖然他們是鍊金術師,都擁有操縱雷電的能力,但這不代表他們了解電的本質。宋卿忽然明白了什麼,振奮道:"所以,雨天雷電會擊中樹木,也是因為樹木處在一個低點。擊中人也是同樣的道理。另外,如果只是微弱的電流,我們最多感到麻痺,而如果承受天雷轟擊,就會身死道消" "真相是,天雷的電壓強大到超出凡人承受的極限,就像一掛瀑布。而微弱的電流就是一杯水,可以承受" 聽到宋卿的話,白衣鍊金術師們豁然開朗,有種獲得了真理奧義的激動,並用求證的目光投向許七安。額,是這個原理嗎。

樹木遭雷擊的原理難道不是雨水的導電性。我中學老師沒說清楚啊…許七安自己也不確定,臉上掛著微笑:"孺子可教" "這也是寫在那本鍊金秘籍上的。"一位青年白衣問道,他臉上寫滿了求知慾。"是,那本鍊金秘籍只有我看過;研究過。我讓人送來司天監的筆記上的內容,不過是滄海一粟"頓了頓,許七安沉聲道: "那本鍊金古籍不但記載著知識,還有許多聞所未聞的鍊金術" 聞所未聞的鍊金術…當場,所有人呼吸都粗重了幾分。許七安笑了笑,拋出一個讓白衣們沸騰的承諾:"我決定將鍊金秘籍分享給司天監" 譁。近二十位鍊金術師當場沸騰,激動不已。"我給司天監的那本藍皮書,是你們救我的謝禮,指點你們完善假銀煉製這項鍊金術,以及剛才教你們電壓知識,它並不是免費的"許七安侃侃而談: "當然,也包括後續的鍊金秘籍" "永遠不要忘記,鍊金術的原則是等價交換。" 宋卿點點頭,認同許寧宴說的道理,便代表師弟們發問: "你想要多少銀子。" "粗俗。"許七安沉聲道:"鍊金術豈是銀子可以衡量的" 不要錢的才是最貴的…他在心裡默默補充。… 長樂縣衙,偏廳。許玲月懷裡抱著酣睡的幼妹,捏著手帕,抽抽噎噎的哭著。看著梨花帶雨的小美人,快班的快手們心都要碎了。

沒想到許寧宴居然有這麼個俏麗美貌的妹妹。連去過教坊司王捕頭都被小美人給驚豔到了。偏廳氣氛有些壓抑,快手們臉色難看,蔫了吧唧。王捕頭倒了杯茶,放在許玲月面前。這小美人哭哭啼啼了半天,淚水就沒停過,女人果然是水做的。"許小姐莫急,百戶大人會想辦法救出寧宴的" 其他快手紛紛出言安慰,痛罵周公子。大哥與同僚的關係很好…許玲月有幾分詫異,快手們激憤的表情不似做偽。仿佛看出了她的驚訝,王捕頭笑了笑:"寧宴是個值得讓人尊敬的人" 尊敬。許玲月愣了愣,抽噎了一下,細聲細氣道:"王捕頭,能與我說說我大哥的事嗎" 王捕頭沉默了一下,不自覺的壓低聲音:"其實向我們這樣的人,手底下哪有乾淨的。" "不對普通百出手就算有良心了,至於那些富商,向他們撈取油水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嘛" "可你大哥不會,平民也好,富商也好,他從不去勒索敲詐。前陣子,考慮到許家遭逢大難,我決定帶他撈一筆…"王捕頭說到這裡,神色很怪,有尷尬,有羞愧,有欽佩: "他笑嘻嘻的答應了,事後我分了五錢銀子給他,可他後來悄悄還給人家了" "要說他懂事吧,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難道不明白嗎。可要說他不懂事,又很會來事兒,和大家關係都處的很好,人油滑著呢。

所以他出了事,大家都難受" 許玲月痴痴的聽著,大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變的又高大又光明又偉岸。她從小就崇拜許新年,因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因為母親總是給她灌輸二哥是許家唯一的讀書種子,是將來的頂梁柱。這種崇拜的情緒到了今年秋闈,許新年考中舉人後,達到巔峰。但隨之而來的稅銀案,全家入獄,絕望無助時,大哥在絕境中為全家開闢出了一條生路。許玲月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大哥身上,對他產生些許好奇。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個大哥是何等的可靠,正如一個月前將絕望的她們從牢裡救出來。而那時,感受肯定沒有這次深刻。看到大哥救下妹妹的那一剎那,許玲月心裡,大哥的形象足以與二哥平等。此時此刻,聽到王捕頭的感慨,一個高風亮節,有原則有底線的形象油然而生,層層拔高,已經超越了素來崇拜的二哥。這時,偏廳門口光影變幻,許平志父子終於趕回長樂縣衙,見到平安無事的妹妹(女兒),父子倆如釋重負。許玲月仰起頭,淚流滿面,哀聲道:"爹,你要救大哥,大哥要是回不來,女兒也不活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

許二叔一陣感動,不枉費他從中斡旋二十年,雖然家裡的婆娘依舊不喜歡侄兒,但幾個晚輩之間感情還是很好的。許二叔從女兒懷裡接過酣睡的幼女,安慰說:"寧宴已經出來了,事情過去了" 許玲月不信。許二叔好說歹說,她依舊半信半疑,把目光投向二哥。許新年淡淡道:"小事一樁" 許玲月就相信了。像二哥這樣驕傲的人,是不會在這種大事上說謊的。朱縣令密切關注這件事的後續,從胥吏處得知消息,立刻趕過來。"你們怎麼解決周公子的。"朱縣令驚疑不定,除非是周公子自己放棄,但他不認為有這個可能。"我請了老師"許新年說。原來如此…朱縣令恍然大悟,但又覺得不對,朝堂上的大佬們都出身國子監,眾所周知,國子監與雲鹿書院很不對付。就算許新年的老師是位大儒,刑部的孫尚書也不可能這麼痛快的放人,少不了一頓扯皮。削一削雲鹿書院大儒的面子,沒那麼輕鬆就把事兒辦成。"還有慕白先生"許新年說完,又補充:"以及司天監的白衣" "什麼。"朱縣令吃了一驚,神色變的謹慎,態度端正了不少,"虎父無犬子,虎父無犬子啊" "恭喜許大人,令郎天資聰穎,不但得到雲鹿書院的重視,還與司天監的白衣們有交情往來,前途無量。得子如此,羨煞朱某" 二哥認識司天監的白衣。

許玲月立刻看向許新年,心裡湧起強烈的安全感。尋常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反應出的是待字閨中和出嫁後的兩個依靠。在家時父親是依靠,兄長也是依靠。許新年搖了搖頭:"慕白先生不是我請的,是我大哥自己的關係。司天監的白衣我也不認識,同樣是大哥自己找來的" 許寧宴什麼時候和雲鹿書院的李慕白大儒相識。這也許是有許新年牽橋搭線。但司天監的白衣又如何與他一個胥吏相識。朱縣令愣在當場,滿腦子都是"不可能"三個字。許寧宴在他手底下討生活有些年頭了,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小透明,與同僚的關係說不上壞,也不至於掏心掏肺。沒啥大本事,除了能打。倒是這段時間忽然變的又機智又油滑,與王捕頭稱兄道弟,與同僚把酒言歡。但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得到大儒的賞識,得到司天監白衣們的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許寧宴的身份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語,就算是我,也得對他客氣一些…等他明日點卯,我試探試探口風,看具體是怎麼回事"朱縣令心裡想著。許玲月瞪大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聰慧的她立刻有了聯想,是那首詩。大哥替二哥作的送行詩,得到了大儒的賞識,因此才答應幫忙斡旋。只是,司天監的神仙又是怎麼和大哥相識的…大哥他,真的越來越神秘了。

… 許七安跟著宋卿走在廊道上,右側牆壁的氣孔射出一道道光束,帶來了光亮。觀星樓沒有窗戶,許七安有些遺憾不能遠眺風景。不多時,他們來到一間密室,宋卿掏出鑰匙開門,並點亮了密室裡的蠟燭。密室裡擺著各種各樣的古怪玩意,有些是兵器弓弩,有些則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東西。許七安像逛服裝店一樣,一個個看過去,忽然被某個東西嚇了一跳。"這是什麼。" 那是巨大的琉璃瓶,瓶內裝著清水,水中泡著一個奇怪的生物,它的模樣像貓,但身體遍布著木頭的紋路,腹部甚至有木瘤。更奇怪的是,它是活的,那凸出的木瘤仿佛心臟,輕微起伏。"這是一項偉大的實驗,"宋卿沉聲道:"它的本體是貓,我試圖把它和樹木融合在一起,讓它獲得斷肢重生的能力。事實上,我也接近成功了,就算你砍掉它的頭,它也會在三天內長出來,唯一的弱點是心臟" "但我也失敗了,因為它徹底變成了樹木,不會動,不會思考,只能養在水裡" …你特麼是魔鬼嗎。許七安看他的眼神變了。"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宋卿用一種試探的語氣問道,見許七安眼神不對,他皺了皺眉,有些失望: "你也覺得有問題。

" 許七安保持表情不變,搖頭:"我只是覺得你走錯了方向,因為我也思考過這方面的鍊金術,不過我把它命名為雜交技術" 雜交技術…宋卿咀嚼著這個詞,眼睛越來越亮。"我們可以先從小事做起,雜交同類的物種,比如把兩個不同品種的貓雜交,讓它們生下全新的物種"許七安道。"生下不同的物種。會生下什麼樣的物種。"宋卿迫切的追問。"不知道,也許會產生全新的,優良的品種,也許會是反向的"許七安說:"但這正是鍊金術的魅力,你說呢" "你剛才說鍊金術了,你剛才說鍊金術了。"宋卿一下子很激動。"怎麼了。"許七安心裡一沉,懷疑自己說錯話了。"我認為鍊金術不僅限於沒有生命的物體,我覺得生靈也是鍊金術領域內的。所以我改變了這隻貓,但老師不同意,老師說生命不在鍊金術的領域之內。為此,他還禁閉了很久" 監正大人幹的漂亮啊…許七安繃著臉,說:"是與不是,留待時間去驗證" 想了想,他繼續說:"如果你想反駁監正大人,又不想關禁閉,我有個提議" "你說"宋卿已經把許七安當做同道中人。"你可以從植物方面入手"許七安說:"植物也是生命,但性質又減輕了許多。我在鍊金古籍上看過一種與你想法不謀而合的鍊金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倒是說啊"宋卿抓心撓肝般的難受,浮腫眼袋上的兩雙眼睛瞪的滾圓。"宋師兄這裡的玩意挺不錯"許七安提示道:"鍊金術不變的原則…" "我懂了,我可以送你三件禮物,以你現在的煉精境水平,我覺得這件物品適合你"宋卿立刻明白許七安的意思,他並不反感等價交換原則。甚至很欣賞。"這把弩的材料是我一次偶然機會下煉製出來的,它比普通的鐵器更加堅硬,韌性也更強,但因為煉製難度大,無法量產。弦是由南疆的六目毒蛛的蛛絲和七彩蠶的蠶絲糅合而成。偷襲的情況下,它能擊破練氣境武夫的護體真氣,不包括練氣境巔峰" "它最珍貴的地方是,這把軍弩刻了陣法。陣法會增幅箭矢的威力,對煉神境高手造成威脅。但只能使用三次,之後陣法就會消散" 許七安心裡一動:"這是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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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我站在,烈烈風中 #

他知道法器的存在,二叔曾經說過,當年大奉能打贏山海關戰役,火炮立了大功。而火炮的威力一半來源於火藥,另一半來源於陣法。法器是大奉王朝獨有的武器,也是大奉王朝敢自居天下正統的底氣。此刻,許七安忽然意識到,法器與司天監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宋卿猶豫了一下,秉著知識共享的原則,回答了許七安的問題:"也不算什麼秘密,你知道四品術士叫什麼嗎。" 我連自己武夫體系的七品是什麼都還不知道…許七安搖頭。"陣師。"宋卿說:"鍊金術師煉製出的東西,都是凡物,陣師在其上刻制陣法,它便成了法器" 根據自己對術士體系的了解,以及不久前對A美人褚採薇透露的信息,許七安一下想到了很多。術士九品藥師,是在為八品望氣師打基礎,望氣師是為七品風水師打基礎。但風水師與它的下一品級,六品鍊金術師毫無關係…原來鍊金術師是與術士四品陣師相輔相成的。鍊金術師煉製出強力武力,陣師加工成法器…術士這個體系有點東西的。難怪監正大人在大奉王朝的地位如此崇高。我一定要把褚採薇泡到手,沒有什麼特別目的,就是想在這個冰冷的社會收穫一份真摯的愛情。許七安暗暗下定決心。"第二件是護心鏡,它也是法器,材質很普通,真正珍貴的是刻制上面的陣法,可以抵擋練氣境高手的全力一擊,承受六次。

煉神境高手三次。銅皮鐵骨境一次" 銅皮鐵骨境是武夫體系的第六品。許七安終於知道自己體系的第六品叫什麼了。"最後這個叫做蝕骨灼心,你塗抹在箭矢上,能要了煉神境高手的命。銅皮鐵骨境無效,因為箭矢根本無法穿透對方的皮膚" 許七安點點頭:"這三件東西我都很喜歡" 頓了頓,他說:"那種鍊金術,叫做嫁接。" 許七安憑藉過去的記憶,不算太細緻的把嫁接技術告訴宋卿。過程不詳細,但優點講的很詳細,比如嫁接成功後,提升植物的抗寒性,抗旱性,抗病蟲害。以及提升果實的口感。還是和他日記裡的發財實驗一樣,理論知識比較豐富,但實踐能力差的一匹。不過無所謂,反正實踐的不是他。假如宋卿失敗了,那也是他自己能力弱。假如成功了,功勞全是許七安的。聽完後,宋卿整個人都飄了,興奮的手舞足蹈,恨不得春天立刻來臨,他好去做這個偉大的鍊金術。"神書啊,那簡直是神書啊。世上竟然還這麼一本鍊金古籍,而我卻不知道"宋卿激動的大吼大叫。… "噔噔噔…" 許七安腳步輕快的走在觀星樓的臺階,懷揣著三件法器,這不是金錢能夠衡量的東西。

"我可以用其中一件法器到黑市上換取開天門的報酬…可是,這些東西都很有用,不捨得啊…果然,白嫖才是人類永恆不變的快樂源泉…明天勾欄聽曲去" 他沒要司天監一個銅板,但他收穫的東西,換成銀子的話,分分鐘讓嬸嬸屈服,低頭做小,再也不敢嘲諷他。都換成銀票,然後狠狠扇嬸嬸的俏臉蛋…想到這裡,許七安愈發開心。"我站在,烈烈風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四下沒人,他豪情壯志的唱著前世的曲子。轉角遇到了一群陌生人,雙方打了個照面。…好尷尬。許七安歌聲戛然而止,面無表情的退到一邊。下方臺階有三個人,居中的那個穿著靛青色的袍子,鬢角霜白,氣質儒雅,五官俊朗,眼神宛如幽黑深潭,沉澱著歲月洗滌出的風霜。是那種能讓小姑娘尖叫的魅力型大叔。左邊是個沉默寡言的青年,目視前方,一絲不苟。右邊是個嘴角帶著輕佻弧度,眼神充滿邪性的青年,透出的那股陰柔氣質讓許七安很不舒服。不過,論到顏值,這位陰柔青年是許七安見過的,罕見能與家裡二郎爭鋒的俊美男人。三人經過許七安身邊時,氣質陰柔的青年嗤笑了一聲,斜著眼,看了他一眼。這一剎那,許七安感覺自己被什麼可怕的東西注視了,不由自主的屏息,心跳卻加劇。

三人沿著臺階繼續往上,知道過了拐角消失,許七安才如釋重負。"那傢伙對我似乎很不屑,夾雜著敵意,是歌詞太狂了。" 嗯,以後有些東西要注意,不能亂說,尤其在公眾場合。比如: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這地埋不了我的心,要諸佛煙消雲散。再比如: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七層,得到師弟稟報的宋卿侯在樓梯口,等待著以靛青色長袍為首的三人。褚採薇啃著一根甘蔗,背後牆壁,漫不經心的陪在一旁。三人來到七層,宋卿作揖:"魏公" 鬢角微霜的中年男人微微頷首。"魏公,老師喝多了酒,正在午睡,還得請您等待片刻" 板著臉的青年依舊面無表情,氣質陰柔的青年則眉頭皺了皺。儒雅中年人不甚在意,與宋卿進了茶室,隨口道:"登樓時,偶遇一個有趣的年輕人。似乎不是司天監的弟子" 褚採薇剛要說話,便被宋卿以眼神制止,笑道:"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不過挺有趣" 打更人兇名赫赫,在文武百官眼中宛如虎狼。整人不需要理由。宋卿吃不準許七安有沒有無意中惹這位權柄滔天的宦官不悅。"有趣。

"儒雅中年人笑容溫和:"怎麼個有趣法" 宋卿猶豫了一下,評價道:"一個天才,一個鍊金術的天才,如果不是他走錯了修行之路,如果他拜入司天監,史書上會有他的名字" 他既沒有說違心話,同時也透露出司天監重視許七安的暗示。氣質陰柔的青年冷笑一聲。儒雅中年人面帶笑容,微微點頭。… 許府,內院。嬸嬸帶著幾個丫鬟婆子裁剪布帛;畫線;塞棉花,準備給家人做冬衣。天氣愈發寒冷,嬸嬸打算為子女、丈夫添置冬衣。綠娥完成最後一針,小銀牙咬斷細線,滿意的看著一朵朵繡工精巧的荷花,想著鈴音姐兒穿上去一定很好看。"夫人,昨天我去找大郎,發現他沒有冬衣,穿的還是秋衣呢"綠娥細聲細氣道。嬸嬸瞥了貼身大丫鬟一眼,冷哼道:"你想說什麼" 綠娥低頭,小聲道:"給大郎也做一件吧" "休想。"嬸嬸哼道:"那小兔崽子,逮著機會就氣我,讓我給他做衣服,門兒都沒有" 丫鬟婆子們默默做事,當做沒聽見。"天天來家裡吃飯,也不知道補貼點家用" "大郎的俸米不是給府裡了嘛"綠娥嘀咕道。"就他那飯量,也就堪堪自己夠"嬸嬸那雙漂亮的眸子,使勁的翻起白眼。那個倒黴侄兒,本來念著他救了一家人的命,與他改善改善關係也不是不行。可是小兔崽子逮著機會就拿話刺她,偏就跟她過不去。

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老話說的,半點沒錯兒。管家匆匆跑過來,停在院外,喊道:"夫人,老爺回來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許玲月:這輩子要好好報答大哥 #

PS:我其實有點慌,因為存稿到今天徹底用完。以後每天都要現碼。雖然我閒了半年,但我一直在寫番外。後來番外停了,爆肝做世界觀,做人物設定。開頭寫廢了好幾萬字。到時候上架了,盟主的加更我會一天天的還,至於上架爆更就別指望了。不騙人的,畢竟多更就意味著多訂閱,不是沒辦法,誰不想多恰錢,對吧。… 嬸嬸正瘋狂diss侄子,聽見管家的喊聲,揚聲回應:"回來便回來了,還要我去迎接。" 管家急的跺腳:"夫人,鈴音姐兒身上有血跡,玲月小姐好像剛哭過,老爺和二郎臉色也難看,還有,大郎沒有回來,定是出什麼事了" 屋裡"桌球"作響,似乎撞翻了什麼東西,繼而是丫鬟婆子們關切的聲音:"夫人…" "走開。"嬸嬸提著裙擺,急奔而出,臉色焦慮的跑向前廳。嬸嬸火急火燎的跑回前廳,眼裡蓄滿了淚水,見到丈夫臉色凝重的抱著幼女,後者昏迷不醒,差點就要哭出來了。"沒事,只是睡著了"許平志提前說了一嘴,穩住她情緒,順帶把幼女遞給妻子: "你送她回房間睡覺" 嬸嬸緊緊抱著女兒,又審視了大女兒幾眼,確定沒事兒,鬆了口氣,但是沒走,帶著哭腔:"怎麼回事,出去一趟,怎麼就這樣了" 許玲月頓時又哭了。許平志吐出一口氣,把今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妻子聽。

嬸嬸聽到許玲月被惡少調戲時,柳眉倒豎,憤怒難耐。聽到徐鈴音差點被馬蹄踐踏,臉色煞白,緊緊抱住小女兒,生怕她沒了。當她得知是許七安救了兩個女兒,還因此受傷,呆住了。再一聽侄兒被帶去了刑部,她死死拽住丈夫的手,花容失色:"寧宴…他,他…" "沒事,他已經出來了。這件事暫時算解決了"許平志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你看,這回要不是寧宴,玲月和鈴音就危險了。他脾氣是倔了些,可對待家人也沒差過,換成一般人,能為咱們女兒這麼拼命。" "你老是瞅他不順眼,覺得他習武花的銀子多,覺得把他拉扯長大,說他幾句又怎麼樣了,覺得他說話不中聽,老是和你作對" "可你有為他想過嗎。寄人籬下二十年,就真的那麼好過的。他心裡就不敏感。" "女人就是眼皮子淺,喜歡中聽的話,卻不看人家怎麼做。玲月被人欺負,他能衝上去跟人拼命。還好這次有驚無險,寧宴要真的回不來了,你就真的不心疼。" 許玲月聽著聽著,淚水又譁啦啦流下來,泣不成聲。覺得這輩子都要好好報答大哥。"我…"嬸嬸抽了抽鼻子,低頭催淚。許新年瞅著向來強勢的母親,如今眼裡卻滿是後怕和懊悔,心裡一動。雖然總是一口一個"吞金獸"、"倒黴貨"的稱呼那傢伙,其實母親總歸還是把大哥放心上的。

畢竟養了近二十年,也養出感情來了。許平志瞅了眼兒子,又哼一聲:"換成是你兒子陪著,這次說不得連他也一起被擄走欺負了" 許二郎:"。" … 把幼女交給府裡專門照料的丫鬟,又安撫了長女後,嬸嬸心事重重的回了屋子。她掃了眼正在趕製冬衣的丫鬟婆子們,忽然說:"綠娥,把老爺和二郎的冬衣各縮減一件,等大郎回來後,量一量他的尺寸" 綠娥詫異的抬頭,難以置信:"夫人改變主意啦。" 嬸嬸哼了一聲:"在你眼裡,我是那種刻薄的嬸嬸嗎。" 你是啊…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心裡同時這麼想。… 許七安離開觀星樓,在街上租了一輛馬車,用了一個時辰才返回許府。燒熱水洗澡時,發現腰上的傷已經接近癒合。自己塗抹了點金瘡藥,返回房間,磨墨,寫了幾百字的化學知識,按照習慣,又開始寫日記。"11月16日,這是值得銘記的一天,因為我終於決定,放棄有錢人樸實無華又枯燥的生活,我需要權力,需要武力,對此,我有兩個想法: 一,改變修行路線,走儒道。只要把兩位大儒舔舒服了,相信他們會鼎力支持我。比我自己在武夫道路摸爬滾打要好很多。哎,別人穿越了,都是用詩詞裝逼,而我是用詩詞做交易。可能這就是歐皇的與眾不同吧。

二,努力一把,把司天監的採薇姑娘勾搭著滾床單,有了監正大人撐腰,我就算不努力,也能過的有滋有潤。三,把司天監得到的法器賣出去一件,換取開天門的機會。第一種想法,缺點是又要回憶起被高三生活所支配的恐懼,而我未必是讀書的料。我馬上二十歲了,轉換修行路線有點晚。第二種想法,缺點是我可能會告別三妻四妾的生活,告別勾欄聽曲的愜意生活,犧牲有點大。第三種想法,缺點是練氣境依舊鬥不過戶部侍郎。而且,沒有靠山的話,很難繼續在武道之路勇猛精進,二叔卡在練氣巔峰近十年,就是最好的例子。目前先抱緊司天監和雲鹿書院的大腿,再謀劃後續,我有預感,稅銀案的風波不會就此結束" … 許府,前廳。黃昏,許七安翻牆去了隔壁的二叔家吃完飯,在前廳的院子裡,看見許鈴音扎著搖搖晃晃的馬步,小拳頭左打一下,右打一下,嘿嘿吼吼的給自己配音。她穿著荷色的小衣,裹的像個粽子,頭上扎著幼童專屬的螺髻。"你抽什麼風。"許七安輕輕一腳踢在她小屁股蛋上。小不點啪嘰一聲摔倒。"我在練武呀"許鈴音爬起來,插著腰,挺著圓滾滾的小肚皮,很不滿大哥的偷襲,小眉頭倒豎:"大哥你是在挑釁我嗎" 可能是早上經歷的事,在她幼小的心靈產生了陰影,這個五歲的孩子覺得自己應該學武。

"我是啊"許七安說。"爹爹說,人爭一口氣,武夫也是的。這叫做…尊…尊…" "尊嚴。" "嗯。"許鈴音先用力點頭,接著怒視大哥:"我要跟你戰鬥" 她邁著兩條小短腿跑過來,嗷嗷嗷的揮舞著拳頭。許七安單手按在她腦門,小豆丁大急,一邊嗷嗷的叫,一邊亂打王八拳。但怎麼都打不到大哥。她急的小臉都扭成了一團。許七安嫌她煩,商量道:"給你一根雞腿,算你輸了" "好的呀"許鈴音果然不打王八拳了,一臉欣喜。"你的尊嚴呢。" "大哥,尊嚴是什麼呀" "…有前途" 牽著小豆丁進了廳,不多時開宴,晚餐非常豐盛,像過節日似的。丫鬟婆子們有意無意的把最好的菜擺在許七安面前,他忍不住看了眼嬸嬸,嬸嬸穿繡暗沉花紋的衣裙,臉蛋精緻,一雙水盈盈的美眸搭配濃密的睫毛,內蘊婦人獨有的風情,宛如一朵豐腴的海棠花。一如既往的高冷姿態,好像許七安今天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如果沒有她授意,婆子們可不敢這麼優待許大郎。

許玲月小筷小筷的吃飯,終於鼓足勇氣,說:"哥哥,娘再給家裡人做冬衣,稍後我給你量一量身段,我,我想親手給哥哥做" 妹妹換了一身頗為華麗的裝扮,衣裙上繡滿灼灼的荷花,鵝黃色的披帛雲紋繁複,她年紀不過十六七歲,這般豔麗的打扮,襯著精緻嬌俏的臉龐,反而透出一股不解世事的爛漫。"好,好不好嘛…"許玲月臉皮薄,見他不說話,便紅著臉低下頭。還是這個時代的妹妹好,懂得給哥哥做衣服。不像我以前的表妹,只能用"呵呵"兩個字形容,許七安點了點頭:"謝謝" 許玲月嫣然一笑,與身邊的嬸嬸交相輝映。許七安收回目光,說道:"二叔,二郎,吃飯完去書房,我有事要與你們說" … 書房。綠娥奉上三杯熱茶後,告退離開。許七安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再次感慨著沒有味精的食物,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對於今天下午的事,你們怎麼看。"許七安開門見山,徵求二叔和堂弟的意見。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嗎…許二叔臉色有些茫然。許新年皺了皺眉:"你想說,那個周公子可能還會報復。" 堂堂戶部侍郎的公子,在一個小小胥吏手裡栽跟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許二叔擺擺手:"不會不會,若是平常也就罷了,但今天有雲鹿書院的大儒,以及司天監的白衣出面,我料那個姓周的不敢在攪風攪雨" 這麼想沒錯,合情合理。衙內魚肉百姓屢見不鮮,但涉及到官場或大勢力時,會變的頗為謹慎。一半是自幼耳濡目染,再混不吝的衙內也知道京城水深。另一半則來自於父輩的警告。許新年搖了搖頭:"爹,大哥既然這麼說,肯定有理由的" 他看向許七安。許七安沉聲道:"我今天剛在司天監得到一個消息,稅銀案的幕後黑手,是周侍郎"。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書房議事 #

稅銀案的幕後黑手是周侍郎…許平志"啪"一巴掌拍碎茶几,憤怒的站起身,瞪大了雙眼,張嘴想罵娘,喉嚨裡卻仿佛有東西卡住。許新年看了眼無能狂怒的父親,俊美的臉龐異常嚴肅,"消息可靠。" 許七安點點頭:"負責稅銀案的主官之一,司天監的褚採薇告訴我的" 他把褚採薇的話轉述了一遍。許新年舉起茶杯,又放下,沉吟著說:"這麼看來,今天發生的事並非偶然,而是周立刻意報復" 可以,不愧是能考中舉人的讀書人,腦子很好用。許七安有些欣喜,知道這場談話不會白費。如果只是許二叔的話,他不會提出這場密談,那樣毫無意義。因為二叔被逼急了,只會說:是兄弟,就跟我去砍人。也沒辦法,畢竟是粗鄙的武夫,砍人他在行,算計人就抓瞎了,專業領域不同。許七安考校道:"二郎有什麼看法" 許新年瞥了眼堂兄,皺了皺眉,似乎對他考校的語氣很不滿,沒好氣道: "怎麼辦。當然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可以啊…許七安吃了一驚,很難想像許新年會說出這般殺伐果斷的話。

聽到這裡,自認為自己是一家之主,家庭主心骨的許二叔覺得自己不能沉默了,訓斥兒子: "收起你無知又狂妄的想法,別說你區區一個舉人,你就算是中了狀元,也惹不起戶部侍郎" 他剛說完,就被侄兒冷酷無情的否決:"我覺得二郎的想法是對的" 許七安接著說:"我們得罪的不是周立,而是戶部侍郎周顯平。周立也許不敢再打擊報復,但戶部侍郎呢。" "我們不但壞了他的好事,還打傷了他的嫡子,這筆帳,只要是個有煙火氣的人,就絕對沒道理忍著。況且,許府在周侍郎眼裡,與螻蟻何異。他更沒道理放過我們" 許平志不服:"不妥,我們鬥不過周侍郎的。寧宴你結識了司天監的白衣,新年是雲鹿書院的學生,靠這兩層關係,只要我們安分守己,便沒人敢招惹" 真的是這樣嗎。許七安提醒道:"二叔你可能不知道,司天監的白衣不插手朝堂政事" 許辭舊接著說:"稅銀案時,我不也是雲鹿書院的學生。今天大哥能回來,是因為周立不佔理,手段太低級,但如果是周侍郎出手,再來一次稅銀案,合理合法的讓許家滿門抄斬,司天監和雲鹿書院難不成還能為我們劫獄。為了我們對抗大奉律法。

" 感覺一家之主的威嚴遭受衝擊的許平志眉頭緊皺,"可是,我們要怎麼做,對付戶部侍郎,堂堂正三品…"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個淳樸的穿越者…許七安把目光投向俊美的小老弟: "二郎覺得呢。" 許新年沉默了,過了很久,許平志都快不耐煩時,他才緩緩說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稅銀被劫,皇上雷霆震怒,顯然是對銀子很重視。理當會嚴懲犯人" "那兩個癟犢子不是畏罪自殺了嗎"許平志道。看了眼老爹,許新年沒搭理,繼續說:"我能想到的是兩種可能,一:戶部侍郎背後還有靠山。二:皇上有所顧慮,比如要維持某種微妙的平衡" "大哥說過,戶部給事中彈劾周侍郎貪墨國庫錢糧。他為什麼沒有彈劾另一位侍郎,沒有彈劾戶部尚書。" 許七安心裡一動:"周侍郎的政敵在對付他。" 許新年頷首:"老師說過,從古至今,帝王術的核心永遠是平衡。皇上沒有動周侍郎,說明這事很有可能涉及到了黨爭" "那怎麼辦。"許二叔下意識的問。許七安摸著下巴,思索著說:"帝王心術放在平時或許管用,但眼下京察在即,只要能抓住周侍郎的把柄,就有極大的可能把他幹掉,京察是祖制,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一意孤行。儒家的屠龍術,核心就是"禮制"二字。

所以周侍郎的政敵不會就此罷休" 許新年吃了一驚,沒想到粗坯堂哥嘴裡竟然會蹦出"屠龍術"三個字,這還是那個快手堂哥。…我只是古裝劇看的多。許七安心說。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學的歷史比較多。史書是人類文化精粹,精研歷史,你會從中學習到很多東西。史書也是最沒用的東西,因為人類從歷史中得到唯一的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訓。喜歡讀史的許七安原本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後來發現有一定的道理。原因是,他讀書的時候,父母老師總是苦口婆心的說:你們要努力讀書,拼命讀書,不然你們將來會後悔的。沒人當一回事。直到經歷了挫折,被社會毒打,才幡然醒悟。許七安的表弟是個不愛讀書的,下海經商失敗的他,有次脫口而出:你要努力讀書,不然將來會後悔的。說完他忽然愣住了。許新年下巴一揚,用考校的口吻:"那大哥覺得應該怎麼做" 你還真是不肯服輸啊…如果作為女主,這傲嬌的性格就不太討喜…我更喜歡36D撒嬌賣萌的御姐…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表情自若的說: "周侍郎為什麼要製造稅銀案。肯定不是貪汙,因為貪汙隨時都可以,何必頂著京察的風口浪尖。" "除非他急需一筆銀子,需要這筆錢來填補窟窿,而填補窟窿的原因,正是為了應付京察"許七安充分發揮他的邏輯推理能力。

"所以。"許新年嘴角一挑。所以我們要找出周侍郎貪汙稅銀的真正原因,我們要破案,好讓周侍郎無所遁形,認罪伏法…許七安正想這麼說,猛然看見許二郎似笑非笑的眼神,便沒有說出口。"我明白了。"許二叔一拍大腿,興奮的唾沫橫飛:"所以我們要揭露這件事,讓姓周的無所遁形" 他興奮壞了,覺得自己腦殼終於靈光了一次。我也不笨…許二叔得意的想。許新年"呵"了一聲:"父親是覺得,以你御刀衛百戶的身份,可以堂而皇之的查戶部侍郎,可以接觸戶部的卷宗。" 許平志臉色瞬間僵硬。許大郎"呵"了一聲:"當然不可能" 多謝二叔趟雷。沒能在智力上壓制堂哥的許新年有些不滿,追問道:"那大哥覺得該怎麼辦。" 許七安指尖輕扣桌面,"驅虎吞狼,對付周侍郎的主力不是我們,我們要做的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至於怎麼做,他還沒想好。還算不錯…許新年讚許的頷首,接口道:"再退一步,我們不用去對付周侍郎,堂堂三品大員,心機手腕都有,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對付,但是人就有弱點" 許七安眼睛一亮,興奮擊掌:"周立。" "對,相比起周侍郎,周立那個紈絝更好對付,彈劾的罪名不充分,那我們就製造罪名。

給周顯平的政敵遞刀子,讓他們助我等斬殺周顯平"許新年燦若星辰的眼睛裡閃過陰狠之色: "京察在即,如果周侍郎的公子做出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作為父親,周顯平難辭其咎。皇帝願意保一次,未必願意保第二次" 說到這裡,許新年皺眉道:"這個切入點雖然不錯,只是人家也不是傻子,栽贓嫁禍的手段未必管用" 許二叔聽著兒子和侄兒,你一言我一語,忽然發現自己這個一家之主已經被排擠到這場密談的邊緣,完全插不上嘴。但隨著兒子的層層剖析,許二叔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越想越覺得可能。忍不住興奮的拍桌: "我兒辭舊有首輔之資" 難道你侄兒我就沒有首輔之資。許七安斜了二叔一眼,趁機diss許二郎: "二郎啊,所以說書生空談誤國,你也難逃窠臼" 許二郎嘴角一抽,反諷道:"請大哥賜教"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我無法給出現成的辦法,但我可以提供一條思路" 許二叔急道:"快說"。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搗蛋鬼 #

"知道破案的流程是什麼嗎。"許七安從自己拿手的話題入門: "觀察現場,收集線索,然後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一點點解開謎題,獲取案件真相" 搖曳的燭光映亮許二叔一臉懵逼的表情。許二郎皺眉沉思。許七安侃侃而談:"咱們要思考的不是怎麼算計周立,而是去觀察周立,收集信息,然後匯總起來,大膽的制定計劃,再小心翼翼的推敲過程,來判斷計劃的可行性"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思路嚴謹,讓許二郎無言以對,並在心裡認同大哥的想法是正確的。原來寧宴也是個足智多謀辦事靠譜的孩子…許平志甚是欣慰,他以前還擔心侄兒性格太倔,死認理,將來會吃虧。見兩人都沒有反駁,許七安接著說:"辭舊,你有舉人功名,能接觸到士林學子,了解一些官場的信息。你去搜集周立的情報,事無巨細,不要錯漏" "二叔,周府在內城,御刀衛平日裡負責內外城的夜巡,你負責監視周府的動靜,不要你自己來做,找值得信任的心腹去盯著" "周立一天裡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接觸了什麼人,我都要知道" 父子倆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盯著許七安:"那你呢。" 許七安神秘一笑:"我要為許府謀一條後路,辭舊,晚點我們再商量細節,順便向你打聽一些事。

今晚,我就在你屋裡留宿了" … 滴答,滴答… 水漏的聲音響在寂靜的房間。"大哥,你睡了嗎。" "沒有" "哦" … "大哥,你睡了嗎" "沒有" "哦" … "大哥,你頂到我了…" 許七安大吃一驚,又聽許新年說:"收一收你的肘子" "哦哦…" 又是一陣沉默,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許七安問道:"你是不是睡不著" 許新年"嗯"了一聲:"不是很適應" 我也是…許七安感慨道:"咱們多久沒有同塌而睡了" 許新年想了想,回答:"十歲之後,自從你每年習武花費一百兩,和我娘關係鬧僵之後,咱們也跟著生疏了" 我還以為你會傲嬌的來一句:我們從沒有同塌而眠過…現在咱們還能睡一起,玲月妹子就永遠沒可能了…腦海裡閃過原主幼時的記憶,許七安感嘆道: "其實不怪嬸嬸,御刀衛的差事撈不到什麼油水,二叔費盡心力加上俸祿,一年也才兩百多兩銀子。一半都餵給了我。另一半才是你們的開銷,嬸嬸心裡有怨氣是難免的" 許新年岔開話題:"這次危機如果度不過去,許家可能就真的完了" 周侍郎如果倒不了,京察過後,就是許府災難降臨之時。

"我會安排好後路的,大不了京察之後,我們全家離開京城,我和二叔身手好,到哪都不愁沒生路"許七安惋惜道: "只是二郎你苦讀十年,才考中舉人的" 許新年"呵"了一聲,"功名利祿過眼雲煙,我是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修的是聖賢道。豈會在乎區區功名" 許七安深表贊同的說:"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友誼的小船翻了,許新年呼吸急促了一下,忽然一卷身,捲走被褥,一聲不吭的裝睡。"喂,辭舊,把被子分我一些,寒冬臘月的,就算大哥是煉精境,也很難受的" 許辭舊蜷著身子,裹緊被褥,不搭理他。… 許玲月閨房,昨夜熊熊的炭火已經熄滅,房間裡瀰漫的二氧化碳讓空氣顯得沉悶。敞開一道縫隙的窗戶,為閨房輸送新鮮空氣。許玲月白瓷般絕美的臉龐上,小刷子似的睫毛顫了顫,睜眼醒來,望著頭頂的床幕呆了片刻,幾秒後,茫然的眸子恢復神採,支撐著身子坐起。她慵懶的舒展懶腰,厚厚的棉被滑落,淡薄的白色裡衣包裹著少女的嬌軀。白皙的脖頸有著優美的弧線,蓬鬆凌亂的秀髮襯託著精緻俏麗的容顏。許玲月青蔥小手掩住紅潤小嘴,打了個哈欠。睡在對面小塌上的丫鬟驚醒過來,不慌不忙的穿衣起床。"房裡空氣悶,把窗戶打開"少女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丫鬟當即跑去開窗。

許玲月掀開棉被下床,走到窗邊,呼吸著院子裡吹來的冷空氣。武將出身的大小姐沒那麼嬌氣,許平志當年教許七安錘鍊身體時,喜歡把許二郎和許玲月捎上。兄妹倆那會兒就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身體素質很好。只是稍稍長大些了,嬸嬸便不讓一雙兒女跟著倒黴侄子練武。畢竟那會兒一家之主的許平志已經決定,侄兒去習武,兒子去讀書。讀書人習武,不務正業。女兒更不能練武,煉出一身難看的疙瘩肉,將來怎麼嫁人。許玲月正享受著新鮮的空氣,忽然看見一道人影路過窗邊,穿著黑色為底,袖口和領口有著紅色滾邊的捕快服。兄妹倆隔著窗戶默默對視數秒。許七安露出暖男的微笑。許玲月尖叫一聲,砰…關上窗戶。"妹妹長大了呀。"許七安欣慰的想。雖然不是我一手帶大,但好歹也是看著長大…想當年還是個黃毛丫頭…不過衣服穿的好好的,沒必要反應這麼大吧。閨房裡,許玲月蹲在地上,面紅耳赤。丫鬟碎碎念說:"小姐,你這習慣該改一改啦,得梳洗整齊了再開窗戶。瞧,被大郎看見了吧,幸好是自家兄弟,要是給外人看去,你怎麼活呀" "你還說。"許玲月羞憤道。往日裡,許新年不走這邊的,父母的主屋也不在這邊,所以,清晨起床第一件事,打開窗戶,很安全。大哥怎麼會在內院…坐在梳妝鏡前的許玲月滿腦子的困惑。

丫鬟站在她身後,給他梳妝打扮,末了,在首飾盒裡挑了挑,抱怨道:"小姐,你都沒有好看的釵子和簪子" 許玲月沒回答,嘆口氣,家裡屢遭大難,積蓄被掏空,一家人吃穿用度,包括下人在內,十七八張嘴,開銷巨大。哪來的銀子置辦首飾。"寶器軒的簪子就很漂亮,我昨天進去看了,都捨不得出來呢。如果插在小姐你的髮絲間,一定,一定…交交輝應" "是交相輝映"許玲月眼裡閃過渴望,但迅速壓了下來。丫鬟自顧自的說:"就是太貴啦,十兩銀子一枚。除非能解開店裡的字謎,老闆才會便宜些呢" 許玲月心不在焉的聽著,忽然問道:"蘭兒,你覺得大哥最近是不是改變了很多" 叫蘭兒的丫鬟愣了愣,臉上頓時綻放笑容: "大郎比以前更溫和,更有趣了,也更有本事啦。以前的他總是板著臉,對小姐、二郎都不怎麼好,就只有跟老爺說話時,才會露出笑容" 許玲月似乎很滿意丫鬟的回答,俏麗的臉蛋綻放笑容,"那也不是他的錯,是娘一直不待見他" 許玲月很喜歡這種兄妹感情升溫的感覺,令人如沐春風,心情愉悅。以前的大哥不怎麼近人情,也沒趣兒,現在的他就很有意思,說話又好聽。

… 許七安來到許鈴音的房間門口,她還沒到男女大防的年紀,所以不用敲門,直接就推了進去,看見許鈴音蹲在地上,小爪子握著豬鬃牙刷,板著臉,很嚴肅的給自己刷牙。好像這是一項大工程似的。房間裡的丫鬟在整理被褥。"系大鍋呀…"她抬起頭,含著泡泡,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怎麼自己洗。"許七安問道,眼神看向丫鬟。"爹爹說男兒當自強,才能練好武"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孩子。"許七安斟酌道。"知道呀"小豆丁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無邪。不,你不知道…許七安說:"那你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區別嗎" "大哥,我不知道"小豆丁很誠實,接著問:"什麼區別呀" 這就涉及到生理課了,長篇大論說起來沒完沒了,鈴音也未必聽的懂…許七安憑藉自己前世九年義務教育的深厚底蘊,及優秀涵養,總結出老少鹹宜,通俗易懂的科普: "簡單來說,嗯…男孩長大調皮,女孩長大愛哭" 許鈴音恍然大悟,開心的說:"難怪娘總說我是搗蛋鬼" 她在房間裡一圈圈的跑,高興的嚷嚷:"我是搗蛋鬼,我是搗蛋鬼…" 許七安默默關上房門,今天早飯不打算在家裡吃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勸學 #

京城繁花似錦,街上早點攤子到處都是,許七安在離縣衙兩街之外的早餐攤子裡解決溫飽。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瘦小中年人,圍著黑乎乎的圍裙,見誰都是謙卑的笑。手藝還不錯,許七安吃的很滿意,唯一的缺點就是大奉京城的百姓喜食甜食,豆漿便罷了,豆腐腦也是放糖的。許七安不打算在這個異端遍地的城市裡委曲求全,叮囑攤主別放糖,加了醬油、豬脂、蔥花、蒜末。此外,還有四根油條,六個肉包,兩個饅頭,一碗粥,三碟小菜。吃完,許七安準備買單。"差爺,您這就客氣了,您能來我這裡用早食,是我的福氣"攤主看著許七安的差服,死活不肯要錢。他目光掃過許七安留下的空碟,眼裡閃著心疼。"真不要。" 攤主咽了咽口水,許七安這一頓早餐,吃了四五個人的量。本來就是混口飯吃的小本生意,起早貪黑的,勉強餬口。但還是不敢要…真的不敢要。"不用不用,哪能收您的錢啊"攤主一看就知道是受過社會毒打的。"嗯,我坐著消食一會兒,你走開吧,別打擾我"許七安揮手把攤主趕走。攤主唯唯諾諾的離開了。"大奉王朝的制度積弊已久,胥吏一日不整治,老百姓的生活就好不起來"許七安看著攤主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剛才他既肉疼又不敢要錢的眼神,可憐的就像個乞丐。

"從古至今,對老百姓加害最深的,永遠是大人物們看不見的蒼蠅" 他從兜裡掏出十文錢,疊在桌上,沉默的離開了。"終於走了…"攤主鬆了口氣,蔫蔫的過來收拾碗筷。真是倒黴。他心裡懊惱的想。來到桌邊時,攤主愣住了,桌面上疊著一摞銅板,那位捕快不但付了錢,還給的多了。攤主急匆匆的奔出幾步,只看見人群中那若隱若現的公差服,已經走的很遠了。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遇到吃飯給錢的胥吏。… 許七安點卯結束後,到後堂向朱縣令請了假,老朱很爽快的答應了。匆忙返回許府,推開二郎的房門,兄弟倆心照不宣的點點頭,許二郎捧出早就準備好一套月白色儒衫,布滿淺灰色的雲紋。許七安看了眼小老弟身上那套天青色回雲暗紋的袍子,提議道:"二郎身上這件好看,咱們換換" 許新年冷笑一聲,那表情仿佛再說:你在想屁吃。對於一位煉精境的武夫來說,書生的儒衫實在不合身,肌肉飽滿,身材昂藏,會把寬鬆的儒衫撐起來。而讀書人的審美是:兩袖飄飄,衣袂翻飛。兄弟倆離開許府,花了三兩銀子租了兩匹黃驃馬,風馳電掣的離開京城。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京郊六十裡外的清雲山,山中有座書院,天下聞名的雲鹿書院。

清雲山原本不叫清雲山,具體名字忘了,自從雲鹿書院在此落址,讀書聲朗朗不絕,清氣沖天繚繞。便改名叫"清雲山"。兩人在官道上並駕齊驅,一個時辰後,許七安極目遠眺,隱約看見了清雲山的輪廓,以及渺小如豆的書院建築群。"辭舊,哥哥一直很好奇" 許七安減緩馬速,等堂弟也跟著勒了勒馬韁後,兩匹馬由奔跑改為小跑。"你說聖人是一品嗎。" 他對這個世界的各大體系無比好奇,可惜缺乏了解的渠道。許新年高傲的揚了揚下巴:"你覺得我會知道。" 你不知道就不知道,這麼驕傲的表情幹嘛…許七安翻了個白眼,繼續說: "那聖人活了多久,你可知道。" 許新年點點頭:"享年82歲" 堂堂聖人,儒道的開創者,就算沒有一品也不會差了,只活了82歲。好吧,對這個時代的普通人而言算是高壽了,但這個世界武力值不同尋常啊。連聖人都不能長生久視。嗯,不能匆忙下定論,畢竟我了解的信息太少… "雲鹿書院不收留外人,這是規矩,即使是我也無法讓老師同意"許新年說: "大哥真有把握。" 許七安搖頭:"事在人為" 他們決定在展開行動前,把家中女眷送到雲鹿書院來,這樣哪怕真被戶部侍郎報復,雲鹿書院也能庇護許府女眷。

稅銀案就差點讓我落地成盒,這破事兒就過不去了是嗎…哎,處理不好,又是一次滅門的危機…許七安一夾馬腹,把許新年甩子身後,絕塵而去。許新年不服氣,揮動馬鞭,與堂哥展開競賽。… 清雲山既不雄起也不秀麗,若非清氣衝霄,與尋常野山並無區別。山中有院,有閣樓,有廣場,有瀑布…青石板鋪設的小道宛如蛛網,將這些地方串聯在一起。崖壁邊的一座閣樓裡,二樓雅間,靠懸崖峭壁的一側沒有牆,站在走廊邊,可以眺望蒼茫的平原,以及遠山的輪廓。發誓再也不下棋的大國手李慕白,手持書卷,站在廊邊,聽著身後兩位好友激烈爭論: "這一步我走錯了,我要重來,我不管" "落子無悔,這是規矩" "聖人曰: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聖人是這個意思嗎。" "難道不是。" "老賊,你想與我論道。那可以,咱們今天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老夫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李慕白搖了搖頭,"兩個臭棋簍子" 身後兩位其中一位是兵法大家張慎,另一位穿黑袍,長鬚蓄到胸口的老者。陳泰,字幼平,雲鹿書院四大儒之一。四位大儒各有特色,李慕白是棋,張慎精通兵法,出任青州布政使的紫陽居士楊恭,擅長治學。而這位陳幼平,有治國之才,所著《治國經略》在大奉官場頗受追捧。

李慕白轉身離開走廊,返回雅室,打斷爭吵的兩人: "院長呢。" "長公主來了,院長陪著呢"張慎目光盯著棋盤,隨口回了一句。李慕白"哦"了一聲,點點頭。陳泰嘆息道:"再過三個月便是春闈,學院的學子們讀書的興致卻不高,昨夜我去宿舍轉了一圈,挑燈苦讀者寥寥無幾" "僅有的幾盞燈火,照的也是棋盤…"說著,伸手在棋盤上一通劃拉,打亂棋子,痛心疾首:"玩物喪志" "無恥老賊。"張慎大怒,輸了就是玩物喪志,贏了就耀武揚威,"汝與李慕白一樣,玩不起" "與我何幹。"李慕白生氣了。說到這個話題,三位大儒沉入了沉默。雲鹿書院的學子,仕途艱難,即使考中舉人、進士,也很難在官場平步青雲,往往是被打發到窮鄉僻壤為官,或丟到某個犄角旮沓裡發黴。這極大的打擊了學院學子們的科舉熱情。雅室沉默了片刻,張慎沉聲道:"此風不可長,得把學子們科舉熱情提起來" 陳泰臉色嚴肅的頷首:"就算苦苦支撐,也得撐下去,雲鹿書院不能絕了官場這條路" 李慕白沉吟道:"開堂勸學吧,讓院子出面" 張慎捻著一顆棋子:"院長年年勸學,一鼓作氣再而衰,不會有太大效果了" 陳泰撫須皺眉,"得換個新穎的方式讓學子自發苦讀,重視春闈" "寫文章如何。"他提議道。

"吃力不討好"李慕白搖頭。"那就只有詩詞了,"張慎喝了口茶,說道:"自古詩詞動人心,作一首震耳發聵的詩詞,比開堂勸學效果好多了" 說完,三位大儒對視一眼,齊聲搖頭。大奉儒林,詩詞衰弱已久。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詩成 #

"楊子謙若是沒赴任青州,這個活兒倒是可以推個他"張慎說: "咱們幾個裡,他最擅長此道" 山風撲入室內,吹的陳泰長鬚飄飄,笑道:"謹言兄比我更適合在朝為官" "老匹夫,你在嘲諷我踢皮球。"張慎也不生氣,一副光棍姿態:"你行你來,老夫洗耳恭聽" 眼見又要吵起來,張慎的書童低頭疾步而入,躬身道:"先生,您學生許辭舊來了" 許辭舊。他來幹嘛,聖人語錄三百遍抄完了。張慎點點頭:"請他進來" 待書童離開,張慎看了眼棋盤對面的陳泰,笑呵呵道:"說起來,老夫近來新收了一個學生,是這許辭舊的堂兄,詩才驚世駭俗" 李慕白當即補充:"那也是我的學生" 陳泰看了眼姓張的,又看一眼姓李的,心裡一動:"那首"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詩人。" 李慕白和張慎得意的笑了。"哈哈哈…"陳泰大笑出聲,指頭點著兩位好友。"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被名利遮了眼,哦,還有嫉妒"陳泰收住笑容,半告誡半嘲諷: "楊子謙之名,必定因為這首詩流傳後世,確實讓人豔羨。

可你們倆就不想想,佳句難得,多少讀書人一生也就寥寥幾首好詩,能載入史冊的,更是沒有" "出了一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已經是神來之筆,聞之欣然,還指望再來一首,不,兩首,好叫你二人一起名垂千古。" "過於在意名利,久而久之,你們肚子裡的浩然正氣怎麼存續。" 一頓奚落,李慕白和張慎有些尷尬。心底知曉陳泰說的有理,流傳千古的佳句,哪是隨隨便便就能作出,況且對方並不是讀書人,妙手偶得了一首,便是天大的緣分。指望一個胥吏連出好詩,讓他們青史留名,確實有些過於妄想。"幼平所言極是"兩人作揖,沉聲道:"讀書人三不朽,縱使要名垂青史,也該堂堂正正的走大道,而非捷徑,是我二人偏了"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陳泰微微頷首。片刻後,書童領著許七安和許新年進入雅室。兩人同時作揖:"學生見過老師" 李慕白和張慎對視一眼,對許七安的到來既意外又欣喜。"坐吧。"張慎道。"寧宴,你來學院,是因為有佳句要給為師鑑賞。"李慕白試探道。許七安搖了搖頭,道:"學生來此,是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許七安將自己的來意告訴兩位老師,隱瞞了自己要報復戶部侍郎的想法,只說稅銀案幕後主使極有可能是周侍郎,而對方如果挨過京察,必定報復許府。

"這…"李慕白看了眼同樣面露難色的張慎,無奈道:"書院禁止外人留宿,這是規矩" 讀書人最講規矩。許七安剛要求,便聽許新年說:"長公主不也時時住在書院" 張慎搖搖頭:"長公主何等身份" 許新年點點頭:"書院禁止外人留宿,除非皇親國戚" 嘿。這愣頭青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會說話。在場三位大儒氣笑了。許七安差點笑出聲,二郎的毒舌還是那麼犀利。李慕白搖了搖頭,"謹言兄,你這學生,我倒有點期待他將來踏入立命境" 那可太恐怖了…張慎嘴角一抽。唯有陳泰笑吟吟的審視許七安,這時候,插嘴說道:"你是許寧宴。" "正是學生"穿著儒衫假裝自己真的是讀書人的許七安作揖。"聽說頗有詩才,不如這樣,如果你能現場作出一首讓我們三人都滿意的詩,老夫就做主,讓許府女眷暫住書院,並保她們周全" 準許許家女眷留住學院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最後一句,保她們周全。這才是許七安兄弟倆來此的目的。許新年臉色微喜,扭頭看向堂兄:"大哥…" 他既欣喜又忐忑,作詩不難,每個讀書人都能作出工整的詩詞,難的是讓三位大儒滿意。這很難嗎。這太難了。寫詩。你們這是逼我白嫖你們。許七安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斟酌著說: "率性作詩,還是固定題材" 三位大儒彼此交換眼神,張慎道:"勸學。

" 果然不可能率性作詩,否則,我分分鐘再拿出一首千古絕唱…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同時鬆了口氣,因為這題沒有超綱,他那點文學底蘊還能應付。勸學二字,最先讓許七安想到的是高中讀的《勸學》,但既然是詩,那這篇古文就不適用了。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許七安腦海裡,緊接著浮現這句淵源流傳的勸說詩。在勸學相關的領域裡,論知名度,能與它相提並論的不多。他剛想決定用這首詩白嫖三位大儒,忽然想到了雲鹿書院兩百年來的處境。"這首詩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宋朝皇帝寫的。裡頭摻雜著功名利誘的味道,而雲鹿書院畢業的學子向來仕途艱難" "辭舊考中舉人時就感慨過,不知道將來會被外放到那個窮鄉僻壤…" "我抄這首詩,不是戳雲鹿書院的心窩子嘛,適得其反…" 見他久久沉默,許新年眉頭愈發緊皺,三位大儒裡,張慎和李慕白一直期待著,陳泰則笑眯眯的喝茶。許七安收回思緒,拱手道:"學生獻醜了,辭舊,替我磨墨" 許新年找到筆墨紙硯,擺在桌案上,親手替堂哥磨墨,一手持筆,一手挽袖,筆尖在墨汁裡蘸了蘸,扭頭示意堂哥接筆。

我那一手稀爛的書法就不丟人了…不,我根本不會書法…許七安心裡吐槽,表面擺出讀書人指點江山激昂文字的姿態,說道: "辭舊為我代筆" 許新年點點頭,在案前正襟危坐。"三更燈火五更雞" "正是男兒讀書時" "黑髮不知勤學早" "白首方悔讀書遲。" 許新年寫完,放下筆,凝視著宣紙上字跡清俊的七言,雙眼燦燦生輝,臉色略顯激動。屋內短暫寂靜,許新年體會著這首詩的餘韻,三位大儒疾步走到岸邊,沉默的盯著宣紙。無聲的盯著。長鬚蓄到胸口,一身黑袍的陳泰,目光閃爍。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那許平志不當人子 #

"好詩啊,寧宴果然有絕世詩才"李慕白"啪"的一聲,用力擊掌。他神色異常興奮,既有讀書人看到一首好詩時的驚喜,又有學院學子看到此詩後會作何反應的期待。張慎沒有點評,看著許七安的目光,愈發的欣賞和自得,好像對方真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學生。"文字樸素,卻意味深長。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謹言兄,還記得我們年輕時在學院求學的日子嗎。" 陳泰品味著這首勸學詩,只覺得入木三分,回味悠長。張慎愣了愣,回憶起了前半年求學的景象,悵然道: "說的不就是我們那時嗎,我年少時家貧,每天只能吃兩個饅頭。時常半夜裡餓的飢腸轆轆,強撐著挑燈苦讀" 李慕白幽幽道:"這就是你三天兩頭偷我雞卵的理由。" 張慎不悅道:"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那是借,我後來不是還你了嗎" 李慕白吹鬍子瞪眼:"貧苦時一枚雞卵,不啻於如今千金萬兩" 陳泰"咳嗽"一聲,打斷兩位好友的爭吵,望向許新年:"辭舊,春闈之後,不管名次如何,你都有出仕的資格,有考慮過將來嗎。" 忽然切入正題,讓眾人有些不適,張慎和李慕白紛紛閉嘴,下意識的為許辭舊謀劃。陳泰看了兩個欲言又止的大儒,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通常來說,先留京後外放,是官場升遷正途。

我雖不為官,但在大奉官場有幾分臉面,倒是可以為你謀劃留京" 身為老師的張慎立刻眉開眼笑:"如此甚好,辭舊,還不快謝過陳兄" "不必不必,如果真要報答,老夫確實有個想法…"陳泰笑道。聽著老友的話,張慎和李慕白覺得哪裡不對勁。沒人說要報答你啊。只聽陳泰笑眯眯道:"寧宴啊,你是塊璞玉,想要成材,尚需雕琢。這兩老匹夫活糙的很,你轉投老夫門下吧" "滾,無恥老賊"李慕白和張慎勃然大怒。許七安抓住機會,立刻說:"兩位先生,寧宴確實有問題請教" 今天來雲鹿書院,就是白嫖來的。"晚輩卡在煉精境很長一段歲月,因為身無功勳,家裡貧苦,始終沒有資源和機會踏入練氣境"許七安九十度彎腰作揖: "請先生幫我開天門" 這是他來書院的第二個目的,雖然可以賣宋卿送的法器,換取開天門的銀子。但那樣一點都不快樂,許七安是個追求快樂的人。張慎搖頭失笑:"你這是病急亂投醫,我等修的是儒道,怎麼幫你開天門。武夫氣機如何體內循環,怎麼走經脈,這是你們武夫才知道的事" 體系之間的差異比我想像的還大…許七安有些失望,不甘心的問道:"晚輩不明白,既然開天門需要煉神境以上的高手幫忙,那最開始的人是怎麼開的天門。" "你覺得武道之路,是某個人開創的。是一蹴而就的。

"李慕白端著茶杯,喝之前反問了他一句。許七安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是一代又一代的人開闢出來的,"李慕白徐徐說道:"也許最開始,煉精境就已經是巔峰,有人機緣巧合之下,開了天門,於是練氣境便成了武道的巔峰。經年累月,才形成完善的武道體系" "機緣巧合。"許七安捕捉到了關鍵詞。"煉神境高手幫忙開天門是最安全最便捷的方法,但這不是唯一"這回是陳泰接過話題,微笑道: "嬰兒誕生時,含著一股先天真氣,隨著年歲增長,天門閉合,先天真氣藏於體內,要想重新掌握這股氣機,就得把閉合的天門再度打開" 許七安點點頭,人食五穀雜糧,產生雜質,堵塞了天門,也堵塞了氣機的運行。這些理論知識二叔以前教導過他。"方法有許多種,除了耳熟能詳的開天門之外,還有兩種方法:一,吐納法" "吐納法需自幼修習,日日泡藥浴,洗滌經脈,貫通天門,十幾年下來,耗費金錢無數。這法子已經被淘汰" "第二種方法,是借外力打開天門,也是最初的前輩們採用的笨法子。比如吞妖丹。

"妖丹是妖族道行精華凝聚,內蘊磅礴能量,吞了妖丹,磅礴的力量會強行打通奇經八脈,但因為無法控制,所以是九死一生的法子" 原來如此…雖然沒有白嫖到手,但也算白摸了一把,不虧了…許七安感激道:"謝先生們授課" 瞧瞧,又謙遜又禮貌,說話又好聽。三位大儒笑著撫須,對許七安極為滿意。… 位於書院中央的是聖人學宮,又叫聖人廟,裡面供奉的是那位開創儒道的千古第一人。聖人學宮外,青石板鋪設的大坪,足以容納雲鹿書院所有的學生。書院院長每年春闈秋闈之際,便會在此地召集學子,慷慨激昂的動員學子努力讀書,考取功名,為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大坪上有一塊紅漆斑駁的矮牆,牆面粘著一層剝不去的紙層。這面牆是雲鹿書院的公告欄,用來張貼書院先生們的文章、詩詞、字畫,以及學子裡偶爾出現的優秀作品。再就是書院的一些告示。兩名書童來到告示前,一人手捧捲紙,一人在告示牆上塗抹米糊,然後合力展開一人高的巨幅紙張,貼在告示牆上。這樣的舉動立刻引來了周邊學子的注意,尤其是那張一人高的巨幅紙張過於矚目。"什麼東西貼出來了。

走,過去看看" "咦,不是文章,好像是詩…那有什麼好看的" "紫陽居士離開學院後,咱們學院裡的先生和大儒們,寫的詩看與不看都沒區別" 邊說著,學子們三三兩兩聚到矮牆下,注視著新帖的巨幅紙張。紙張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轉筆和撇捺之間,透出一股凌厲之意。"這是張先生的字"有學子認了出來。更多的學子則凝神看紙上的詩。"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慚愧,慚愧啊。秋闈之後,我便再也沒有挑燈夜讀了" "這首詩乍一看樸素平常,卻揭示著深刻的道理,發人深省啊" "哪裡樸素平常了,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大道至簡,至理名言盡在其中" "白首方悔讀書遲…我以前太多鬆懈了,沉迷手談、遊山,放在讀書上的精力越來越少,看到這首詩,我才意識到將來絕對會後悔的" "這首詩出自哪位大儒之手。" 越來越多的人擠在矮牆下,抬頭看著牆上的詩,當情緒沉浸其中後,對這首勸學詩產生了極大的共鳴。第一聯所描繪的景象,讓學子們汗顏。儘管讀書也盡心盡力了,但誰能做到三更燈火五更雞。可這不是虛言,因為確實存在這樣的例子,學院的大儒和先生們,時常以自身例子告誡學子。而學子中個別非常刻苦的,也是這般熬夜苦讀的。

真正讓年輕學子們心悸的是第二聯: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仿佛是在宣告他們將來的遭遇,一些近來怠於學業的年輕人,捫心自問之後,紛紛湧起心悸的感覺,害怕將來白首之後,追悔莫及。於心底油然而生不負春光,發奮讀書的情緒。不遠處,大坪邊緣位置,三位大儒旁觀著這一幕,陳泰撫須大笑:"都說詩詞無用,殊不知,詩詞最動人心。許寧宴,當真是絕世詩才" 見勸學詩積極調動起學子們的情緒,張慎臉上也不禁笑容擴散:"這話不假,他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這份水準,別說如今,便是縱觀歷史,也能名列前茅" 李慕白忽然問道:"他說自己早已荒廢學業,你們信嗎。" 兩位大儒同時點頭,李慕白忍不住笑了一下:"何以見得。" "作詩時,他讓辭舊代筆了"張慎說。"身為讀書人,作詩豈會讓他人代筆"陳泰補充道:"除非他不精書法" 但凡讀書人,個個都是精通書法的,這是基本功。李慕白感慨道:"可惜啊,他已是及冠之年,轉修儒道為時晚矣" 陳泰痛心疾首:"如此才華,竟然學了武,簡直是暴殄天物" 粗坯的武夫,配不上許寧宴的驚才絕豔。

張慎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忿道:"聽辭舊說,兩人年幼時,其父便定下,辭舊讀書,寧宴習武" "那許平志不當人子,白白荒廢了一個讀書種子,實在可恨、可惡"李慕白恨聲道。兩位大儒深表贊同。PS:好想早點上架,開始爆肝(滑稽)。

第40章 第四十章爭鬥 #

李慕白望著公告牆邊,學子越聚越多,甚至學院的先生們也聞風而來,激動的拍大腿,稱讚此詩大巧不工,樸素至理。李大儒耳廓一動,捕捉著山風送來斷斷續續的交談: "先有一首天下誰人不識君,如今再出一首勸學詩,難道我大奉儒林的詩詞之道,要再次崛起了嗎。" "兩百年來,詩詞佳作寥寥無幾,如今出了這兩首,我們這幾代讀書人,總算是有臉面對後人了" "相比起天下誰人不識君,這首勸學詩必定流傳更廣,會被時時拿出來訓誡讀書人" "怎麼沒有署名啊,是哪位大儒所作。" 沒有署名…此詩必定流傳甚廣…李慕白心裡一動,瞅了眼低聲交談的兩位好友,他不動聲色的後退,離開。張慎忽然發現李慕白不見了,"純靖兄呢。" "方才還在此處…"陳泰左顧右盼,抬手指著矮牆方向:"在那裡" 張慎循聲望去,看見李慕白屏退眾學子,持筆在巨幅紙張上書寫著什麼。張慎和陳泰凝神聚意,瞳孔一下變的深邃,百米開外纖毫畢現。兩人看清了,李慕白在《勸學詩》三個字邊上,寫下這樣一行小字: "庚子末辛丑初,吾師慕白勸學,有感,作此詩" 意思是,庚子末辛丑初,老師李慕白勸我奮發圖強,我深表贊同,於是寫下這首詩。這也能蹭。兩位大儒瞬間心態炸裂。"無恥老賊,快放下筆。

" … 書院後的雅閣,依山而建,東邊毗鄰著六疊瀑,西邊是四季常青的竹林。竹子在北方是稀罕物,不易養活,不易繁殖,一夜驚雷雨後春筍的景象,只有在南方才能看到。書院的先生們從南方移植竹子,辛勤培育,耗費五十年時間,才養出這片鬱鬱蔥蔥的竹林。讀書人對竹子有一種特別的喜愛,讚賞它的風骨,常常以竹喻人、喻己(讚賞劃重點)。雲鹿書院的院長某天過來一看,呦,竹林這麼茂密了,竹不懼嚴寒,四季風骨,形容的不就是我嗎。大家都出克,以後我就住這裡了。於是,雅閣就成了院長的閉關之地。簡潔雅致的茶室,一位穿麻衣的老者與一位華服女子對坐飲茶,一列披堅執銳的甲士守衛在雅閣之外。老者花白的頭髮隨意披散,凸顯出幾分邋遢和灑脫不羈,法令紋和眉心的川字紋極深,而笑起來的時候,魚尾紋則勝過前兩者。單從外表來看,很難讓人想到這位落魄儒士打扮的老人,會是雲鹿書院的院長。當代儒家執牛耳者。與他對坐飲茶的女子早已過了雙十,卻梳著簡單的螺髻,插著一根燁燁生輝的金步搖,明顯是未出閣的打扮。她穿著月白色華美長裙,裙擺拖曳在地。她容貌清麗脫俗,恰似一朵濯而不妖的水蓮。而那雙清澈的眸子仿佛一面冰鏡,透徹中難掩高冷華貴。早已長開的身段玲瓏浮凸,曲線誘人。

"半年未見,院長發間銀絲又增添了許多"長公主說道,嗓音也是清清冷冷的。"都是煩惱絲"院長笑呵呵的飲茶。"今日上山,聞書院弟子吟誦一首詩…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長公主眼波微動,宛如冰鏡綻破: "如此佳作,本宮聽了甚是欣喜,不知是那位大儒新作。" 院長趙守一聽,搖頭失笑。"院長何故笑我" "老夫不是笑公主,是笑雲鹿書院人才濟濟,卻不及人家率性而作。不,整個大奉儒林,都已思想麻木、古板,缺了靈氣,而詩詞,最注重靈氣" "…院長這話,倒是讓本宮困惑了"長公主神色恬靜,秀美的蘭花指捻著茶盞,飲茶的姿態高貴優雅。趙守嘆息道:"作出此詩者,非讀書人,乃長樂縣一名胥吏" 長公主微微動容。大奉王朝的這位長公主,與尋常女子不同,書香門第出身的大家閨秀,精通琴棋書畫便是有才。而這位長公主,她跟著魏淵學下棋;跟著張慎學兵法;跟著陳泰學治國。聖人經典她倒背如流,文章策論不輸國子監學子。博聞強識,學富五車。十八歲時,皇帝特許她參與翰林院的編書工作。前年,長公主試圖重編前朝史書,惹來群臣抗議,最後不了了之。"院長真不考慮出仕。

"長公主目光誠懇,語氣認真:"儒家以人為本,壽元不長,院長莫要在荒廢年華了" 很少有人知道,其實青州通政司的官職,原本是授予趙守的。只是趙守推脫著不願上任,並上書朝廷,推薦了紫陽居士。"荒廢年華若是能為後世子孫開闢一條求學之路,老夫何樂不為。"趙守嘆息道: "可惜竹林悟道十餘載,嘔心瀝血,亦跨不過程氏亞聖劃下的天塹" "院長執念太深了,何至於此"長公主神態自若的為自己添茶,"父皇邀您出仕,是打算重新重用雲鹿書院,您若真為了雲鹿書院的學子著想,就不該拒絕的" 趙守哂笑道:"是越來越駕馭不住魏淵了,還是那幫朱紫貴胄的屠龍術越來越犀利。" "是為了大奉的百姓,為了天下蒼生"長公主一字一句,發自內心。趙守臉上笑容愈發譏諷。長公主清清冷冷的語氣出現變化,嘆了口氣:"山海戰役之後,大奉的國力日漸衰弱,天災連年不斷。*****不計其數,胥吏之禍愈發明顯。"朝堂諸公只知黨爭,袖手空談者數之不盡,實幹興邦者寥寥無幾。院長,帝國缺一位縫補匠" 說完,她沒等趙守開口,繼續侃侃而談:"三年前,北方蠻子撕毀條約,屢犯邊境,劫掠百姓。"南方蠻夷毀壞驛路,偷襲軍鎮,妄圖奪回失地。

"西域諸國冷眼旁觀,佛門以此要挾,欲傳教中原" 她漸漸加大語氣,聲音不再清冷,"院長,身為讀書人,難道不應該一展抱負,重振國威嗎" 趙守盯著長公主看了片刻,隨後目光從這張清麗脫俗中,帶著高貴之氣的臉蛋挪開,望向窗外綠意森森的竹林,搖頭嘆息: "非不願,時機未到。長公主請回" 長公主眼中難掩失望,正要告辭離去,雅閣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學院的先生急匆匆跑進來,大呼道: "院長,大事不妙,李慕白、張慎還有陳泰三人打起來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一個胥吏的詩才 #

書院裡的三位大儒打起來了。是因為論道突破了極限,君子動口升級為動手。長公主吃了一驚,她曾在雲鹿書院求學過一段時間。書院四位大儒時常坐而論道,開心時笑嘻嘻,急的時候也會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但大打出手的情況卻從來沒遇到過。畢竟大儒身份尊貴,為人師表,怎麼可以輕易動手。趙守眉頭微皺,放下茶杯,問道:"何故動手。" 那位老先生搖搖頭,無奈道:"不知啊,慕白先生原本在題字,忽然之間,兩位先生橫空出現,接著便打起來了" 頓了頓,老先生面帶愁容的補充:"你一句"老匹夫"他一句"無恥老賊",瞧著是動真怒了" 這下,胸有靜氣不動如山的院長大人都吃了一驚,意識到情況不對勁。長公主道:"院長帶我一同前往" 趙守沉聲道:"吾一丈之內,屬聖人學宮" 長公主眼前恍惚了一下,隨後便看到了手持書卷的聖人雕塑,火燭燃燒,殿內青煙嫋嫋。殿外一片譁然,一股股狂風肆虐著衝入大殿,吹滅蠟燭。桌案對面已經不見了院長趙守,長公主迎著狂風,向著殿門口走去。強風讓她的衣裙朝後翻飛,衣襟緊貼著胸口,哪怕是厚厚的冬衣,也掩蓋不了她浮凸的身段。舉目遠眺,半空中,三位大儒踏空而立。三人體內蕩漾出一股浩然磅礴;中正不屈的氣息,彼此碰撞,激蕩空氣產生狂風。

張慎"哼"了一聲:"李慕白,你這個無恥之徒,當日與我搶學生就罷了,今日竟做出如此卑鄙之事,聖人的學問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長公主微微動容,也不知道李慕白大儒做出了什麼事,竟惹得張慎大儒如此義憤填膺。爭學生。兩人還爭過學生。李慕白大聲反駁:"身為老師,幫弟子潤色文章、詩詞,有何問題。明明是你這個老匹夫嫉妒我的才華" 陳泰:"你可閉嘴吧,老夫都看不下去了" 李慕白斜他一眼:"姓張的和我急眼,尚有緣由,有你陳泰什麼事,一邊涼快去" 這時,張慎從懷裡摸出了一卷書,悠悠道:"看來比拼浩然正氣,是難分高下了" 他撕下其中一頁,令其燃燒。紙張燃燒殆盡的瞬間,憑空生出一股綠雲,嗡嗡的撲向李慕白。那是一隻只通體碧綠的甲蟲,口器猙獰,宛如蝗群,密密麻麻。"老夫前些年遊歷天下,也不是沒有收穫的"李慕白絲毫不慌,同樣摸出一卷書,撕下兩頁,同時引燃。其中一頁燃燒殆盡,化作一頭赤紅蜥蜴,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赤紅蜥蜴腮幫鼓起,驀地噴出一股數十丈長的烈焰,將漫天綠雲焚燒成灰燼。與此同時,另一頁紙燃燒完畢,幻化出一位衣著暴露的妙齡女郎,身姿輕盈如遊魚,遊向張慎。在靠近的過程中,張大儒眼皮沉重,湧起了難以抵擋的困意。

妙齡女郎嘴角微挑,帶著魅惑的笑容接近張慎。就在這時,陳泰也把手裡的一頁紙張燃燒,一顆明燦燦的金丹顯化,綻放金光。"哎呦…" 李慕白徒然遭遇背刺,被金光打的一個踉蹌,而張慎也受到金丹的灼燒,從困意中掙脫,連忙鼓動浩然正氣,震散衣著暴露的妙齡女郎。長公主沉默的看著這一幕。六品儒生境能夠學習其他體系的絕學,並將之付諸筆端,載入書籍之中。剛才張慎施展的是蠱師的手段,而李慕白紙上的妙齡女郎應該是巫師體系…但具體第幾品,她不太清楚。至於陳泰施展的,如果她沒看錯,是道門的金丹。三位大儒在半空打的如火如荼,學子們在下方看的津津有味,雖然對三位師門長輩忽然掐架有些手足無措和擔憂,但能看見大儒們打架,可謂千載難逢,太罕見了。見久久無法拿下李慕白,張慎靈機一動:"李慕白,你褲子掉了" 李慕白胯下一涼,愕然的發現自己的褲子已經滑到了腳踝。"該死。"李慕白心態炸裂,大吼道:"所有人褲子都掉" 底下,無數人驚恐的彎腰提褲子。長公主腰上的一枚乳白色玉佩,應激發光。一聲威嚴的嗓音響起,清晰的傳入眾人耳中:"此地禁止同門相殘" "此地禁止浮空,給我滾下來。" 話音落下,三位大儒鼓蕩的浩然正氣自動消散,牛頓重新找回了面子,並把他們從半空拉扯下來。

穿麻衣,花白頭髮披散的趙守,沉著臉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銳利審視:"怎麼回事" 張慎與李慕白無聲交換眼神,瞬間達成默契,前者冷哼:"沒什麼事,只是在治學上產生了意見分歧,誰都說服不了誰" 後者跟著說:"於是就換了種方式" 以理服人,這符合儒家的行事風格。"院長我舉報他們,都是騙你的"冷不丁的,大儒陳泰背刺兩人,完成雙殺。張慎與李慕白齊齊扭頭,怒目相視。陳泰遙望矮牆方向:"院長知道《綿羊亭送楊謙之青州》這首詩吧" 趙守隨之望向矮牆,凝神看了片刻,看到那行小字,心裡頓時瞭然。張謹言和李純靖,這段時間對紫陽居士的羨慕他是知道的。矮牆上那首詩,確實是好詩,不說傳出去後名聲大噪,將來也有極大的機會流傳後世。他倆為了名聲而爭執,倒也情有可原…等等,他們剛才對我隱瞞是什麼意思…趙院長麵皮一抽。他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長裙曳地,氣質冷豔華貴的長公主款款而來。當即咽下了想說的話。長公主清麗的眼波流轉,矜持微笑:"兩位大儒是什麼詩起了衝突。

" 張慎與李慕白連忙作揖行禮,"只是一首勸學詩罷了" 長公主目光旋即轉向矮牆,美眸中綻放異彩:"好詩" 頓了頓,口唇輕啟:"這首詩是何人做作" 張慎硬著頭皮:"是老夫的學生…嗯,《綿羊亭送楊謙之青州》也是他所作" "那位長樂縣衙的快手。"長公主眼中閃過異色。"他叫許七安"李慕白回答,補充一句:"也是我的弟子" 長公主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似乎聽誰提起過這個名字,只是沒有記在心裡,所以回憶不起來。如此大才,在長樂縣衙當一名快手,過於屈才了,即使只會作詩,也夠本宮養在府上,當一位幕僚…長公主心中思忖。書院的學子們立在遠處,觀賞著長公主絕美的面孔,她美的就像遺世獨立的雪蓮,那股華貴之氣,令人見之忘俗。"他人在何處。"長公主清澈的眸光掃過人群,款款凝視。"遊山去了"陳泰道。聽到他們談話的眾學子,一時間陷入了極大的震撼中,他們終於知道這首勸學詩是誰作的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亞聖和他的妻子 #

寒風的山峰掠過林間,枯枝發出悽厲的哀鳴。青石板鋪設的小道上,許七安側頭,看著衣袂與黑髮齊舞的許新年,這位皮相好到讓人嫉妒的堂弟,仿佛是謫仙下凡。他指著遠處的一掛瀑布,介紹道:"這裡是書院一位前輩的悟道之地,瀑布邊有一塊石碑,記載了那位前輩的生平" 冬季缺水,那掛瀑布纖細羸弱,無精打採的衝入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潭邊豎著一塊碑,一尊盤膝打坐的銅人,碑文是一位叫做錢鐘的讀書人的生平事跡,此人生於六百年前,活躍與大奉朝開國之初。彼時,前朝君王昏聵,官吏貪汙腐敗,豪閥魚肉百姓,中原各地狼煙四起,叛軍割據。當時的朝廷大周與各地叛軍進行著長達十幾年的拉鋸戰,生活在底層的百姓困苦不堪。二品大儒境的錢鍾,在外遊歷三年,親眼見證了民不聊生的景象,他滿腔憤怒的攜民怨至大周京城,以血肉之軀撞散了大周為數不多的國運。而後大奉立國,平定戰亂,四海安康。"大儒境這麼厲害麼。"許七安一臉質疑:"我怎麼沒在三位大儒身上看到『牛逼』這兩個字。" 許新年不知道"牛逼"是什麼意思,但毫無疑問是粗鄙之語,念著大哥剛剛寫詩立功,忍住沒譏諷他,回答道: "誰告訴你老師他們是二品大儒境的,他們只是四品君子境" 許七安難以置信:"那還有臉自稱大儒。

" 許新年在潭邊蹲下,洗了洗手,解釋道:"大儒有兩種意思,一種是指學問深厚且有名望的讀書人;另一種專指儒道的二品境。我們學院的大儒屬於前者" 攜民怨撞碎一國氣運,即使是王朝末年氣運衰弱,依舊非人力可為。儒道的二品境到底有多強。那一品呢。許七安陷入了沉思,許久,帶著些許恭敬的語氣:"雲鹿書院可有二品大儒。" 許新年搖搖頭,遺憾道:"兩百年來,最多只出過三品,大儒三品是立命境,我也是那天送紫陽居士時,從老師口中聽來的。我們學院的院長就是三品立命" 許七安語氣一下子輕鬆起來,隨意點評道:"還不錯" 那三位老先生的性格,似乎有些浮誇和不正經,缺乏一點沉穩和嚴肅。許七安把自己的評價說給許二郎聽。二郎沉吟了一下:"他們以前不這樣的,君子境之後,是三品立命境…這或許和立命境有關" "嗯,紫陽居士以前也是如此,最近忽然就轉變了性子,換了個人似的。我聽老師說,紫陽居士只差半步便是立命" 兄弟倆在書院漫無目的閒逛,許新年帶著他參觀一些名勝古蹟,作為一千兩百年悠久歷史的學院,若非平時禁止閒雜人等入內,打擾學子讀書,清雲山必定成為遊客如織的景點。"大哥…"走著走著,許新年忽然嗓音低沉的喊了一下。許七安駐足看他。

許新年看了他一眼,別過臉去,假裝看四處的風景:"我昨天想了很久,如果不是你,爹已經被問斬,女眷充入教坊司" "如果不是你,玲月妹妹昨天就危險了。很可能遭了姓周的欺負" "如果不是你,許家可能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僥倖裡,然後有一天,忽然被滅門" 說完,他大步朝前走去,走出十幾米,無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亞聖學宮。許七安跟著堂弟登上臺階,越過香爐進入殿內。七米高的紅漆立柱撐起穹頂,學宮裡供奉著的亞聖,正是雲鹿書院的創始人。蠟燭纖瘦的火苗裡,那位亞聖穿著青色對襟儒衫,戴高高的儒冠,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搭在前腰,目光眺望遠方。亞聖的身側,是一隻靈動秀美的白鹿,白色的皮毛隱約可見雲紋。許新年指著那隻白鹿,說道:"它就是雲鹿書院名字的由來" 許七安道:"讀書人就是有雅致,白鹿為坐騎" 許新年看了堂兄一眼,糾正道:"不是坐騎,是妻子" "。"許七安重新審視起亞聖,喃喃道:"也沒差" 反正都是騎…這句話他沒敢說出來。許新年仿佛知道堂兄在想什麼,說道:"書院的《雲鹿志》裡記載,這隻白鹿是妖,在聖人坐下聆聽經典,後化形成人,便陪伴在亞聖身邊,一人一妖自幼相處,感情甚篤,結為夫妻" "人妖之戀在當時不容於世…現在亦然。

但是聖人知道後,沒有棒打鴛鴦,反而贊同他們的婚事,聖人說:大愛無疆。可見只要有情,人與妖亦能長相廝守" 自古人妖之戀皆有諢號,如亡靈騎士;草莽英雄;天人合一。所以,這位亞聖的諢號是什麼。指鹿為馬…馬子的馬。許七安朝亞聖塑像拱了拱手。在許新年恭恭敬敬的朝亞聖行弟子禮時,許七安目光在殿內一轉,發現大殿的左右兩側各立一塊與人等高的石碑。其中一面空白,另一面刻著字跡。他走到碑前,念道:"仗義死節報君恩,流芳百世萬古名——程晦" 字跡工整,不飄逸不潦草不浮誇,給人一股君子中正的大氣磅礴之感。"這是國子監那位亞聖留在這裡的"許新年走了過來,與堂哥並肩站在石碑前。"國子監的亞聖…對了,我一直都不太清楚國子監與雲鹿書院之間的恩怨詳情"許七安興趣十足,眼睛裡寫著"吃瓜"兩個字。許新年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這才開口,低聲道:"此事要從兩百年前,那一場爭國本事件說起" "爭國本。"許七安雖然是歷史小白,但爭國本的意思還是知道的。太子者,國之根本。爭國本就是爭太子之位。"當時是仁宗在位,太子之位空懸十餘年,兩位皇子是當時有力的競爭者。一位是嫡長子,一位是貴人所生的庶出皇子。那位貴人甚是嫵媚嬌豔,深的仁宗寵愛。

"仁宗打算立庶出的皇子為太子,在當時,遭遇了滿朝文武的反對。仁宗多次下旨,但都被內閣封駁回去,而當時帶領滿朝文武的,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自古以來的規矩,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違背。大哥,你說的很對,禮制是讀書人慣用的屠龍術。"這場國本之爭,雙方都不願服輸,雙方拉鋸了整整六年,期間,內閣首輔換了四人,朝堂上官員走了一批又一批。京城及地方,涉及到的官員多達兩百餘名。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題字 #

"直到這時候,一位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接替了內閣首輔的位置,他沒有繼續堅持前輩們的理念,毅然投入到了仁宗麾下,頂著謾罵,為仁宗解決了此事。鬧的沸沸揚揚的國本之爭終於結束。"雲鹿書院因為這件事,被仁宗厭惡,他意識到,雲鹿書院的存在不利於皇權的統治。而這時,程晦提出組建國子監,由朝廷自己培養人才" "而儒家的衰弱,也至此開始" 這就是雲鹿書院和國子監關於儒家正統之爭的由來。國子監是國立大學,雲鹿書院是私立,私立怎麼可能幹的過國立…許七安恍然大悟。許新年說完,帶著考校的語氣,"大哥有什麼感想…嗯,我指的是爭國本這件事,與學術無關" 是覺得涉及到學術的話,大哥這樣的泥腿子答不上來。許七安心裡吐槽,笑道:"表面是爭國本,實際上是權力之爭" "讀書人想施展抱負,必須手握大權,而一個國家的權力體量是固定的。當你手握更大權力時,便有其他人失去權力。黨爭的最高境界,是架空皇帝,成為無冕之皇" 許新年原本是隨口考校,聽到這裡,臉色大變。許七安斜了他一眼:"怎麼,我說的不對。" 很對,但這話不能亂說…許新年深吸一口氣:"你繼續說" 許七安點點頭:"儒家的屠龍術再怎樣厲害,終究還是皇權更強一些。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這句話便道盡了一切。

自古以來,不管是貪還是賢,只要是個權臣,就沒有好下場" 把持朝政只是一時的,到最後都會被清算,因為臣子永遠是臣子。許七安上輩子讀歷史時,無冕之皇太多了,哪一個有好下場了。曹阿瞞不算,皇權坍塌的戰亂年代是另一回事。許新年有些急迫的追問道:"有何破解之法。" 大哥與他說的這些,學院是不會教的。"無解。"許七安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朝堂如戰場,黨爭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他說的話稀奇古怪,偏偏眼睛裡仿佛有千年文史在醞釀。看著這雙眼睛,許新年愣了愣。"不過大哥這裡還有一個思路"許七安話鋒一轉。"大哥請說" "錢大儒的事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當你能對一國氣運造成影響,你就從依附皇權的讀書人,變成了能與皇權平起平坐的強者" 許新年眼睛一亮,臉上剛浮現欣喜之色,便聽許七安悠哉哉的說:"二郎聰慧過人,孺子可教" "…"許二郎這才反應過來,明明是我在考校他… 許七安沒有繼續說話,思忖著心裡的一個疑問,雲鹿書院雖然在官場的前途被掐斷,但仍舊是掌握著儒家修行體系的聖地。斷絕的只是仕途而已。儘管許新年沒有說明是書院的仕途開始衰弱,還是整個儒家體系開始衰弱,可許七安覺得是後者。因為結合瀑布邊,許二郎說的話:兩百年來,儒家最高只有三品。

是因為三品之後,儒家體系必須入場為官。還是涉及到儒家氣運之類的東西。"那這塊碑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立在這裡"他問道。許新年凝視著碑中文字,眼神複雜,嘆息道:"這是儒家正統之爭的後續,或者說,是一部分" "那位程亞聖驚才絕豔,他建立國子監後,知道想要超越雲鹿書院,就必須有一套自己的教育體系。否則,國子監的學生,依舊是雲鹿書院的學生。"於是他潛心研究聖人經典,重新為之集注,並融入自己的思想。歷時十三年,終於創建了一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教育體系" "存天理滅人慾。"許七安心裡一動。許二郎點點頭,有了剛才的交談,開始願意和粗坯堂哥講解學術問題,說道: "程亞聖認為,世間萬物都依循著某個規律,這個規律叫"理",理是世間最本質的東西,也是最正確的" "萬物依存於理,才能蓬勃發展。但是人在世間萬物的紛擾交錯中,會迷失自己,迷失理" "因此就要存天理滅人慾。"許七安道。存天理滅人慾是國子監思想流派的大綱,具體怎麼操作,許七安等待許新年的解說。許新年繼續道:"程亞聖為聖人集注,制定了一整套的規矩,讀書人遵循這套規矩,便不會出錯,便是正確的,便是應和天地規律的。

"這套規矩將忠、孝、節、義上升到了天理的高度" 許新年嗤笑一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為大義當捨生;為保節當赴死" 許七安沉默的聽著,忽然問道:"那辭舊覺得呢,這是對是錯。" 許新年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堂兄,張嘴欲言,但有神秘力量卡住了他的喉嚨,讓他說不出話來。許七安明白了,這種力量叫"思想禁錮"。"所以,才有了這塊碑。"許七安把目光轉回碑文。"嗯"許二郎點點頭:"雲鹿書院和國子監之爭,是學術之爭,是理念之爭。但這塊碑屹立在亞聖學宮兩百年,它始終不倒,它一日不倒,雲鹿書院就一日勝不過國子監" "院長枯坐學院十幾年,皓首窮經,試圖反駁碑文上記載的東西,試圖創立一套更成熟更正確的理念,但他失敗了" "因為它代表著真理,代表著正確"許七安說。"是"許新年嘆息:"不止院長,其實書院歷代大儒、先生,都在和這塊碑文較勁,可沒人能成功。亞聖的思想,豈是等閒之人可以駁斥" "那邊上那塊空白的碑…"許七安心裡有了猜測。"是院長立在那裡的,但十幾年來,他從未上面落筆"許新年指著空白石碑邊的桌案,說道: "後來有學子和大儒們嘗試在石碑上題字,與程亞聖的碑文抗衡,只是第二天都會被擦去。

不過桌上的筆和硯臺倒是留了下來,或許是院長也抱著一絲期待吧" "正因如此,每當學子們突發奇想,自我感覺優秀時,就會來這裡題字。可惜院長期待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我曾經以為我可以,也在石碑上題過字…"說到這裡,許新年沒有繼續,顯然是不打算把曾經的年少輕狂告訴堂兄,免得再社會性死亡一次。仗義死節報君恩,流芳百世萬古名…許七安面對碑文,沉默了片刻,沉聲道: "辭舊,大哥問你,君王重,還是天下蒼生重" 許新年毫不猶豫:"自然是天下蒼生" 許七安再問:"那你讀書,是為什麼。" 許新年下意識道:"忠君報國…" 說完,他自己愣住了。許七安毫不在意,繼續問:"名垂青史,真的是讀書人的畢生追求嗎。" 許新年沒有回答,他的沉默說明了一切。雲鹿書院兩位大儒為了蹭詩的所作所為,也說明了一切。許七安幽幽嘆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憑什麼。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憑什麼。這狗屎般的社會不能多點人權。許七安笑道:"我非讀書人,但也想寫些什麼,辭舊,替我研磨" 許新年皺了皺眉。許七安道:"反正筆墨擺在這裡,不就是讓人寫的嗎,如果大哥寫的不好,明日自然會有人擦掉" 許新年聽完,便去磨墨。俄頃,他持筆站在碑前,問:"大哥想寫什麼。

" "這次我要自己寫"許七安劈頭奪過筆,凝視著空白的石碑。腦海裡忽然浮現今早吃早食的攤主的那張臉,明明肉疼的要死,卻不敢要銀子。可憐的像只狗。大奉王朝的胥吏問題積弊已久,滿殿衣冠禽獸一口一個忠君愛國,卻從未對底層的百姓垂下憐憫的目光。他想到了周立當街縱馬時,囂張跋扈的姿態。想到了京城中衙內橫行無忌的記載。超凡武力的存在,讓封建王朝的弊病展現的愈發淋漓盡致;也讓底層百姓連揭竿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他上輩子至少還知道幾起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但在這個世界,農民的起義連成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迅速撲滅。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重重吐息,提筆書寫: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寫完,許七安只覺神清氣爽,一吐胸中鬱氣,把筆一拋,大聲說:"辭舊,這才是讀書人該做的事" 轟隆。許辭舊的腦海裡,仿佛一道雷霆劈下,劈開了混沌的靈識,劈開了靈魂的枷鎖。他呆呆的望著堂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二郎似乎看到堂哥頭頂濃鬱紫氣一閃而逝。咔擦。邊上那塊石碑忽然發出崩裂的聲響,一道貫穿上下的巨大裂縫出現。兄弟倆吃了一驚,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整個亞聖學宮震顫起來,穹頂"簌簌"掉灰,燭臺傾倒。

亞聖雕塑衝起一股清氣,綻破山頂白雲,數十裡外皆見異象。許七安懵了,臉色極其難看:"怎麼回事。好…好像惹禍了" "惹什麼禍,惹什麼禍。"許新年情緒激動,大聲說:"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從沒有來過亞聖學宮" 說完,抱著腦袋就奪門而出,逃之夭夭。"讀書人,你等等我"許七安拔腿追了上去,心說關鍵時刻,還是讀書人應變能力強。PS:書裡的理學是我基於"程朱理學"發散、魔改出的學術流派,與現實中的理學大相逕庭,別較真。這屬於現實取材,再自己魔改,畢竟你讓我生搬硬造一個學術流派…嗯,我有這麼吊,還寫什麼小說。之所以解釋,主要是"程朱理學"褒貶兩極化,容易引來不必要的口水戰,所以我得聲明一下。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逃之夭夭 #

兄弟倆跑出亞聖學宮,沒敢走大路,從院子側邊的小路拐進山林,跑了很久才停下來。許七安氣息平穩,許新年扶著一株松樹,氣喘籲籲,因為劇烈運動,白皙的臉蛋湧起一抹動人心魄的潮紅。"我們現在怎麼辦。"許七安打算請教一下"做事有章法"的小老弟,並試探道: "我剛才算不算是為學院破開了一個千古難題。" 他沒料到自己的那句口嗨會造成如此可怕的異象,也不清楚會產生怎樣的後續,所以很從心的跟著許二郎逃跑了。許新年喘著氣,一邊平復心跳,一邊傲嬌的"呵"一聲:"頂多是兩百年的難題" 許七安摘下水囊,遞過去。許二郎接過喝了一口,繼續說:"如果是初入學院的我,會建議你留在原地,等著接受學院師生的膜拜和感激" "但現在的我,只想帶你趕緊離開"他把水囊拋回堂哥,等了一下,見他臉色如常,沒有疑惑。有些失望和欣賞。欣賞,當然是因為堂哥很有腦子,與父親那種粗坯不同。這讓自視甚高的許新年由衷的欣慰。失望,則是不能在堂哥面前人前顯聖,製造智商上的優越感。是的,哪怕堂哥多次作出令人驚嘆的詩詞,哪怕堂哥剛才在石碑上寫出這般劈山開地般的句子…許新年依舊覺得自己的智商是更高一籌的。

沒這份心態,做不出"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兄弟倆快速在林子裡穿梭,悄咪咪的摸向馬廄方向。不辭而別是此刻最佳的選擇。許七安留在現場,迎接他的或許是雲鹿書院的感恩戴德,甚至奉為大儒…雖然不太可能。這是好的一面。壞的一面也很明顯,雲鹿書院與國子監是道統之爭,許七安接受雲鹿書院感恩戴德的同時,必定招來國子監出身的讀書人的敵視。滿朝朱紫貴,都是國子監。一個稅銀案就遺禍無窮了,而這比一百個稅銀案還危險、麻煩。辭舊與我想法不謀而合…許七安呵呵道:"辭舊,你是真的狗" 很好,二郎不是迂腐的讀書人,這或許是他精讀兵法的緣故。"粗坯"許新年反唇相譏,接著說道:"只要我們離開,事後,相信書院不會肆意宣揚,會替我們保密" 他不再說話,一邊趕路,一邊凝眸沉思,顯得沉默寡言。… 聖人學宮外的大坪。穿麻衣,頭髮花白的趙守,忽然做了個令人意外的動作,他驀然轉身,凝望學院後方。稍後幾秒,三位大儒做出了同樣動作,臉色凝重的眺望。長公主心裡困惑,下意識的順著他們的目光扭頭,晴空朗朗,什麼都沒有。但在下一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清氣沖天而起,貫穿了雲霄。浮在清雲山的厚重白雲,在眾目睽睽中崩散。

趙守率先消失,三位大儒隨後展現言出法隨的神異,將自身三尺挪移到書院後方。長公主柳眉輕蹙,提著裙擺,疾步急促又不失儀態的跟上。她身段高挑,曲線曼妙,疾走時的風韻不可描述,只可意會。… 亞聖學宮,燭臺傾倒,蠟油綿密流淌。空曠的大殿中,清氣如春風蕩漾,凸顯出趙守的身影,他迅速掃過大殿每一寸角落,而後目光聚焦在裂開的程氏亞聖的碑文。這…院長古井般的瞳孔裡掀起了狂濤駭浪,同時迅速分析出那股沖天清氣的緣由。鎮壓學宮的碑文崩裂,雲鹿書院內蘊的浩然之氣掙脫了束縛,充盈自溢,才造成了剛才的景象。問題是,程氏亞聖的碑文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崩裂。很快,趙院長明白了,他的目光被當初自己立在殿內的石碑吸引,他看著碑文上的內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淡化,在消失,唯有那一行醜陋的字體深深烙印在瞳孔裡。烙印在心裡。成為此刻世界的唯一。令人如沐春風的清氣蕩漾中,三位大儒的身影顯化,他們下意識的掃視整個大殿。看到崩裂的程氏亞聖石碑時,瞳孔不自覺的收縮。好端端的,石碑怎麼會裂…不,這是好事,意味著鎮壓雲鹿書院氣運的封印產生了動搖…李慕白心裡想著,忽然發現院長的狀態不對。是一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失魂般的狀態。

石碑竟然裂了,在亞聖不出的年代,居然有人能撼動程氏石碑…張慎和陳泰相視一眼,從各自的眼裡看到了震驚與疑惑。緊接著,他們與李慕白一樣,發現了趙院長的異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天平…"張慎喃喃道。他完全被這句話裡蘊含的氣魄、風骨、志向所震撼,渾身雞皮疙瘩暴凸的東西,胸腔裡的熱血仿佛也沸騰了。"這才是一個讀書人,真正該做的事"陳泰嘴皮子顫抖:"為官,當為民,為國,為天下蒼生,不該為一姓之家,為少數幾人" 這位被譽為有治國大才的大儒,這一刻渾身不受控制的發抖,聲音嘶啞:"醍醐灌頂,醍醐灌頂啊…" 李慕白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這是誰寫的。" 三人同時望向院長趙守,院長閉關十幾年,為了推翻程氏的理學,嘔心瀝血。當世如果有人能開創新的學術流派,非他莫屬。但院長剛才與他們一起,而且,院長此時的態度已說明了一切。回應他們的是沉默,許久之後,趙守低聲道:"你們先出去,有什麼話,事後再議" 他接著說:"君子緘默" 三位大儒躬身作揖,並肩離開。殿門關閉,四周寂靜,趙守沉默的站在碑前,背後是鏤空的門窗,陽光斑駁灑入。

很久之後,他正了正衣冠,朝著碑文行弟子大禮:"朝聞道,夕死可矣" … 長公主提著裙擺,終於趕到亞聖學宮之外,卻發現學宮十丈之內,被一道宛如倒扣的碗般的氣罩包裹,隔絕內外。她沒有急,沉靜的站在學宮外的臺階下,像一朵靜謐盛放的鮮花。俄頃,三位大儒並肩出來,臉色沉凝,但分辨不出是好是壞。"三位先生,可否告之。"長公主目光遙望學宮。"公主莫問了"陳泰作揖,"此事,我等暫時也摸不著頭緒" 長公主笑了笑,難掩貴氣的臉蛋一如既往的平靜。告別三位大儒,她獨自往雅閣方向行去,山風裡,羅裳裙帶飄飛,仿佛是山中的精靈,下凡遊玩的仙子。兩列披甲持銳的士卒依舊守在雅閣外,宛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塑。這支二十四人的金吾衛是她的護衛隊,山下還有一支由七名打更人組成的隊伍。只是書院對魏淵極為厭惡,不允許打更人上山。長公主帶著護衛隊下山,找到侯在官道邊的七名打更人,嗓音清麗:"雲鹿書院清氣沖天,亞聖學宮被封禁,將此事稟告給魏公,讓他盯緊書院,查明此事" "是。"打更人抱拳。長公主繼續說:"替本宮查一個人,長樂縣衙快手許七安" "遵命"。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大哥真討厭 #

觀星樓,八卦臺。白衣、白髮、白鬍子的監正坐在案前,手裡捻著一杯酒,無聲的眺望京城西北方向。左邊還有一張桌案,案上擺滿了美味佳餚,案前坐著鵝蛋臉大眼睛,五官精緻,甜美暗藏的褚採薇。她一邊吃東西,一邊喋喋不休的說話:"師父,我什麼時候能踏入六品,成為鍊金術師啊" 監正笑著回答:"你什麼時候不顧著吃,肯安心修行,時機就到了" 褚採薇為難道:"那這輩子都不太可能了呀" 她咽下食物,繼續叨叨:"對了,那假銀很容易燃燒,且丟水裡就爆炸,根本無法保存嘛。這樣不好向皇帝交差" 監正大人輕聲道:"皇帝老兒吃飽了撐著,讓他滾犢子就是" 褚採薇吐了吐小舌尖:"徒兒可不敢說這話,您自己去" 監正笑容和藹。"師父,四師兄都快魔怔了,您也不管管。沒事總往城外跑,說什麼鍊金術奧義的大門已經朝他敞開了" "…" "師父,我覺得許七安這個小快手挺不錯,咱就不能把他收到司天監。

哦,您不知道他是誰,就是破了稅銀案那人…" "…" "師父,什麼是嫁接啊" 監正嘆了口氣:"採薇啊" "師父你說" "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哦" 幾秒後… "師父,你怎麼老是往那邊看" "採薇啊,師父有些遺憾" "師父你說" "師父怎麼就不會儒家的禁言術呢" "嘻嘻…"褚採薇臉上得意的表情剛浮現,忽然發現案上的食物在剎那間腐敗,散發出難聞的餿味。她小嘴一癟,要哭的表情,心疼的無法呼吸:"師父,我錯了。你快變回來" 監正依舊眺望西北方向,笑呵呵的說:"師父就再教你一個道理,在鍊金術的領域裡,絕大部分轉換都是不可逆的" 褚採薇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唧唧的走人,"我再也不來陪你這個糟老頭子了" … 竹林邊的雅閣,院長趙守沉聲道:"此地三十丈內禁止靠近" 說話的同時,他揮了揮袖子,清氣膨脹,將雅閣方圓三十丈籠罩。做完這些,他回身,看著被召集過來的三位大儒。李慕白手裡捧著茶杯,臉色嚴肅,"詢問過了,當時並沒有學生在亞聖學宮附近,也沒無法得知有誰進入其中。"石碑上的字跡,不屬於書院任何一位學子。

能寫出這麼醜的字,我不認為是我們學院教出來的" 說到這裡,李慕白有些心虛,倘若不是學院的學子,今天又在學院內的,除了那個便宜弟子,還有誰。"篤篤…" 這時候,張慎敲了敲桌面,這位大儒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面無表情的反駁摯友: "字跡是可以偽裝的,醜陋的字更是如此" 陳泰忽然問道:"那麼,偽裝字跡的理由是什麼。那塊碑豎在那裡十幾年了,學院裡的師生都嘗試過,都樂意當這個英雄。沒理由偽裝字跡。"而且,當時許辭舊和許寧宴兄弟倆恰好在遊山" 三位大儒討論完,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李慕白喝了口杯裡的茶水,喟嘆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慚愧啊,我這些年早已斷了仕途的念頭,一心只想流芳百世,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純靖兄高風亮節"張慎豎起大拇指,表揚一番,接著說:"勸學詩就交給我來指導吧" 李慕白當即改口:"為國為民,與名垂青史也不矛盾" 院長趙守一愣,凝視著李慕白,眼中清光閃爍,詫異道:"你快立命了。" "。"陳泰和張慎一震。李慕白笑著撫須:"剎那頓悟,豁然開朗" 其他兩位大儒瞬間就酸了。被院長趙守點破後,兩人頓時察覺出李慕白氣息出現的微妙變化。

三品立命境,是一個尋找人生目標的境界,有人讀書是為功名,有人為利祿,有人為福澤後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院長趙守的道,是為儒家開創新的流派,為天下千千萬的讀書人,打破思想的禁錮,找出一條新的道路。所以,他一日達不成這個目標,一日無法突破到二品境。其他人沒有問李慕白的人生目標,因為這時候的他,自身也處在一個朦朧的狀態裡。張慎和陳泰對視一眼,心裡暗暗決定,今日後在亞聖學宮閉關悟道,不出來了。"至今日起,亞聖學宮禁止學子入內"趙守內蘊神華的雙眼,掃過在場的大儒,道:"這件事,不準外傳。我要對你們三人立言" 三位大儒互看彼此,微微頷首。趙守氣沉丹田,力聚舌尖:"君子當三緘其口" … 兩騎飛快馳騁,臨近京城時,兄弟倆放慢速度,讓馬匹小跑著趕路。他們租的是劣馬,只比駑馬好一點,優點是便宜,缺點就是體力不行。無法保持長時間的高速奔跑。跑死了,還得賠十幾兩銀子。兄弟倆都是對自己錢包很有逼數的人。許新年吐出一口濁氣,終於問出心裡的疑惑:"大哥是否該解釋一下" 他指的是那段驚世駭俗的格言。"你想要我解釋什麼。"許七安反問。"大哥只是啟蒙而已,如何說出那般驚天地泣鬼神的話。

"許新年驕傲的抬起下巴: "那是讀書人才能說的話" 瞧把你得意的…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是吧…老子好歹是九年義務教育兼警校畢業…而且還是資深鍵盤俠,深受鍵盤文化薰陶,什麼都懂一點…真比拼知識儲量,你們這些讀書人在我面前只能算弟弟。許七安很想把這個槽給吐出來。他沉吟片刻,換了個說法:"辭舊也覺得,當下儒家的思想有些問題,可當我問你,讀書人該做什麼時,你的回答依舊是符合時代的標準回復" 這一句,讓許新年陷入了沉思。"這是思想的局限性,你們讀書人受著某種思想的薰陶,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它的形狀。即使意識到不對,也很難掙脫出來"許七安侃侃而談: "咱們可以換個說法:思想禁錮" "思想禁錮…"許辭舊喃喃的重複這四個字。"雲鹿書院的院長同樣被思想禁錮著,被程氏的學術影響著,他想要突破,想要找到新的流派,但他自己身在旋渦,又如何帶領天下讀書人脫離旋渦呢。" "真正能做到的,只有身在旋渦之外的人。"可能正是因為大哥我沒有讀過多少書,才能劍走偏鋒,才能標新立異,才能不受程氏理學的禁錮" 當然,我也有思想禁錮,來自21世紀的思想禁錮,只不過沒有人給我當頭棒喝而已…許七安在心裡說。

思想禁錮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三觀,而三觀是時代造成的。你身在這個時代,受其薰陶,不會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只有時間尺度達到一定距離,才能高屋建瓴,發現問題。許辭舊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他開始了思考,開始了格物,過了一炷香時間,他神採奕奕的看著許七安: "大哥一番話,讓我豁然開朗" 大哥真厲害。悟性很強大…許七安心裡做出評價,表面不當一回事,反而露出嘲笑神色: "可惜啊,你沒有繼承我許家的優良基因,你繼承的是李家的" 大哥真討厭…許辭舊忽然不想和他說話了。這話讓娘聽了去,又要氣的拍桌子罵:這小混球就是跟老娘八字相衝。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買首飾 #

返回京城,把馬匹還給馬行,收回押金後,許七安走出鋪子的大門,說道: "辭舊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許新年點點頭,沒有多問,獨自沿著長街往家的方向離開。許七安在街邊買了份桂花糕,邊走邊吃,不多時,抵達了一家首飾鋪: 寶器軒。寶器軒的老闆是位秀才,其實讀書人做生意的情況非常普遍,尤其是那些豪門貴胄,光靠收田租,是無法支撐一個大家族糜爛的生活開支的。京城裡的大商鋪、青樓等賺錢行業,背後都有貴族的身影。"大奉商業明明空前發達,偏偏沉重賦稅卻壓在農民身上…我有理由懷疑這是門閥貴族們在搞事情" "種田能種出多少銀子,想要富,肯定得從商人身上薅羊毛啊" "想要讓百姓過的更好,讓大奉國庫更富有,就一定要改革,但朝堂之上袞袞諸公,哪裡輪得到我這個小小胥吏說話。嗯,訂個小目標,先把二郎培養成大奉首輔…" 想到將來傲嬌的小老弟將來位極人臣的模樣,許七安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翹。許七安踏入鋪子,目光掠過櫃檯,一件件擺在紅絲綢上的首飾映入眼中。釵、鈿、笄、簪、步搖、華勝…眼花繚亂。其中以金質的最貴,玉質的得看種類,貴的勝過黃金,便宜的則與銀質差不多。許七安摸了摸自己兜裡的三錢銀子,心裡嘀咕,這點錢根本買不到什麼珍貴首飾啊。

他正感慨著缺錢,腳下踩到了硬疙瘩,很自然的就撿起來,面不改色的揣兜裡。可能是太順其自然了,沒有人因此留意他。"一錢銀子沒卵用啊,一錢金子還差不多" 他有種前世逛奢侈品店的感覺,反正都是買不起,唯一不同是現在的店家很矜持,沒有前世的服務員那麼討厭,恨不得黏著你,讓你立刻消費。"店家,你們這裡有折扣嗎。"許七安敲了敲櫃檯。店家是位蓄山羊鬍子的老人,一身書生打扮,聞言並不驚訝。店家指著掛在牆上的籤,笑眯眯道:"客觀要是能解開字謎,店裡的玩意兒可以折半於你" 這個規矩是寶器軒的特色。猜字謎打半折…有趣…許七安走到木籤前,掃了眼上面的字謎:雲破月來花弄影。憑藉豐厚的知識儲量和邏輯推理能力,他很快解出了字謎。"有些首飾光重量就好幾錢了,再加上人工費…" 許七安估算了一下,發現就算打半折,他依舊買不起太好的首飾。但他很快就有了辦法。能來寶器軒買首飾的女子,家境都殷實的很,且讀過幾年書,至少不是目不識丁的女子。這樣的女子都有個毛病:半桶水叮噹響。覺得自己是文化人,喜歡附庸風雅,因此,對於寶器軒的小把戲尤為沉迷。同樣價位的首飾,她們喜歡來寶器軒買,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解一解字謎。

解開字謎的話,店家會在木籤下方刻上正確的謎題,然後連帶首飾一起贈給客人。沒解開倒也罷了,一旦給她們解開一兩個字謎,就可以與閨中密友吹牛皮了。這是許七安聽了旁側兩名妙齡女子的談論,分析出的店家套路。不愧是秀才開的鋪子,懂的如何吸引高端客戶群體。"玉姐姐,這裡的字謎我沒一個能解的,好難呀" "妹妹說的是,店家是有功名的秀才老爺,出的題自然難,等閒讀書人都未必能解開呢" "玉姐姐,我家郎君也是這麼說,我要是能解開字謎,拿走木籤,定讓郎君刮目相看" "痴人說夢" "哎呀,你討厭…" 兩位良家小娘子,朝著木籤愁眉苦臉了好一陣子,嘟嘟嚷嚷的碎碎念。她們穿衣打扮都頗為精緻,想來家境都是極好的,也受過一定的教育,不然不會嘗試解字謎。"兩位娘子" 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旁側響起。兩位容貌秀麗的小娘子警惕的轉頭,看見面孔俊朗,身材昂藏的許七安後,警惕之色稍稍降低,但沒有說話。大奉王朝的風氣相對自由,但大街上與陌生男子攀談,依舊是很失禮的行為。許七安不在意,開門見山的道出心意:"在下可以為兩位娘子解字謎,但省下來的銀子兩位娘子得分我一半,省下來五錢銀子,你得分我兩錢半。

省下來四錢銀子,你得分我兩錢" 聽見許七安的提議,店家詫異的抬頭,認真審視了他片刻,嗤笑一聲,不再搭理。這人雖然穿著書生袍子,但只要仔細觀察,看體格和膚色,就知道是打腫臉衝胖子的貨色。你見過哪家的書生體壯如牛,皮膚是小麥色的。那儒衫根本不合身。對於許七安的提議,年紀稍小的女子,眼睛亮晶晶的,頗為意動。年紀稍大些的,更端莊矜持,也更謹慎疏遠,淡淡道:"公子自便,若是真解開了字謎,奴家也不會賴帳就是" 距離感極強。"兩位娘子選一個"許七安笑道。年紀稍大的女子有些猶豫,年紀稍小些的,躍躍欲試,見身邊的姐姐沒有反對,便指著其中一塊木籤:"雲破月來花弄影" 嗓音軟濡。許七安當即道:"能者多勞的"能"" 兩名小娘子下意識的扭頭看向店家,店家瞠目結舌的表情說明了一切。當下,那位年紀小的娘子便買下了一枚金釵,喜滋滋的拽在手裡。看許七安的眼睛,變的亮晶晶的。她收好木籤後,眼睛一轉,語氣熟絡了幾分,道:"公子還能繼續為奴家解字謎嗎" "蓮兒…"被稱為玉姐姐的女子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玉姐姐,咱們兩個一起來的,我有,你沒有,那多不好"說完,叫蓮兒的良家期待的看著許七安。

求之不得…許七安露出暖男的笑容:"沒問題,娘子再選一個" "孔雀東南飛"她指著一塊木籤。"孫。"許七安道。"…"店家傻眼了。"謝過公子…" 兩位小娘挑了心儀的首飾,心滿意足的離開鋪子。許七安耳力驚人,聽到那個叫蓮兒的女子說:"這位公子真有才華,且高大英俊,比我郎君要壯實多了" "莫說胡話"年長的女子訓斥。她似乎害怕被許七安聽見,上前來糾纏,拉扯著蓮兒迅速離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日常氣嬸嬸 #

就這樣,許七安得了一兩四錢銀子,加上自己原本的三錢和撿來的一錢,總共二兩。而許七安看中的金步搖,得十兩銀子。他如法炮製的又幫了三位小娘子解字謎,總算湊足五兩銀子。"應該夠買一支金步搖了,但我還得給嬸嬸買一個…" "公子。"店家臉色蒼白的呼喚打斷了沉思的許七安。許七安沉默看他。"公子可否高抬貴手。" "店家這話就沒意思了,規矩是你定的" "公子想要什麼直說吧" "我想買兩支金步搖,但只夠一支的銀子…嗯,還是半價那種" "我,我送公子了"店家咬牙切齒。"那多不好意思" "…您以後別再來,老朽就感激不盡了" 是不是玩不起。許七安心滿意足的懷揣著兩支金步搖走了。真不是想白嫖,許某不是那樣的人,奈何店長過於客氣。至於店長的感受,他不在乎,能開的起這樣的鋪子,二三十兩銀子固然肉疼,但也不算太大損失。而且,既然玩這種套路,受益於套路,那也得做好碰到高手的心裡準備。沒道理只有你能賺別人錢,別人就不能薅你羊毛。離開鋪子不久,他突然背後寒毛豎起,毛孔像是有細密的針扎入。這讓他心臟加速跳動,腎上腺素分泌。有人在跟蹤我…在注視著我…暗藏敵意…許七安隱約有了明悟。許七安不動聲色,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心裡則在盤算。是誰跟蹤我…寶器軒。

顯然不是,雖然店家看起來很想暴揍我一頓,但能讓我毛骨悚然的高手,絕對是有背景的,區區一個寶器軒,沒這樣的人才。雲鹿書院。也不對啊,雲鹿書院的大儒們,爭著搶著要收我做座下吹簫童子。又怎麼會對我隱含敵意。是周府。這個階段,如果有人對他抱著敵意,暗中監視,那絕對是周府。許七安心裡凜然,前世的經驗告訴他,一旦你被人跟蹤監視,那說明對方近期內就會出手,甚至是今晚。"拜訪雲鹿書院的打算是正確的,即使我和二叔身手都不弱,但家中女眷是累贅…" 許七安臉色凝重,對付周府的計劃刻不容緩。返回許府,許七安立刻從柜子裡翻出司天監宋卿那裡等價交換(白嫖)來的軍弩掛在腰上,護心鏡綁在胸口。這才獲得了些許的安全感。翻牆到主宅,在後院看到許鈴音在趕一群鵝,她插著腰,用力跺腳,嚇的小鵝驚慌失措,嘎嘎嘎的四處亂竄。"大哥大哥,你看我威風嗎"許鈴音瞅見大哥回來,愈發得意。"哪來的鵝。"許七安愣了愣,今早離家時分明還沒有的。"娘讓人買的,說自己家養…"許鈴音歪了歪頭,嬌聲道:"我忘記後面的了" 應該是自己家養比外面買要便宜…許七安"哦"了一聲,說:"你小心點,別把鵝給踩死了。沒有大鵝嗎。" "大鵝在那邊,我去趕出來"許鈴音自告奮勇的邁著小短腿鑽進花圃裡。

幾秒後,小孩子殺豬般的叫聲傳出來了。灌木叢劇烈晃動,許鈴音嗷嗷嗷的哭著逃出來,腳上拖著一隻大白鵝,死死咬住她的小短腿。她一臉馬上就要死掉的樣子,"大哥救命…" 許七安袖手旁觀,笑出豬叫聲。… 黃昏,許二叔散值回來,一身戎裝,腰懸長刀和軍弩,鷹顧狼視,與穿常服時的氣質截然不同。爺仨來到書房,綠娥奉上熱茶後,乖巧的退走。許辭舊道:"我與大哥已經打點妥當,明日就可以送娘和妹妹去書院,正好鈴音也要啟蒙了,父親請的先生水平不太行,教不了她,書院的先生就沒問題" 鈴音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定高興的哭出來…許七安沒來由的就想到了前世送熱心腸小朋友一箱習題集的趣味笑話。許二叔大喜過望,這無疑解決了他一樁心病,家中女眷能得到妥善安置,他才沒有後顧之憂。"辭舊,多虧了你啊。爹就知道,讓你讀書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許辭舊有些汗顏:"爹,是大哥的功勞,與我無關" "寧宴。"許二叔意外的看向侄兒。聽完兒子的解釋,許二叔就惋惜的說:"寧宴啊,二叔這輩子做的最大錯事就是送你練武" 許二叔現在已經相信侄兒是枚讀書種子。我只是把上輩子學的知識有效利用而已…許七安沉聲道:"有件事要告訴二叔,我剛回來時,被人跟蹤了。辭舊,你呢。" 父子倆表情一變。

許新年皺了皺眉:"就算被人跟蹤,我又如何得知。" 他只是個開竅境的書生。許二叔站了起來,有些焦躁的來回踱步,沉聲道:"寧宴,今晚你留宿府裡,我們叔侄倆住的近些,這樣好照應。"另外,我晚些時候出門一趟,去御刀衛那裡只會一聲,讓他們晚上加強附近的巡邏強度" 許新年和許七安對視一眼,心情沉重。… 吃飯時,許七安看了眼吃相優雅的妹妹許玲月,咳嗽一聲,吸引一家人的注意。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雕刻"寶器軒"三個字的紅木小盒,徐徐拉開匣子,這是一支做工精細的金步搖,簪首是雕工精美的花朵,鑲嵌珍珠,垂下一道道纖細的金質流蘇。不看樣式,單是黃金的分量就讓一家人側目。許玲月和嬸嬸直接看呆了,兩雙卡姿蘭大眼睛牢牢盯著金步搖。金步搖這種首飾,因做工精細,材料貴重,向來被富貴人家的千金和婦人追捧,尋常女子戴不起這麼好的首飾。嬸嬸以前就有一支雕花金步搖,很是寶貝。許七安一個單身狗,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的買金步搖,家裡就兩個女人適合戴,而嬸嬸作為一家主母… 嬸嬸漂亮的臉蛋綻放出笑容,眼神轉為柔和:"還算你有點良心,拿來吧…" 話音方落,許七安把金步搖放在許玲月的面前:"妹子,送你的。

" 許玲月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寶器軒的首飾在這一片很出名,做工精細考究,極受附近有錢人家的姑娘、婦人喜愛。"謝謝大哥"她清麗的臉龐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嬸嬸嬌軀顫抖,高聳的胸脯一起一伏,紅著眼眶,發狠的質問許二叔: "說,你要侄兒還是要我" 她和這個小混蛋勢不兩立。許二叔狠狠瞪了眼侄兒,連忙給妻子夾菜:"消消氣,別跟這個臭小子一般見識" 許七安感覺小腿給人踢了一腳,便抬頭看了眼身側的許新年。許二郎自顧自的低頭吃飯。PS:昨晚做了個夢,我坐在天台邊,底下一群讀者喊我:賣報的,快下來,我們答應給你推薦票了。(¬_¬)。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嬸嬸:哼,小王八蛋還算有良心 #

嬸嬸生氣了,美豔的臉龐如罩寒霜,哄不好的那種。許二叔頭皮發麻,抱怨道:"寧宴,你有銀子補貼家用多好,犯得著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他打算通過diss侄兒,在妻子那裡找回認同感,消弭她的怒氣。許玲月淡淡道:"家裡又不缺衣短食,爹爹吃的飯裡還有大哥的俸米在裡面呢" 許二叔被女兒噎的說不出話來,於是再次轉移話題:"寧宴你哪來的銀子。" 許七安道:"我看妹妹頭上的首飾過於廉價,便記在心裡,縮衣節食,攢了些銀子,再加上寶器軒有猜字謎半價的遊戲…" 總不好說首飾是白嫖來的,他可不想和許辭舊一樣,社會性死亡。許玲月端著碗的手輕輕一顫,芳心頓時柔軟的要化了,眼波盈盈的凝視著許七安。這個家裡,只有大哥才把她放在心尖上,父親和二哥從來都不覺得她戴廉價首飾有什麼問題。女兒家也是要門面的。"大哥,好看嗎"她把金步搖插在髮髻上,燭光映著少女尖俏的瓜子臉,五官精緻,眸子黑亮水靈,活色生香。嬸嬸更酸了。許七安也酸了,他看了眼左側的許二郎,小老弟穿著藏青色袍子,烏黑靚麗的長髮用碧綠玉簪紮起,唇紅齒白,俊美無儔。又看了眼戴上金步搖後,燦燦生輝的妹子,以及嬸嬸這位豐腴的美婦人。一家人的顏值都是被天使吻過的,就我是平平無奇咯。

當他看到五官頗似許二叔,顯得鐵憨憨的小豆丁,不酸了。"來,鈴音吃肉"許七安給她夾了塊肥肉,又給許玲月夾了筷瘦肉。"大哥真好" "大哥看你最順眼" "那大哥為什麼剛才不救我"小豆丁想起大哥剛才非但不救她,還大聲嘲笑。"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只有吃苦才能成為天下無敵的高手" "那有沒有不吃苦就天下無敵的" "有,在夢裡" … 飯吃的差不多時,嬸嬸淡淡道:"過了年,寧宴就二十了吧" "呦,嬸嬸竟然還記得我的年紀"許七安表示很驚訝。嬸嬸傲嬌的不理他,扭頭與許二叔說:"老爺,得給寧宴配一門婚事" 許玲月和許新年同時抬起頭,盯著母親。許七安自己反而最遲鈍,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是難以置信。倒黴嬸嬸竟然對我這個侄兒的婚事上心了,明天太陽要從西邊出來嗎。要知道,娶媳婦是件很隆重的事,三書六禮八抬大轎,都是銀子啊。嬸嬸看了眼倒黴侄兒,繼續說:"我覺得綠娥就不錯,打小就在府裡養大,與寧宴也是青梅竹馬" 而且還不用花什麼錢…嬸嬸果然還是嬸嬸… 嬌俏的綠娥『啊』了一聲,霞飛雙頰,有些不知所措。愛情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把她給刮懵了。內心裡,既羞怯窘迫,又隱含一絲絲的歡喜。

許玲月看了眼在自己面前顯得黯淡無光的大丫鬟,有些不開心,"娘你別擅作主張了,大哥的婚事就讓他自己和爹爹商量吧" 潛臺詞是,娘你在大哥心裡什麼地位,自己沒數嗎。嬸嬸對閨女正有奪釵之恨,罵道:"寧宴與綠娥郎才女貌,知根知底,輪得到你一個妹妹反對。" 許玲月委屈的別過頭去。沒有沒有,知根知底就過分,還沒到那一步…許七安剛想表達意見,聽見身邊的小老弟開口了。許新年說:"娘是覺得,綠娥嫁了大哥,既免了彩禮錢,又有了理由讓大哥搬出去生活" 一擊命中。嬸嬸氣道:"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會說話" 許二叔蓋棺定論:"行了行了,這事你不用操心,不踏入練氣境,寧宴不會近女色的" 綠娥一臉失望,垂下腦袋。除了自小伺候的夫人,一家人好像都反對她嫁給大郎。… 許二叔吃完晚飯,跑了趟御刀衛,後又在書房與侄兒、兒子商量明日事宜。回到房中,看見妻子坐在床邊,氣呼呼的模樣。"你至於嗎,氣到現在"許二叔無奈道。嬸嬸轉過頭來,瞪著美眸:"你家那個小崽子一點良心都沒有,當初我從你手裡接過他時,他還是小貓一樣大,誰把他拉扯大的。"就知道氣我,就知道氣我。

何苦把他養這麼大,還不如餵耗子" 她正碎碎念著,忽然看見丈夫從懷裡摸出一隻木盒遞過來,木盒表面刻著"寶器軒"三個字。紅潤的小嘴張了張,茫然又驚愕的看著丈夫。"寧宴讓我給你的"許二叔無奈道:"反正你倆是誰都不肯低頭認輸,他也不好意思給你。所以方才桌上沒有拿出來" 嬸嬸心急的打開匣子,裡面是一支分量比閨女的更重,工藝更精美的金步搖。她寶貝的握在手裡,小碎步走到銅鏡前,坐在梳妝檯上,給自己戴上。鵝蛋臉會讓女人顯得端莊,尤其是成了婦人之後。瓜子臉的女人則是嬌俏,可一旦成了婦人,就是美豔。嬸嬸就屬於後者。她喜滋滋的盯著銅鏡裡的自己,輕哼一聲:"那小王八蛋還是有些良心的" 許二叔站在房間另一側的窗邊,神色嚴肅的凝視著窗外寂靜的院子,手邊是御刀衛的制式長刀。… 這一夜平安無事,徹夜無眠的許二叔和許七安如釋重負。清早醒來,許玲月照舊穿著單衣,推開窗戶,在清涼的空氣中舒展少女美妙的身姿。"小姐,你在窗邊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 過了一陣… "小姐,你是在等什麼嗎。" "沒等什麼" "小姐快過來梳妝" "知道…你煩死了" 許二叔天亮便離開家門,集結手底下的御刀衛。許七安出門租馬車,許二郎留在家裡指揮僕人整理行禮。

到了午時左右,兩輛馬車和數十騎出了城門,朝雲鹿書院所在的西北方趕去。馬車速度不快,兩個時辰才抵達清雲山腳下。許家的三個男人同時鬆口氣。"是太草木皆兵了。"許二叔皺眉。擅長兵法的許二郎徐徐道:"如果昨日跟蹤大哥的真是周府的人,那麼他們已經錯過了兩次最好下手的機會。"但也有可能在周侍郎眼裡,我們只是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不急著對付。他有更大的麻煩纏身" 輕敵是兵家大忌,但前提是雙方勢均力敵,或者相差沒那麼懸殊。許家和周家相比,確實不夠看。"但有件事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那就是周侍郎不除,我們必死無疑"許七安沉聲道。小豆丁快樂的笑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她從帘子裡探出腦袋,興奮的打量著郊外的景色。許鈴音一直以為自己是出來玩的。許七安嫌她煩,指著遠處雲鹿書院的建築輪廓,道:"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個嗎" "不知道呀大哥"許鈴音咯咯的笑,圓圓的臉蛋仿佛蘋果。"那是二哥的書院"許七安說。書院兩個字讓許鈴音警惕了起來,她看著大哥。許七安點點頭:"我們準備把你送去讀書,以後都不準回家了" 許鈴音小臉蛋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怔怔的看著大哥。她默默的縮回了車廂,幾秒後,裡面傳來嚎啕大哭的聲音。

"娘,我不要去書院,我不要讀書,嗷嗷嗷…" "吵死了,你大哥是騙你的" "大哥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他是王八蛋" 於是許七安心情就愉快起來了。抵達山腳,拾階而上,許七安和許辭舊拜訪了張慎,但迎接他們的是大儒李慕白。"老師呢。"許辭舊問道。"閉關了"李慕白掃了眼許七安,不動聲色:"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院子" 許辭舊作揖答謝,又道:"舍妹正處在啟蒙階段,先生可否允許她在書院讀書一段時間" 這個要求不過分,如果是許玲月想讀書,書院絕對會拒絕,而許鈴音是五歲的稚童,在這個時代,讀書人不排斥給稚童啟蒙,甚至提倡這樣的事。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讀不起書而已。李慕白點頭答應。… 兩日匆匆而過,這天清晨,光顧著應酬同窗的許辭舊和打探消息的許二叔以及連續三天沒有勾欄聽曲的許七安,聚在書房。綠娥已經陪著去了雲鹿書院,三個大老爺們誰都不願意幹端茶倒水的事兒。他們首次將各自收集的情報匯總,打算制定對付周立的計劃。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社會性死亡 #

許二叔的情報如下: "周立這幾天很安分,大概是被周侍郎警告過了,沒有任何違法亂紀的舉動,整天與一群衙內縱情聲色,出入在賭坊、酒樓、教坊司等地。"此外,我的人跟蹤過程中,發現周立頻繁出入某個宅子,那宅子沒有掛匾,應該是他在外面買的私宅,裡頭住著一個丫鬟,一個婆子,一個看門的老頭。還有一個女人。"那女人十有八九是他養在外面的…" 許新年和許七安沉默的聽著,各自的沉思狀不同,許七安低頭看著地面,指尖無意識的敲擊桌面。許新年四十五度角仰天屋頂,無雙攏在袖中,狀如發呆。許二叔說完,望向侄兒和兒子,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侄兒和兒子默契的不搭理他,彼此對視一眼,許新年說:"我們學院的學子,與國子監的學子不是一路人,彼此輕視、敵視。不過同期的舉人偶爾會聚在一起,道統是對立的,但個人可以有交情" 同期的舉人也算半個同窗,關係打好了,以後未必用不到。至於道統之爭,與個人利益相比,得靠後。"周立這個人,性格囂張跋扈,與國子監的許多同窗都有嫌隙,發生過衝突。但他絕不是無腦紈絝,與他有嫌隙的人,背景都很一般" 許七安對此不覺得驚訝,從周立對付他的手段中可以分析,這個衙內辦事方法並不高明,但有效,且有一定的心機和城府。

他的囂張跋扈只針對背景和勢力比自己低的人。"這無疑增加了我們對付他的難度"許七安嘆息。許新年橫了他一眼:"你不要插嘴,聽我說完。"周立對教坊司的浮香姑娘迷戀已久,逢著去教坊司,一定要找浮香姑娘。但屢屢在『打茶圍』時落選" 浮香姑娘。那個教坊司的花魁。王捕頭說睡一晚這輩子就值了的美人。許七安精神一振。許新年抬起茶杯,看了眼空蕩蕩的杯子,又無奈放下,說道: "我原本覺得,可以再玩一次驅虎吞狼。利用周立與同窗的矛盾來制定計劃,但那些同窗分量不夠,而以周立的謹慎,讓他去惹層次更高的衙內,難度太大,幾乎不可能實現。"周立去教坊司的次數極多,如果想套出更多情報,那位浮香姑娘是個極好的突破口" 篤篤…許七安敲了敲桌面。等許二叔和許二郎望來,他沉聲道:"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無論任何時候,我們都要做減法,越是複雜的計劃,漏洞越多。"對付周立,我們不可能有太複雜和精妙的計劃,因為彼此間的差距太大。辭舊,你別陷入思維誤區" 讀書人最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算計人的時候,會給自己增加難度,去思考布局的精妙,手段的高超。尤其是自視甚高且熟讀兵法的許辭舊。許辭舊眉頭皺了皺,有些認同,又有些不服氣:"大哥有什麼高見。

" "簡單,越簡單越好"許七安思索道:"真正沒有痕跡的犯罪是激情殺人,咱們制定計劃也要如此" "怎麼簡單。第一,涉及的人不要多,第二,事情不要太複雜。辭舊,如果周立與某位衙內起了衝突,而那位衙內的父輩又恰好能與周侍郎扳手腕,你會怎麼做。" 許新年陷入了沉思。"好了,你的沉默說明了一切"許七安揮了揮手,打斷小老弟的思考,小老弟的腦海裡,肯定閃過一大堆宮心計和陰謀算計。"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易容喬裝,然後逮著機會直接暴揍那衙內一頓,揚長而去" 許平志終於逮住了插嘴的機會,一拍大腿:"寧宴這主意深得我意" 兄弟倆同時翻了個白眼。許辭舊皺眉道:"就這麼簡單。" 許七安點頭:"簡單不代表無效,更多的時候,留白反而有好處。被打的衙內會想,自己最近得罪什麼人了。一反思,哦,是周立那王八蛋。"而這種事,周立肯定不會承認,但這不重要,大家自由心證,反正矛盾激化了,你打了我,我也要報復" 許辭舊是聰明人,悟性高,腦子裡稍稍一過,就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微微頷首,神色傲嬌:"還不錯" 補充道:"大哥收集到什麼情報了" 許七安沒有賣關子,說道:"我打聽到周侍郎的政敵是誰了" 許新年和許二叔同時俯身,臉色一下子認真起來,擺出傾聽姿態。

許七安嗤笑一聲:"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許新年心頭一震,瞬間解開了許多疑惑。難怪戶部周侍郎要謀劃稅銀,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被頂頭上司穿小鞋,急需一筆巨額銀子來填補虧空。而正是因為同在戶部,所以戶部尚書能逮住周侍郎的狐狸尾巴。"寧宴,你是怎麼知道這種事了"許二叔有些不信。朝堂大佬的爭鬥,等閒人怎麼可能有渠道知道。"司天監的採薇姑娘告訴我的"許七安說。而代價只是一根糖葫蘆,一隻燒鵝腿,一份酒釀丸子以及一碗魚丸湯…他無聲的在心裡補充一句。大眼美人很好收買,這是優點。缺點就是她無心朝政,司天監也不插手朝政,因此知道的有限。這樣很不好,採薇姑娘你缺一本《許大郎賢內助的自我修養》,回頭我寫給你。許七安拍了拍手,打斷沉思狀態中的堂弟,說道: "這麼看來,咱們收集的信息還不足以制定出詳細的計劃,不過沒事,一口吃不成胖子,下一步怎麼做。" 許新年想了想:"我建議去教坊司,從花魁浮香那裡打探消息…這件事我肯定不行,我從不去煙花之地" 大奉官員狎妓成風,但對於沒有官身的學子,又是另一套標準了。你科舉的道路還沒走到頭呢,就想著玩女人。一看就是不靠譜的,將來別想有好前途了。

這就像我以前讀書時,家長不讓學生上網玩遊戲,如果哪位學生整天泡網吧,那他就是個準社會渣滓…許七安往椅子上一靠,看向一邊,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肯定也不能去,因為我還沒踏入練氣境" 那麼問題來了,誰負責去教坊司打探消息。兄弟倆默契的把目光投向許二叔。"看我幹嘛,老子是會去教坊司的人嗎。老子連字都不認識,去了自討沒趣。"許二叔表示自己不是那種留戀煙花之地的人。見父親不願意,許新年又把鍋甩給了許七安:"大哥詩寫的,在教坊司極受歡迎" 許二叔當即否決兒子的提議,皺著眉頭說:"你大哥是個連勾欄都不去的老實人,讓他去教坊司打探,別到時候陷在裡面,事兒沒辦成,身子還沒被勾欄裡的女人佔了去" 對於煉精巔峰的武夫來說,沒踏入練氣境前破身,確實是件損失巨大的事兒。從不去勾欄聽曲的許七安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是那樣的人。許二叔說:"要不辭舊你去"他還是覺得,教坊司這種地方,就該是讀書人去才合適。這是固有觀念。許辭舊呵了一聲。許二叔拒絕去教坊司,除了那裡是文人的地盤,不喜歡粗坯,還有一個原因。許辭舊拒絕去教坊司,除了學子要注意名聲和風評外,還有一個原因。許七安拒絕去教坊司,除了從不去勾欄聽曲外,還有一個原因。社會性死亡。

三人互相對視,陷入了沉默。

第50章 第五十章投壺 #

為什麼都害怕社會性死亡呢,這裡牽扯到內城的一個規則,內城和外城不同,後者沒有宵禁。而前者因為住的都是體面人,為了達官顯貴們的安全,黃昏擊鼓之後,街上就不能再有人了。眾所周知,教坊司是夜裡上班的。這意味著,去教坊司可不僅僅只是打探消息,你還得留宿在裡頭。這就是為什麼許平志反對許七安去教坊司,本來就是年輕氣盛的小夥,留宿教坊司,人家姑娘一逗弄,誰忍得住。因此,誰去教坊司,誰就得去嫖。而在座的三個男人都是有人設的: 正人君子許辭舊。不去勾欄許七安。顧家愛妻許平志。三人心裡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即使事出有因,嫖就是嫖了,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雖然我上輩子沒有嫖過,但我能想像自己去嫖然後被警察蜀黍打電話通知父母的尷尬…簡直是不想活了…許七安坐姿端正,臉色嚴肅正派。腦海裡浮現一些關於青樓裡的趣事,某次勾欄聽曲時,王捕頭起了個話題,朝裡的某位官員去教坊司睡姑娘,結果打茶圍的時候,遇到了自己的兒子。那場面甚是尷尬。第二天就傳遍京城官場了,引為笑談,以致於連王捕頭都從朱縣令那裡聽說了此事。對於這個重視三綱五常以及名聲的時代而言,發生這種事,是臉皮不能承受之重。

許七安看著許二叔和許二郎,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畫面: 許新年:"呦,爹,您也來啦,今兒這姑娘讓給我,明兒她歸你" 許二叔:"滾,誰才是老子。我先睡" 許七安:"你們都退下,我要獨上其身" 想想就不寒而慄啊…許七安咳嗽一聲:"教坊司的事先擱置,我們繼續打探消息,畢竟教坊司不是非去不可,我們也不確定是否真的能從浮香花魁那裡打探到有利的消息。"後天重新坐下來匯總消息,如果沒有額外收穫,咱們再考慮去教坊司" 聽他這麼說,許二郎和許二叔態度頓時好轉,紛紛點頭。許七安心想,還是我犧牲一下,明晚去一趟教坊司吧。… 第二天中午,許七安告假回許府,往日裡還算熱鬧的許府,清冷了許多。丫鬟和老媽子帶走了一半,留下門房老張和幾個僕人打理。許二叔和許二郎在外未歸。許七安輕車熟路的去了內院,推開許二郎的房間,翻箱倒櫃的找出了那件月白色的儒衫,面料珍貴,繡同色雲紋。他脫下捕快服,換上了小老弟最體面的這件衣服,腰帶上懸一塊質地還算可以的玉佩。許七安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此刻的模樣。

還行吧…就是我這副皮囊過於陽剛了,穿不出小奶狗的俊秀美感…如果是我上輩子的盛世美顏,就完全能駕馭住這種衣服…眼下這副皮囊總歸欠缺些代入感…許七安撫平胸前的褶皺,滿意的離開。大奉京城的結構可以用"套娃"二字概括,分別是宮城、皇城、內城、外城。相較於人口眾多魚龍混雜的外城,許七安把內城理解成前世的CBD區,能住在裡面的都是有錢人。這個時代能住內城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值得一提的是,嬸嬸一直想變賣了外城的房產,搬到內城來住。可惜有個吞金獸的侄兒,讓嬸嬸對內城充滿嚮往,但無緣住在裡頭。從許府到內城的城門口,步行的話,以許七安現在的腳程也得三四個小時。他僱了輛馬車,一個小時後便抵達了最近的內城城門口,掏出早就準備的憑書,順利過關。守城的士卒仔細檢查了車廂,見許七安沒有攜帶大件行李,臉上難掩失望。因為這意味著許七安不是進內城做生意的,也就收不了城門稅。… 內城街道寬闊,縱橫交錯,主幹道上建起綠樹環繞的漂亮房屋,非主幹道上分布著各式各樣的院落。不管是城市建設還是行人的穿衣打扮,以及街道上的馬車數量,都遠勝外城。

"有空一定要帶玲月妹子來內城玩,繁華程度與外城不可同日而語"許七安掀起車窗簾子,望著繁華的盛景,腦海裡浮現許玲月尖俏絕色的容貌。他沒立刻去教坊司,時間還早,海鮮商人們白天是不工作的。支付了租用馬車的銀子後,許七安在街上漫無目的閒逛。不多時,許七安來到一處集市,抬頭看了眼街口的牌坊:永康街。這條街的寬敞程度,是許七安前所未見的,它寬兩百米,一塊塊青石板壘成平整的地面,延伸向視線的盡頭。兩側商鋪、房屋鱗次櫛比,十駕馬車並排都毫無壓力,行人熙熙攘攘。哪裡是街,分明是大廣場。站在牌坊下的許七安望著這一幕,由衷的震撼。"永康街是京城主幹道之一,二叔說過很大,沒想到這麼大"許七安心裡嘀咕。主幹道如此寬敞是有講究的,皇帝或宗室貴胄出行,會有侍衛提前清場。兩百米的寬度讓目前大部分軍弩、火銃失去用武之地。即使有刺客想藏在兩側的樓房裡放冷箭,看到這距離,也只能無奈的雙手離開鍵盤,打出666。許七安脫韁野狗似的在永康街亂竄,但因為兜裡的預算有限,按捺住了購物的消費。忽然,一輛豪華馬車吸引了許七安的注意,亮瞎了他的鈦合金狗眼。

那是一輛由四匹體格健壯的駿馬拉著的馬車,弧形穹頂冠銀塗金,車窗明黃緞子垂下,再往下是用來遮蔽浮塵的轓,用剔透的白玉包裹著。車輪側面釘著一圈排列整齊的金質釘子,轂轆也是裹玉的。而真正內涵的是馬車材質,皇家宗室專用的金絲楠木。"我估計奮鬥一輩子,都買不起人家一個車輪子…"許七安傷心的想,仿佛又找到了上輩子當社畜時的心情。這輛豪華馬車停在路邊,一列穿黑甲持長槍的士卒守在馬車邊,有意思的是,另一列士卒竟然在玩一個投壺遊戲。攤主是個穿破道袍的老道長,花白的頭髮用木簪挽著,垂下凌亂的髮絲。攤位上擺著銅錢、銀錠、金錠、道經、菩提手串、玉石鏡…各種雜七雜八的玩意。別的東西先不說,單是金錠銀錠擺在攤上沒被人搶走,這老道就絕不簡單…許七安駐足觀望。他看了一會兒,明白了遊戲的玩法,投壺者距離瓷壺三十步外,蒙上眼睛,背過身去,共三支箭矢。若是有一支箭矢投中,便可獲得第三梯隊的物品,是一些金銀玉石。三支皆中,則任意挑選一件第一梯隊的物品。而第一梯隊的物品只有兩件:菩提手串和玉石鏡。"又沒中,可恨。" "走開,該我了" 甲士們輪番投壺,但全部鎩羽而歸,老道面前的碎銀越堆越高。

十五名甲士經歷了又一輪失敗後,許七安注意到馬車的窗簾動了一下,侯在窗邊的一位甲士低頭聽完,朝著攤主走去。"老道,我家主人說了,黃金六十兩,買你攤上的所有東西"那位甲士走到老道面前,朗聲道。這是投壺沒投中,直接氪金了嗎…許七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面對黃金六十兩的誘惑,老道士搖頭,"規矩,就是規矩" 甲士一下子繃緊了身軀,狠狠的盯著老道看了片刻,霍然轉身,返回馬車稟告。幾秒後,馬車的主人召回了甲士,準備離開。許七安趁機上前,來到老道面前,問道:"老道,多少錢玩一次。" 盤坐在地的老道士抬頭,瞅他一眼,把三根箭矢遞過來:"一錢銀子" 許七安接過箭矢,笑了,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三十步外投壺,對於煉精境的武夫而言難度不大。但背過身,且蒙上眼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投中。眼睛是五感中最重要的一環,失去視力,會讓武者的手感降低,增加命中難度。能不能投中,全看臉。許七安臉不好看,但他有絕對的自信,因為,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撿到銀子了。是不是因為我會來內城,會碰到這個投壺遊戲,所以幸運值自動積攢。如果我能投中,金錠銀錠全是我的…哎,歐皇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許七安走到三十步外,轉身,用黑布蒙住眼,隨手往後一拋。

"咚咚咚…" 三支箭矢不分先後,幾乎同時入壺。周圍的路人發出驚嘆的聲音,譁然聲吸引了剛要離開馬車,車窗裡飄出柔媚好聽的嗓音: "停車。" PS:明天要出差一趟,哎,我其實不太想出去,畢竟疫情也沒徹底結束,有點慫。但為了恰飯,只能硬著頭皮飛了。就是說,明天身邊沒有電腦,我可能無法白天更新,所以明天中午那一章提前更新了。這不是加更,是明天的提前更新。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打茶圍 #

聽見箭矢入壺的聲音,許七安嘴角的弧度難以控制的擴大,扯下黑布,指著攤位上的金錠銀錠: "哈哈,老道,這些都是我的了" 老道看了他一眼,鎮定的把金錠銀錠收了包裹,然後指著最頂端的菩提手串和玉石小鏡,笑眯眯道: "公子,二選一" …許七安商量的語氣:"老道,我不要這些,我只要銀子" 老道無情的拒絕:"規矩,就是規矩" 頓了頓,他補充道:"這兩件是罕見的寶物,豈是黃白俗物能媲美,公子莫要被金銀蒙蔽了雙眼" 不,我就是想要這些俗物…許七安問道:"寶物。有什麼作用" "老道不知,只知它們在等待有緣人"老道士一副光棍模樣。許七安懷疑老道在騙他,但沒有證據,考慮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氣運,有些躊躇。寶物不寶物的,誰說得準,銀子多實惠。這時,一位甲士走過來,道:"這位公子,我家主人請你幫個忙" 許七安扭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豪華馬車,"你們主人想要什麼。" "那串菩提珠"甲士目光從攤位移開,看向許七安:"我家主人願意出黃金六十兩" 原來我的歐皇應在了這裡…許七安臉上露出熱心腸的笑容:"承蒙不棄,成交" 他讓甲士掏了一錢銀子,換來三枚箭矢。甲士說道:"主人說,您可以多投幾次,銀子都由我們出。

若是失敗也無妨…" 話音方落,他就看見蒙上了眼睛的許七安,信手拋出箭矢。咚咚咚…三支箭矢精準無誤的投入壺中。路人的驚嘆再次傳來。甲士看向許七安的眼神,充滿了恭敬。倘若一次是幸運,兩次就意味著對方不是普通人,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一身書生打扮,但絕對是個高手。黃金六十兩到手了…許七安心情無比愉悅,他扯下黑布,恰好看見遠處豪華馬車的帘子落下來。…也不知道車裡坐的是什麼大人物…他不敢多看,轉過身,朝甲士抱拳:"幸不辱命" 甲士恭恭敬敬的抱拳回禮,然後返回馬車,俄頃,拎著一袋鼓脹脹的錢囊過來。許七安接過錢囊,又從老道那裡取走玉石鏡,目送著馬車離開。他收回目光,隨意把巴掌大的玉石鏡揣進懷裡,然後喜滋滋的掂量鼓脹錢囊。大概有三四斤的樣子,系在腰上過於沉重了。"不行,我得去兌換成銀票,這麼重的金子隨身攜帶,太傻叉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回頭看去,卻發現那個老道士不見了,攤位也收拾的乾乾淨淨。許七安站在路邊沉默了半天。… 他又跑了趟錢莊,把金子兌換成四張面值一百兩;一張面值五十兩;三張面值十兩的銀票。黃金不在貨幣體系中,所以需要兌換成等價的銀子,然後錢莊開具銀票。黃金與白銀的兌換比例是1:8,六十兩黃金就是四百八十兩白銀。

四百八十兩白銀的話,用來扇嬸嬸的俏臉蛋綽綽有餘…為什麼每次賺錢都不由自主的想著要用銀票扇嬸嬸,原主對嬸嬸的怨念也太強了吧…另外,這些銀子在內城估計只能買個小院子…想買三進的大宅,沒萬兩白銀別想拿下來…許七安有些苦惱。不管是異世界還是前世,房價都是件讓人絕望的事。"四百八十兩,贖一名檔次低些的青樓花魁應該夠了,只是這樣不划算啊。"你看,四百八十兩我可以輪流臨幸多位花魁,長達數月。而為一位花魁贖身,耗盡家財不說,還得負責她的吃穿用度。一不小心懷了崽,又是一大筆開銷。而我目前的工資,只夠養一個正妻,根本過不起富人左擁右抱的枯燥生活。再說我才不會給青樓女子贖身呢,公車私用,天打雷劈" … 黃昏時,許七安來到了京城赫赫有名的教坊司,它在一處胡同裡。華燈初上,各式各樣的馬車停在胡同外,院子裡傳來絲竹管弦的聲音,傳來清越動人的歌喉。他知道,美麗的夜生活開始了。走在胡同四通八達的道路上,許七安腦海裡浮現出王捕頭那裡學來的文化精粹。正常的青樓是一座兩層或三層的建築,附帶一兩個別院便算是相當有規格的了。教坊司沒有這種高樓,因為不需要,胡同裡這一片的院子都是教坊司。國企,就是這麼財大氣粗。

教坊司是有門檻的,平民百姓不能在這裡消費,倒也不是什麼規定,而是教坊司的打底消費是五兩銀子。這不是說睡姑娘,而是開桌費。五兩銀子相當於普通百姓好幾個月的收入,還得是殷實的家庭。因此,教坊司的客人主要有三種: 一,豪紳巨賈。這類客人最捨得花錢,因為平日社會地位低下的他們,對於睡犯官女眷有著狂熱的執著。二,官員。教坊司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下班後喝茶聚會的地方,只要有應酬,就喜歡往教坊司走。值得一提的是,禮部的官員可以白嫖。因為教坊司歸禮部管。三,讀書人。這類人比豪紳巨賈要斯文,喜歡吟詩作對,又沒有當官的難伺候,所以最受教坊司姑娘的喜歡。教坊司的姑娘也分三種: 一,犯官女眷。這類女子是最慘的,被迫淪落風塵,受人欺辱。二.戰爭中擄來的女子。遠的不說,就拿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西方諸國和大奉是戰勝國,從北方和南疆擄走不計其數的女人,充入各州各府的教坊司中。三.教坊司招募的妓子。"真是活到老,學到老,王捕頭乃吾師也…"許七安感慨一聲,終於找到了本次造訪教坊司的目標。他在一座院子外停下來,院門的匾額寫著:影梅小閣 院門敞開,兩盞紅豔豔的燈籠懸掛,院內是一株株梅樹,枝頭點綴著含包怒放的花骨朵。

一位十六七歲的門房小夥,守在院門口,正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許七安。他還有另一種大家耳熟能詳的稱呼。"在下長樂縣秀才楊凌,久聞浮香姑娘大名,特來拜訪"許七安模仿讀書人作揖,客客氣氣的與門房說話。影梅小閣是花魁浮香的住所。這裡的開桌費要十兩銀子,比普通院子貴一倍。教坊司的花魁總共有十二位,根據品、韻、才、色分為四等。浮香姑娘屬於第一等,號稱詩琴雙絕。"十兩銀子"見慣了大老爺的門房小夥態度冷淡,收了許七安的銀子後,讓他進入了院子。許七安心裡一喜,院子裡笑聲與絲竹聲傳來,打茶圍已經開始,但門房小夥既然讓他進去,說明院子裡不是包場,而是散客。出來玩的,分兩種模式,一種是包場,另一種是散客。如果是前者,許七安今天註定徒勞無功。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

影梅小閣招待客人的地方在一樓,面朝院子的障子門敞開,垂下薄薄的絲綢帘子用來遮擋寒風。十幾個客人坐在酒屋裡,飲酒、笑談、賞梅。酒屋的四角都燒著熊熊的炭盆,驅散冬日的寒冷。一位婢子領著許七安進來,眾人紛紛扭頭,看著這位穿月白色書生長袍,體態頎長的年輕人。許七安腦海裡閃過王捕頭講述的打茶圍規矩,儘量讓自己的笑容斯文些,朝眾人作揖: "在下長樂縣秀才楊凌,各位兄臺有禮" 在場的人中,既有穿錦衣的豪紳;也有國子監的學子;身份不高不低。有人不甚在意的移開目光,有人打量審視,有人回以微笑。看來京察期間,大奉的官員都安分老實了許多…換成以往,以浮香姑娘的段位,這裡鐵定被包場…許七安坦然入座,目光始終黏在充當"席糾"的花魁娘子身上。她面色含春,目流綺彩,香姿五色,神韻天然。這個女人很奈斯啊…閱眉無數的許七安也被驚豔到了。單從五官來說,這位花魁和嬸嬸還有許玲月以及褚採薇是一個級別,妍態各異,都有自己的特色。屬於那種走在街上絕對能讓男人驚豔、側目的絕色美人。但論氣質,這位花魁有著大家閨秀的秀美和文雅;論穿著,她有著這個時代女性不敢穿的薄紗衣裙。香肩半露,脖頸修長,裹胸罩著一層粉絲薄紗,溝壑若隱若現。有溝必火——她能當花魁是有道理的。

浮香姑娘充當席糾的身份,也叫令官,令官負責主持行酒令,是席面上的氣氛擔當,這個活兒通常由名妓或花魁來做,尋常女子做不了,因為對文學修養要求極高。這回兒正在輪流說聯語,聯語就是對對子,許七安左側是位穿淡藍袍子,環佩叮噹的中年人。恰好輪到他,這位中年人舉杯沉吟許久,道:"冰冷酒一點兩點三點" 花魁娘子抬了抬手邊的小旗,對上聯一陣點評(吹捧)。中年人臉上笑容擴大,頗為受用。這就是席糾為什麼要有文學底蘊深厚的名妓來當的原因,沒點水平,尋常妓子即使想拍馬屁也不拍不出來。點評之後,姿容絕色的花魁娘子,一雙盈盈妙目落在許七安身上。酒席上眾人也隨之看來。對對子我不太拿手啊…單是對的工整就很難了…許七安表面不動聲色,心裡暗暗焦慮。他目光望向院子裡的梅樹,靈感一閃,故意飲了杯酒,做出灑脫豪邁狀,朗聲道: "丁香花百頭千頭萬頭" "妙。"在座的眾人眼睛一亮,當下,看向許七安的時,臉上多了幾分笑容。算是承認他有競爭花魁的資格,把他當成同水平的玩家。浮香花魁笑了笑,照例對許七安的下聯一頓評價(吹捧)。臉上笑容過於職業化…評價完立刻不再看我…坐姿有些僵硬,只有在勸酒時才飲酒…許七安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位花魁娘子的肢體語言。

結合行為心理學的知識,做出了結論:這位花魁娘子對我們的水平看不上眼啊。一直在耐著性子陪伴。這時,婢子領了一個人進來,好一個俊美的少年郎,肌膚白皙,眼神清涼,嘴唇薄而紅,五官精緻,男生女相。屋子裡眾人側目,就連浮香花魁露出驚訝之色,如此俊俏的小郎君,便是她也見的不多。那書生打扮的少年郎進屋後,目光隨意一掃,徒然愣住,僵在原地。許七安眼角一陣亂跳,半天憋了一句:"好巧" 俊美少年郎嘴角一抽,也憋了一句:"好巧…" "兩位認識啊"許七安身邊,穿淡藍色袍子的中年人詫異道。何止認識,他是我小老弟…許七安壓下翻江倒海的羞恥和尷尬,鎮定的笑道:"有過幾面之緣,想來許兄還記得楊某,我們在長樂縣見過" 他故意自報姓氏,給許新年提個醒,讓他用假名。這是最基本的反偵察意識。許新年缺乏此類意識,但他聰明,立刻get到了堂兄的意思,朝眾人抱拳:"在下許平安,長樂縣學子" 說完,便在婢子的指示下入座。你這是把我和二叔的名字混搭了嗎…許七安借著喝酒,掩飾心裡的槽點。行酒令繼續,過了片刻,婢子又領著兩人進來,左邊一個相貌俊朗,穿天青色厚袍子,腰懸玉佩,一枚油綠的玉簪子束髮,是個一表人才年輕人。

右邊一人,身材魁梧高大,國字臉,五官耐看,做富家翁打扮,身上透著一股與商賈、學子迥異的彪悍氣息。這位身材昂藏的中年人踏入茶室,隨意一掃,忽然愣住,繼而渾身石化。許七安:"…" 許新年:"…" 婢子發現客人沒有跟上,扭頭,柔柔道:"老爺,這邊請" "啊…哦哦…"許平志硬著頭皮進了酒屋。許新年和許七安默默的挺直了腰杆。許二叔入座後,三人默契的不去看彼此,保持一本正經的坐姿,眼觀鼻鼻觀心。兩個兔崽子不是說沒時間嗎…辭舊也就罷了,畢竟對他的內心真實想法我也算了解一二了…寧宴可是從不去勾欄的… 二叔不是說今晚值班嗎…以前每次我和嬸嬸鬧矛盾,他就說這輩子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是八輩子的福氣,不願意呵斥嬸嬸…呸,還不是出來嫖了。大哥不是從不去勾欄嗎…我說我的袍子怎麼不見了,呸,厚顏無恥。爹不是說深愛著娘從不進煙花之地嗎… 三人的內心戲遠比僵硬的表情要豐富多彩。許七安覺得,人生中最尷尬的事,又加了一條。那就是出去嫖的時候,遇到了二叔和弟弟。我的媽誒,我也社會性死亡了… 轉念一想,反正死的不止我一個人,心裡就好受多了。行酒令繼續,許新年應對的還算中規中矩,畢竟是讀書人,許七安則看狀態,有時對不上來,只能被罰酒。

而許平志從頭到尾都沒是在喝酒,慘遭眾人嫌棄。二叔心裡是真沒逼數,你都沒讀過書,你來湊什麼熱鬧,花魁是你想睡,想睡就能睡。許七安心裡抱怨。爹真的是浪費銀子…許新年心裡也抱怨。兩人心裡都有些急,因為表現平平,沒有博得花魁的青睞。皮相好的許新年因為過於中規中矩,漸漸不被花魁注視。最要命的是,場上有一位強力競爭對手——那位穿天青色厚袍子的俊朗年輕人。他出身國子監,頗有才華,雖入席晚了些,但以不俗的才華佔盡風頭,讓花魁娘子時時掩嘴輕笑。那位天青色袍子的年輕人端起酒杯,小酌一口,朗聲道:"這次,不妨就由在下先來打個頭" 眾人沒有意見,浮香花魁笑吟吟道:"趙公子請" 趙公子環視眾人一圈,道:"松葉竹葉葉葉翠" "竟然是疊字聯"席上有人吃了一驚。"松葉竹葉葉葉翠…妙,妙啊,自愧不如" "趙兄大才,不愧是國子監的讀書人" 一輪打回來,竟然每一個人能對上。趙公子笑容淡淡,神色倨傲。浮香姑娘眸子亮晶晶,款款凝視趙公子。從她的表情和細微動作判斷,花魁對這個姓趙的頗有好感,很欣賞他的才華…許七安皺了皺眉,扭頭看了眼許新年。後者正好看來,兄弟倆眉宇間泛著愁容。原本依照許新年的意思,擅長詩才的大哥在教坊司應當是如魚得水。

豈料這半天下來,劃酒拳、對對子輪番來了一遍,就是沒有詩詞。其實教坊司裡打茶圍,詩詞一直半冷不熱,近兩百年來,優秀詩詞寥寥無幾,讀書人不擅長作詩作詞。打茶圍時,自然就會避開不擅長的。而今晚在座的客人,素質參差不齊,僅是對對子就有些困難了,浮香花魁蘭心蕙質,特意不提詩詞,免得客人尷尬丟了顏面。這時,浮香花魁盈盈起身,福了福身子,柔聲道:"小女子有些乏了,先行告退,幾位慢飲" 這場打茶圍結束了。接下來,如果花魁娘子瞧中了某人,就會讓婢子將其留下,引入屋中。如果沒有瞧中,婢子就會送客,然後開啟下一輪打茶圍。眾人既期待又忐忑的等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半柱香後,一名婢子走來,嬌聲道: "我家娘子請趙公子進屋喝茶" 客人們惋惜的搖頭,唉聲嘆氣,也有人笑著恭喜趙公子。趙公子面帶微笑,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這下,許家的三個男人徹底坐不住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我抄詩是為了交易,才不是低俗的裝逼 #

"怎麼辦,咱們仨打茶圍三十兩銀子沒了,哪怕是找這個院子的丫鬟陪睡,三人也得好幾兩"許二叔急了,感覺一朝回到解放前,眉頭緊鎖,看向兒子: "辭舊,快想想辦法" 這是錢的問題嗎,這是什麼消息都沒套出來的問題…兄弟倆心裡瘋狂吐槽。許新年看著父親:"我能有什麼辦法,本來就是碰運氣的,我和大哥來便來了,父親難道沒有自知之明嗎" 他語氣有些重了,說明心裡也急。這波真是血虧了…銀子倒是其次,關鍵是消息沒有打探出來…看了眼被婢子領走的趙公子,許七安突然想起了浮香花魁的稱號:琴詩雙絕。他當即朝伺候客人吃酒的婢女要了筆墨和宣紙。在桌案上清掃出一片空間,一把扯過許新年:"辭舊,你替我代寫" 許新年沒有猶豫,默契的端正坐姿,握著筆。許七安語速飛快,念道:"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許新年運筆如飛,寫出風骨清奇的草書。許七安繼續念:"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許新年沒有動筆,他愣住了,宛如石化,嘴裡喃喃自語的重複後面兩句。"快寫。"許七安推了他一下。許二郎如夢初醒,繃著臉迅速寫完。

許七安扯走宣紙,招來女婢,道:"你將此詩交給浮香娘子,即可去辦,說楊某在此地等候" 女婢不太樂意,但許七安塞了她一把碎銀後,她立刻小跑著離開了。… 主臥裡,四疊屏風擋住了浴桶,嫋嫋蒸汽縈繞在屋頂梁木上。浮香泡在漂滿玫瑰花瓣的熱水中,青絲高挽,脖頸瑩白修長,香肩和胸脯掛著水珠,在燭光裡反射著魅人心魄的光芒。肌膚凝如滑脂的她,像極了一尊玉人。一位貼身的婢女在浴桶邊服侍著,一邊稱讚浮香的肌膚,一邊說:"趙公子已經在隔壁茶室候著了,停外頭的客人說,他是國子監的秀才" "秀才有何稀奇的,"浮香笑了笑,輕輕撥動水花,道:"不過以趙公子的才氣,考取舉人也不在話下" 丫鬟低聲笑道:"我就知道娘子喜歡這種有才華的公子,像那煩人的周立,還不是憑著父親的官位,便耀武揚威。"那趙公子才華橫溢,望娘子好好招待,說不定將來能成一段佳話。女子也能名留青史" "連我也取笑…"浮香指頭戳了戳丫鬟的腦袋,嘆口氣:"女子想名垂青史,何其困難。

多少讀書人可望不可求之事" 主臥的門被推開,一名婢子進來,站在廳裡,脆聲道:"娘子,外面那位姓楊的客人讓奴婢送了首詩過來" 浮香皺了皺眉,大丫鬟斥責道:"沒規矩的東西,娘子已經選了趙公子,豈可更改,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處。" 小婢女垂頭,不敢頂嘴。浮香淡淡道:"放桌上吧,出去告訴客人,浮香心領了" 小婢女如釋重負,"哎"了一聲,把宣紙擱在桌上,便出門了。沐浴完,浮香披上輕薄的紗裙,曼妙身姿若隱若現,赤著雪白的腳丫,來到桌邊坐下。"你去請趙公子進來吧"她說著,目光落在桌上的宣紙,隨手拿起。她目光倏然凝固,痴痴的望著宣紙。《影梅小閣贈浮香》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丫鬟走到門邊,正要開門去請趙公子,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娘子尖銳的喊聲:"慢著。" 回身看去,娘子手裡死死抓著宣紙,微微發抖,臉色從未有過的古怪。那是丫鬟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見過的情緒。花魁娘子的聲音急迫而尖銳:"誰,誰送來的詩,哪位公子,你快說。" 丫鬟嚇了一跳,囁嚅道:"好像姓楊…" 花魁娘子竟不顧一切的衝向了房門。"娘子,娘子…你這般模樣怎可出門,使不得…"丫鬟死死抱住。

"你放開我,快放開我"浮香急的面紅耳赤,"莫要讓那公子走了,快追回來" 丫鬟怎麼都想不明白,一首詩而已,竟讓娘子前所未有的失態,往日裡的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全然不顧了。"娘子稍安勿躁,奴婢立刻去…去請那位寫詩的公子" 丫鬟離開後,花魁娘子衣衫不整的呆坐在桌邊,恍惚的看著手裡的紙張。"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贈浮香,贈浮香…" 她俏臉滾落豆大淚珠,趴在桌上嚶嚶嚶的哭起來。… 前廳,一部分客人離開了,另一部分沒有走。打茶圍結束後,落選的客人有兩個選擇:一,去別的院子繼續下一場。二,倘若不勝酒力,疲了,可以挑選這裡的丫鬟侍寢。"這浮香姑娘不買你的帳啊"許平志看著侄兒,眉宇間有著焦慮。詩是送過去了,但換來的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顯然,許七安的詩沒有打動花魁。許新年譏笑一聲:"區區一個女人,如何懂詩詞精髓" 許平志盯著兒子,問道:"寧宴方才那首詩是極好的。" 心高氣傲的許二郎在詩詞之道,對大哥已是心服口服,喟嘆道:"極好極好" 許大郎同樣迷惑不解,他對這首詩有絕對的信心。這首七律的名氣很大,非常大。尤其是最後兩句,被譽為詠梅的極致。當時寂寞冰霜下,兩句詩成萬古名——說的就是這兩句詩。兩句詩成萬古名,何其高的評價。

《暗香》和《疏影》甚至成了詞牌名,可見這首詩在古代文人中的地位。歐陽修、司馬光等名人都對這兩句詩給出過高分評價。而這首七律的作者,也因此詩千古留名…嗯,作者是誰許七安忘記了。這不可能啊,她沒道理會拒絕我…這首詩要是贈予雲鹿書院的兩位大儒,他們能把我當親兒子養…許七安想到了一個可能,這位號稱詩琴雙絕的花魁,其實是花架子。炒名氣,賣人設而已,本質上是個沒什麼文化的人。但這裡有個悖論,倘若浮香花魁是個賣人設的花瓶,她是不可能被文人認可的。相比起前世藝人的炒作賣人設,這個時代的花魁也有類似操作,但後者是有真本事。理由很簡單,古代的讀書人可不像後世的小年輕那樣好忽悠。愁眉不展間,那位在浮香身邊伺候的大丫鬟,邁著小碎步疾走而來,目光略顯焦慮的在人群中搜索,瞧見許七安後,神色一松,蓮步款款而來,福了福身子,嬌滴滴道: "楊公子,是您作的詩。" 許家爺仨面面相覷,如釋重負。"是我"許七安點點頭。丫鬟展顏一笑,愈發恭敬,低眉順眼,柔聲道:"我家娘子有請" 許七安鎮定的頷首,跟在丫鬟身後,朝著閣樓另一側的主臥走去。這一幕也引起了打算留宿"影梅小閣"的客人主意,交頭接耳。"咦,他怎麼也跟著進去了" "這,這…不合規矩啊,怎麼進去兩人。

" "剛才那丫鬟好像說到詩了,而我恰好看見他與那位俊俏小哥寫了什麼" 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走到許新年和許平志面前,拱手道:"兩位,不知道浮香姑娘這是何意。方才那位兄臺怎麼進去了,你們寫了什麼詩。" PS:大老爺們,臉好癢,需要推薦票狠狠的扇︿( ̄︶ ̄)︿。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截胡 #

許二郎默不作聲,許平志凝視著中年男人,搖頭道:"隨手一句打油詩而已,我聽那位公子說自己書法生疏,寫不出好字,才勞煩這位公子幫忙代筆" 許二叔是老江湖了,擺出一副自己是旁觀者的姿態,與侄兒和兒子撇清關係。眾人立刻看向許新年,許二郎呵了一聲,生人莫近的高冷姿態,不屑回答他們。他這樣的態度,讓問話的中年人一陣惱怒、尷尬,拂袖回了原位。原本想留宿這裡的許平志,偷偷給兒子一個眼神,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影梅小閣。"不好繼續留在裡頭,讓人瞧出我們三人有關係就不妙了"許平志教導兒子。"我懂"許新年頷首,說完,在寒風裡打了個哆嗦。屋裡有炭火取暖,乍一出來,溫差巨大,讓人忍不住直打顫。許平志看了眼兒子,說道:"原本宿在影梅小閣的話,那些婢子…只要一兩銀子就夠了。"現在只能去別院找其他女子…而不是婢子的話,低價是五兩銀子,這裡包括了打茶圍的錢" 說到這裡,許平志頓了頓,見兒子沒有習慣性的毒舌反問他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奇怪的同時,心裡鬆了口氣。許二叔從懷裡摸出一錠官銀,制式銀子,一錠五兩。"二郎,銀子你拿去" 許家因為稅銀案,傾家蕩產,即使過了一個月,許平志通過灰色渠道弄了好些銀子,但總體上還是比較拮据的。

許二叔不覺得兒子還能拿出五兩銀子。許新年微微動容,低聲道:"爹,那你呢。" 許二叔不在意的笑了笑:"爹煉精境的時候就不懼寒暑,就算在路邊睡一宿,也不礙事。你身子骨可經不起夜裡的寒風" 許新年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著脊背,承受著料峭的夜風,有些恍惚的盯著五兩銀子,半晌,聲音有些嘶啞的說: "我不要" 許二叔一定要兒子收下。拉扯之間,啪嗒一聲,許新年懷裡掉出一錠官銀,不多不少,正好五兩。…父子倆望著地上的銀子,陷入了沉默。另一邊,丫鬟推開主臥的門,示意許七安入內,而自己卻沒打算進去。"楊公子請進。" 障子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暖香撲面而來,地面鋪著一層價格昂貴的絲織地衣,價格貴也就罷了,且極耗人力。地衣上繡著一朵朵青色蓮花,一團團祥雲。女人走在上面,步步生蓮。大官人走在上面,平步青雲。心思玲瓏。一架臨摹名畫《雨打芭蕉圖》的三疊式屏風隔開睡處和錦廳,一位風姿絕倫的妙齡女子跪坐在屏風前的壺門小榻,小塌上擺放一架鳳尾琴。她穿著輕薄的紗衣,凝脂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正笑吟吟的望向門口。兩人目光交接,她微微低頭,嘴角帶著羞澀的笑意。最是那低頭的溫柔,似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許七安腦海裡浮現這句詩。

行酒令時文雅如大家閨秀,在塌邊時嫵媚勾人慾說還休。這是只有教坊司的女人才能修出的魅功啊。許七安兩個頭,一個大。"公子。"花魁痴痴笑道:"公子何故如此看著奴家" 許七安喟嘆道:"早聽說浮香姑娘天資絕色,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我以前不相信,現在信了。就算說浮香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我也信" "楊公子莫要取笑奴家"浮香抿了抿嘴,嬌羞的低下頭,眉眼間笑意盈盈,顯然是很開心的。… 隔壁的茶室裡,趙公子喝掉了整整一壺茶,膀胱抗議了兩次,第三次時,他終於忍不住了。他是來喝茶的嗎。趙公子滿肚子牢騷的離開茶室,走向主臥方向,卻在門口被丫鬟攔住。"我在茶室等了許久,為何浮香姑娘還不見我"趙公子質問丫鬟。"趙公子莫怪,娘子已經選了他人"丫鬟回答。"。"趙公子感覺腦門上被接二連三的轟了幾道雷,繼而湧起怒火,大聲道: "浮香姑娘分明是選了我,為何突然改變主意,消遣人是嗎。你若不給我個說法,休怪本公子不客氣" 他兇狠的語氣和猙獰的語句讓丫鬟有些怕,下意識的想喊院子裡的扈從。"萍兒,既然趙公子不服氣,你就把詩帶出去讓他看看" 屋裡傳來花魁娘子充滿女性魅力的嗓音。丫鬟謹慎的看了眼趙公子,把障子門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閃了進去。

幾秒後她又閃了出來,把宣紙遞給趙公子。後者接過,掃了一眼,憤怒的表情登時凝固在臉上,繼而緩緩化開,取而代之的是驚愕、震撼、難以置信… 他原地呆了許久,手指一松,宣紙徐徐飄落。… 外頭的客人驚愕的發現,趙公子竟然出來了。完事了。趙公子的表情讓他們意識到不對勁,這是被趕出來了啊。"趙兄,你這是怎麼了。"一位同齡的,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立刻上前,看似關切,實則八卦。先前丫鬟喊走那個姓楊的,沒多久,趙公子就失魂落魄的出來了。顯而易見,這是被人半路截胡,摘走了豐腴牡丹花。穿青袍的趙公子,緩緩掃了眾人一眼,喃喃道:"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 "到底怎麼回事,輸。從何說起啊" "趙兄,那人是寫了首詩對吧,到底什麼詩能讓浮香姑娘破壞規矩。" "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人了" 客人們都湊了上來。趙公子置若罔聞,邊往外走,邊喃喃念道:"眾芳搖落獨暄妍…" 眾人心頭一振,知道他念的是方才那首詩。"…佔盡風情向小園" 此時,趙公子已經走到院中,客人們不由自主的跟在身後,聽著。"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客人們沒有跟上,留在了原地,空氣短暫的陷入寂靜。好長時間都沒人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學子熱淚盈眶,嘴皮子顫抖:"此詩一出,羞煞千古詠梅人…各位,小生先行告退,小生要去別處打茶圍了,將詩詞傳揚出去" "在下也告退了,為大奉詩壇揚名,怎麼能少了我" 客人們一鬨而散,迫不及待的去參加別院的茶圍,然後拋出此詩一鳴驚人。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計劃初成 #

"奴家要謝過公子,倘若將來奴家能名垂青史,定是公子的功勞"浮香眼裡流淌著綿綿情意,愈發嬌媚動人。許七安知道她指的是什麼,自古以來,因為詩詞名傳百世的名妓不少。這份機遇,任何一個風塵女子都會欣喜若狂。世上兩種人喜愛爭名,讀書人和妓子。我要的就是你這份感恩戴德…許七安笑了笑,適當的表現出一點輕浮:"你要怎麼謝我。" 屋內溫暖如春,他喝了不少酒,坐了這麼一會兒,已經覺得燥熱難當,便脫了外袍擱在圓凳上。浮香咬了咬嬌豔豐滿的唇瓣,羞澀道:"公子,長夜漫漫,不妨先聽奴家為你彈奏一曲助助雅興" 許七安一愣,知道對方會錯意了,笑了笑,沒解釋。還是古時候的女子優雅,你來睡她,她會說:你別急,讓小女子為你彈奏一曲。不像後來的姑娘,你去睡她,她會說:搞快點。耐心聽完一曲,許七安得承認這位花魁是有兩把刷子的,琴詩雙絕,詩不知道,但琴彈的是真的好。他一個不通音律的人,也能靜下心來沉浸其中。許七安喝了口茶,緩解因為飲酒造成的喉嚨乾澀,語氣隨意的開了個話題:"浮香姑娘國色天香,難道沒有人為你贖身嗎。" 這顯然不是一個很愉快的話題,花魁娘子黯然嘆息一聲: "教坊司的姑娘,哪裡是說贖身就能贖身的。

便是遇到個有情郎,禮部也不會同意" 其實是太燒錢了,教坊司當紅花魁贖身很難,因為是官妓,要走一大堆流程,上下打點,耗費的銀子遠勝其他青樓花魁。我記得王捕頭說過,尋常青樓的花魁,大概500兩——1000兩。教坊司的花魁也許還要翻一倍,甚至更多。兩千兩是什麼概念。我得不吃不喝攢十年,我這還是中等偏上的收入了…有這麼多的錢,我買幾個姿色不錯的小妾不是更好。許七安下意識的在心裡盤算,得出結論是:這筆生意血虧。"也是,以浮香姑娘的美貌,便是大奉京城,也挑不出第二個"許七安吹捧。花魁娘子噗嗤一笑,心裡歡喜,嘴上則說:"公子不要取笑人家,這大奉京城第一美人是鎮北王妃,人家不過是蒲柳之姿" 自稱從奴家變成了人家,關係更親近了,語氣裡也帶了些許撒嬌。鎮北王妃。又是這個女人。許七安又一次聽到了這位傳說中的京城第一美人。他上輩子自問閱美無數,而今見了許玲月褚採薇等幾乎沒有瑕疵的美人,實在想不出這位王妃得美到什麼程度,才能穩居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八成是身份光環吧…他心想。"那位王妃出身江南書香門第,九歲那年隨父母到玉佛寺燒香,主持贈了她一首詩:出世驚魂壓眾芳,雍容傾盡沐曦陽。萬眾推崇成國色,魂系人間惹帝王。

"從此名聲大噪,十三歲時被送入皇宮" 許七安好奇道:"那又是怎麼成了王妃。" 浮香花魁伸出攏在長袖中的纖纖玉手,蘭花指捻起瓷瓶,傾倒出琴膏,一邊養護鳳尾琴,一邊說道: "十九年前,山海關大捷,鎮北王做為第二大功臣,聖上便將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贈予他" 鎮北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賞賜美人也不奇怪,畢竟那位美人固然天資絕色,但當今聖上潛心修道,早已不近女色…許七安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一大功臣是誰。" "魏公,當初魏公是三軍統帥,若非他是宦官,王妃也就不是王妃了"浮香笑道:"我與公子所說,乃事無不可盡人言的磊落話,只是出了這個門,莫要多談" 關於那位魏公的事兒,尋常老百姓說說也就罷了,她畢竟是在國企工作的招待人員。原來是他…許七安恍然,魏淵這個人,許大郎素有耳聞。太有名了。此人雖是宦官,但驚才絕豔,文能治國,武能平亂。若非早早的痛失良雞,考個狀元,當個首輔,輕而易舉。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許七安深諳循循善誘的話術,這是當初苦練審訊技巧時鍛鍊出的技能。兜兜轉轉了半天,終於把話題扯到周立身上。

"此人好色荒唐,胸無點墨,奴家不喜,每次他參與打茶圍,奴家就當他不存在"浮香氣道: "教坊司歸禮部管,他一個戶部侍郎的公子,奴家也不怵他" 許七安適當的表現出幾分好奇,笑著問:"好色荒唐從何說起,尋花問柳不是常態嗎" "此事倒是涉及一些官場秘聞了,"花魁娘子猶豫了一下,柔聲道:"人家也是聽其他官人說起,才略知一二,楊公子若想知道,人家便告訴你,但莫要外傳才是" 似撒嬌似哀求的語氣。許七安恰到好處的裝出受寵若驚模樣,表示自己只是一時興趣,絕不外傳。"這事得從去年元宵節說起,那周立是荒唐人,元宵燈會看中了一位姑娘,趁人多眼雜,便上前非禮,還讓人打傷了女方身邊的扈從。"誰想那姑娘也是個有背景的,是威武侯的庶女。原本呢,若只是個庶女,事情到也不麻煩,可問題是那位庶女的生母,與威武侯的髮妻是親姐妹。"有著這一層血緣關係,那庶女頗受主母喜歡,與嫡女待遇差的也不大了。只是缺個名分而已" 許七安悄然握緊拳頭:"那怎麼處理的。" "威武侯告了御狀,戶部侍郎上書解釋,雙方扯皮多日,最後聖上裁定:周侍郎教子不嚴,發俸一年,賠償威武侯五千兩。

周立禁足三月,若有再犯,嚴懲不貸" 如有再犯,嚴懲不貸…這句話仿佛閃電劈入許七安的腦海,讓他靈感爆棚。周立垂涎威武侯庶女美色已久,因前陣子吃了虧,挨了打,心情苦悶,腦子一熱之下,又打起了威武侯庶女的主意… 之前搜集的關於周立的信息一瞬間匯總,宛如基石,為他的計劃添磚加瓦。於是派人擄走了威武侯庶女,藏在外面的私宅裡,打算淫樂…事後殺人滅口…嗯,這很合理。"當然,目的是栽贓陷害,我沒必要殺了人家一個無辜的姑娘,目前計劃的初稿就是這樣,細節方面,還得與二郎好好商量。務必做到自然、合情合理…" 見許七安愣愣出神,花魁娘子喊了他一聲,粉唇微嘟,似撒嬌似埋怨: "公子難道要和人家坐一整晚嗎。" 額…我還不能破身啊,不坐一整晚,難不成還做一整晚。PS:大概再有兩三章,周侍郎的劇情就過了。另外,最近更新有點問題,中午總是沒來得及更新,明天開始恢復。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計劃的核心(感謝"鹹魚不想說話"大佬的盟主) #

丫鬟們燒好了熱水,許七安硬著頭皮在她們小手的服侍下沐浴,當衣服一件件的脫下來,展現在兩名小丫鬟眼裡的,是一具體態頎長,健美陽剛的身軀。肌肉線條流暢、飽滿,內蘊力量,散發著強壯男人的魅力。兩個小丫鬟可不是雛兒,是久經炮火的老手,服侍過許許多多大官人沐浴。有大腹便便的,有瘦削的,有肌肉虯結的…如楊公子這樣勻稱健美,又不缺爆發的身體,她們見的太少了。這便是煉精境巔峰賦予的神異,身體處在最適合戰鬥的狀態,沒有贅肉,也不會讓肌肉過於膨脹而影響柔韌性。當許七安僅穿了條裡褲,赤著上身來到床邊,披著輕薄紗衣在錦塌上鴨子坐的花魁娘子,目光瞬間迷離,痴痴凝視著許七安的胸肌和腹肌。丫鬟們自覺退出主臥,許七安掀開繡鴛鴦的錦被,剛鑽進去,浮香便貼了過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豐滿嬌軟的身段掛在他身上,在許七安耳邊呵氣如蘭,膩聲道:"官人" 一股股幽香鑽入鼻腔,從不去勾欄的老實人許七安臉色嚴肅,繃緊了身子。花魁娘子詫異了一下,痴痴嬌笑:"公子莫非是未經人事。" 想到這個可能,她身子都軟化了。不,我前世也是經歷過女人的…只是沒睡過像你這樣的絕色美人…許七安沉吟沉吟,道:"浮香姑娘,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神技。" "什麼神技。

" "沾枕三秒,就能酣睡" "…咯咯,不信" "那你離我遠些,我表演給你看" 花魁娘子含笑退了退身子,只當他是要玩情趣。三秒後… "呼嚕,呼嚕" 浮香推了推他:"楊公子…" "呼嚕呼嚕…" 浮香:"。" … 夜裡,許七安一個激靈,驚醒過來。無聲的嘆息後,聽見身邊悠長的呼吸聲,感受著緊挨自己的;綢緞般順滑柔軟的嬌軀,他以莫大的心志強迫自己重新入睡。次日,卯時,許七安的生物鐘自然甦醒,察覺身上壓了沉甸甸的東西,睜開一看,花魁緊挨著他酣睡,一條瑩白的大長腿搭在他腰上,雪白的藕臂則擱在他胸口。許七安小心翼翼的拿開她的手腳,起床下地,迅速穿好衣衫,當他整理衣物的時候,憤怒的發現自己錢袋裡的銀票不見了。錢袋裡只剩下一面不足巴掌大的玲瓏玉質小鏡。許七安第一反應是影梅小閣裡的丫鬟趁他睡著時,偷走了銀票,這不是沒有可能。楊凌只是一個秀才,雖說社會地位不低(虛假),但教坊司是什麼地方,是官辦妓院,上面有禮部撐腰。區區一個秀才而已,人家偷了錢,打死不認,許七安能怎麼辦。教坊司可不在乎聲譽這種東西。

教坊司不在乎聲譽,但浮香姑娘在乎啊,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哪個客人還敢到她這裡消費…許七安判斷,花魁娘子應該是不知情的,是丫鬟見財起意,抵抗不住銀票的誘惑。他一邊懊惱自己粗心大意,沒有保管好銀票,一邊走向床邊,打算推醒浮香。可就在這時,目光隨意一瞥鏡面,許七安臉色倏然僵住。原本潔淨的玉質鏡面上,隱約多了點東西,凝眸細看,是若隱若現的幾張銀票。紋理淺淡,宛如雕刻在鏡子裡的畫。What。許七安腦海裡一排的黑人問號。我的銀票怎麼跑鏡子裡了,這是我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你特麼給我吐出來,不然老子砸碎了你… 他握著玉石小鏡,用力甩了甩,做傾倒狀。"譁啦…"的聲音裡,銀票憑空浮現,在半空悠悠飄蕩片刻,緩緩落地。寂靜的房間裡,許七安握著鏡子,很久沒有說話。所以,這鏡子還真特麼是個寶貝。是我歐皇氣運滔天,還是那道士刻意將鏡子贈與我。如果是後者,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憑什麼將寶貝贈與我,發現了我莫名其妙的氣運。這怎麼可能,司天監精通望氣術的採薇都沒有發現我的特殊…道士,我對道門體系完全不熟悉啊。好一會兒,他牙酸般的抽了口涼氣。這莫名其妙的饋贈讓人心裡難安…嘶,先把銀票撿回來。許七安把玉石鏡子藏在懷裡,銀票放在錢袋,分開保存。

然後悄然離開房間,在丫鬟的伺候下享用了早膳。"公子不等娘子醒來嗎。"小丫鬟問。通常來說,客人起床時,伺候他的娘子也會隨著起床,但這位客人有些古怪,竟自己一個人偷偷出來了。不,不用,我怕她罵我禽獸不如…許七安神態自若的說:"我有急事" … 幾小時後,許府。許新年和許辭舊坐在書房,手邊放著熱騰騰的茶水,許平志精神抖擻不見疲憊。許二郎神態有些萎靡。父子倆都沒有說話,默契的不提昨晚的事,好像大家都沒有去過教坊司似的。沉默的氣氛有些僵硬,直到許七安的到來才打破了父子倆之間尷尬的氣場。"怎麼去那麼久,剛回來就洗澡,教坊司不能洗。"許二叔揚眉抱怨。許新年咳嗽一聲,不想聽父親多說教坊司,道:"有收穫嗎。" 許二叔立刻停止抱怨,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許七安將浮香那裡得到的消息告之他們,並說出自己的計劃。"這個問題的核心在於,你如何綁走那位威武侯的庶女。"許新年直指要害,一針見血: "如果不能解決這一環節,這個計劃是不可能成功的" 許二叔沉吟著說:"先派人盯著,然後找機會下手,威武侯的庶女,出行時必定會有扈從跟隨,但不會太多,畢竟她不是嫡女。我們可以製造混亂,然後趁機綁人" 許七安兄弟倆聽著,處理事務的經驗方面,許二叔更有發言權。

"只是白天動手的話,很難在眾目睽睽中把人綁走,一旦惹來巡城的御刀衛,我們反而自食惡果。而晚上,憑我們兩人,不可能夜闖侯府" 許七安神秘一笑:"如果我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 許府前廳,門房老張路過花圃時,發現一位僕人暈倒在花圃裡,驚慌的上前查看,發現只是昏厥了。老張搖醒對方,問道:"你怎麼昏在這裡。" 僕人表情茫然了片刻,似乎想起自己是誰,身處何地,面對老張的詢問,撓著頭: "我剛剛在為大郎燒水,他在屋裡沐浴,只記得大郎忽然叫我進屋…然後就記不起來了" 門房老張審視了僕人片刻,"你感覺怎麼樣。" "頭有點疼" "屁股疼嗎。" "…不疼" 老張和僕人相視一眼,如釋重負。… 司天監,黑眼圈愈發嚴重的宋卿,趴在桌案邊,上面擺著瓶瓶罐罐的亂七八糟物件。他今天沒有做鍊金實驗,而是撲在桌邊奮筆疾書。"為什麼嫁接之後的果實會更優良。裡面涉及到什麼奧妙的天地規則。如果嫁接出來的東西確實更勝一籌,那我把人和馬嫁接在一起,大奉就不需要為戰馬的稀缺而發愁" "每一位戰士都是一匹馬,既能自己長途奔襲,又能英勇作戰,這將提升大奉軍隊的作戰能力…" 他越寫越興奮,整個人容光煥發。

這時,一位白衣進來,興奮的喊道:"宋師兄,鍊金術奇才許七安來了,想見您" 鍊金術奇才,是司天監白衣們對許七安的愛稱。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綁架 #

許七安獲得了宋卿熱情的接待,兩人坐在桌案邊,捧著香茗,進行友好交談。"說實話我有點懷疑你,"宋卿小啜一口,道:"這幾天我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遍" 當著人家的面說查他祖宗十八代真的合適嗎…許七安對此並不驚訝,笑著反問:"查的怎麼樣。" "太乾淨了"宋卿搖搖頭,沒繼續這個話題,抽出一沓宣紙遞過來:"給你看看我最近的研究" 許七安心說我都編好了遊方高人的梗,你竟然不問了…你們這些技術宅根本不在乎這些啊。他接過手稿,掃了幾眼,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上面除了他告訴宋卿的植物嫁接理論,這傢伙還舉一反三,思維發散的做了好幾個案例。比如: 人與馬嫁接。優點列了一大堆,比如大奉從此不用考慮戰馬資源,士兵們不用擔心沒有優秀戰馬。因為我們是成熟的士兵,可以自己當戰馬… 再比如:捕捉禽類妖族,與人類配種,製造出可以充當空軍的半妖。魔物娘了解一下…呸,生殖隔離了解一下…許七安擱下宣紙,平復了一下受到衝擊的三觀,道:"這次來司天監,是有事想求宋師兄幫忙" "但說無妨" "我得罪了周侍郎的事,你應該知道" "採薇與我說了"宋卿放下茶盞,嚴肅道:"很遺憾,我不能幫你,司天監不插手朝政,陛下不允許。

再說,一位手握實權的侍郎,已經超過我的能力上限" "宋師兄別急,我需要你做的簡單…"許七安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這不可能,"宋卿直接拒絕:"宋某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絕不做這種事" 許七安想了想,慚愧道:"是我考慮不周…宋師兄,咱們繼續說說你的嫁接理論吧。恕我直言,這是不可能成功的" 宋卿皺了皺眉,端正坐姿,擺出討論學術的嚴謹態度。"想必你自己心裡有數,那隻必須要養在玻璃瓶裡的貓就是例子。但你肯定在困惑為什麼會失敗,原因出在哪裡" 宋卿身子往前傾了一下,呼吸變的急促,瞪大眼睛盯著許七安:"你知道。" 許七安道:"我沒有參與研究,不知道真正原因出在哪裡,但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理論依據" 理論依據。宋卿最缺的就是理論依據,開宗立派的宗師畢竟罕見,鍊金術博大精深,想要繼續前進,理論的支持是不可缺少的。許七安在宋卿驟然明亮的雙眼注視中,緩緩道: "你聽說過元素周期表嗎。" 什么元素周期表。這和我的實驗有什麼關係。宋卿腦海裡閃過一萬個問號。他呼吸愈發急促,感覺自己即將觸摸到鍊金術的真理之門。身為鍊金術的狂熱者,他激動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聽許七安悠悠道:"鍊金術的原則是等價交換…" … 威武侯府在內城的雀伏街,這條街是勳貴的地盤,一路走去,儘是侯爵伯爵以及公爵。威武侯是世襲的爵位,崛起於三百年前的奪位之爭。世襲罔替至今,其實手中已經沒多大的權力了。側門打開,一位臉蛋微圓的妙齡少女在丫鬟和扈從的簇擁下走出來,她穿著華美的羅衣,裙擺到腳跟,行走間繡花鞋若隱若現。十六七歲的年紀,容貌俏麗,一雙眼兒明亮有神,氣質高傲,眉宇間飛揚的神採增添了她的氣場,極惹來注視。張玉英進入門口的轎子裡,轎夫抬著轎子,慢悠悠的朝著城隍廟方向走。她今天要去城隍廟上香,吃齋飯,接著去文遠伯府中找相熟的閨中密友喝茶聊天。看一看女子閨中偷偷流傳的禁書,聊一聊哪家的公子到了適合婚嫁的年紀。點評一下今年秋闈中舉的優秀學子,猜他們明年春闈能否高中。也許裡頭還有自己的乘龍快婿。行了兩條街,跟隨在轎邊的丫鬟忽然聽見一陣騷亂。後方兩匹馬車不知道怎麼回事失控了,車夫死死拽住馬韁,神色惶恐的揮舞馬鞭: "讓開,都讓開…" 行人四處亂竄躲避。"快,快攔住馬車"丫鬟大驚失色,一邊指揮扈從攔截馬車,一邊命令轎夫躲避。扈從們人手不夠,只攔截了一輛,另一輛撞飛了兩名轎夫,轎子瞬間翻到。

剩下兩名轎夫和丫鬟本能自救,撲向一邊躲避,場面瞬間大亂。短暫的混亂後,兩輛馬車繼續狂奔而去,丫鬟這才心急火燎的爬起來,跑去轎子查看: "二小姐,二小姐你怎麼樣。" 無人應答。丫鬟心裡一沉,猛的掀開轎簾,愣住了,幾秒後,尖叫道:"二小姐不見了。" 轎內空空蕩蕩。… 內城,某處小院。張玉英知道自己被劫持了,雖然不知道是被誰。她醒來有一會兒了,緩解最初的頭疼後,內心一直處在恐懼狀態。身為威武侯的庶女,平日裡待遇僅比嫡女差一點,遠勝其他姐妹。父親和主母對她疼愛有加,既是姐姐又是表姐的嫡女與她感情極好。錦衣玉食,嬌生慣養,什麼時候遭遇過這種事。四周寂寂無聲,手腳被捆著,嘴裡塞著布,她害怕極了。"哐。" 院外,傳來了開門聲,繼而腳步聲傳來。張玉英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恐懼在心底炸開,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但絕對不會是好事。"嘿,"腳步聲在屋外停下,有人嘿了一聲,淫笑道:"這娘們可真漂亮,我剛才偷偷驗過貨了,漂亮。" "你真賤…"另一人說到這裡,頓了頓,補充道:"竟然不喊我一起" 張玉英又羞又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兩個身影繼續交談: "她還是個雛兒" "廢話,這位威武侯的二女兒還待字閨中" 張玉英一驚,他們知道我是誰,知道我爹是威武侯,竟然還敢綁架我。這說明幕後主使之人,絕非一般人。"你說周公子會怎麼處理這娘們,雖說是個極出色的美人,但一直養著好像不太保險" "呵,想多了。周公子頂多是玩一陣子,膩了,就一把勒死,在這院子裡埋了,誰知道。" "等周公子玩膩了,咱們跟著喝幾口湯,這娘們細皮嫩肉,比勾欄裡的女子水靈多了" "是啊,要不是周公子要嘗個鮮,現在咱們就把她辦了" "誰讓人家是戶部侍郎的公子呢,走走走,喝酒去" "這不好吧。" "馬上就黃昏了,咱們買了酒就回來" 腳步聲遠去,繼而院門合攏的聲音,兩人似乎出門喝酒去了。周公子。戶部侍郎的公子。張玉英腦海裡閃過一個錦衣公子的形象,想起了去年元宵節遭遇的事。他還對自己念念不忘… 玩膩了…喝口湯…殺人埋院子裡毀屍滅跡…被養在豪門裡細心呵護的千金小姐,嚇的渾身瑟瑟發抖,眼淚奪眶而出。"嗚嗚…"她一邊努力發出聲音,一邊扭動四肢,試圖掙脫捆綁。忽然,他發現手腕上的繩子鬆動了一點。張玉英一下子僵住,然後安靜下來,不再發出動靜,雙手卻用力的絞扭著。

不知過了多久,手腕嬌嫩的皮膚都摩擦破了,火辣辣的生疼,她終於睜開了捆綁。她立刻坐起身,解開腳上的繩索,躡手躡腳的走到房門口,耐心聽了片刻,確定院子裡沒人,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院子。東瞻西望一陣,銀牙一咬,跑出這輩子從未有過的速度,衝到院子門口,拉開門栓。門沒開,在外面被鎖住了。"嗚…"張小姐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 院子對面的街邊,許七安手裡捧著一碗麵,身邊站著許新年。"葷話說的不錯哦"許大郎習慣性的刺激二郎。二郎不搭理他,目光望向院門:"她會不會出不來。為什麼要把院門給鎖了" "強大的求生欲會激發人的潛能,相信我,她出的來。爬牆就好"許七安吸一口面,低聲解釋道:"不鎖門痕跡就太重了" 這座小院就是周立在外面買的私宅,宅裡養著一個姿色不錯的女人。現在那女人和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門房,總計四人,都被許七安關在鏡子裡了。那面玉石小鏡可以容納物品以及活物,許七安拿家裡的僕人試過了。若非那面鏡子,綁架張家小姐的計劃難度極大,甚至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時,兩人看見圍牆邊冒出了一顆腦袋,髮髻凌亂的張玉英探出了腦瓜。小心翼翼的打量一陣後,爬出圍牆跳了下來。她似乎崴了腳,趴在地上半天沒動彈,許久後才一邊哭一邊堅強的起身。

扶著牆,一跳一跳的逃到街上。作為錦衣玉食的豪門小姐,能做到這一步,實在是受了天大委屈。他們出去買酒,黃昏時會回來…她看了眼夕陽,知道自己現在還真正的安全。也許跑不了多遠就會被追回來,也許再走幾步,雙方就打照面撞上了。恰好此時,一隊披堅執銳的巡城御刀衛路過。唯恐在路上遭遇綁匪,或者被他們追上的張玉英像是看到了救星,哭著迎了上去。在御刀衛拔刀前,尖叫道:"我是威武侯的女兒,我被劫持了,你們快救我" 幾名御刀衛相視一眼,立刻圍了過去。周圍的百姓紛紛駐足旁觀,為首的御刀衛問道:"誰劫持了你" "是周立,戶部周侍郎的公子周立"張玉英崩潰大哭。咚咚咚…宵禁的鼓聲同步傳來。許七安把碗放在街邊,說道:"走吧,找個客棧休息,明天回家等消息"。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flag #

夜幕時分,威武侯府。富態中年人形象的威武侯,臉色難看的坐在椅子上。廳裡還有兩位美婦人,其中一位跪著,哭的梨花帶雨,傷心欲絕。另一位美婦人低聲安慰。二女兒今天離奇失蹤,結合事發前的馬車撞擊,威武侯斷定女兒是被人劫持了。他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可能存在的敵人,要說政敵,應該不太可能,畢竟爵位世襲罔替到他這一代,已經漸漸被排擠在帝都權力舞臺的邊緣。當然,抱團的勳貴依舊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利益集團。但整體與個人還是有差別的,威武侯不記得自己有這種豁出去劫持家中女眷的政敵。至於仇家,近期並沒有與人結仇。"老爺已經報官了,也通知守城門的金吾衛了,你別急,英兒會找回來的" "姐姐,英兒一個弱女子,她,她要是遭遇了什麼…便是找回來也活不成啦" 威武侯麵皮抽了抽,臉色愈發陰沉。這時,下人腳步匆匆的奔進來,喊道:"侯爺,小姐找出來了…" 威武侯與兩位夫人趕往前廳,見到了神容憔悴淚痕未乾的女兒,以及送人回來的御刀衛。

讓管家用賞銀送走御刀衛後,威武侯審視女兒片刻,微微鬆口氣:"英兒,怎麼回事" 張玉英被哭泣的母親摟在懷裡,哭訴道:"是那周侍郎家的公子綁了我,他,還不但想玷汙女兒的清白,還打算殺女兒滅口" 當即把自己所見所聞說了出來,繪聲繪色的添加了自己如何趁守衛人員疏忽大意,逃出狼窩的事跡。"侯爺,你要為妾身做主,為英兒做主"張玉英的生母氣的渾身發抖。"侯爺,那周立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英兒,也是在欺辱我侯府"正妻沉聲道。威武侯勃然大怒,一掌拍碎桌案,氣的渾身發抖:"姓周的欺人太甚。" 翌日。午門,東側門。上朝的文武官員們詫異的發現,威武侯今日竟是披甲而來,只是腰間沒有懸掛武器。… 這天,朝堂上發生了件有趣的事。威武侯披甲上殿,抬出祖上功勳,聲淚俱下的控訴周侍郎。高呼:先祖為皇披荊斬棘,出生入死,後人之女遭人欺凌,陛下不護,豈非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事情鬧的很大。罪魁禍首周立一臉的懵,我什麼時候劫持的張家二小姐,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元景帝大發雷霆,責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處理此案,兩日內給出結果。身為案件的嫌疑人,周立周公子的第一站是都察院。負責審訊他的是巡城御史。這位正六品的官員坐在案前,二話不說,先給周公子一頓板子。

打的周立哭爹喊娘後,一拍驚堂木:"周立,關押威武侯庶女的院子,可是你的私宅。" "是。"周立只能承認。有權勢的貴族在內城購買私宅是很普遍的現象,周立購買院子時,壓根沒有找他人經手。房契上是他的名字,府衙那裡也有購買宅子的手續。"既是你的院子,那就不必再說,籤字畫押。" 兩名衙役上前,一人拿認罪書,一人強行讓周立畫押。按照三司覆審的流程,都察院審完之後,判決書交由刑部,刑部不認同都察院的結果,要重審。於是周公子被送到了刑部,在這裡,他的待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酒肉管飽,負責審案的刑部郎中貼心的找了大夫,為周公子血淋淋的屁股塗抹金瘡藥。經過幾個小時的"審問",刑部推翻了都察院的結果,判定周立是清白的,乃有人栽贓嫁禍。卷宗移交大理寺。大理寺二話不說,又給周立打了一頓板子,隨後經過一番"嚴密"的審問,大理寺駁回了刑部的判決,認為周立有罪。第二天,見大理寺、都察院、刑部各執一詞,沒有給出結果,元景帝下令三司會審,此案升級。大理寺派遣了一名寺正,兩名寺丞;刑部派了兩名郎中,四名主事;都察院派遣了兩名巡城御史。共計十一位官員,共同審理此案。三司會審的陣營是,刑部覺得周立無罪,是有賊人栽贓陷害。大理寺和都察院則一致認定周立有罪。

雙方扯皮了整整一日,未分勝負,自然就沒有結果。一直到黃昏,一名司天監的白衣被吏員請到了衙門。"奉陛下旨意,前來協助辦案"司天監的白衣道明來意後,望向跪在堂前的周立,喝道: "周立,你可有劫持威武侯庶女張玉英" 周立連連搖頭:"我沒有,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一眾官員死死盯著司天監白衣。這位白衣義正言辭道:"他說謊。" 周立面無血色。… 三日後,周侍郎因為貪墨國庫錢糧,教子不嚴,被罷官充軍。其子周立流放南疆。… 五十騎慢悠悠的行駛在官道上,許二叔策馬領頭,春風得意馬蹄疾。周侍郎倒臺的消息傳來後,許平志拉著許七安和許二郎喝了一晚上的酒。既有報仇的暢快,也有卸下沉重擔子的輕鬆。兄弟倆騎馬跟在許平志後邊,許二郎說道:"有件事情想請教大哥" 許大郎側頭看他一眼:"好奇為什麼周立會認下這個罪,或者說,威武侯等朝堂大佬會看不穿這個不算高明的栽贓嫁禍。" 許二郎沉吟道:"只想到了一部分,對於周侍郎的政敵而言,周立不管是不是冤枉的,並不重要。他們會抓住這個籌碼,咬死周侍郎。"而對威武侯來說,這是一個報仇的機會。以前他鬥不過周侍郎,是因為沒有幫手,眼下就是天賜的良機。所以他那天覆甲上殿,鬧的滿朝議論紛紛。

"至於女兒是不是周立綁的,他或許會懷疑,但沒有足夠的證據之前,顯然是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欺辱他的女兒的周大公子更可恨。"我想不通的是,這事兒並不是周立做的,周侍郎和他的同黨心知肚明,理當做出應對之策" "你當我那天為什麼要去司天監。"許七安哈哈大笑:"還記得司天監八品叫什麼。" "八品望氣師…"許新年眼中異彩綻放,豁然開朗。"當初稅銀案的時候,司天監的術士有參與案件的追蹤、審理,這說明當今聖上對司天監有依賴"許七安目視前方,春風得意: "案子乍一看不合理,但如果細查,又會發現沒有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嗯,大哥我這方面是專業的。再加上黨爭的因素,案子註定又麻煩又難查,那麼最簡單有效的方法,當然是找司天監的術士" 許新年心服口服:"所以,大哥收買了司天監的術士" "粗鄙。"許七安啐了一口,光明磊落的說:"鍊金術師的事,怎麼能叫收買,是等價交換。" 頓了頓,他說:"辭舊,你記住,這天底下除血親之外,任何的朋友和敵人,都是因為"利益"二字,尤其在官場"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仇視你。

哪怕是你的至交好友,他與你結交,也必然是你的存在對他來說起到一個積極向上的用處" "將來你入朝為官,大哥希望你能做能臣,而不是清官"許七安向小老弟灌輸自己的私貨,徐徐道:"記住,和光同塵" 要培養小老弟成為大奉首輔,首先要讓他變成自己的形狀。否則,培養出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首輔,有什麼用。許新年目光眺望遠方,朗聲道:"和光同塵…倘若我將來迷失在權力的迷霧中呢。" "那是你自己的造化了,當然,如果辭舊成了禍亂超綱的奸臣,大哥會清理門戶的"許七安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好。"許新年爭鋒相對:"他日大哥要是成了為禍一方的武夫,我也如此" 我怎麼感覺自己立了個flag…許七安咳嗽一聲,看向許平志:"二叔,你要為我們做見證" "滾。"許平志回頭罵道:"張口閉口同室操戈,當老子不存在。" ps:本來審周立這一段,為了突出黨爭,為了突出周公子這個邪惡反派的絕望,我寫了足足六千字。為此我還查了古代斷案流程。後來覺得,我為什麼要給一個小配角這麼多筆墨,這不是亂了主次嗎。有這麼多筆墨,我寫嬸嬸多好…… 於是提取了精華,突出黨爭,縮減審案流程。那東西寫起來也沒啥意思,估計你們不會喜歡。周侍郎的這段劇情,是這一整卷的開端。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這個孩子太難了,我不會教 #

一列車隊緩緩停在清雲山腳下,奢華的馬車裡,長公主踏著小梯下來,在士卒的簇擁中登山。山風徐徐而來,撫動她的羅裙和秀髮,氣質高貴冷豔的長公主迎著風,眯了眯清亮的眸子。她在山腰處的涼亭裡看見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老先生坐在案前,他的對面是一位稚童。稚童身邊是一位低頭做女紅的少女,姿容驚豔。老先生沉聲道:"與你說過多少次,握筆姿勢要端正" 稚童:"知道啦先生" 老先生:"那你倒是改回來啊" 稚童:"改什麼。" "罷了,今天不寫字,你隨我念三字經吧"老先生嘆息一聲,接著清了清嗓子: "人之初,性本善" 稚童:"人之初,性什麼。" 先生:"人之初,性本善" 稚童:"人…性本善" 先生:"你中間停什麼。" 稚童:"我忘記了嘛" 先生:"重新來,人之初,性本善" 稚童:"人之初,性什麼。" 先生抓狂了。亭外,長公主忍俊不禁,清亮如冰鏡的眸子蕩起笑意,剎那間活色生香,玉美人活了。

老先生識得長公主,立刻起身,恭敬作揖:"見過長公主" 氣質高貴,清冷絕色的長公主微微頷首,聲音清脆如冰塊撞擊:"雲鹿書院何時多了稚童" 老先生扭頭示意姐妹倆過來見禮,許玲月起身後行了一禮,許鈴音則傻浮浮的看著這個胸脯和娘親不相伯仲,氣質容貌更勝一籌的女子。老先生尷尬道:"稚童無禮,長公主莫怪" 他倒也不是太焦急,長公主雖說冷豔高貴,讓人不敢冒犯,但她是個讀書人,心胸不輸兒郎。老先生接著道:"兩位是書院學子的家眷,因家中有事,便讓女眷們暫住書院" 避難…智慧高絕的長公主立刻分析出話裡的內涵,審視了姿容不俗的少女和不太聰明的稚童,淺笑一下:"哪位學子。" 她也算半個書院學子,深知書院規矩,沒有大儒點頭答應,學子女眷不可能住在清雲山。許玲月細聲細氣道:"家兄許新年" 她沒提許七安,是因為大哥不是書院的學子。許新年…長公主目光微閃,調查過許七安背景的她立刻將兩者之間的兄弟關係回憶起來。稅銀案的幕後主使是周侍郎,而大概一旬前,許七安與周侍郎的公子在鬧市發生衝突…長公主看向嬌俏清麗的少女,語氣溫柔:"什麼時候的事。" "快一旬了"許玲月道。

他與採薇是認識的,而採薇知道周侍郎涉及稅銀案,由此可知,那位平平無奇的胥吏也會知曉此事…自知得罪了周侍郎,將家中女眷送來書院倒也算應對之策,只是,舉家逃離京都不是更好嗎。把女眷送來書院,而家中男人卻依舊留在京城,所以…這是打算謀劃什麼。聯想到周侍郎罷官充軍的導火索,長公主眯了眯好看的眸子,微微點頭,帶著侍衛繼續登山。… 雅閣。長公主審視著趙守,略感詫異:"一旬不見,院長氣色天差地別" 以前的院長不修邊幅,花白長發垂落,眉宇間陰鬱堆積。而今的他,雙目清亮有神,意氣凝而不露,神採奕奕。趙守沒有正面回答,朗聲笑道:"聖人說,學無長幼,達者為先" 學無長幼達者為先…他的意思是,有個人可以當他老師,而年紀卻不大…是不是和那天亞聖殿清氣衝霄有關。她對亞聖學宮的變故很感興趣,求知慾旺盛,因為這涉及儒家的道統之爭,涉及將來的朝堂格局。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亞聖學宮被封禁,任何人不得進入,打更人對此也束手無策。長公主收斂發散的思緒,望著窗外深青色的竹林,嘆道:"院長可知周侍郎被罷官充軍一事。

" "對於大奉官場來說,這只是黨爭拉開序幕的第一步"趙守笑著搖頭,不願多談,揮手招來棋盤,道: "李慕白自從三敗魏淵,便再也不下棋了,書院裡能與老夫手談的人不多。長公主今日既然來了,就陪老夫下一局" 長公主無奈道:"與本宮下棋,院長何必自取其辱" … 另一邊,鄰崖而建的閣樓裡。三位大儒剛論道結束,書童送來一封信,說是長公主拜訪書院,讓人遞過來的。長公主在手書上說,近來京城出現了一首佳作,京城讀書人津津樂道,國子監奉為百年來詩詞魁首,力壓雲鹿書院的送行詩。而且,相比送行詩,這首"百年來詩詞魁首"出自教坊司,才子佳人,故事更有趣味,更廣為流傳… 末尾,長公主附上了這首短短幾日內在京城讀書人圈子裡爆紅的詩。老夫閉關數日,京城出了首驚世佳作。張慎凝眸鑑賞附贈的詩。《影梅小閣贈浮香》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張慎宛如一尊雕塑,靜默許久,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紙,看向喝茶聊天的李慕白和陳泰。"純靖,幼平,你們看看這個"張慎道。他突然表現出來的嚴肅神色,讓兩位大儒愣了愣,李慕白接過紙張,飛快掃了一眼,繼而眸光沉凝,褪去了輕鬆寫意姿態。

"我看看"陳泰見兩人這般神色,伸手抽過紙張,看完一遍後,又細細品味了許久。陳大儒長長嘆息一聲:"疏影、暗香,兩句將便梅的風姿絕倫寫盡,當真是心思玲瓏啊" 李慕白隨後點評:"寧宴那首天下誰人不識君,固然叫人胸生豪氣,但論意境之深遠;遣詞之優美;神韻之卓然…的確相去甚遠" 張慎撫須而嘆:"此詩一出,便是無法超越的詠梅絕唱。這楊凌是誰,有此才華,竟從未耳聞" 陳泰重新看了遍手書,道:"似乎是長樂縣的一位秀才,於教坊司中,寫此詩贈予花魁浮香…" 說到這裡,茶室安靜下來,三位大儒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一股酸味在空氣中發酵、瀰漫。張慎沉思許久,道:"我覺得,應該立刻通知院長,將這位秀才招入書院。這樣的人才,絕對不能埋沒了" 陳泰與李慕白欣然同意:"有理" … 這趟來接嬸嬸和妹妹們,作為學生的許辭舊和許寧宴,首先去拜訪了老師。三位大儒恰好講課結束,知道"看重"的學生拜訪,索性就聚在堂舍裡喝茶。張慎首先瞄了眼氣質有所變化的弟子,滿意道:"辭舊,看來抄寫聖人語錄對你裨益甚深啊" 許辭舊一陣汗顏,點點頭。李慕白詫異道:"抄寫聖人語錄,有助於踏入修身境。老夫怎麼沒有發現" 許二郎張了張嘴,最後選擇沉默。

他確實觸摸到修身境的門檻,但那是在見到大哥寫在石碑上的四句。這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不過這事兒不好當眾說出來,哪怕大家對那四句話的出處心知肚明。閒聊幾句後,陳泰掃了眼李慕白和張慎,笑呵呵的說:"你二人住在京城,可知最近京城出了首絕世佳作。…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絕妙,絕妙啊。"寧宴,雖有詩才,但也不要自傲,須知天下讀書人藏龍臥虎啊" 這老匹夫就是嫉妒我們收了個好學生…但這等老成之言,也無法反駁。張慎只好說:"此詩的確驚才絕豔,寧宴不需與它較真,詠梅千古絕唱,較真也沒用" 李慕白點點頭:"雖說現在的讀書人缺了些靈氣,但終歸是有個例的,那個楊凌未必還能再作出第二首。而以寧宴的詩,將來有第三首,第四首也是極有可能的" 許新年看了堂哥一眼,道:"這首詩也是我大哥作的"。

第60章 第六十章打更人上門 #

"噗…"聽到這話,正在飲茶的陳泰直接噴了出來。李慕白和張慎齊齊僵住,霍然轉頭,瞪著許七安。"作詩之人不是楊凌。" 小老弟是皮癢了吧,賣我賣的如此乾脆利索…許七安硬著頭皮:"是我的化名" "當真。" "當真。" 兩人還是不信,問道:"你去教坊司做什麼" 許七安端正坐姿,道:"少年慕艾" 屋子裡忽然陷入寂靜,三位大儒感覺胸口堵著淤血,想吐又吐不出來。幾秒後,張慎起身,指了指許七安的鼻子,"你,你…" 他在屋子裡團團亂轉,焦躁的不行:"千古絕唱,你用在一個風塵女子身上,她配嗎。她配嗎。" 是是是,用在你身上就好了…許七安心裡腹誹,表面做出聆聽老師訓誡的姿態。李慕白同樣情緒激動,"詠梅便詠梅,《影梅小閣贈浮香》,簡直低俗,俗不可耐。生生糟蹋了一首好詩" 如果能改成《雲鹿書院贈慕白先生》您應該就能笑出豬叫聲了吧…許七安心裡吐槽。兩句詩成萬古名…用在一個風塵女子身上,確實浪費。但事情不能單看表面,若沒有這首詩博取浮香花魁的青睞,他怎麼套出有用的信息。怎麼陷害周立。不陷害周立,萬一周侍郎挺過來了呢,萬一政敵沒有鬥倒他呢。迎接許家的會是什麼結局。詩詞本來就是抄的,不心疼。再說,不能解決眼下的麻煩,肚子裡的存貨再多有何用。

再好的詩詞,能兌換成切實的利益,它才是有用的。陳泰心底嘆息一聲,對於楊凌是許七安的化名,最初是驚訝不信,可仔細一想,又覺得合理。這等詩才,怎麼可能說出現就出現。"李慕白和張慎能收他做弟子,我也可以…既然有兩個老師,那為什麼不能有三個…"陳大儒暗暗決定,以後找機會將這位詩才收入座下。經歷了一番語言轟炸,許七安乖乖的認錯,並許諾將來有好詩好詞,一定先讓兩位老師修改潤色。李慕白和張慎才勉強消氣。兩位大儒除了與傳世名詩擦肩而過的悔恨外,是真的覺得許七安把這首詩用在一個教坊司花魁身上,浪費了。暴殄天物。許新年還算有些良心,適時出來打圓場,轉移話題:"幼妹在書院啟蒙多日,不知可有成效。" 三位大儒相視一眼,陳泰忍不住笑出聲了:"你那妹妹,當真是心志堅定,堅不可摧" 張慎無奈道:"一旬之間,教她的先生換了四個" 李慕白補充:"都發誓這輩子不為稚童啟蒙" 許辭舊許寧宴:"…" … 小院,一家人久別重逢。嬸嬸歡喜的迎接丈夫和寶貝兒子,二叔也歡喜的擁著幼女和妻子。許鈴音看見父親,悲從中來,抱著他的腿就是一陣嗷嗷嗷。許二叔一陣憐惜,覺得女兒在書院啟蒙,受苦了,書院的先生一定非常嚴厲。

穿著靛青色羅衣的許玲月站在一側,少女消瘦的瓜子臉帶著淺笑,看著這一幕。她年紀大,不能像小豆丁一樣無所顧忌的投到父親懷抱,又不是長子,沒有大哥那樣受父母喜愛。夾在中間的孩子,向來是比較尷尬的。"一旬沒見,妹妹清減了許多"許七安走過去,牽起妹妹的柔荑,仔細審視。綁著束帶的纖腰盈盈一握,胸脯處開始鼓脹,少女含苞待放的身段格外誘人。瓜子臉大眼睛,遠看近看都沒瑕疵,欠缺一點女人的柔媚,但有著少女純潔的清麗和靈動。許玲月下意識的抽了抽手,又忍住了,大哥手掌的溫度讓她臉上騰起紅暈,眼波蕩漾起來,柔柔的喊了一聲:"大哥…" 回家的路上,許玲月破天荒的提出想騎馬,但因為不會馬術,經得父親同意後,與許七安同乘一騎。陽光和煦,風吹在臉上有些涼,大冬天的騎馬,就好比寒冬臘月的開摩託車,還不戴頭盔。許玲月畢竟是女子,緊緊縮在許七安懷裡,眸子亮晶晶的看著四處的風景,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全感湧來。許新年懷裡也有一個妹妹。"二哥,馬顛的我要吐啦…" "那就回馬車裡" "我不要,我要騎你脖子上" 許二郎被小豆丁煩的眉頭緊皺。馬車裡的嬸嬸掀開帘子,探出美豔動人的臉蛋。"老爺,我不在府裡這段時間,有沒有出去鬼混。

" 許新年和許七安異口同聲:"沒有" 嬸嬸打量了兩人幾眼,又不是問你們,多嘴。… 三天後,休沐。清晨,許七安擺弄著玉石小鏡,鏡面透出軍弩、銅鏡、樸刀的虛影,宛如一幅筆觸模糊的畫。這面鏡子暫時被他當成儲物袋來使用。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股腦兒的放進去。來到主宅,吃了早餐,餐桌上,許玲月帶著期待的表情,說:"大哥今天休沐,與我出去逛逛吧" 許二叔想起了前陣子的周立縱馬事件,皺著眉頭說:"我今日也休沐,玲月,爹陪你出去吧" 許玲月沉吟了一下,搖頭:"算了,忽然覺得頭有些暈" 許二叔:"。" 上午勾欄聽曲,中午回家睡個午覺,等晚上去黑市一趟,我得抓緊突破到練氣境…許七安神遊物外。這時,門房老張匆匆來報,站在廳前:"老爺,門外來了兩位差爺" "差爺。"許平志喝了口白粥,漫不經心的問道:"哪來的差爺" 許二郎說:"大哥,是你同僚。" 許七安不甚在意:"應該不是" 門房老張說:"小人不知,但他們穿著黑衣,胸口綁著奇怪的銅鑼" 許家仨爺們手一抖,無聲的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凝重。打更人。"快迎進來"許平志連忙起身,向前廳走去。許七安和許新年跟在身後,念頭急轉,思考著打更人上門的目的。

在大奉王朝,打更人三個字可不是什麼好的寓意,它往往與問罪、入獄、抄家等血淋淋的字眼掛鈎。但捫心自問,以許二叔的段位,打更人應該是瞧不上眼的。很快,三人在前廳見到了來訪的打更人。兩人身穿制式黑衣,身後墜著短披風,胸口綁著一面刻滿繁複咒文的銅鑼。兩位打更人的年紀都不大,青年,左邊一人面色嚴肅,不苟言笑。右邊一人恰好相反,臉上掛著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縫。笑起來眯著眼的青年,目光掃了眼許家爺仨,笑道:"哪個是許七安。" 許七安跨前一步,"我是" 眯眯眼青年微微頷首:"跟我們走一趟" 許平志眉頭一跳,橫身擋在許七安面前,抱拳,沉聲道:"兩位大人,我侄兒犯了什麼錯。" 面色嚴肅的青年皺了皺眉。另一位笑眯眯道:"白天不做虧心事,晚上不怕打更人" 以打更人的行事風格,拒捕的話,會不會當場拔刀砍人。許七安單手按在二叔肩膀,看向兩位打更人:"好,我跟你們走" 他隨著打更人離開許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臉色嚴肅的打更人指了指車廂,示意許七安進去。那位始終笑眯眯的青年摘下胸口的銅鑼,用力一敲,在響亮的聲音裡,朗聲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 打更人的衙門在內城,距離許府很遠,步行需數個時辰,所以給許七安安排馬車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特殊待遇,僅僅是為了節省時間。不苟言笑的打更人駕車,車廂內,許七安和那位笑容和煦的青年面對面而坐。打更人找我做什麼。為了周立的案子。不可能,我不保證完美犯罪,但能保證沒有監控設施的大奉王朝,不可能查出是我綁架的張家二小姐。即使有蛛絲馬跡,也不會這麼快就鎖定我… 許七安伸手入懷中,輕扣玉石鏡背面,傾倒出一張銀票,抽出來看了一眼,面額十兩,他鬆了口氣。誠懇的遞上銀票,道:"小人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仰慕大人為國為民,勞苦功高,奉上十兩銀子,請大人喝茶。"大人要是能告訴小人發生了什麼,小人感激不盡" 這位打更人目光落在銀票上,一臉人畜無害的眯著眼睛笑:"打更人規矩森嚴,受賄超過十兩,杖責五十,超過五十兩,流放。超過一百兩,斬首。"我顯然沒必要為了十兩銀子挨板子" 許七安露出訕訕的笑容,正要收回銀子,卻聽眯眯眼青年悠悠道:"你想從我這裡套取消息…得加錢。" 許七安不帶煙火氣的遞了三十兩。青年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把兩張銀票收在懷裡,另一張遞出帘子:"收了三十兩,你我各十兩,剩下十兩,今晚去教坊司打茶圍。

正好一人五兩" 不苟言笑的青年接過銀票,低沉的"嗯"了一聲。眯眯眼年輕人翹著二郎腿,對許七安笑道:"規矩雖然很重要,但當大家都默契的無視規矩的時候,你太較真,反而會受排擠" PS:這章三千字呦,老鐵們,你們知道等價交換的原則嗎。(。ˉ3ˉ。)。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鐵證如山 #

他不著痕跡的審視許七安,見他身軀緊繃,笑容勉強,寬慰道:"我只是奉命帶你回去問話,具體內幕不太清楚。不過呢,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到了衙門,你牢記一句話:該說的東西不要隱瞞,不該說的東西,打死別說" 我特麼…這道理難道我自己不知道。根本不值三十兩銀子,狗屎,你這就和"已經請有關部門處理"這種沒誠意的託詞有什麼區別…許七安很想一巴掌把眯眯眼男人拍死,但他不敢。馬車駛過一個個鬧市,一條條長街,在巳時初抵達打更人衙門。許七安跳下馬車,在兩位打更人的押送下進入這座威名赫赫的衙門。它的辦公場所由兩座三進的院子改建而成,閣樓聳立,穿黑衣綁銅鑼的打更人進進出出,他們神色嚴峻,氣勢凜然。不知道我會不會被送進打更人的大獄,那裡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先靜觀其變,我是良民,我又沒犯法…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平復忐忑的心情。不多時,他被帶進了一個小院。院門口立著兩位打更人,雙方做了交接,眯眯眼男人停在院門口,笑道:"進去吧,自求多福" 說完,與面容嚴肅的同伴離開了。許七安被帶了進去,兩名打更人推開屋子的門,語氣冷漠:"進去" 這是一間刑訊室,角落裡擺出各種各樣的刑具,中央是一張空蕩蕩的長條桌。審訊的主官沒有來。

許七安沒敢坐椅子,站在屋裡,思考著打更人為什麼會找自己。但他還沒來得及多想,腳步聲傳來,有人進了院子。房門推開,兩名胸口繡著銀鑼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肌肉一瞬間緊繃的許七安飛快掃了眼兩位銀鑼,詫異的發現其中一位竟然還是老熟人。他鼻梁高挺,五官深刻,瞳孔顏色略淺,有一半的南蠻血統。正是當初稅銀案時,在府衙後堂見到的那位銀鑼。"又見面了"李玉春頷首,眼神裡沒有絲毫熱絡。兩位銀鑼坐在桌後,神態嚴肅,目光銳利的審視著許七安。"我問你答,若是說謊,大刑伺候"那位陌生的銀鑼沉聲道。"是…"許七安心裡一沉,這兩位完全是看犯人的眼神。李玉春皺了皺眉:"回答問題之前,先整理衣冠,這是最基本的禮儀" 許七安才發現自己的衣襟過於鬆散,不夠對稱。是馬車上偷偷掏銀票造成的。等他緊好衣襟,李玉春神色微松,像是解開了一樁心事。那位面生的銀鑼問道:"你知道稅銀案的幕後主使是前周侍郎嗎。" 許七安如實回答:"聽司天監的採薇姑娘說起過" "那你知道周立對付你,也是出於報復" "想到了" 許七安牢記眯眯眼青年的告誡,該說的絕不隱瞞。那天司天監白衣們衝入刑部救他,眾目睽睽,無法否認。不如大方承認,顯得風光霽月。"你知道周立想置你於死地嗎。

" "知道" "所以,為了不被周家報復,你綁架了威武侯的庶女,嫁禍給周立"那位陌生的銀鑼,眼神犀利的光芒一閃。果然是為了這件事…許七安絲毫不慌,甚至表現出一定的茫然,和被冤枉的驚慌:"大人說的話,小人聽不懂" "威武侯庶女被劫持那日,你未在長樂縣衙門當值,去了何處。" "小人勾欄聽曲去了,小人的確瀆職,時常偷溜去勾欄聽曲" 這一點,王捕頭等胥吏可以為他作證,因為大夥都是這麼摸魚的。何況,我長樂縣的快手曠班逛勾欄,與你們打更人有何干係。"那你怎麼解釋憑書的事。衙門發放憑書的記錄裡,多次顯示你去了內城"李玉春沉聲道。"小人冤枉。"許七安瞪大眼睛,激動的為自己辯護:"小人從未去過內城,從未在衙門取過憑書" 他們在框我,我進內城都是託人辦的憑書,手腳乾淨著呢…而委託人是楊凌,和我許七安有什麼關係。兩位銀鑼審問了片刻,沒有從許七安的話語裡抓住任何蛛絲馬跡。他們相視一眼,似乎有些詫異。論起審問技巧,我也是專業的…許七安鬆了口氣,目光瞥見刑具,心裡又是一緊。李玉春嘆口氣:"不錯,如果不是我們提前掌握了證據,光憑剛才的對話,說不準已經相信你了" 又是在框我…語氣還很有把握似的…許七安面無表情。

作為警校畢業,在警局工作過幾年的專業人員,許七安有信心應對各種審問。除非對方屈打成招,那是另一回事。周侍郎已經倒臺,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相信打更人不會過分為難。那位面生的銀鑼,從兜裡掏出小本子,打開,看了許七安一眼,照著本子念: "十月初一,壬戌日,許七安自雲鹿書院返回,於寶器軒購金步搖兩支,途中遭人跟蹤,疑似周府的人。"當晚,吾驚退周府刺客" "十月初二,癸亥日,移女眷至雲鹿書院避禍" "十月初五,丙寅日,進內城,入教坊司。留宿影梅小閣一夜,《贈浮香》疑似許七安所作" "十月初七,戊辰日,駕馬車衝撞威武侯庶女,以未知手段劫走威武侯庶女" 面生銀鑼合上小本子,嘲諷的看了眼許七安,嗤笑一聲。許七安身體一寸寸發涼,像是寒冬臘月裡缺乏裹身衣物,緩緩打了個寒顫。打更人在跟蹤我…在我去書院那天就跟蹤我了…這些天所有的謀劃都被打更人看在眼裡…完了。為什麼打更人會跟蹤我,我只是個小快手,這不合理…許七安在心裡憤怒的咆哮。他感覺到了深淵般的絕望。構陷戶部侍郎,劫持侯爵女兒,兩樁罪加起來,足夠滿門抄斬。雲鹿書院的大儒救不了他,司天監的白衣救不了他,沒人能救他。

我的腳手收拾的很乾淨,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定罪的證據,但跟蹤我的打更人全程目睹了我的謀劃…人算不如天算。許七安額頭沁出了豆大的冷汗,在兩位銀鑼戲謔陰冷的注視中,緩緩滑過臉頰,滴落在地。等等。他忽然注意到一個不合理的細節,既然打更人目睹了全過程,為什麼不揭穿他。只要把本子遞交上去,周立就能脫罪,而揮向許家的屠刀在遲到一個半月後,再次落下。為什麼要等到周侍郎倒臺之後,才請他過來"喝茶"。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連帶著各種負面情緒一起吐出來,低眉順眼:"小人認罪,一切都是小人幹的。兩位大人如何處置,悉聽尊便" 那位面容嚴肅的銀鑼挑了挑眉,與李玉春對視一眼,兩人露出了笑容。"很聰明,非常敏銳"李玉春笑道:"剛才是為了試探你,如果你在審問中露出破綻,或者在鐵證面前被摧垮心智,那麼迎接你的是真正的制裁" 頓了頓,他收斂了嚴肅的臉色,笑容愈發輕鬆:"而現在,迎接你的是打更人的邀請" PS:這章修改了一下,所以更新晚了。感謝"榮小榮"的盟主,不愧是好基友。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資質測試 #

打更人的邀請…邀請我。許七安一時難以置信,他保持沉默,沒有急著開口。"你是個人才,當時在府衙後堂,我就已經確認。只是打更人有規矩,練氣境是底線"李玉春換了個很隨意的坐姿,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道: "作為大奉的守護者,陛下的保衛者,要求高一些是正常的。"但你用自己的本事證明了你,即使是煉精境,打更人也願意招攬你" 是因為我的手段夠髒,心思夠縝密,所以破格錄取。對,這個一半南蠻血統的銀鑼,在破解稅銀案時就表示很欣賞我。那位臉色嚴肅的銀鑼補充道:"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長公主推薦了你" 長公主。許七安又是一驚。長公主是哪位,她為什麼要推薦,我根本不認識她啊。額…我確實在雲鹿書院裡聽說過她。但,我們從未見過,她為何向打更人推舉我。許七安滿肚子的困惑與不解,兩位銀鑼似乎沒有為他解惑的打算。也可能他們自己也不清楚。"除了這些,兩位大人不舉報我的原因是…" 李玉春笑道:"你應該知道打更人的職責" 監察百官…貪墨國庫錢糧的周侍郎與打更人不是一個陣營,甚至,周侍郎的倒臺也有打更人組織在推波助瀾…許七安恍然。"周侍郎遲早要完,我們已經開始著手對付他,只是你的小小計謀,幫我們加快了進度"那位臉色嚴肅的銀鑼說道。

李玉春看了他一眼,道:"孫大人,按照之前約定好的,這個人我收下,請給我們一點交談的空間" 姓孫的銀鑼不走,而是凝視著許七安:"你有選擇的權力,跟他還是跟我" "我們兩人之間的權力差別不大,但他這個人死認理,不知變通,跟著他的銅鑼過的一般,而跟著我的銅鑼,最多三年就能在內城買一棟還算不錯的小院" 工作三年,首都一套房…還真是讓人難以抗拒的誘惑…許七安委婉的拒絕了孫銀鑼的招攬,道: "當初稅銀案時,李大人給了我將功贖過的機會,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我想在他手底下做事" 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他不願違背本心,做太多"撈偏門"的勾當。孫銀鑼微微點頭,讚許道:"懂的知恩圖報是好事" 他毫不留戀的出去了。等門關上,李玉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溫和的笑道:"坐,自我介紹一下,本官李玉春,以後是你的頭兒,你可以直接這麼稱呼。如果覺得不習慣,喊李大人也可以" 喊你春哥行不行…許七安入座,略有拘謹的喊了聲"李大人"。"在我麾下做事,要無愧於心,這點你切記"李玉春告誡一句後,開始介紹打更人組織: "在打更人裡,最底層的是白役,沒有編制,幹的是雜活。其次是銅鑼,是正經的打更人,至少是練氣境,月俸五兩銀子二石米。

往上就是銀鑼,享百戶待遇。"銀鑼之上是金鑼,是最高層次的職位。大奉京城只有十位金鑼,直接聽令於魏公" 許七安點點頭,這些常識他是知道的,那魏淵是打更人組織的一把手。"打更人的職責,監察百官,守護京城。具體業務,你往後慢慢熟悉"李玉春審視著許七安: "你現在是煉精境巔峰,我有兩個建議:一,慢慢積累功勳,等待機會。二,支付四百兩銀子,我幫你開天門" 許七安毫不猶豫:"我選第二個" 李玉春眯了眯眼:"挺富有的嘛" "司天監的採薇姑娘借給我的"許七安臉不紅心不跳的把鍋甩給大眼美人。李玉春點了點頭:"我先安排你更改戶籍,辦理相關手續" 他說完就出門了,過了一陣,領著眯眯眼青年和不苟言笑的青年進來。"宋廷風"笑起來就眯眼睛的男人自我介紹,上下打量許七安:"你可以啊,進來一趟,成同僚了。" "朱廣孝"不苟言笑的青年說完,便不再說話。許七安跟著兩人去辦理入職手續,路上,宋廷風語氣隨意的聊天: "跟著李頭兒做事,總體上比較輕鬆,沒那麼多勾心鬥角的破事。壞處就是撈錢的時候要謹慎,小貪無所謂,不要太過分" "那你能把三十兩銀子還我嗎。"許七安真誠的凝視著他。宋廷風回以更真誠的眼神:"我什麼時候收過你的錢。" …賤人。

許七安咧嘴笑:"哦,是我記錯了" "對了,我們今晚準備去教坊司,一起嗎。"宋廷風發來邀請。我最討厭這種腐朽的官場交際…許七安展顏一笑:"好" 辦理完手續後,宋廷風帶著他朝衙門深處走去,邊走邊解釋:"入職打更人後,還有一項流程,測試資質" "測試資質。"許七安腦補了手按在水晶石上,測試鬥氣段位的畫面。"是魏公定的規矩、設立的流程"宋廷風說道:"分別是"智"、"力"以及"問心"" 說著,他們來到一座閣樓前,邁過高高的門檻,進入一樓大廳,承重柱上掛著兩句詩: 願以深心奉剎塵。不為自身求利益。"這是魏公寫的,用來警醒、告誡我們"宋廷風說道。"很顯然,這並沒有什麼用"許七安斜了他一眼,話有所指。宋廷風假裝聽不懂,帶著他往裡走,"你現在是煉精境,戰力就不需要測了。先測試智力" 他招來閣樓內的吏員,吩咐下去。片刻後,兩名吏員進來,手裡各捧一隻錦盒。宋廷風笑道:"他們兩人手裡的錦盒,一隻裡面是空的,一隻裡面有東西。

你可以挑選其中一人詢問,但只能問一個問題" "而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只說假話,一個只說真話" 宋廷風"嘿"了一聲:"你有一炷香的時間去思考,我不能給你任何提示" 朱廣孝言簡意賅的提醒道:"這個問題很難,你仔細想" 宋廷風點點頭:"雖然魏公說這只是小遊戲,但能猜對的人很少。我雖然事後悟透了,但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據說只有金鑼大人們,才能在二十息之內悟透這題" 吏員點了一根香,擺在旁側。這種簡單的邏輯題,我上輩子不知道啃過多少。許七安扭頭問左邊的吏員:"如果你是他,你會告訴我什麼。" 那吏員有點懵,似乎沒想到許七安會問這樣的問題,思考了好一會兒,悶聲道:"沒有東西" 許七安點點頭,伸手按在右邊衙役手裡的錦盒:"東西在這隻錦盒裡" 宋廷風張了張嘴,臉色僵硬的看向面癱同伴:"多久。" 朱廣孝語氣有些鬱悶:"不算吏員愣神的功夫,十二息…" 空氣沉默了一秒,宋廷風拱了拱手,無奈搖頭:"你能破稅銀案,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他是知道許七安這號人物的,李玉春是稅銀案的主審官之一,當時宋廷風和朱廣孝就在外面累死累活的追蹤不存在的妖物。稅銀案破了之後,作為案件的參與者,他自然就知道許七安的存在。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許七安:我還有搶救的機會 #

"問心關在樓上,你從這裡上樓,一直走到頂層就成"宋廷風把他帶到樓梯口,指了指樓上: "這一關沒有要求,但你要記住,隨心而走,過於做作的話,評分會降低" "評分有什麼用。"許七安反問。"你倒測資質是為什麼。評分四等:甲乙丙丁,資質越好。自然越容易被栽培"宋廷風揚了揚下巴:"我是乙" 朱廣孝悶聲道:"我是丙" 我是個大壯丁…許七安默默的玩了個梗,獨自登樓,來到二樓時,他看見正對樓梯的紅漆柱上掛著一面古樸銅鏡。鏡子裡映照出他的身影。許七安沒來由的心悸了一下,渾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緊繃,繼而緩緩放鬆。內心雜念沉澱,心境平和,放下了所有功名利祿以及私慾。這鏡子有問題…這個念頭剛閃過,便沉澱在心底,不去在意。強行進入賢者時間…這個念頭也隨之沉澱。他腳步輕鬆的轉過拐角,來到二樓大廳,這裡供奉著一尊佛陀,體態豐福,寶相莊嚴。香岸上擺著貢品,香火嫋嫋。佛前站著一位吏員,看著他。許七安臉色平靜的端詳了幾眼佛像,便不再去看,朝著第三層的樓梯走去。吏員目送他的背影離開,低頭在紙上書寫,似在評價。… 第三層供奉的是道尊,身穿道袍,手持木劍,腳踏祥雲。法相前同樣有一位吏員,靜靜的看著許七安的到來。

等許七安隨意打量幾眼就轉身離去後,吏員同樣提筆,在桌案鋪開的紙張上寫評價。… 第四層供奉的是儒家聖人,穿儒衫,戴儒冠,眺望遠方。聖人泥塑前依舊站著吏員,靜靜的看著許七安。這座聖人雕塑與雲鹿書院的如出一轍…許七安心裡作此感慨,毫不留戀的走人了。他來到了最高層——第五層。第五層供奉的是一位身穿黃袍的男子,他巍然而立,雙手拄著一柄劍,劍眉星目,氣勢凜然。許七安不認識這位,但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說明了一切。大奉王朝的某位君王,或者,開國大帝。走到這裡,他忽然明悟了"問心關"的真正含義,測資質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含義是測一個人的道德品質。那面鏡子的作用是讓人無法做出違背心意的舉動,故意上香禮拜。…糟糕,我沒有禮佛,沒有拜道尊,沒有拜聖人,這說明我是個不敬神不禮佛不屑四書五經的人… …這些都沒關係,但第五層的這位我一定要拜…不拜我就完蛋了…一個無君無父無視神佛的人,是不容於這個時代的… 打更人是什麼組織。是隸屬於皇帝的間諜、護衛機構。它可以不敬三教,但不能不忠於皇帝。所以"問心關"是一次道德品質的篩選。許七安無疑是不合格的,他一口氣上五樓,沒一個拜的。

我這種人間之屑,會被踢出打更人衙門的吧…這就罷了,關鍵是打更人知道我陷害周立的罪行,誰知道會不會因此翻舊帳… 這些念頭逐一閃過,繼而沉澱,自動忽略。許七安焦急的對抗著"賢者模式",強迫自己去叩拜君王,兩股意識瘋狂對抗,身軀僵硬,肌肉痙攣發抖。候立在君王相前的吏員,觀察了許七安片刻,掠過他下樓去了。幾分鐘後,吏員返回,許七安還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著顫抖,像是手腳抽筋一般。那位吏員像是打量珍稀動物一樣打量許七安,低聲道:"我已經於樓下的同僚交換過評價了" 吏員繼續說:"魏公設立問心關時,有過一個交代,倘若有人連續五樓不扣不拜,那定是十惡不赦之徒" …哥,再給一次機會。許七安內心焦急萬分。"於是魏公又給了一個機會,單獨設立了第六關,只是那一關從未有人去過"吏員神奇的打量許七安:"你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你放鬆身體,別抽筋了"他說。許七安不再與內心的賢者模式對抗,調整呼吸,成功讓肌肉不再抽搐。這時才發現脊背已經溼透了。他跟著吏員繞過君王雕像,去了更深處的區域, 鏤空的窗戶裡灑落斑駁的陽光,細細碎碎的照亮屋中的木臺。木臺上刻著一行詩。殺盡敵酋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歸來手持黃金鐧,滿朝文武未敢言。

小詩寫的還挺霸氣…給我看詩是什麼意思。許七安側頭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吏員,本來想塞點銀票,從他那裡套取信息。轉念一想,區區一個吏員,懂那位權柄滔天的宦官心意。不可能吧。別把自己給帶歪了,反而死路一條。鬥詩。不可能,主題顯然不是比拼詩才。問心關與思想品德有關,得從這方面著手。既然是考驗思想品德,那魏淵放這首詩在這裡幹什麼。許七安摒除雜念,積極開動腦筋。第六關就是給我這種無君無師,不敬神不禮佛的唯物主義者安排的,相當於是最後一個機會。那自然是想從我這裡挖掘出一些珍貴的思想品德。如果我沒有,那就死定了。珍貴的思想品德…豁然間,許七安想到了一樓大廳裡的那副聯子: 願以深心奉塵剎,不為自身求利益。而打更人的職責是監察百官…魏淵這首詩,同樣有盡忠報國,威壓百官的意思。想到這裡,他豁然通透,明白了那位大宦官的意思。這首詩擺在這裡,不是為了鬥詩,而是共情。倘若那個無軍無師的十惡不赦之徒,真的秉性惡劣,在問心關裡,他是無法對抗自己的本心,強行寫出共情詩的。反之,說明他還有珍貴的品德在身,魏淵願意給一次機會。許七安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伸出手:"筆墨伺候" 吏員遞來毛筆,在木臺上鋪好宣紙。許七安筆懸於紙上,閉上了眼睛。

我雖然心中無君,亦不屑敬神禮佛,是個地道的唯物主義者。但我非十惡不赦之徒,我心有正義,腳下有原則。我從未魚肉百姓,從未依仗胥吏身份敲詐勒索,即使,這是社會常態… 即使,我曾拼命想賺錢。你要共情,我便賦詩一首,如你所願。許七安落筆,沒有任何心理障礙,以醜陋的字體寫下: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吏員神色恍惚的看著紙張上的四句話。他收了宣紙,認認真真的盯著許七安看了一會兒,道:"問心關已經結束,大人自便,只是結果出來前,莫要離開衙門" "每一位打更人的資質,都需魏公親自裁定,小人這就給魏公送去" 他幾乎是以跑的方式離開了樓層,樓梯裡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迅速遠去。許七安感覺自己虛脫了一般,扶著木臺喘息片刻,也跟著下樓。宋廷風和朱廣孝在一樓等著他這位同僚,見許七安下樓,笑著招了招手:"跪了幾次。" 他笑眯眯的模樣,像是只狐狸。下樓的吏員沒有告訴他過程和結果。許七安張了張嘴,最後選擇了沉默。

朱廣孝不苟言笑的臉上,兩條眉毛微微一皺:"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我感覺自己在生死邊緣徘徊兩回了,比過山車還刺激…許七安心累的搖搖頭,說道: "我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喝茶,休息一下" 宋廷風笑眯眯的挑一挑眉:"再給你請個勾欄女子,敲肩揉腿。" 你就像個在天橋底下說相聲的…許七安笑著點頭:"去教坊司請浮香花魁" 宋廷風一愣,哈哈大笑:"這個夢,我年輕的時候也做過"。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各大修行體系 #

打更人衙門最高的建築,是中庭的浩氣樓。攢尖頂,層層飛簷,四望如一。下四層外有迴廊,五六層的迴廊可做瞭望廳,俯瞰整個打更人衙門。那位被江湖人稱作"魏青衣"的大宦官便住在樓裡。七樓的茶室,軟塌上,身穿青衣的男人半倚著,手裡握著一卷書。天青色的衣衫繡著繁複的雲紋,做工精細考究,烏髮用玉簪束著,鬢角霜白,臉盤白淨無須,雙眼深沉,內蘊歲月洗滌出的滄桑。魏淵是個氣質與外貌俱全的男人,儒雅清俊,深沉內斂。茶室裡還有兩個人,陪著魏淵飲茶看書的,是個一本正經的嚴肅男人,五官僵硬如雕刻,不見絲毫情緒。另一人氣質陰柔,容貌俊美,丹鳳眼,柳葉眉,嘴唇薄而紅潤,乍一看,讓人懷疑是女扮男裝。那位氣質陰柔的男子站在瞭望亭,沐浴著暖融融的陽光,單手按在腰間懸掛的刀柄上,道: "陽光明媚,萬裡無雲,在此處看風景不比躲在室內看書更有意思。" 魏淵放下手中書卷,笑道:"能看的書越來越少了。我近來聽說司天監多了一本藍皮書,上面記載著天地萬物的本質,甚是好奇" "楊硯,再過一旬就是陛下祭祖的日子,通知下去,加緊內城的巡邏,縮減內城的通商" 臉龐僵硬的男人"嗯"了一聲。氣質陰柔的男子吐出一口氣,"義父,你真不打算爭戶部侍郎的位置,安插自己的人。

" "這是必要的退讓"魏青衣說了一句,目光望向茶室門口,一位藍衣吏員低頭進入。"魏公,這是新晉銅鑼的資質測試結果,及戶籍,請您評判" 吏員遞上一疊文書。魏淵打開戶籍看了一眼,新晉銅鑼叫許七安,原長樂縣快班快手。父親和叔叔都是軍伍出身。這些資料既重要,又不重要。重要是因為打更人的身份特殊,必須是祖上三代以上清清白白。許七安是大奉京城人士,土生土長。所以許七安的身份是合格的。不重要的意思是,每個打更人都是類似的清白身份。戶籍下面壓著"智力"考核的結果,魏淵看了一眼,嘴角勾勒起笑容:"倩柔,當初你答題時,用了幾息。" 氣質陰柔,貌美如花的男子聞言,下巴微微一昂,"十五息,楊硯是十九息" "這位新晉銅鑼是十二息" 十二息…氣質陰柔的男子挑了挑眉,傲然評價道:"還不錯" 面容僵硬的男人臉上不見表情,道:"能在短時間內勘破稅銀案,這份才智,不奇怪" 魏淵笑了,目光盯著後續的備註,補充道:"捧盒的吏員愣了五息左右" "不可能"氣質陰柔的男子驀然回身,走進了茶室。楊硯皺了皺眉。也就是說,思考的時間只有七息,何等敏銳的思維。

楊硯起身,抱拳道:"義父,這人給我吧" "是在你名下,他跟著銀鑼李玉春"魏淵放下茶盞,望向氣質陰柔的男子:"你們見過他,那天在司天監" 司天監…氣質陰柔的男子沉吟幾秒,哂笑道:"他啊,口出狂言的小子" 楊硯一聽這位新晉銅鑼在李玉春手底下做事,滿意的點了點頭。每位金鑼都管著七位銀鑼,李玉春就是他麾下的。"義父,戰力如何。"楊硯問道。"煉精巔峰,沒有測試的必要"魏淵笑道:"此人是長公主推舉的,我瞧他心思活絡,是個能做事的,就特殊他加入打更人" 長公主。楊硯與氣質陰柔的男子相視一眼,這個消息魏淵並沒有告訴他們。魏淵繼續瀏覽"問心關"的考核結果,漸漸的,他溫和的表情變的嚴肅,深邃的眸光變的銳利。楊硯挺直腰杆,望向紙張。氣質陰柔的男子則大大咧咧的走到魏青衣身邊,探頭一看,頓時笑了:"竟是個比我還狂的小子,義父,怎麼處置。" 笑容裡帶著幸災樂禍。魏淵抽出最底下那張紙,紙張寫著醜陋的字體: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魏青衣的瞳孔倏地凝固,凝視著兩段話,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楊硯重複著這句話。

氣質陰柔的男子眸光微閃,從短暫的驚愕中恢復,注意力與面癱楊硯正好相反: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嘿,所以這位小快手覺得自己吃的是百姓的脂膏,而不是帝王家的" 楊硯想了想,問道:"義父覺得呢。" 魏淵反問:"你覺得呢。" 楊硯斟酌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言下之意,便是不認同那句話。魏淵點點頭:"等將來有朝一日,那小銅鑼升到了金鑼,你自己與他辯論去吧" 陰柔男子眉梢一揚:"義父覺得,那小子將來能成為金鑼。" "只要他是武夫,那就沒有問題"魏淵笑容溫和:"三教各有規矩,術士受人間氣運拖累,巫蠱亦然,當世之中,唯有武夫最純粹。"我雖厭惡武者以力犯禁,卻也不得不承認,越是桀驁的武者,越能勇猛精進。"心中無所敬,無所畏,才敢顛倒乾坤" 說到這裡,魏淵從桌案下取出一塊新的硯臺,倒入硃砂和清水,研成紅墨,毛筆蘸了蘸。在戶籍上寫了"甲上"二字。"桀驁不馴為武夫,胸懷天下為俠。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甲上。打更人建立以來,得此評價者,屈指可數。… 某間密室。李玉春指著木桶,道:"脫光衣服,坐進去" 終於要踏入練氣境了…許七安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瞄了眼氣味刺鼻的浴桶,盛滿了墨綠色的汁液。這玩意叫洗髓液,就這一桶,差不多要一百五十兩銀子。

快速脫掉衣服、褲子、鞋子,赤條條的坐進浴桶。李玉春道:"你沒有破身吧。" 許七安點點頭:"我二叔是御刀衛百戶,與我說過的。練氣境之前,不能破身" 他舒服的靠在浴桶裡,問道:"頭兒,你是煉神境。" 李玉春"嗯"了一聲。"那煉神境後面是銅皮鐵骨對吧" 李玉春又"嗯"了一聲。許七安就笑道:"名字不好聽,為什麼不叫金剛境" 銅皮鐵骨過於low逼,會顯得我們武者都是沒文化的泥腿子。"佛門三品叫金剛"李玉春給出解釋。原來如此。許七安點點頭,悉心請教:"頭兒,天下諸多修行體系,哪個最強。" 李玉春毫不猶豫的回答:"道門說,他們最強" "那其他體系呢。" "其他體系都認為自己是最強的" "哦…懂了" "不過天下所有體系都有一個共識,就是武者最粗鄙,最上不得臺面" "…這個我倒是知道一點,因為武夫只有怪力,卻沒有神異" 還是不夠花裡胡哨。"這只是表面,裡頭還有更大的秘密,涉及到修行體系的上限" 許七安挺直了腰杆,試探道:"頭兒,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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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絕世天才?! #

李玉春大馬金刀的坐在浴桶邊的椅子上,頷首:"這些知識你有空可以自己去藏書閣看。"不過,反正我要在這裡盯著你,便與你說道說道。在你的認識裡,一品是不是體系的極限。" 許七安點點頭。"各大修行體系的品級,原本是模糊的,沒有那麼清晰的標準。直到聖人晚年,把天下修行體系,劃分為九品,然後一直沿用至今。"但是,聖人並沒有把他自己劃入到品級裡" "這是為什麼。"許七安問。"你先聽我說完,"李玉春接著道:"除了聖人,還有四位在品級之外,分別是蠱神、巫神、道尊、佛陀。"他們被譽為萬劫不磨,永生不死" 這下許七安懂了:"神佛不在品級之中…不對,這世上真的有神仙。" 李玉春搖頭:"不清楚" 許七安想了想,給出猜測:"我聽說聖人只活了八十二,按照頭兒你的說法,他應該長生不死才對。所以,其中有誇大的成分" 這個問題李玉春無法回答,因為沒有答案。自古以來,仙人的傳說淵源流傳,長生不死更是每一位君王的畢生心願。但誰敢說自己見過仙人。"其他體系都有超越品級的存在,但武夫沒有,一品武夫,就是當世之最"李玉春把話題帶了回來。

所以大家都覺得武夫是粗鄙的體系…許七安忽然注意到一個問題:"不對啊,司天監的術士也沒有" 李玉春點點頭:"但不可否認,術士是所有體系中,貢獻最大的" 這個知識點許七安知道,術士九品是醫者,妙手回春,救死扶傷。術士七品是風水師,堪輿地形,為百姓和王公貴族選墓地;布置家宅做出卓越貢獻。術士六品鍊金術師,極大推動了社會發展,滿足了老百姓物質需求。對這個時代的工業以及手工業做出巨大貢獻。宋卿同學是其中翹楚,他為"人獸"事業嘔心瀝血。許七安覺得自己還是穿越的早了,再緩幾十年,說不定能寫一本《異界風俗X評鑑指南》 此外,許七安還知道司天監的術士負責更新、制定黃曆。對於農耕文明來說,黃曆太重要了,直接關乎田地收成。相比起其他體系,術士簡直是為國為民的榜樣,為文明的進步添磚加瓦。"頭兒,我突然開始疼了"許七安皺了皺眉。藥水浸潤毛孔,像是一根根細密的針,讓他渾身都在刺痛。"疼就對了,洗筋伐髓"李玉春道:"再過一炷香,你會感覺自己正被千刀萬剮,那時候,就是我為你開天門的時候。"你可以說話分散注意力" 許七安點點頭:"所以,我們的皇帝陛下,二十幾年來潛心修道,是為了長生不死。

" 當今聖上封了一位絕色道姑為國師,潛心求道二十幾年,是舉國上下皆知的事。甚至有落魄文人寫了皇帝陛下與絕色道姑雙修豔史…結局當然是被河蟹神獸制裁了。"可是,武夫雖然沒有超越品級的存在,但應該能延年益壽吧。潛心修武就好了,何必追逐虛無縹緲的長生呢" 對於許七安的觀點,李玉春反問道:"你煉精用了多久。" "十七年"許七安說,他整整卡在煉精巔峰兩年。"慢了些,擁有充足資源的世家子弟,十六歲左右就能煉精巔峰,考慮到身體發育問題,十五歲是極限"李玉春說道: "但是,就算是那些世家子弟,也未必能順利踏入練氣境,因為除了每日打熬體魄的毅力,擺在他們面前的還有美色這一關。越是鐘鳴鼎食,越容易陷在美色裡" "而煉精境只是武夫體系的初始,你可以想像,要達到高品境界,延年益壽,這有多難" 我懂我懂…那浮香姑娘肯定早晚罵我一遍禽獸不如。我今晚就叫她知道什麼叫做:一條鞭法。許七安深有同感。原主是個武痴,性格也倔強,喜歡鑽牛角尖,正是這種性格的人,才能日復一日的打磨身體,為武夫之道打下堅實基礎。而就算是這樣,原主每天還得與自己的雙手做激烈抗爭,不給左右手裝逼的機會。

換成許七安自己,他可不保證自己能堅持這麼多年,更不保證能在美色面前堅守本心。畢竟男人雖然平時思考時用的是上面的頭,但某些時候,下面那個木有腦子的頭才是本體。漸漸的,許七安談話的興致越來越淡,即使說的都是他感興趣的修行知識。他的眉頭越皺越深,疼痛快超過他忍耐極限。"差不多可以了,藥浴的作用是刺激你的身體,讓沉睡的氣機覺醒"李玉春起身,單手按在許七安頭頂,沉聲道: "開天門是很困難的事情,資質好的,我只需要運轉氣機在你體內走三個周天,你就能自己尋出氣感,從此內外交感" "那資質差的呢。"許七安擔憂的問。"資質越差,氣機運轉的次數就越多,而正常人的極限,是九個周天。也就是說,如果第八個周天你還無法自尋氣感,那你就不適合武夫這條路" 李玉春凝視著他:"我很期待你的資質" 說完,他閉上眼睛,不再交談。緊接著,許七安感覺一股暖流從頭頂百會穴灌入,下沉丹田,遊走四肢百骸。身體似乎馬上記住了運轉路線,走完一個周天后,自行激蕩起氣機,擺脫了陪跑,自己單飛去了。…李玉春睜開眼睛,略帶茫然的眼神看著浴桶裡的小老弟。許七安回了個茫然的眼神,"好像蠻簡單的…" 李玉春:"…" "你自己運轉幾個周天試試,我看看情況"李玉春只能這麼說。

三周天運轉結束,許七安睜開眼,他沒有鏡子,所以看不見踏入練氣境帶來的細微變化。首先,雙眼更加明亮有神,如含星子。單單是眼睛上的改變,就足以讓他的魅力更上一層樓。其次,氣質變的更加厚重、內斂,淵渟嶽峙。最後是皮膚,藥水浸泡皮膚,刺激毛孔,排除了潛藏在毛孔裡的雜質,比如黑頭。通紅的皮膚透著一種嬌嫩的感覺。感覺身體裡新生的力量在四處亂串,許七安舒展四肢,抬手,隔空一掌打在窗戶上。格子窗"砰"一聲裂開。氣機外放,這是練氣境初期的神異。若是剛才手握刀劍,許七安就能催發刀氣或劍氣。當然,威力不會很大,畢竟他剛入練氣境。像二叔那種練氣境巔峰,可以一刀劈斷牆壁。也可以隔空御物。"很好。"李玉春面無表情,微微點頭:"你繼續運轉周天,搬運是強大氣機的修煉法門,同時也不能鬆懈對體魄的打磨" 說完,他離開了密室,走出房門的一瞬間,春哥滿腦子"不可能"的念頭。李玉春扭頭看了眼裂開的窗戶,嘴角一抽。絕世天才。這麼輕易給我遇上了吧。對了,他的資質測試已經結束,我去問問魏公,評了幾等。如果是乙,憑著一周天就自尋氣感的天資,已經能加到乙上。這樣一來,相應的資源就會增加。

"如果是乙上,沒準能晉升甲等,甲等可是金鑼的資質,他會成為打更人重點培養對象…" "嗯,他沒有經歷過"戰力"考核,乙上是不可能的,我想多了" 出了院子,他直接走向打更人衙門中庭,那座高聳的浩氣樓。經過樓內吏員的通傳後,李玉春來到了第七層,看見了自己的直屬上司,以及上司的上司。楊硯朝他微微頷首。陰柔男子則沒啥興趣的扭頭眺望樓外風景。"魏公。" 他彎腰九十度,態度謙卑。"正說到你呢,幸運的得了一位人才"魏淵笑容溫和。嗯。幸運的得了一位人才…這指的應該是許七安,魏公對他竟如此褒獎。可我還沒有把運轉一周天的事情告訴他啊…李玉春心裡閃過疑惑,恭恭敬敬的說道: "小人想知道許七安的評級,順便向魏公稟報一件小事"。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突發任務 #

"你收他在麾下,確實該知道他的評級"魏淵語氣溫和:"但不要想太多,也別太在意,平常心就好。當然,也記得不要到處宣揚" 前一句話還好好的,後一句話讓李玉春有些困惑。魏公是什麼意思。保持平常心,別太在意…是說許七安的評級太低,讓我不要因此對他產生厭煩、輕慢等情緒。可是為什麼告誡我不要宣揚,以魏公的身份,不該對一個小小銅鑼如此愛護…李玉春微微皺眉,猜不透大宦官的意思。這時,魏淵翻開戶籍,往桌案邊緣一推:"自己看" 李玉春目光隨之落在戶籍上,看到了鮮紅的兩個字:甲上。…春哥險些失去表情管理能力,駭然道:"魏公。" 甲上。怎麼可能是甲上。我在打更人組織裡當差十多年,從未見過有甲上評價的,即使是金鑼,資質也只是甲而已。甲上是什麼概念。難怪要禁我的嘴,這事要是宣揚出去,就是捧殺許七安那小子。哪個打更人能服。同時,李玉春又察覺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資質測試有三關,分別是"智"、"力"、"問心"。許七安是煉精境界,戰力那一關是沒資格測試的。也就是說,他僅憑兩個測試,就獲得了甲上的資質評價。那麼,如果再加上他練氣方面的天賦,評價會提高嗎。已經突破魏公定下來的評級制度了吧…那魏公會不會重新給出評級,還是保持不變。

想到這裡,李玉春心頭竟微微火熱起來。魏淵合上戶籍,隨意道:"記得守口如瓶,你有何事向我稟告" 李玉春吐出一口氣,措詞了一下,道:"我已經為許七安開天門了,按照規矩,收了他四百兩" 魏淵道:"還回去吧" 甲上資質的人才,本就有資源傾斜,開天門還要收費,那評級還有什麼意義。李玉春點了點頭。魏淵看了他一眼,笑道:"天資不錯。幾周天尋出氣感。" 三周天便自尋氣感的陰柔男子和楊硯,對此比較感興趣,也盯著李玉春。"一周天…"李玉春說話的時候,端詳三位高層的臉色。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楊硯那張萬古不變的面癱臉,罕見的出現了震驚的表情。陰柔男子從瞭望亭走入茶室,陰冷的眼神在李玉春身上一陣打量,冷笑道:"不可能" 他的反應最激烈。而向來儒雅溫和的魏淵,恍惚了一下。李玉春默默低下頭,對三人的反應無比滿意。"下去吧。"魏淵目送李玉春離開,看了眼兩個義子,"有什麼感想。" 楊硯沉思一下:"需要特別關照嗎。" 魏淵搖頭:"無需拔苗助長,且看著吧" 接著,他看向陰柔男子,笑道:"你與他年紀差的不大,他如今還無法與你相提並論,往後就說不準了,挺好,也讓你有些動力" 氣質陰柔的俊美男人點了點頭。李玉春從浩氣樓出來,沿途碰到幾位銀鑼。

"李大人,什麼事笑成這樣" 李玉春下意識的摸了摸臉,發現自己嘴角差點裂到耳根了。"小事,小事…"李玉春擺擺手,一邊大笑一邊走。… 許七安託人給家裡帶了口信,自己則留在打更人衙門,反覆吐納,搬運氣機。他有明顯的察覺到氣機的運轉對身體帶來的好處,讓細胞愈發活躍,讓精神愈發旺盛。體魄和力量都在以一種令人欣喜的狀態暴漲。這種狀態持續到黃昏便停滯了。意味著他踏入練氣境的福利已經結束。"我現在的狀態,感覺能打十個以前的我,原來二叔和我切磋時根本沒認真,還假裝一副用心對待的姿態,要是他出全力,我恐怕會當場去世…" 許七安隨意打了幾套拳,虎虎生風,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他凝聚氣機於雙拳,沉腰下跨,隔空垂在地面。砰。地面發出悶響,崩裂出蛛網般的縫隙,塵埃瀰漫。… 許府。許新年皺著眉頭,在後廳來回踱步。許平志沉著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嬸嬸看了眼手指絞扭裙角,眼眶微紅,秀氣的眉毛緊緊蹙成一團的大女兒。察覺到母親的注視,許玲月癟了癟嘴,帶著哭腔喊了一句:"娘…" "你別走來走去的,晃的我頭疼"嬸嬸煩躁的罵了兒子一句,試探道:"老爺。" "等消息吧,被打更人帶走,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選擇"許二叔沉聲道。

嬸嬸咬了咬鮮豔的唇瓣,忽然一跺腳,氣道:"你去跑跑關係也比幹坐著好" 許新年皺眉道:"跑什麼關係,打更人帶走大哥的目的還不知道,現在不是打點的時候" "就知道惹事,就知道惹事"嬸嬸罵道。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成拳頭。這時,門房老張跑了進來,人還沒進前廳,聲音已經傳來:"老爺,大郎讓人帶話來了" 許新年最先迎上去,一家人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許玲月裙擺飛揚的撲倒門邊,忐忑難安的盯著門房老張。門房老張站在廳前臺階上,說道:"大郎說,他已經成了打更人,今晚不回家了,莫要掛念" 成了打更人…許平志和許新年懵然相視。… 在眯眯眼和面癱男兩位同僚的陪同下,許七安在衙門的辦事處領到了一件不算合身的衣服,一塊腰牌;一面銅鑼;一把制式長刀。"合身的差服大概要等兩天…這面銅鑼是獨屬於打更人的制式法器"宋廷風嘴角嚼著糖豆,說道: "它有兩個作用:一,綁在胸口能充當盾牌,護住要害。可以抵擋煉神境高手的全力一擊。二,敲擊鑼面,震蕩音波,能動搖敵人的精神,產生眩暈、頭疼等負面效果" 聽起來好一般,宋卿送我的護心鏡可是能抵擋煉神境三次攻擊,銅皮鐵骨一次…咦,這不是增強版的銅鑼嗎…許七安心裡一動:"司天監出品。

" "當然,法器只有司天監的四品陣師能煉製"宋廷風說: "你明天準時來點卯,頭兒說你以後就跟著我們了。打更人小隊最少兩人,最多四人,值守京城不同區域。通常是三天輪換一次,我和廣孝剛結束夜巡,最近三天都是日巡" "那值守什麼區域呢。"許七安有點不情願,值夜班這種事,比996福報更沒人性。"區域暫定,每次輪換,都會隨機分配區域。這是為了避免有些心術不正的打更人踩點,監守自盜"宋廷風笑著說: "偷盜銀子,或者採花。當然,這種例子很少,但不可不防" 許七安點點頭:"任何部門都有敗類" 這時,一位吏員匆匆過來,道:"宋大人,朱大人,李銀鑼傳喚" 春哥找我們了…許七安隨著兩位同僚,一起朝李玉春的辦公室走去。每一位銀鑼都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叫做"堂",這年代坐辦公室叫"坐堂"。銀鑼等閒是不出去巡邏的,這是小片警銅鑼的工作。李玉春的辦公室叫春風堂。房間整潔無異味…文牘擺放整整齊齊…兩個杯子的青花圖案朝向都是一樣的…盆栽的擺放同樣如出一轍…春哥真是個精緻的老男人啊。許七安掃了一眼春風堂。寬敞的堂內,李玉春坐在案前,把一份卷宗推到桌邊。"太康縣的大黃山出現了妖物蹤跡,吃了不少人,你們去跑一趟,查明情況,如果妖物境界不高,當場格殺。

府衙六扇門的人會協同辦案,人已經在衙門外等著了" "嗯,許七安你也去,積累點經驗,你的"戰力"測試不是沒做嗎,這就當是實戰了" 妖物吃人…剛一任職就碰到這事兒。我到底是歐皇還是非酋。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案件分析 #

京城有兩個附郭縣,太康和長樂。宋廷風展開卷宗閱讀,許七安和朱廣秀站在左右兩邊,一起盯著卷宗。卷宗內容如下: 太康縣北邊有一座大黃山,主峰高一千多米,山脈縱橫十幾裡,內藏豐富石灰巖。養活了周邊數百上千的灰戶。灰戶,即採制石灰的工匠。年中開始,大黃山領域的河流出了一隻妖物,經常上岸吞吃活人,已經有不少灰戶命喪妖物口中。"缺乏詳細情況…"刑偵老手許七安,看完卷宗,做出判斷。這應該是剛上報的案子,所以需要我們去調查,完善卷宗。李玉春目光在三人身上過了一遍,臉色嚴肅的開口:"許寧宴,佩刀往上緊兩寸,銅鑼綁的位置不夠正,往左歪一寸" …神經病啊,你強迫症晚期了吧。許七安道:"是。" 走出春風堂,剛跨過門檻,許七安忽然感覺腳下踩了一個疙瘩,他自然而然的低頭撿起來,卻忽然僵住。銀子…更重了。"走啊"宋廷風扭頭催促。"哦,好"許七安把碎銀揣入懷裡,邁步跟上。… 堂內,李玉春把放在盒子裡的錢袋取出來,掛在腰上,正要出門,猛的皺了皺眉。打開錢袋倒出一堆碎銀,仔細數了一遍,立刻眉頭緊鎖:"我丟了三錢銀子…" 身為被同僚調侃"和錢過不去"的人,三錢銀子夠他肉疼到天黑。三人在打更人衙門外,見到了京兆府的捕快。

也是三個人,為首的竟是個女子,其餘兩名略顯年輕。京兆府俗稱府衙。三位捕快的差服與許七安的快手差服相差不大,玄色為底,領口和袖口鑲紅色滾邊。胸口繡的不是"捕"字,而是一頭威風凜凜的神獸狴犴。一個練氣境,兩個煉精境…許七安不動聲色的觀察三人。為首的女子抱了抱拳,道:"三位大人,卑職呂青。我已經命人把馬匹牽到城門口,咱們上馬車說話" 騎馬是趕路,乘馬車則是為了給大家一個談事的空間,又不耽誤時間。打更人的地位高,其他衙門的捕手見到打更人,天生矮一頭。不過這位練氣境的女子雖然叫著大人,態度卻不卑不亢。一輛寬敞的馬車停在街邊,坐進去六個人也不嫌擁擠。打更人的三個人坐在同一側,府衙的三人坐在另一側,涇渭分明。宋廷風笑眯眯的做了自我介紹,也介紹了朱廣孝和許七安。"這位你們應該不陌生,當初稅銀案時,他就被關在府衙" 京兆府的三名捕快仔細審視著許七安。自稱呂青的女捕頭抱拳道:"久仰大名" 稅銀案就是府衙經手的,作為府衙捕頭,她記得許七安這個人。當時我就覺得此人頗有能力,屢次勸說府尹大人招攬他到府衙任職…呂青見許七安已經成了打更人,心裡惋惜的嘆了口氣。許七安笑著說了幾句謙虛的話,隱晦的打量著女捕頭。女子當捕頭還是挺少見的。

大奉王朝的女子不全是養在閨閣裡,對於一些天賦極高的女子,各個衙門都會給予一定的栽培。這位女捕頭面容姣好,大概三十出頭,眉毛比一般女子濃,英姿颯爽。身段曼妙中透著雌豹般的矯健。胸口鼓脹脹的,應該是穿了束胸的內衣。說起來,許七安到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當初稅銀案沒有移交刑部,而是府衙和打更人協同辦案。當初他還為此感到奇怪。因為刑部與戶部的周侍郎眉來眼去,有同黨。這些細節,直到如今才恍然大悟。"卷宗內容簡陋,很多細節沒有說清楚,案子是你們府衙先接手的,咱們相互交流一下"宋廷風說道: "妖物具體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六七月份"女子捕頭的聲音略帶煙嗓,很有磁性。"有人看清楚妖物的模樣嗎"宋廷風又問。"最開始,當地的灰戶時常失蹤,家人找尋時,在河邊發現了怪物的爪印,以及血跡。之後,接二連三的灰戶失蹤,河岸邊的爪印也越來越多… "當地的裡長集結了灰戶們,在河裡撒網,打算捕殺妖物。但沒有成功,漁網很輕易的就被咬破…" 是兩棲類。許七安心道。宋廷風聽完,皺著眉頭問道:"我疑惑的是,六七月份的事,為什麼現在才上報。" "妖物只吞吃進山的灰戶,沒有襲擊村落,所以一開始太康縣令沒有在意。

直到死的人越來越多,這才派遣捕手聯合灰戶捕殺妖物,但是一無所獲" 呂青在說話的時候,頻頻看向許七安,但讓她失望的是,這位破了稅銀案的人才,一直凝眉不語。"幾次之後,太康縣令就不願意再管,或者說,隨著京察將近,他不但不處理案子,反而打算壓下來" 朱廣孝沉聲道:"那為什麼又上報了。" 呂青沉默了一下,說道:"灰戶們不敢上山燒灰,但賦稅依舊要繳,沒有法子,便繞遠路進山,避開河流。結果出了意外… "那次進山燒灰的二十餘人,再也沒有回來。附近灰戶實在沒有辦法,就告到了府衙" 宋廷風和朱廣孝相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篤篤… 這時,許七安敲了敲長條凳子,看向京兆府三人,問道:"有大黃山和附近村落的地圖嗎。" "帶了,考慮到妖物境界未知,我們打算先自行探查,不帶當地的灰戶,免得出了意外,無法顧及"呂青看向側坐的同僚,同僚從隨身攜帶的包袱裡取出一捲圖冊。許七安接過地圖,徐徐展開,這是一份大黃山脈的堪輿圖。仔細看了片刻,許七安道:"我有個猜測,我覺得應該讓你們知道" 車廂一眾人看了過來,宋廷風笑的眯了眯眼。女子捕頭眼睛微微一亮,端正坐姿:"請說" 許七安道:"它襲擊百姓是有規律的,或者說,有很強的目的性。

這或許不是一起簡單的妖物作亂" 呂青皺了皺精緻的眉毛:"何出此言" "它最開始只是吞食靠近河邊的灰戶,隨後範圍開始擴大,以河流兩岸向外輻射。一直到進山吞食灰戶。這並非是單純的為了獵食。"首先,大黃山這條河綿連數百裡,河內不缺魚蝦。野獸的擇食是根據環境來決定的,而不是自身口味。身邊如果不缺食物,它絕對不會捨近求遠,為了吃一口好的,特意進山獵食百姓。"其次,它若是個有智慧的妖物,與野獸不同,就是喜歡吃人。那它就不會對附近的村莊視而不見。但是它沒有,它只吞食進入大黃山附近的灰戶。根據行為心理學分析,這是一種有意識的驅趕" 行為心理學。呂青沉思道:"劃地盤。" 不等許七安回答,宋廷風搖頭:"不,如果它擁有智慧,就絕對不會以這樣的方式劃地盤。在京城近郊劃地盤,這和找死沒有區別。而如果它只是兇狂的野獸,是不會做出驅趕灰戶的行為" 呂青想了一會兒,瞳孔微縮:"大黃山裡有什麼讓它在乎的東西"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PS:以後在公眾號寫一部《大奉花魁娘評鑑指南》,嗯,不是我寫,是請熱心讀者寫。上章的錯字修改了,嗯,先更後改嘛。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礦 #

馬車很快出了內城,幾匹官用的良駒被白役們牽著等在城門口。許七安一行人換乘快馬,穿過外城的一條條街道、鬧市,僅用了半個時辰就離開外城,六騎立刻加快速度,火速趕往大黃山。"官用的馬跑的就是快,這都逼近五十碼了,我上輩子的馬能跑這麼快嗎…"許七安心裡嘀咕。小說中常常會出現的靈氣含量不同帶來的差異。這個猜測是有道理的,因為練氣本能是一種吐納之法。一行人在正午時抵達大黃山邊緣,在官道邊停下,將馬繩系在路邊的樹幹上,吃過乾糧後,抄了一條羊腸小道進山。六人狂奔著趕路,一刻鐘後,來到了流經大黃山腳下的河流。沿河流搜尋片刻,他們找到了幾個模糊的腳印,長三尺左右,寬一尺半,有四趾。呂青和兩位同僚摘下背上的包裹,取出炸藥包,分發給許七安三人: "以爪印為中心,我們去下流丟炸藥包,你們去上遊,看能不能把妖物逼出河" 這是早已定好的計策。大奉王朝對火藥的管理非常嚴格,配方保密,製造火藥所需的材料也全數被朝廷壟斷。即使是打更人,以及呂青等府衙快手,對火藥的成分也只是略知一二。還是嗅出來的。雙方將炸藥包點燃,投入河水。"轟。" 沉悶的爆炸聲響起,河水濺起數丈高。很快,炸藥包耗盡,一行人站在岸邊,看著滾滾濁浪,等了許久,並沒有見到妖物浮出河面。

"如果有司天監的術士幫忙就好了"許七安感慨道。望氣術可以通過觀測妖氣來鎖定妖物的位置。宋廷風"呵"了一聲,低聲道:"司天監的術士可比我們打更人更高貴,只聽令於聖上,這種小案子,別指望能勞動他們" 司天監的術士很高貴。我怎麼不覺得,你是沒見過他們一臉崇敬的看著我時的表情。許七安"嗯"的點點頭。雙方會合,宋廷風聳聳肩:"看來它是不會出來了,我的建議是進山看看。如果大黃山裡真的有什麼東西的話" 許七安補充道:"先檢查灰戶們採集石灰巖的地區" 呂青沉吟著點了點頭。兩撥人分批進山,一前一後,相隔數十米。宋廷風朝著呂青的背影,努了努嘴:"府衙的這位女捕頭,身段可了不得了,你瞧那屁股,緊緻結實,雙腿有力。教坊司的姑娘雖然水靈靈的,但還是太柔弱了" 贊同,而且這種習武的女人,有馬甲線,有流暢的曲線和緊繃的大腿,沒準還有淺淺的腹肌…這讓我想到了我的老婆蒂法…許七安斟酌道:"可她好像習慣了裹胸,這可不好,會造成胸脯變形" 宋廷風一愣,哈哈大笑:"你果然也注意到了,我就缺一個像你這麼有趣的同伴,朱廣孝是個三棍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 對於男人來說,聊葷話永遠是一個既有趣又消磨時間的娛樂。朱廣孝看了他一眼,悶聲不說話。

灰戶主要在大黃山主峰採集,一行人遠遠的就看到了裸露出石塊的山體,就像人臉上長了白斑。常年累月的開採,把這座高聳的主峰破壞的千穿百孔。雙方在山中漫無目的的搜尋了許久,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聚在一起飲水的時候,呂青道:"大黃山不但有優質的石灰巖,還有豐富的植被,可以就地砍伐充當染料,灰戶們開窯極為方便,隨挖隨燒,隨燒隨碎。"山腳又有河流,漕運也方便。柴省而灰美,力半而利厚" 府衙的另一位捕快補充道:"所以稅收也重,不能採灰後,就斷了生路" 所以告到府衙去了…許七安沉默了一下,嘆息道:"苛捐雜稅催生流民,民脂民膏是最美味的食物" 眾人瞬間沉默,沒人敢接茬。宋廷風咳嗽一聲,轉移話題:"妖物不出水,搜山的話人手不夠。呂捕頭,你有什麼建議" 雖然剛才還在饞人家的身子,但宋廷風並不會因為這個女人胸大屁股翹而輕視她。呂青斟酌道:"我們兵分三路,兩人為一組,分別去找附近村落的裡長;回京城召集搜山人手;我去府尹大人那裡求一求,找個司天監的術士來幫忙" "那樣太浪費時間了,"許七安擺了擺手,說道:"選一個人去找附近村落的裡長,剩下的留守這裡" 呂青皺了皺眉。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如果沒有收穫,我負責去司天監找術士" 他說的很有把握似的…司天監的術士能聽他的。呂青審視了許七安片刻,微微點頭,派遣一位同伴去請人。半個時辰不到,那位煉精境巔峰的捕快帶著一名老者返回。"小人姓張,是大黃山外河溝村的裡長"老者不太標準的行了一禮,語氣激動: "小人終於等到幾位大人了,你們再不來,村裡百姓就揭不開鍋了" 這事兒拖了小半年。呂青盯著他,目光銳利,神色威嚴:"本官問你,最後進山那十餘人,死在了何處。" "在南邊…"裡長指著山脈南方:"是從河流的反方向進去的" 宋廷風心裡一動:"那邊也有燒灰的窯子。" 經過剛才的勘探,他們發現燒灰最密集的地點,距離河流不遠。灰戶們繞路進山,肯定不敢選擇這邊燒灰。因為妖物一上岸,誰都逃不掉。裡長點頭:"零星幾個點兒,沒有這邊多" "帶我們去"呂青沉聲道。"是。"裡長似乎很畏懼這個女捕頭。一行人往南邊走去,山路崎嶇,攀登極其困難。又要顧及裡長這個糟老頭子,走的並不快。"就是這裡"裡長停在羊腸小道上,指著前方,那是一片被挖掘出的空地。亂石堆積,植被遭砍伐,有幾個山窟般的窯子,是用來燒灰的。幾人現場搜尋了一番,沒發現有價值的線索,這裡早給人清理過了。

宋廷風和呂青相視一眼,都搖了搖頭。許七安道:"進窯子看一下" 幾人就地取材,點了火把,抽出佩刀,謹慎的進入土窯。原以為只是用來燒灰的窯子,不會太深,可走著走著,許七安等人意識到不對勁。這哪裡是窯子,分明是人口開鑿出的隧道,走了一盞茶的時間才走到底。宋廷風眯著眼道:"窯子不用挖這麼深,這明顯是在開鑿什麼東西,石壁上也沒有煙燻火燎的痕跡" 呂青招來裡長,喝問道:"怎麼回事。" 裡長懵了,吶吶道:"我,我不知道啊…" 許七安舉著火把,觀察著巖壁,又在地面上仔細勘察片刻。隨手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白色礦石。開採的是這東西。這好像不是石灰巖吧。許七安手掌發力,氣機湧動,"咔擦"聲裡,白色礦石被他捏成了粉末。他舉著火把,把粉末撒想火焰。呼。火把瞬間竄起烈焰,明黃中帶著暗淡的紫色。硝石。許七安瞳孔一縮。突然升起的烈焰讓石窟內的眾人吃了一驚,佩刀凝聚氣機的聲音接連傳來。呂青見是許七安搞的鬼,微帶怒意:"你搞什麼。"。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神來之筆的射擊 #

許七安緩緩掃過同僚們的臉,沉聲道:"這是硝石" 硝石這個名稱,對於在場幾個讀書少,缺乏相關知識的武夫來說,非常陌生。宋廷風與同僚們交換眼神,皺眉問道:"硝石。" 許七安斟酌道:"我換個名稱,焰硝你們也會更了解一點。它是製作火藥的主材料" 在場,每個人,臉色都不受控制的變了變。火藥是大奉的秘術,震懾四海諸國的手段之一,但凡與火藥相關的配方、材料,大奉都管制的非常嚴格(主要是硝石)。即使是打更人,對火藥的成分也一知半解。大黃山發現了硝石礦…並有開採的痕跡…宋廷風臉上再沒有半點笑容,異常嚴肅:"立刻回京城,上報此事" 相比起妖物作亂,硝石礦的發現才是重要的事情。呂青盯著頭髮花白的裡長,命令道:"綁起來帶走" 大黃山竟然存在硝石礦,而身為裡長,說毫不知情。不管如何,都得帶回去審問。兩名捕快摘下腰間的繩索,將裡長雙手捆綁在背後,押著他往外走。裡長應該是不知情的,否則不會帶我們來此,這不符合邏輯…而且從肢體語言等細節分析,他也不像是知情人,一個沒文化的老頭兒,總不可能是演帝吧…妖物驅趕灰戶的原因是硝石礦。額…可能性不大,得請專業人士來判斷這裡的硝石礦的開採時間,才能做出判斷。

許七安梳著裡各種念頭,舉著火把,剛踏出洞窟,耳邊傳來呂青的尖叫聲:"小心。"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破空的呼嘯聲,一道黑影從側方激射而來,快到他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砰。胸口的銅鑼裂開,許七安感覺自己被高鐵列車正面撞中,強大的撞擊力將他震飛出去,意識瞬間陷入黑暗。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眾人措手不及,各自做出不同的應對。府衙的三名捕快抽出佩刀、摘下軍弩。朱廣孝一個掃腿把裡長踢進石窟,宋廷風抽刀,跟著喝道:"滾進去,別出來" 石窟側面的巨石上,趴著一隻體長兩丈的怪物,形似蠑螈,體表覆蓋著厚重的甲片。額頭長著尖角,琥珀色的豎瞳,閃爍著冰冷殘暴兇光。前肢有四趾。它的腮幫鼓著,仿佛藏著暗器,隨時發射出來襲擊。"噗。"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影彈射而出,直擊宋廷風。後者眼睛一眯,身體反應超過腦子,本能的後仰,避開了穿心的一擊。呂青弓步上前,連續踏裂石塊,濺起石粉,雙手握刀斬擊。嗡嗡…刀鋒高頻率的震動。"叮叮叮…" 一連串牙酸的聲音裡,刀鋒在舌尖砍出刺目的火星。眾人這才看到,那怪物的長舌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片。怪物似乎感受到了疼痛,縮回長舌,四肢撐著龐大的身體,站在巨石居高臨下的俯瞰眾人。它腮幫一股,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厚重的嘶吼。

咆哮聲驚起山林間的野鳥,紛紛振翅沖天飛起。宋廷風等人精神瞬間恍惚,後腦像是被人敲了一棒槌。煉神境…他心裡一凜,強忍者眩暈,刀柄往胸口一敲。哐… 銅鑼嘹亮的聲音,猶如暮鼓晨鐘,抵消了音波,帶來了清明。雙方擺脫恍惚狀態後,立刻做出應對。呂青一邊後退一邊吩咐兩名煉精境巔峰的同僚:"你們用軍弩助陣,攻擊它眼睛、下頜、口腔" 這些都是相對柔軟的地方。宋廷風則摘下銅鑼丟給朱廣孝:"你負責正面牽制,自己小心" 他剛才清晰的看見許七安的銅鑼破損,知道一面銅鑼無法抵擋妖物的舌頭。想到許七安,宋廷風有些悲涼,雖然銅鑼可以抵擋煉神境全力一擊,可剛才怪物是偷襲得手。許七安毫無防備之下,也有可能被餘力震碎了心臟。工齡只有一天的話,未免也太慘烈了。宋廷風收斂情緒,拖刀狂奔,從側面攻擊怪物。蠑螈琥珀色的兇睛一動,似要轉身吐舌,朱廣孝搶先一步敲擊鑼面,震蕩妖物精神。同時氣機灌輸刀鋒,於沉沉低吼中斬出渾厚刀氣,弧形刀氣掠出,空氣出現高溫扭曲。怪物體型龐大,無法躲避,它低昂著頭,用堅硬的額角硬抗刀氣。接著甩動尾巴,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精準無誤的抽打宋廷風。宋廷風橫刀格擋,身子倒飛出去。另一邊撲殺過來的呂青逮住機會,一刀捅向妖物腹部。依舊被它未卜先知般的避開。

煉神境的武者、妖族,擁有旺盛的精神力,可以輻射四周,讓周遭的景物纖毫畢現於腦內。任何跟蹤、埋伏、鎖定、殺意都無法逃脫煉神境武者的洞察。這是煉神境獨有的神異。… 我的媽,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好不容易突破練氣,童子身還沒破,就殉職…許七安經歷了短暫的昏厥後,清醒了過來。他聽著遠處激烈的打鬥聲,沒有起身,而是匍匐著前進,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爬到了某個制高點。掏出懷裡的玉石小鏡,扣動背面,傾倒出宋卿送的軍弩和蝕骨毒,冷靜的塗抹毒藥後,他一聲不吭的抬起軍弩,瞄準妖物,靜等機會。哐… 朱廣孝敲擊銅鑼,震蕩妖物的元神,蒙蔽他的感知。許七安正要射擊,那妖物忽然一個翻身,這讓宋廷風等人一愣,不知道它這般操作是幾個意思。…該死,偷襲對煉神境的高手不管用。知道真正原因的許七安暗罵一聲。最穩妥的辦法是繼續等待,讓宋廷風幾個工具人消耗妖物,重創它,降低它的靈覺。然後他就有機會使用這把能殺死煉神境的法器軍弩,完成斬首。很快,許七安放棄了這個想法… 呂青仿佛一隻矯健的雌豹,兩條有力的大長腿疾奔,嬌斥一聲,終於將高頻率震顫的刀尖捅入妖物腹部。鮮血浸染刀鋒,如同接觸到燒紅的烙鐵,嗤嗤作響,蒸起血煙。

妖物吃痛怒吼,腦袋一歪,下頜鼓蕩,破空的黑影激射而出。呂青臉色一沉,嬌美的臉龐浮現驚懼,她避不開這一擊。當是時,斜地裡撲來一道身影,抱住女捕頭豐滿矯健的身軀,帶著她像側方翻滾。宋廷風救援隨之而來,在妖物柔軟的腹部刺了一刀。迫使它無法追擊同伴。呂青感覺自己被一雙強有力的臂膀抱住腰肢,身上壓著男人沉重的身軀,她呼吸急促了一下,凝眸看清身上的男人,驚訝的脫口而出: "你沒死" 許七安咧了咧嘴:"差點" 如果不是宋卿給我的護心鏡立功的話… 呂青剛想說話,看見頭頂劈下來怪物的尾巴,連忙抱住許七安,與他一起翻滾。砰。兩人原先躺著的地方,抽打出深深的痕跡。"扯平了"許七安朝她笑了一下,兩人分開,默契的配合宋廷風圍攻妖物。他放棄偷襲,選擇投身戰鬥的原因:三位練氣境根本打不過一頭煉神境的妖物。到最後只會是妖物沒被磨死,許七安自己成光杆司令了。見到同伴沒有殉職,朱廣孝和宋廷風眼睛一亮,暗藏喜悅。許七安從懷裡摸出蝕骨毒,抹在刀刃上,拋給呂青,道:"抹在刀刃上" 呂青看了他一眼,退後幾步,塗抹毒藥。接著拋給宋廷風和朱廣孝。宋廷風比較倒黴,塗抹毒藥時,被妖物鎖定襲擊,長舌擦著手臂掠過,鱗片刮擦的血肉模糊。

呂青在妖物身上劃了一刀,看見傷口迅速變黑,繼而散發腐臭,她驚喜的看向許七安:"有效。" 有了許七安的加入,四名練氣境聯手圍殺,再有兩名煉精境在旁射箭幹擾,優勢極為明顯。妖物力大無窮,舌技無雙。但龐大的體型以及身體的構造,決定了它的無法像人類武者這樣輾轉騰挪,靈活多變。他身上的傷勢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小心。"許七安揮舞佩刀,灌注氣機,劈開妖物的甩尾,救下了以傷換傷的呂青。他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長流。他怒視呂青:"你不要命了。一個女人這麼拼命" 呂青眼波凝視他一下,破天荒的有幾分女子的嬌氣:"嗯" "嗷吼…" 妖物震蕩空氣,再次爆發出可怕的精神風暴。許七安等人早有準備,飛速倒退,拉開距離,避免被長舌攻擊。誰知,妖物逼退眾人後,身子一轉,四爪如飛,逃了… 它鑽入林子,粗暴的撞倒一棵又一棵樹,開墾出一條清晰的、粗暴的路。呂青花容失色:"追,不能讓它跑了" 妖物一旦入水,再想消滅就困難了。宋廷風縱身躍起,踏枝而行,像極了輕功超絕的武林高手。他在一棵樹幹用力一踏,飛到半空中,俯瞰整個林子,持刀的右手肌肉膨脹,撐裂寬鬆的袖管。"喝。" 佩刀激射而出,於半空中畫出一道銀亮的光束。一秒之後,密林裡傳來了妖物痛苦的嘶吼聲。

宋廷風力竭,墜入林子。朱廣孝隨後接力,他的輕功不如宋廷風,但爆發力絲毫不弱,貼地狂奔,追上了妖物,暴喝著沖天而起,狠狠劈向妖物。啪。脊背插著一把刀的妖物一個掃尾把他抽飛,繼續逃命。只剩下呂青和許七安在追擊,雌豹般矯健的女捕頭死死咬在妖物身後,沒有落下,但也沒有追上。很快就出了林子,追逐片刻,濤濤大河在望。"噗通。" 妖物扎入河水中,濺起水花。英姿颯爽的女捕頭失望中,餘光瞥見許七安高高躍起,摘下腰間一把軍弩,瞄都不瞄,瀟灑的扣動扳機。箭矢射出的剎那,強大的氣機波動炸開。女捕頭甚至沒有捕捉到箭矢的殘影,耳邊就傳來了"咻"的入水聲。幾秒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河面泛起了血色的水,緩緩的浮上來一隻體長兩丈的怪物。它的死因是頭部被箭矢貫穿。呂青愣愣的扭過頭去,看著年輕挺拔的打更人。許七安聳聳肩:"我一向運氣好"。

第70章 第七十章許七安:我要去教坊司一雪前恥 #

他竟能預判出妖物下水後的位置…並準確射穿大腦…這份敏銳的洞察和判斷力,簡直可怕…呂青以女子之身擔任府衙捕頭,力壓群雄,她是驕傲的。但此時此刻,對許七安展現出的神技,她心服口服,甘拜下風。嗯,不但實力強大,還非常謙遜低調,比那些看不起女子的男人強多了。呼…要不是怪物受了傷,中了毒,有隔著一層水流,我未必能一箭射中它…許七安收了軍弩,有些惋惜,這把弩只能射三次,耐久性太差。三次射完,就淪為普通的軍弩了。本該是保命的,用來對付妖物,實在是可惜了。呂青順著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這把外形平平無奇的軍弩,這一看,頓時吃了一驚。軍弩上刻著繁複玄奧的陣紋,聯想到箭矢射出時激蕩的氣機,不難猜測,這是一把法器。打更人只有銅鑼是法器…他這是自己的私產。他說能請來司天監的術士,原來不是吹噓的…呂青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再次改觀,好感度提升。許七安側了側身,不讓她繼續看自己的寶貝,笑道: "再不撈上來,它可就衝走了,好大一筆功勞" 呂青矜持的抿嘴輕笑,點點頭。兩人一起入河,把怪物的屍體拖上岸。這時,宋廷風攙扶著朱廣孝,搖搖晃晃的走出林子。"你們殺了它。"宋廷風難掩笑意,如釋重負。沉默寡言的朱廣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你怎麼樣。"許七安關切朱廣孝的傷勢。

悶葫蘆搖搖頭:"不礙事,只是斷了兩根肋骨" 四人在河岸邊稍作休整,兩位煉精境的捕快帶著裡長下山。裡長見到妖物的屍體,又氣又怕,小心翼翼上前,踢了一腳,以一個糟老頭子不該有的敏捷姿態逃離。等了幾秒,見沒有反應,放心了,衝過來一頓拳打腳踢,無能狂怒。發洩一通後,裡長噗通跪下,給許七安等人磕頭。許七安擺擺手:"我問你,南邊那個山窟,什麼時候開採的。" 裡長想了想:"那是以前留下的窯,南邊石灰巖不多,路又不好走,很多年前就廢棄了。老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採成這樣的" 許七安又道:"那邊以前經常有人走嗎。" 裡長說道:"倒也不絕人跡" 你直接說偶爾有人走不就成了,跟我拽什麼文…許七安腹誹了一句,道:"你且先回去,等待府衙傳喚" 糟老頭子剛才被朱廣孝踢了一腳,受了些輕傷,許七安見他一直捂著腰部。呂青對許七安的處理方式沒有異議,當即讓一位同僚送裡長回去。剩下的人原地吐納調整,恢復體力,補充水分和食物。一刻鐘後,三匹馬拉著妖物的屍體,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路上,呂青把許七安的神操作繪聲繪色的描述了一遍,言語間,洋溢著欽佩之色。宋廷風策馬靠近許七安,細若蚊吟的說道:"她似乎對你很有好感" 許七安細聲回應:"你想說什麼。

" 宋廷風說:"呂捕頭在京城六扇門裡頗有些名氣,至今尚未婚嫁。每個男人都渴望成為某條路上的獨行者,不是嗎" 在這個時代屬於大齡剩女了…許七安笑了:"那你努力" 宋廷風眯著眼,嘆息搖頭:"我這樣的人,只適合教坊司" 許七安笑:"即使你所嚮往的林蔭小道,每個清晨和黃昏都掛滿了白霜。" 朱廣孝皺了皺眉,聽不懂兩位同僚在打什麼機鋒。"對了,剛才你那一招是什麼。"許七安問道。"嘯風劍法"宋廷風說。劍法…那剛才戰鬥時呂捕頭切割機般的刀法,也是一種絕學…等等,劍法。許七安目光盯著宋廷風腰間的刀。宋廷風聳聳肩:"誰說刀不能施展劍法" 是啊是啊,誰說沒有槍頭就捅不死人。許七安心裡腹誹一句。談笑間,他們看到一群百姓從陌上走來,朝著官道這邊聚集。為首的正是裡長,還有那位送他回去的煉精捕快。捕快無奈的搖頭:"他們非要過來感謝我們" 裡長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高高舉到許七安面前,"這是我們村湊出來的所有雞蛋,大人,您收下吧。這半年來,我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幾位大人替我們剷除了妖孽,說句無法無天的話,繳不起賦稅,咱們只能出逃當流民去了" 許七安注視著裡長忐忑的眼神,掃過灰戶們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好。"他笑著接過一籃子雞蛋,掛在馬鞍上。

周圍的百姓露出了笑容,這時候他們才敢大聲議論,指著妖物的屍體喋喋不休的咒罵。我如果堅持不要,大聲告訴他們: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估計會嚇壞他們吧。許七安默默嘆了口氣。… 回了京城,怪物的屍體由等候在城外的府衙白役們接收,拉上板車,蓋上白布,處理好痕跡後才進城。"硝石礦的事情不小,得上報上去"宋廷風嗑了枚雞蛋,吞咽著蛋液。寄生蟲警告…許七安點點頭。返回打更人衙門,三人沒來得及寫報告,直接去了春風堂,把事情的經過告之李玉春。春哥聽完,一臉鄭重。"辦的不錯,許七安,你立大功了"李玉春走到三人面前,親手為他們整理著裝,整整齊齊。他重新返回座位,沉吟道:"你們怎麼看。" 三位銅鑼相視一眼,宋廷風道: "根據許寧宴的分析,妖物是有意識的驅趕灰戶,而經過我們的調查,在山裡發現了硝石礦…這絕對不是巧合" "有沒有更具體,更有力的分析結果。"李玉春反問。宋廷風攤了攤手,"頭兒,砍人我在行,辦案…" 也就一般般吧。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許七安,李玉春目光裡帶著期待:"寧宴,你怎麼看" 許七安推敲案件的能力,三人是有過領教的。雖然他只是個剛踏入練氣境的新人,但有他在,總覺得莫名的踏實。人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裡,會下意識的依賴強者。

許七安思考了一下,道:"那我做個補充,我現在可以肯定,妖物驅趕周邊灰戶的原因,就是為了獨佔硝石礦。"最開始,我覺得它可能是選擇在大黃山流域產卵,返回京城的路人,我發現它是雄性。"只是有一個問題想不通,妖物為什麼會盯上硝石礦。這東西除了可以用藥,再就是製作火藥了" 當然,硝石還有其他作用,只不過許七安覺得時代的代溝太深,說不如不說。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玉春,卻愕然的發現對方吃了一驚,僵在那裡,似乎想通了什麼。"是妖族,是妖族…"他喃喃道。李玉春也不解釋,鋪開紙張,提筆疾書。… 宋廷風帶著許七安去了文房,填寫"受傷"文書。"寫完這個,咱們可以休息兩天,明天不用值班"宋廷風說:"你要學會適當的為自己謀求利益" 這就是傳說中的工傷,不,帶薪休假…許七安對同僚的機智深表贊同。離開文房,已經是黃昏,許七安打算回家休息。宋廷風喊住了他,道:"不是說好今晚去教坊司嗎" 許七安愣了愣,旋即看向跟在宋廷風身邊的朱廣孝,詫異道: "你的傷勢不要緊。" 朱廣孝沉聲道:"教坊司的女子,很懂得伺候人" …這是說,她們會自己動。許七安朝他拱了拱手。的確,怎麼能為了骨折這種小傷,放棄同僚之間愉悅的應酬。不回家也沒關係,二叔知道打更人要值夜。

而嬸嬸,嗯,她顯然不會關注我回不回家,她整天只會對著我哼哼唧唧。今晚不回家的許七安,要與兩名同僚進行一場符合大奉官場風氣的應酬。目的地:教坊司。類似的應酬他上輩子經歷過不少,只是形式從聚餐變成了逛窯子。在大奉,或者說這個時代,青樓是首選的交際場所。打更人的腰牌讓他們三人在內城無視宵禁,遭遇到同為打更人的同僚,被例行問話後,便睜隻眼閉隻眼。… 三人行走在教坊司的胡同裡,笑起來就眯眼睛的宋廷風道:"你以後夜巡,在教坊司附近遇到同僚,可以睜隻眼閉隻眼,若是在其他區域遇到,最好不要鬆懈。你不能保證他們大半夜出行的目的是什麼" "我曾經聽老前輩說過一個例子,曾經有位打更人與人結怨,夜裡摸到人家宅子裡,滅門。事後怎麼都查不出來。費了很大的心思,才鎖定同為打更人的兇手。"詳細情況,我們打茶圍的時候再說" 許七安笑著點頭。這些圈子裡的內幕,是非常寶貴的經驗。遇到善妒的;喜歡勾心鬥角的同僚,人家未必願意告訴你。"對了,我們去哪個院子"惜字如金的朱廣孝開口。"影梅小閣" "隨便找一個" 兩個回答,前一個來自許七安,後一個是宋廷風。朱廣孝和宋廷風一起看向許七安,那眼神仿佛再說:你怎麼想的。

宋廷風笑著拍了拍新同事的肩膀:"浮香姑娘的打茶圍是十兩銀子,而且她極少陪客,通常連著幾天都只有打茶圍的客人,而沒有入幕之賓。這是一種高明的手段…" 飢餓營銷嘛,我懂…許七安想起來了,他們兩個並不知道自己設計陷害周立的事,這種內幕自然不可能大肆宣傳。也就不知道他和浮香花魁曾經睡過一覺。單純只是睡覺。朱廣孝提醒道:"浮香姑娘看不上我們的" 他話不多,但說的都是或中肯,或善意的肺腑之言。兩位同事不願意去影梅小閣浪費銀子,許七安想了想,道:"就當是去開開眼界嘛,打茶圍的銀子我來出" 作為新人,請公司前輩吃海鮮是慣用的應酬手段。宋廷風和朱廣孝露出了笑容,沒人會拒絕善意的請客。不多時,他們來到了影梅小閣院門口。許七安望了眼傳來絲竹之音的院子,心說,我來一雪前恥了。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詭異的信息(為盟主"詩修"加更) #

交了打茶圍的銀子,進入院子,燃燒炭火的室內坐著七八個客人,喝茶聊天,雅興正濃。六名身穿彩衣的舞姬披著輕薄的紗裙,翩翩起舞,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臀兒。許七安掃了一圈,沒看到那位在外大家閨秀,在床內媚風騷的花魁娘子。打茶圍不全是行酒令,也有聽曲和賞舞等節目。而花魁娘子不是每次都出場陪客人。同樣的,客人也需要"自由空間",行酒令固然有意思,但不利於交流私事。有些客人是結伴而來,在這裡喝花酒,聯絡感情。這時候就需要一點自由,讓他們自己發揮。三人入座,宋廷風聳聳肩,眯著眼笑:"看來浮香姑娘今晚不打算出來陪客" 許七安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宋廷風解釋:"打茶圍時間有限,通常來說,一批客人最多在這裡呆一個時辰,要麼續下一桌,要麼走人。而行酒令想玩的愉快,差不多也要一個時辰" 也就是說,咱們這一批是不玩行酒令了,那麼浮香當然就不會出現…為什麼你這麼懂教坊司的規矩,沒少光顧吧…許七安點點頭,表示學到新知識了。一支舞結束,舞妓短暫休息。一名穿淡青色儒衫的年輕人起身,舉著杯,環顧四周:"楊凌楊公子在嗎。" 他一連問了三遍,無人應答,失望的坐下。鄰桌,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好奇的問道:"兄臺,這位楊凌是何許人。

"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淡青色儒衫的年輕人,微微抬起下巴:"聽過嗎。" "有點印象"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回憶片刻。"當然,此詩一出,便被當下的讀書人稱為千古以來,詠梅絕句。便是你們這些人,也當聽過的"穿儒衫的年輕人驕傲的昂起了頭:"只有我們讀書人才能作出的佳句" 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納悶道:"那公子為何在此地尋人。" 兩人交談之中,邊上的酒客也紛紛停止攀談,側耳傾聽。"因為這首千古絕唱就是在影梅小閣問世的,這詩是楊凌楊公子贈予浮香姑娘,以梅喻人,交相輝映,當真是錦繡心思" "難怪影梅小閣近來恩客如雲,難怪浮香姑娘總是不出面" "是啊,聽說浮香姑娘已經輕易不陪客了"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好美的詩,真想見一見浮香姑娘,還有那位才子" 聞言,淡青色儒衫的年輕人扼腕嘆息:"那楊公子只在教坊司出現過一次,便杳無音訊,國子監派人去長樂縣學找他,結果查無此人" "竟有這等怪事。"眾人大驚。淡青色儒衫的年輕人,無奈道:"我天天來影梅小閣,就是為了等他。不只是我,京城學子都想結交此人" 宋廷風嘖嘖道:"這下可好,浮香姑娘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覬覦的女子了" 朱廣孝也嘆息一聲。

我這算不算無形中哄抬了ac價…許七安心虛的低頭喝茶。宋廷風看著新同事,道:"可惜你破案厲害,寫詩不行,你若能與那楊凌一樣,寫一首千古絕句,浮香姑娘倒貼都願意" "倒貼。"許七安發現了華點。"你倒坊間流傳風塵女子與窮酸書生的風流韻事,是憑空捏造。窮酸書生偶爾能出佳句,贈予風塵女子,她就會身價大漲。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而那些年少出名的讀書人,更是風塵女子爭相吹捧的對象。"別說不要銀子,便是倒貼也願意的。雲鹿書院的紫陽居士,當年就頗有詩才,考中狀元後,在教坊司流連三月,一錢銀子都沒出"宋廷風說道。朱廣孝點頭,給予肯定。宋廷風發現新同事瞠目結舌,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驚,又仿佛聽見了振奮人心的消息,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一位伺候客人喝酒的丫鬟,匆匆離席,盯著許七安看了幾秒,露出了狂喜神色,竟撇開酒客,不顧形象的跑出了屋子。再不久,盛裝打扮的花魁娘子就出場了,長長的裙擺拖曳在地,青絲間的華美首飾與姣好的容顏交相輝映。衣裙厚度恰到好處,既不顯臃腫,凸顯出玲瓏浮凸的成熟身段;也不至於讓人覺得賣弄風騷。這和許七安第一次見到她時,穿衣打扮上明顯更講究了。不像是教坊司的花魁,而是有一定身份地位、豔名遠播的交際花。

浮香娘子一雙盈盈妙目在客人身上掃過,在許七安身上停頓了一下。"咦,浮香剛才看我了"宋廷風微微震驚。朱廣孝看了他一眼,挺直腰杆,不服氣的說:"是看我的" 朝客人施禮後,浮香聲音軟濡的說:"奴家獻舞一起,為客人們助一助雅興" 客人們驚喜萬分,沒想到這位教坊司風頭最勁的花魁肯出現一見。心思敏銳的客人,想的更深一些,浮香花魁號稱琴詩雙絕,不以舞著稱,為何今日偏偏是跳舞。"這身段,要能給我跳一曲極樂淨土就好了…"許七安一邊欣賞著優美的舞姿,一邊浮想聯翩。一曲結束,浮香飲了一杯酒,臉蛋酡紅的告退。宋廷風笑道:"值了" 朱廣孝點點頭。宋廷風端起酒杯,朝許七安示意:"浮香姑娘很少跳舞,彈琴倒是經常,你初來教坊司,能見到她的舞,這銀子花的值" 許七安舉杯回敬:"今晚要能宿在她屋子就好了" 宋廷風哈哈大笑。朱廣孝微微搖頭。宋廷風剛笑完,就看見一位丫鬟走了過來,道:"楊公子,我家娘子請你入屋喝茶" …宋廷風和朱廣孝茫然的看著許七安,臉上表情一點點僵硬。許七安拍了拍他肩膀:"明日卯時,院門口不見不散" 哐…那位穿淡青色儒衫的讀書人,猛的從案前站起身,露出震驚狂喜之色,高呼道:"楊公子,你是楊凌。你就是楊凌。

楊兄,楊兄…在下杜英…" 許七安停住,朝他拱手,跟著丫鬟離開。楊凌…滿屋子的酒客瞪大眼睛,幾個穿儒衫的讀書人狂喜。宋廷風和朱廣孝無聲對視:"。" … 溫暖如春的臥室,屏風後的浴桶。許七安泡在浮滿花瓣的熱水裡,舒服的吐出一口氣。披輕紗,肌膚白皙身材出眾的浮香,跪坐在浴桶邊服侍,柔軟的小手在他身上揉搓。"幾日不見,公子愈發神俊"花魁娘子欣賞著許七安強健的身軀,亮晶晶的眸子快移不開了。之前的許七安五官俊朗,也算是不錯,今日重逢,明明外表沒有變化,卻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氣質。"只要你喜歡,我的改變就是值得的"許七安揚了一下眉毛。浮香俏臉一紅,有些羞怯的欣喜。她神色幽怨道:"淨會說些好聽的哄騙奴家,公子明明是瞧不上我的" 哪有男人能抱著她一整晚,什麼都不做的。花魁娘子第二天醒來,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巨大的懷疑。"那天比較累…"許七安心說,這話聽起來就像四五十歲的老男人的藉口。他當即岔開話題,問道:"冷不冷" 花魁娘子立刻點頭,委屈道:"冷~" 許七安把她拉進浴桶。噗通… 猝不及防的尖叫。浮香趴在許七安懷裡,撒嬌道:"討厭" 她坐在許七安肚子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像他討教詩詞。

許七安雖是個水貨,但肚子裡記的詩詞多,偶爾蹦出幾句,就讓花魁興奮的面紅耳赤。"對了,周侍郎罷官流放的事兒,楊公子聽說了嗎。" 她狀似隨意的一句話,讓許七安心生警惕。"聽說了,似乎是被威武侯彈劾了"許七安道。花魁娘子抬起嫵媚多情的俏臉,凝視著他,輕笑道:"似乎是因為那位周公子賊心不死,劫持了威武侯的庶女" "所以說美色是刮骨刀啊"許七安半驚訝半感慨的說。作為刑偵老手,沒有人能輕易從他這裡套去信息。不過,浮香可能心裡起疑了。哪有這麼巧的事,那完陳年往事,周立就真的對威武侯庶女出手…嗯,未必是疑心,但肯定有好奇心。我得增強這個女人對我的好感,讓她打心底傾向我,免得哪天對某位官員說起了我的事… "剛才看姑娘跳舞,心裡忽然有所觸動,偶得幾句…"許七安摟著美人的香肩,吟道:"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花魁娘子眼裡蓄了淚水,低聲哭泣:"公子是在戳奴家心窩嗎,公子好狠的心" … 第二天卯時,許七安在略顯憔悴的美人服侍下穿戴好衣冠,用了早膳,告別含情脈脈的浮香。伺候浮香的大丫鬟,今早看他時,那崇拜的眼神,讓許七安春風得意。出了影梅小閣的院子,在門口看見精神抖擻的兩位同僚。

果然沒有問我要銀子…哎,奈何美人恩重…許七安語氣輕快的道:"早啊,兩位" 三人並肩離開教坊司的胡同,臨別時,宋廷風眯了眯眼,忍不住問道:"浮香姑娘…如何。" 沉默寡言的朱廣孝也看了過來。許七安目視前方,帶著三分桀驁,三分痞氣,嘴角一揚:"…很潤。" … 在內城買了幾匹綢緞,租一輛馬車趕回許府。許二叔今天請假,留在家裡等他消息。許新年也沒有讀書,沒心情。直到許七安讓下人搬著綢緞回來,一家人才如釋重負。許七安沒有解釋太多,指著綢緞,笑道:"給嬸嬸和妹妹們做衣裳的" 嬸嬸心裡憋著氣呢,抬了抬雪白尖俏的下頜,哼了一聲。小豆丁拉著他的褲腳要往上爬,嘴裡嚷嚷:"大哥大哥,我看到姐姐昨天偷偷躲著哭呢" 瓜子臉的許玲月面紅耳赤。當著家人的面,不好表現的太親暱,許七安朝美麗少女笑了笑,然後踢毽子似的把小豆丁踢在空中,探手抱住。嬸嬸給嚇了一跳,小豆丁則沒心沒肺的咯咯大笑。二叔一愣:"你踏入練氣境了" 得到許七安的肯定後,二叔露出了老父親般的欣慰笑容。書房裡,許七安簡單的向二叔和二郎解釋了事情的經過。父子倆都是一陣後怕。許新年審視著堂哥:"長公主為什麼會派人跟蹤你。" 我也想知道…許七安給出猜測:"也許是那天在書院的外人裡,只有我。

" 亞聖學宮發生異象的當天,長公主也在學院裡,不可能不關注此事,如此一來,監視一下當日唯一的外人,倒也合理。許新年沉聲道:"長公主心思深沉的很,她不但在雲鹿書院求學多年,與魏淵更是半個師徒關係。她的棋藝超絕,舉薦你為打更人,絕非一時興起隨手落個閒棋。"大哥將來如果被她召見,不用驚訝,切記一定要小心,謹慎對待" 許七安"嗯"了一聲。能被心高氣傲的許辭舊如此重視、忌憚,說明這位長公主不是個簡單人物。許新年說完,忽然揚起下巴,道:"我踏入修身境了" 我也成了儒家八品的高手。許七安驚喜了一下,"修身境的儒生有什麼神異。" 許新年嘴角一挑:"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一剎那,許七安心裡湧起豪情萬丈,迸發出孤身面對千軍萬馬的勇氣。這種莫名的勇氣維持了一刻鐘,才緩緩消散。"修身是磨礪文膽的過程,這個境界的儒生,一言一行都讓人信服。比如大哥剛才就覺得我說的話有道理,於是不自覺的會照做。將來我入朝為官,斷案不比你差" 不,我是靠真本事,你那是靠作弊。許七安心說。這相當於是一個勇氣BUFF,言出法隨的雛形…許七安眼睛一亮,與二叔對視一眼,前者道:"辭舊,大哥待你不薄…" "滾。"許新年不等他說完,拂袖而去。粗鄙的武夫。

… 許七安回自己的小院,補了個覺。忽然,他莫名其妙的驚醒,驚動他的源頭,是藏在枕頭底下的玉石小鏡。玉質的鏡面,出現了一行小字: 【玖:你在哪裡。】。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道門地宗 #

【玖:你在哪裡。】 許七安盯著鏡面,愣了半天,鏡子說話了。它是有自我意識的寶貝。"玖"是什麼意思,這個鏡子叫玖。不,如果是鏡子的自我靈性,那不會問出"你在哪裡"這句話。因為我和你睡在一張床上啊,天天同床共枕。許七安盯著鏡子,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四個問題: 一,鏡子是什麼寶貝,除了收納物品之外,還能接收信息。二,這是信息嗎。如果是,那麼是誰發來的。三,老道士是誰,他為什麼要把鏡子贈與我。四,我該不該回應。謹慎起見,許七安秉著"只要我假裝沒這事,那它就不存在"的思想,默默收好鏡子,不打算回應。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來到院子裡,把頭埋在水缸裡浸了浸,用汗巾擦乾,許七安離開小院。他已經加入打更人,但正式上班時間是後天,打更人衙門要為他準備制服、銅鑼。時間還早,午時下兩刻。許七安先去了一趟長樂縣衙門,向同僚和朱縣令通知了自己成為打更人的事情。朱縣令這邊已經得到消息,因為打更人提前從長樂縣衙取走了許七安的戶籍。許七安和同僚、朱縣令約好晚上一起吃飯,既是告別宴,也是慶祝他升官發財的賀宴。地點當然是選在距離縣衙不遠的曉月館,官場交際,青樓是首選。在此之前,許七安打算去勾欄,邊聽曲邊解決午飯問題。… 告別宴從申時開始,一直持續到酉時三刻。

席間,朱縣令喟嘆道:"寧宴啊,你是我長樂縣衙門出來的人,能成為打更人,是我們長樂縣的福氣。本官以前就很看好你…" 他頓住,舉起杯一飲而盡。如果我能繼續往上爬…朱縣令大概是我官場上第一個相當可以信賴的人脈…許七安意會,也跟著飲盡杯中酒。結束晚宴,衙門的快手們都沒走,老鴇喊來一群青春貌美的姑娘,帶到雅間供官老爺們挑選。姿色還不錯,擱在我上輩子,就是會所嫩模排成一溜兒…許七安搖搖頭,嘗到浮香那種美人的甜頭後,尋常女子他有些看不上。許七安把朱縣令和快手同僚們安排妥當後,離開曉月館,往家的方向走。來到院門口,發現鎖被打開了,屋子裡透出燭光。二叔來找我了。許七安推開院門,進了屋子。黃昏的燭光裡,穿素色長裙的少女坐在桌邊,單手撐額,螓首一點一點。許七安立刻掃了眼床邊的柜子,見沒有打開的痕跡,心裡略鬆口氣。"嗯,或許我可以考慮用英文寫日記" 他走過去,輕輕推醒許玲月。"大哥去哪兒了…"許玲月睜開眼,美眸迷惑了一陣,繼而泛起喜悅。她尖俏的瓜子臉在燭光的映照中,像一塊溫潤的暖玉,沒有瑕疵。眸子裡則閃著光。"你怎麼在這裡"許七安道。她細聲細氣的說:"大哥怎麼沒回家吃飯,爹說大哥肯定是逛青樓去啦" 二叔真特麼…懂我。

許七安說:"沒有沒有,只是正常的應酬,我去了打更人衙門,所以請同僚們吃飯" 不過二叔會這麼認為也正常,正常的武者,好不容易踏入練氣境,憋了十幾二十年,肯定要千精散盡才肯罷休。"大哥喝酒了…既然已經吃過了,那我這就回去,廚房裡還熱著菜呢"許玲月聽信了大哥的解釋,有些開心的笑了。許七安有些感動,這個家裡,除了二叔,就這個妹妹對他最好。"嗯…天黑了,出門走夜路到底不安全,大哥送你吧" 許玲月沒有拒絕,從小院出門到許府正門,大概有兩三百米,弱女子孤身獨行,確實不安全。但她沒想到,許七安帶著她來到院角,攬住盈盈一握的小纖腰,騰空一躍,竟然選擇翻牆。腳尖一落地,她便急惶惶的推開許七安,細若蚊吟:"多謝大哥" 目送許玲月的背影消失,許七安縱身一躍,回了自己的院子。這時,他又產生了莫名的心悸,掏出懷裡的玉石小鏡,潔淨的鏡面緩緩浮現一行小字: 【玖:你在哪裡。】 許七安皺了皺眉,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消息一而再再而三的匯過來,不解決,總覺得是個隱患。許七安背靠著牆壁,思忖良久,決定回覆信息。回復的理由有兩個:一,鏡子現在終歸是他的所有物,如果能徹底摸透鏡子的功能和神異,對他來說是有裨益的好事。

就好比你明明手握AK47,卻把它當做拐棍揮舞。二,他懷疑這條信息是那位老道士發來的,如果是這樣,他就能順勢弄清楚對方為什麼要把寶貝送給他。未知的饋贈,終究讓人心裡不安。許七安嘗試語音輸入:"呵呵,在洗澡" 潔淨的鏡面沒有變化。許七安換一種方式,以指頭代替筆,在鏡面寫下這句話。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鏡面浮現一行字體:【叄:呵呵,在洗澡。】 通過觸碰,傳遞思維。叄代表的是我這面鏡子的序號嗎…對方是玖…他也有一面鏡子。【玖:你是誰。】 許七安沒有回答他。對面也陷入了沉默,過了幾分鐘,再次傳來信息:【玖:金蓮師兄在哪,是死是活,你怎麼得到這面鏡子的。你是天地會的人。】 金蓮師兄應該是那位贈予我鏡子的道長,這位玖號稱他為師兄,兩人是同門… 天地會,怎麼異世界還有反清復明啊。大致摸清楚對方身份後,許七安鬆了口氣,以指代筆,輸入信息: 【叄:我不是天地會的人,這鏡子是一個老道士送給我的。】 【玖:你怎麼證明自己不是天地會的人,給貧道報上姓名。】 許七安有種讀者問你要收貨地址,打算給你送點土特產的感覺,他本能的牴觸,沒有答應。【叄:道長,我只是個無名小卒。】 過了一陣。【玖:送你鏡子的道長身在何處。】 【叄:不知道。

】許七安發完,靜靜等待,看對方會說些什麼。【玖:貧道紫蓮,那位贈予你鏡子的道長是貧道的師兄,這面鏡子,是我們地宗的法寶。呵呵,既然師兄把鏡子贈予你,想必閣下也非普通人,想必聽說過我地宗大名。】 許七安回覆:【叄:抱歉,一無所知。】 那邊沉默了半天,不見情緒的回覆:【玖:道門分天地人三宗。】 原來是道門的人…許七安精神一振。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驚悚 #

【叄:天地會又是怎麼回事。】 【玖:天地會是邪教,覬覦我們地宗的法寶已久,呵呵,這法寶又叫做地書。可以千裡傳訊。我前陣子收到金蓮師兄的求救信息,知他去了大奉京城,因為只有進入京城,才能躲避天地會的追殺。可我趕到京城時,卻失去了金蓮師兄的聯絡方式,故通過地書傳訊,這才知道他將"地書"轉交給了你。想必師兄情況非常危急,才不得不捨棄地書,以求自保。】 我特麼的…意思是把鍋誰給我了。許七安懵了。【玖:只是不知道閣下是何方神聖,竟能讓金蓮師兄放心將地書委託於你。】 我只是個小快手,不,我只是個小小的打更人…許七安心涼了半截。【叄:為什麼捨棄地書能自保。天地會的人能鎖定地書的位置。】 推理達人許七安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問題。【玖:此事涉及我地宗一樁秘事,貧道不能告之。地書是我宗至寶,希望閣下能還給貧道,貧道必有重謝。】 【叄:好,怎麼還你。】 許七安有點捨不得,畢竟這是個能充當儲物戒指的寶貝,但考慮到它伴隨的風險,還是選擇了從心。【玖:貧道就在京城,隨時可以來找閣下,如果閣下信不過貧道,可以由你選擇交換地址。嗯,閣下想要什麼。】 女人,我要熱乎乎的女人…許七安差點脫口而出。

【叄:道長客氣了,物歸原主,是在下應盡的責任,只是當時那位金蓮道長與在下說,此乃天地至寶,以黃金五百兩的價格兜售於我。在下絕非索要錢財,只是,寶物歸還原主,黃金自然也得物歸原主,等價交換,是吧。】 【玖:…本該如此。】 … 許七安收好鏡子,懷揣著五百兩黃金的美夢,沉沉入睡。翌日,他換上打更人的差服,掛上腰牌、佩刀,在胸口綁上昨日新換的銅鑼。翻牆去二叔家吃早餐。出了許府,從門房老張那裡接過馬韁,許七安乘馬趕往內城,去打更人衙門。這匹馬是二叔的坐騎,現在歸許七安了,當然,為了堵嬸嬸的嘴,許七安給了二叔五十兩銀子。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打更人衙門在內城,距離許府太遠,許七安步行的話,到打更人衙門都快吃午飯了。火速趕往打更人衙門,踏入春風堂,李玉春正在與一位銀鑼喝茶。"你手底下的新人。"那位銀鑼見是個陌生的,隨口問道。"嗯"李玉春頷首。"什麼評級。"銀鑼問。李玉春不等許七安開口,連忙道:"乙下" 銀鑼頗為詫異,稱讚道:"不錯不錯,衙門就是需要這樣有潛力的年輕人,將來你們是打更人的扛梁者" 後半句話是說給許七安聽的。許七安恭敬行禮,這才說明來意:"頭兒,我想去案牘庫" 他既不知道案牘庫在哪裡,又不知道相應的權限。

"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吏員"李玉春道。"明白了"許七安退出春風堂。領導在聊天打屁,做下屬的,沒有緊要的事不能打擾,這點眼力價還是有的。逮著個吏員問明案牘庫所在,許七安來到了一座大院。把腰牌遞給黑衣吏員,後者接過,確認無誤後,交還給許七安,道: "案牘庫分四個區域,甲乙丙丁,銅鑼只能去丁字房查閱案牘" 許七安斟酌了一下,問道:"我該怎麼知道我要查的資料在哪個庫房" 黑衣吏員態度恭敬的笑道:"去『丁』字號庫房" "甲乙丙丁"四個庫房,丁是基層,也是最大的,這符合金字塔規律。越是機密的文件,數量越少。許七安進入"丁"號庫房,來到接待臺前,道:"我要找道門的資料" 接待臺後的吏員,翻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查了好一會兒,抬起頭道:"大人,稍等片刻" 他進了案牘庫內部。俄頃,這位黑衣吏員握著一卷書出來,伸手接過許七安腰牌的同時,把書遞了過去。許七安道:"上杯熱茶" 轉身去了擺著桌案的側廳,翻閱起道門資料。道門的源頭來自道尊,道尊的年代已經無法考證,相傳道尊是上古奇人,他一氣化三清,分別是:元始天尊;道德天尊;靈寶天尊。暗合天地人三才。這便是道門"天地人"三宗的由來。

其中天人兩宗勢如水火,都自詡是道門正統,恨不得把對方的腦漿子打出來。地宗最寡淡,門人風格非常低調,不爭名不奪利,對此不了解的人,都以為道門只有天人兩宗。鹹魚的讓人心疼。"這年頭,道統之爭估計是最大的矛盾了"許七安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御姐天下無敵。繼續往下看,他發現"地宗"鹹魚是有道理的。地宗拜的是道德天尊,修的是無量功德。他們雲遊天下,低調做人,做好事不留名,得了功德就走。"功德…"許七安皺眉沉思。功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運氣是同源的。世人常說:行善積德,好人有好報。功德就意味著福氣,福氣和運氣是一回事。所以那個地宗的老道士能看出我的特殊之處。知道我是個福星高照的歐皇,便心安理得的把燙手山芋甩給了我…馬德,你不是修功德的嗎。怎麼盡幹些缺德事兒… 許七安心裡腹誹。他由此展開聯想,自己身上古怪的運氣,也是一種功德。可是許家祖上十八代都是小百姓,就二叔這一代稍稍有起色,兄弟倆還是個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殺坯。好事沒怎麼做,戰場上倒是砍了不少人。這時,管理員沏好熱茶端過來,閒聊道:"大人是在查人宗的資料。" 不,查的是地宗…許七安反問道:"人宗。

" "咱們的國師就是人宗當代道首啊"吏員說:"魏大人對那位女子道首甚是不喜" 女子道首…啊,那個傳說中的絕色道姑。許七安恍然大悟,以前只知道當今聖上沉迷修道,渴求長生不死。封了一位天仙般的道姑做國師。沒想到竟是人宗。司天監的術士、道門人宗、打更人、儒家的雲鹿書院、大奉軍方、朝堂文官集團…京城就像小小的水潭,卻擠滿了蛟龍。難怪"玖號"說天地會的人不敢進京城。金蓮道長:你進來試試。天地會殺手:試試就逝世。哈哈哈…許七安嘴角一挑,道:"你再給我找一找"天地會"的資料,嗯,還有地書。地書你知道嗎,天地至寶…額,如果我想去甲乙丙三號庫房,該通過什麼渠道申請。" 吏員聞言,笑道:"乙和丙號庫房,分別對應金鑼和銀鑼。至於甲字庫房,得有魏公的手書才能進入。不過您要找的天地會和地書資料,丁號庫房就有" 見許七安愣了愣,他解釋道:"天地會聽著便是個江湖組織,而地書是傳說中上古法寶,兩者都不是什麼機密的東西。我去查查手冊,看在哪個地方" 說完,就去了接待臺。許七安望著他的背影,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這是陷入思維誤區,認為越遠古的東西越機密,其實不是。越遠古的東西越不值錢…嗯,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古董還是很值錢的,而是機密等級。

真正的機密反而是與當代息息相關的東西,比如軍事情報、邊防布局、火藥配方、攻城器械造船圖紙等等。我相信將來甲字庫房裡會多一份機密檔案:《人與獸雜交秘籍》 著作人:宋卿;許七安。很快,吏員翻找出"地書"與天地會相關的資料。許七安迫不及待的翻看,天地會與他自身安危掛鈎,他選擇先了解這個組織。… 江湖上組織千千萬,門派林立,沒什麼特別值得在意的。經營一些灰色收入,都還聽話,願意服從朝廷管束。個別一些底蘊特別深厚的江湖勢力,不太買朝廷的帳。但他們的存在也起到了穩定一方的作用,偶爾還會自發剿匪。天地會就是其中一個不起眼的江湖組織。關於它的記載,最早出現在一甲子前,那年雲州大旱,流民落草為寇,四處劫掠。天災與人災肆虐。當地江湖勢力聯合朝廷剿匪,天地會就是其中之一。"看起來還是頗有俠義的組織…嗯,有時候做好事的未必是好人,就好比做慈善的未必是真心做慈善" 也可能是為了博取名聲…許七安喝了口茶,繼續往下看。天地會不是活躍組織,屬於半隱秘性質,相關記載寥寥無幾。許七安看完,沒有太大的收穫。

"沒有收穫反而是正常的,能逼地宗高手逃進京城,說明它是一個很龐大很強勢的組織…" "這樣的組織,能瞞住打更人的情報網也合情合理,我是不是應該稟報春哥,豐富一下打更人案牘庫。" "額…暫時還是算了" 他不打算把這件事上報衙門,雖然這可能換來一筆功勞,但無法與黃金五百兩相提並論。地書這樣的寶貝,是個人都眼紅吧,萬一哪位金鑼看上了,直接讓我上交國庫… 許七安合上冊子,打開"地書"相關資料。地書是上古至寶,來歷無法考證,只知是那位出身年代無法考證的道尊遺留。資料上甚至沒有提及地書的功能。不過倒是有一條備註,說的是此類上古至寶,多是天地孕育而生,非人力能煉。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質,就是滴血認主。滴血認主…許七安心說這個套路我懂啊,繞來繞去,原來是滴血認主。宋卿給他的法器、打更人的銅鑼,只需要灌輸氣機就能使用,沒有認不認主的概念。它們本質都是工具,落在誰手裡都能使用。許七安就覺得,滴血認主在這個世界不存在。他掏出懷裡的玉石小鏡放在桌上,佩刀出鞘兩寸,指肚在刀鋒輕輕按壓。殷紅的鮮血立刻沁出,許七安抹在玉石小鏡的表面。那抹鮮血在鏡面停留了幾秒,緩緩消失,被鏡子吸收。

下一刻,許七安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冊子、桌案、茶杯都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混沌。蒙矇混沌中,他看到了八個光點,懸在混沌世界中。這八個光點象徵著其他鏡子。加上我,正好九面鏡子…許七安目光掃過,試圖尋找【玖號】。但他並不知道玖號屬於哪個光點。嗯…隨便點一個加好友。許七安抬起手,嘗試遙指距離他最近的光點。那道光點頓時水波般蕩漾開來,漣漪擴散整個混沌世界。許七安像是做了一場夢,眼前的景物恢復,依舊身處案牘庫的接待廳,面前擺著冊子和茶杯,以及那面平平無奇的玉石小鏡。但他知道這不是夢,因為滴血認主後,玉石小鏡與他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繫。玄而又玄的歸屬感。這時,鏡子裡緩緩凸顯出一行字: 【陸:別相信玖號,不要回應,不要回應,不要回應…】。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只有勾欄聽曲能撫慰我的心靈 #

【陸:別相信玖號,不要回應,不要回應,不要回應…】 安靜的接待廳裡,許七安凝視著這句話,脊背冒出了冷汗。難以言喻的恐懼在心底瀰漫。他神色恍惚的喝了一口茶,發愣了片刻,從那種詭異恐懼的氣氛中掙脫。這個"陸號"應該就是我剛才點中的那個光點…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玖號在騙我。如果玖號是騙我的,原因呢。陸號既然知道玖號騙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如果玖號不可信,那陸號同樣值得懷疑。老子特麼誰都不信。許七安深吸一口氣,以指代筆,輸入信息: 【叄:你是誰。憑什麼說玖號不可信。你是天地會的人對不對。】 【陸:是的。】 竟然這麼痛快的承認了…許七安沉默了幾秒,寫道: 【叄: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陸:地書屬於天地會,玖號是地宗的人,他們是一群兇狠殘暴的瘋子,不可理喻。你千萬不要和他們有接觸,恐有性命之憂。】 【叄:你怎麼知道我和玖號有聯繫。】 許七安提出質疑。【陸:叄號碎片被地宗的人封禁了,斷絕了與我們之間的傳書能力,且地宗的人可以通過玖號碎片鎖定叄號。【這就是為什麼金蓮道長會捨棄碎片,轉贈給你的原因。】 …也就是說,即使我不與玖號交易,他也能通過玖號鎖定我。難怪他並不急著催促我物歸原主,還把主動權交給我,讓我來選地點。

難怪昨天我問玖號,天地會的人是不是可以借"地書"鎖定我位置時,他轉移了話題…許七安回憶起了更多的細節。不管我怎麼選,他都穩賺不賠,我選擇交易,他可以黑吃黑幹掉我。我不選擇交易,他也能拖延時間,一直到鎖定我的位置。艹…許七安頭皮發麻的在心裡爆粗口。陸號繼續發來消息:"但地書是一體的,我們依舊能通過地書看到你和玖號的交流,萬分無奈。直到你滴血認主,建立了與我之間的聯繫" 【叄:我該怎麼辦。】 【陸:我希望你能將地書碎片歸還天地會,如果你不放心,我給你一個地址,你讓人送到那裡。】 那老子的五百兩黃金…許七安盯著鏡面,沒有回覆。他誰都不信。陸號未必是好人,他沒準在反套路我。我要那麼好忽悠,警校就白讀了…許七安回覆:【叄:地書是天地會的寶物,玖號是地宗的人,地宗覬覦地書。】 根據打更人內部資料記載,地書是道門地宗的寶物,而天地會只是江湖組織。可剛才陸號說,地書是天地會的東西,地宗覬覦此物。如果陸號給不出合理的解釋,許七安就把他拉黑。【陸:地書是地宗的寶物,但那是以前,它現在屬於天地會。而天地會是由部分地宗門人組建的。】 【叄:何出此言。】 【陸:此事涉及到地宗一樁秘密,我非地宗門人,不方便透露。】 【叄:我明白了,你留個地址吧。

】 【陸:內城楊水街,與張氏綢緞鋪子相對的宅子,院內種了一顆枇杷樹。】 許七安此時已徹底恢復冷靜,喝了一口漸漸失去溫度的茶水,指尖輕扣桌面。目前,擺在他面前的是三個選擇: 一,認可陸號,把鏡子送回去,他可以花錢僱人送。既不用考慮陸號的身份,又不怕玖號的鎖定。從此脫身。二,與玖號交易,缺點是可能會面臨黑吃黑的危險。好處是一旦賭對,五百兩黃金到手。三,把地書上交打更人,換取功勳。如果我還是那個長樂縣衙的小快手,我肯定選擇第一種方法,以穩為主。可老子現在是打更人,在大奉京城,外來勢力甭管多強大,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不,他們甚至都不敢進城。我才剛加入打更人,沒有功勞沒有資源,正好可以用地書換一個錦繡前程。這種上古至寶,衙門想必很樂意接收,魏淵那位大宦官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打定主意,許七安歸還冊子,從看管案牘庫的吏員那裡取回了自己的腰牌,風風火火的離開了庫房。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取出了玉石鏡內部的物品:軍弩、蝕骨毒、護心鏡、以及春哥歸還的四百兩銀票。揣好這些東西,他來到了打更人衙門最高建築物:浩氣樓。樓底下的守衛攔住了他。

許七安摘下腰牌,沉聲道:"迅速稟告魏公,銅鑼許七安有重大事件匯報" 守衛接過腰牌,確認無誤,審視著他:"為何不找直屬的銀鑼" "銀鑼不在,情況緊急,速去"許七安比他更剛。這件事他不打算讓李玉春知道,準確的說,不打算讓更多的人知道。天地會也好,道門地宗也罷,都是大勢力。他們或許不敢報復打更人,但許七安是有家人的。這一點,他上輩子當警察時就懂的道理。許七安必須淡化自己在這件事上的痕跡,讓天地會和地宗的人忽視他。兩名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匆匆進了樓。幾分鐘後,守衛返回,道:"進去吧,魏公在第七層等你" 許七安這才鬆了口氣,那位權勢滔天的大宦官願意見他,計劃等於成功了一半。他當即進樓,飛快跨過一層層樓梯,來到第七層。樓梯口早有一名黑衣吏員等待著,領著他穿過長廊,來到一間茶室。茶室空無一人,與之相連的瞭望廳,站著一襲青衣。魏淵轉過頭來,溫和道:"何事。" 他五官清俊,氣質儒雅,鬢角霜白,眼中沉澱著難以言喻的滄桑。不像是宦官,反而是個讀書人。

許七安不敢直視,微微低頭:"卑職參加魏公,卑職有一重大發現,特來稟告"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玉石小鏡,雙手高舉,沉聲道: "此乃地書,道門地宗至寶" 地書…魏淵愣了愣,凝視著小鏡:"你是怎麼得到它的" 許七安不做隱瞞,把如何得到鏡子,如何接收信息,以及案牘庫裡發生的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大宦官。他沒有隱瞞的必要,鏡子是在加入打更人之前得到的,是他的私有物。而即便是加入打更人後得到鏡子,也是同樣道理。魏淵不會因此對他產生負面觀感。青衣大宦官似笑非笑道:"黃金五百兩。" …大佬,您關注的點是不是奇怪了些。許七安訕笑道:"小人只是在合理的範圍內謀求利益" 魏淵溫和一笑,目光重新落在鏡子,這時,鏡面浮現出了一行字: 【玖:考慮好了嗎,什麼時候交易。】 大宦官嘴角一挑,把鏡子拋給許七安:"鏡子已經滴血認主,只有你能回復,告訴他,交易地點在內城桂月樓,鸞鳳和鳴雅間。時間定在一個時辰後" 許七安立刻在鏡子裡給出回復。【玖:好。】 魏淵道:"你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住址,應對的不錯,下去吧,這件事會有人去辦" 那我的五百兩黃金…啊不,功勳呢…許七安在心裡問了一句。沒敢說出口,抱拳道:"是。" 他沒帶走鏡子,徑直離開茶室。

出了浩氣樓,許七安心情很複雜,有丟開燙手山芋的輕鬆,也有痛失至寶以及五百兩黃金的心疼。至於功勳,雖說大宦官沒有提及,但許七安能體諒人家的逼格。堂堂大佬,跟他一個小銅鑼討論"功勳"問題,顯得太掉價。反正應該不會虧待我的…許七安心痛的離開打更人衙門,打算去勾欄聽聽小曲,撫慰一下心情。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槍意 #

教坊司,影梅小閣。許七安坐姿慵懶的倚靠在錦塌,打更人的差服掛在椅背。寬敞的室內,六名舞妓翩翩起舞,輕薄的紗裙下,纖細的蠻腰款款擺動。許七安的背後,一名丫鬟在揉肩,他的腿搭在另一名丫鬟懷裡,讓她捏腿。花魁娘子穿著華美繁複的長裙,螓首微垂,專心致志的彈琴。偶爾抬頭看一眼樂不思蜀的許七安。一炷香後,琴音消散,舞妓們退出屋子,浮香盈盈起身,在銅盆裡淨手,幽怨道:"楊公子原來是打更人呀" "是不是讓你失望了"許七安低頭玩手指,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花魁娘子提著裙擺上榻,坐在他身上,雙手按著結實的胸肌,笑容嫵媚:"喜歡的…" 許七安之所以調頭來教坊司,主要是距離近,絕對不是因為勾欄吃飯聽曲要好幾錢,而在這裡,浮香給他免費。"我和玖號的聊天內容,陸號怎麼知道。叄號碎片被封禁,所以無法接收到其他碎片持有者的傳信,但其他持有者可以看到。這地書是古代版的QQ群不成…" "早知道,滴血認主後,我就挨個兒的加好友…當時有點被嚇到了,只想著把這個燙手山芋拋開…" "天地會和地宗似乎有淵源…門派分裂。" 許七安的思路被打斷,皺著眉頭看了眼含蓄挑逗他的花魁。她有一雙惹人憐愛的桃花眸。"你再亂動,軟座就變插座了"許七安不悅道。

幾分鐘後,守在外室的丫鬟們,就聽見了錦塌"咯吱"的聲音。"哎呀,大白天的就開始了" "咱們先走吧,估計要到黃昏呢" … 桂月樓,鸞鳳和鳴雅間。一名穿黑色勁裝的男子,單手拄刀,挺直腰背的坐在圓桌邊。黑衣男人臉頰有一道兩指長的刀疤,三角眼,淺褐色的瞳孔裡時而閃過兇光。給人一種桀驁狂徒的感覺,仿佛一言不合就會拔刀砍人,戾氣極深。他是打更人衙門的死囚,名字被當今聖上勾畫過的那種,處刑日在明年秋後。今天忽然被一位金鑼從死牢提出來,那位金鑼告訴他,只需要圓滿的完成一個任務,就可以將他放歸江湖,找人頂替他死囚的身份。這個說詞可信度很高,聖上勾畫過的名單,通常意味著必死無疑,不可能被赦免。找人頂替才是正確操作。此類"將功贖過"的交易在打更人衙門屢見不鮮,他還沒被抓住的時候,就曾經聽江湖前輩說過。他的任務很簡單,只需要做一場交易。但黑衣男人知道,其中必然隱藏著極大的危險。否則,如此簡單的交易,何必找一個死囚。黑衣男人接受這個任務,有兩個原因:一,索性是死,不如博一博機會。二,這裡是內城的桂月樓,最繁華的地段之一。等閒人不敢在這種地方鬧事。這時,他聽見雅間的門傳來"篤篤"兩聲。"門沒鎖,進來吧。"黑衣男人嗓音低沉的回應。

雅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名江湖客打扮的男人踱步進入,披著灰色的袍子,半張臉隱藏在兜帽裡,裸露出的下半張臉,下頜處有一層淺淺的青須,剛刮過的樣子。雙方警惕的審視著對方。呵,就這身打扮,肯定進不了內城…八成是進了桂月樓才偷偷換上的…袍子裡可能藏著武器…黑衣人半不屑半警惕的想著,聽見鬥篷江湖客,嘶啞著嗓音問道: "東西呢。" 黑衣人平靜的凝視著他,淡淡道:"我好像說過,這面鏡子我花費了五百兩黃金" 什麼鏡子特娘的要五百兩黃金…他在心裡補充一句。鬥篷江湖客"嗯"了一聲,單手伸入懷中,摸出一沓銀票,首張的銀票面值是一百兩。雖然知道這些銀票最後肯定要上交,但財帛動人心,黑衣男人不受控制的眼睛發光,視線黏在厚厚一沓銀票上挪不開。"鏡子。"鬥篷江湖客把銀票放在桌上,嘶啞著嗓音說道。黑衣人把那面仔細端詳過,沒看出有什麼神異的鏡子放在桌上。鬥篷江湖客微微抬了抬頭,露出一雙銳利如刀的眸子,凝視著桌上的鏡子片刻: "很好,交易達成,出了這扇門,我們從未見過" 他拿起了鏡子,黑衣死囚則兩眼發光的把手伸向了銀票。突然,黑衣死囚看見了江湖客左側的鬥篷微微鼓蕩…不好。他瞳孔宛如受到強光照射般劇烈收縮,想也沒想,朝側坐翻滾,避開可能存在的攻擊。

任務果然沒那麼簡單…幸好老子心裡一直提防著…這是個高手,我不好硬碰硬,直接破窗出去,不信他敢在內城鬧市區當街殺人…黑衣死囚腦海裡念頭閃過。這時,他看見了自己原先坐著的位置,端坐著一個身影,穿著黑色的勁裝,雙手拄著刀,脖頸處被利刃削平,碗口大的疤正噴薄著鮮血。嗯。黑衣死囚心裡浮現一串問號,緊接著,意識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鬥篷江湖客把銀票收回懷裡,哂笑一聲,轉身走出雅間。… 鬥篷客離開桂月樓,騎上來時的快馬,保持不緊不慢的速度離開內城、離開外城,然後在官道上快馬加鞭,馬蹄揚起一溜塵煙。他狂奔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出現一座茶棚,擺著三張陳舊的桌子。賣茶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翁,這會兒沒有客人,老翁自己坐在桌邊喝茶。鬥篷客勒住馬韁,駿馬長嘶著揚起前蹄,於高速馳騁中停下來。鬥篷客把馬韁系在路邊的木樁上,左右看了一眼,走向茶棚。他取出玉石小鏡,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幫主,幸不辱命" 頭髮花白的老翁接過玉石小鏡,聲音低沉:"你帶回來了一個敵人" 鬥篷客一愣,未來得及做出應對,便看見老翁揮了揮手,將他打飛。嘭。倒飛出去的鬥篷客恰好與一股鋒利的氣機碰撞,當場炸成屍塊。鮮血潑墨般的四濺。老翁眯著眼,望向官道盡頭,一道挺拔昂藏的身影緩緩走來。

他出現時還在遙遠的盡頭,幾息後,距離老翁就不足百米。"楊硯,你這隻魏青衣養在身邊的狗"老翁冷哼道:"別多管閒事" 面癱的楊硯面無表情:"偏要管" 老翁勃然大怒,情緒說失控就失控,厲聲道:"那就別怪貧道不客氣" 樸素的衣袍鼓舞,一縷縷黑煙從他體內溢出,當空亂舞,發出森然悽厲的哭聲。楊硯皺了皺眉:"地宗修的是功德,什麼時候會這些鬼魅伎倆" 老翁臉龐凸起蛛網般的黑色血管,瞳孔湧現猩紅,魔氣森森:"嘿,貧道送你去問道德天尊" 口中尖嘯一聲,漫天黑煙一邊怪嘯,一邊撲向楊硯。楊硯面無表情,左右手互相對拳。砰。狂暴的氣機以他為中心,化作漣漪擴散,沿途捲起草屑和塵埃,最後撞到一層黑色的薄膜上。天空黑光一閃,呈現出一個潤薄溼滑,宛如倒扣琉璃碗般的大陣。"我這百鬼陣,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縱使你是四品武夫,也得生生耗死在這裡"老翁聲音嘶啞的仿佛來自地獄的魔鬼。半空中,被楊硯氣機震散的黑煙再次重聚。楊硯皺了皺眉,這陣法與司天監的陣法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領域。司天監的陣法是借天地之勢,可長久存在。道門的陣法是以人力布置,無法長久。這個百鬼陣非常棘手。各大修行體系裡,道門是元神領域的執牛耳者。

道門六品陰神,在古代也叫鬼差,夜間勾人魂魄,主宰凡人生死。這百鬼陣就是類似的手段。武夫雖然也有磨礪元神,但只是疊加防禦,讓元神變的堅韌,缺乏相關領域的攻擊手段。"我聽說道門八品叫食氣,可以驅使法寶,召喚天雷,不讓我體驗一下。"楊硯面無表情,語氣輕蔑。"這就來。"老翁又被激怒了,袖子裡噴出兩道血光,宛如血色閃電。楊硯不躲不避,任由兩道血色閃電攻擊。叮叮。兩道血色閃電僅是割裂衣衫,繼而彈飛出去。銅皮鐵骨。"為什麼不還手"老翁怒道,布滿蛛網般黑色血管的臉龐,異常猙獰。"我在等我的槍"楊硯淡淡道:"它來了" 話音落下,天邊一道亮銀色的流星劃破長空。潤薄溼滑的氣罩應聲破碎,流星划過之處,黑煙"嗤嗤"的蒸發。"內部無法破陣,那就從外攻破"楊硯伸手握住長槍,一把銀色的長槍。說完這句,他身影突兀消失,仿佛與長槍合為一體,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刺向老翁。老翁血色的瞳孔裡,那抹銀光一閃,不可抵擋,無法抵擋,那是百戰不磨的槍意。四品武夫的槍意。"不。"老翁張嘴吐出一枚閃爍著血光和黑光的金丹,撞向長槍。金丹在槍意中化作齏粉,老翁的身體在槍意中絞成肉沫,那抹銀色的光芒兀自衝出數百丈,將一座山丘洞穿。

老翁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半虛幻半真實,他怨毒的盯著楊硯看了一眼,化作青煙盾向遠方。楊硯彎腰撿起玉石小鏡,扛著銀槍,轉身往京城方向返回。… 黑煙遁出數百裡,路過一座村莊,便停了下來。老翁的臉在黑煙中若隱若現,盯著下方的村莊。陰神無法在白日裡長期活動,沒了肉身,實力大打折扣。無法應對後續可能遇到的危機。老翁打算奪舍一具肉身,同時吞噬村莊村民的魂魄,滋補自身。有了打算後,黑煙嫋嫋娜娜的撲入村莊。前一刻還生動逼真的村莊,下一刻便如水波般破碎,一座繚繞五色功德的氣罩升起,將黑煙困住。陣法中央,穿著破爛道袍,五官深刻的老道士盤膝而坐。… 清晨,許七安準時來到打更人衙門點卯。等待"地書"事件的後續。不知道結果的話,他總覺得不踏實。臨近中午,黑衣吏員在春風堂隔壁的偏廳找到了他,恭聲道:"許大人,魏公召喚" 總算來了…許七安微微頷首:"好。"。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夜會 #

浩氣樓,茶室。許七安再次來到這裡,見到了鬢角霜白,儒雅俊朗的大宦官,他還是一身天青色的華服,眸子裡有著難以言喻的滄桑。此外,還有一位高大挺拔,面色冷峻的男人。一本正經的端坐在茶几邊,挺直腰杆,面無表情。魏淵坐在桌案前,仔細的品著香茗,道:"鏡子已經認你為主,暫時交給你保管。"最先與你聯繫的,確實是地宗的人,對你存了必殺之心。"楊金鑼已經把人擊退,你暫時不會有危險。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你家附近都會有打更人的暗樁盯著" 許七安皺了皺眉,對於魏淵的行動,他並不奇怪,昨日讓他回復玖號時,便已經透露出這位大宦官要"黑吃黑"的想法。他不滿的地方是,大佬你竟然沒把這事兒給辦妥當了,還讓人給跑了,留下這麼大的隱患。"地宗陰神無影無形,難以殺死"魏淵解釋了一句,低頭喝茶。這屬於體系間的特長和短板。楊硯揮了揮手,鏡子隔空飛到許七安面前,懸停不動。許七安接過鏡子,收入懷中,躬身作揖,離開了浩氣樓。坐姿如松的楊硯低聲道:"義父,我留不住陰神" 魏淵溫和笑道:"何必要留呢" 楊硯不懂,眉頭緊鎖。魏淵雲淡風輕的笑著:"你不擅長,自然有人擅長" … 許七安離開打更人衙門,買了兩袋子炒豆,屁顛顛的去討好頂頭上司。李玉春正在案前查閱資料,頭也沒抬。

"春哥,我給你買了炒豆"許七安一時順口喊了出來。春哥。李玉春抬起頭,神色嚴肅的看著他。"頭兒"許七安補充。"嗯,放桌邊吧"李玉春說完,繼續埋首資料。許七安探頭探腦的看了一下,道:"頭兒,你是在查硝石礦的案子。" "朱廣孝養傷,宋廷風偷閒,你怎麼不在家呆著。"李玉春問了一句,然後點頭: "這件案子目前由我負責" "索性也無事,便來衙門熟悉熟悉環境"許七安試探道:"這事兒與妖族有關。如果是機密,便當我沒問" 李玉春抓了幾粒炒豆丟進嘴裡,邊吃邊說:"案子詳情不能與你說,我挑些能與你說的…初步懷疑,是萬妖國的餘孽潛伏在京城附近" "萬妖國。"許七安想起了"甲子蕩妖"的歷史。"萬妖國雖然成了歷史,但這些年來,萬妖國的餘孽一直千方百計的想要復國,想要奪回國土"李玉春道: "佛門統率西域諸國,實力強大,鼎盛時期的萬妖國都不是對手,想要復國,必然得有其他手段" 許七安心裡一動:"所以主意打到我們大奉的火藥上。所以,那妖物才驅趕附近的灰戶" 豁然開朗。李玉春正忙著呢,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許七安識趣的說道:"沒了,您忙,我就在偏廳吐納,有什麼吩咐儘管使喚" 李玉春點了點頭。

許七安走後,春哥一邊查閱資料,一邊吃著炒豆,不小心把炒豆掃到了地上,譁啦啦一下,豆子撒了一地。李玉春愣愣的盯著地上的豆子,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隔壁的偏廳,許七安正端詳著玉石小鏡,忽然察覺到隔壁傳來暴走般的氣機波動,僅是那麼一瞬,就立刻平息了。他沒在意,思忖著大宦官讓他執掌玉石小鏡的目的。雖說地書滴血認主,但既然老道士能把鏡子贈予他,說明滴血認主並不是不可改變。我一個銅鑼,沒道理把這麼重要的寶貝交給我保管吧。算了,先不管了,既然說有暗樁盯著我家,那嬸嬸和妹子們的安全暫時不用擔憂。地宗的高手被打退,短時間內估計不會再來京城。許七安一直吐納到散值,就這麼輕鬆愉快的度過一天。今晚是去找浮香呢,找浮香呢,還是找浮香呢… 不行不行,現在應該是存錢買房子,把二叔他們接到內城居住,這樣更安全… 不能因為一時的歡愉,浪費銀子。雖然浮香花魁對我情深義重,堅持不要銀子,與我達成了親切友好的管鮑之交,但丫鬟、舞姬的賞錢我還是要給的。幾錢銀子也是銀子。許七安以莫大的決心,調轉馬頭,離開了內城。回家時已經華燈初上,天色青冥。

… 吃完飯,翻牆回了自己的院子,在這個沒有手機和電腦,缺乏夜生活的時代,除了去教坊司,也就只有深夜裡寫篇日記來消磨時間了。浮香真是個叫人慾罷不能的女子啊,精通十八般姿勢,西天取經上大路(ru)。許七安進入屋子,掏出桌上的火石,點亮了蠟燭。突然,他肌肉緊繃,身體僵在那裡。床榻上盤坐著一位穿破爛道袍的老道士,花白的頭髮用烏木道簪束起,垂下一道道凌亂的髮絲。顯出不拘一格的灑脫和滄桑。"我們又見面了"老道士目光平靜的凝視,"上次一別,你還是個煉精境的武夫。現在已經是練氣境,施主果然是福星高照之人" 許七安站在桌邊,身體處在臨時作戰的戒備狀態,沉聲道: "道長夜闖民宅,欲意何為。" 老道士對許七安的敵意毫不在意,語氣淡然:"來與施主說一聲,貧道的師弟紫蓮已經羽化,施主再沒有後顧之憂了" "你殺了他。" "是助他羽化" 那你今晚是來助我羽化的。玖號死了,死在這個道士手裡…他如果能獨自對付紫蓮,根本不用捨棄寶貝…許七安推測,老道士極有可能來了一場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問題是,他怎麼提前設好埋伏。我知道了…你特麼的,又跟蹤我。許七安嘴角一抽。

老道士能摸到許府,說明早就跟蹤過他了,因此,對於他打更人的身份,對於打更人的部署,當然也清楚。周府殺手、打更人、老道士…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穿越者,你們這群混蛋,一個兩個的都跟蹤我。"是我考慮不周了,他把寶貝贈予我,又怎麼可能不跟蹤我、留意我…"許七安試探道:"道長是來收回地書的。" 老道士搖搖頭:"我已經有了" 他袖子裡滑出一面玉石小鏡,與許七安懷裡那個一模一樣。"這是貧道那師弟執掌的玖號碎片,如今總算物歸原主。至於施主那面,就當是貧道送你的謝禮" 沒等許七安回應,他自顧自說道:"地書碎片總共九塊,貧道分別贈予了不同的人。施主也是貧道相中之人" "那七個不同的人,組成了天地會" 許七安問道:"他們是誰。" 老道士搖頭:"他們有各自的身份,來自五湖四海,施主要是好奇,可以自己問,你懂的如何使用地書。貧道不會洩露任何人的身份,包括你。"貧道今晚來此,便是邀請你加入天地會" "我。"許七安抱著極大戒心的問道:"我只是個初入練氣境的武者,何德何能讓道長如此看重" "貧道方才說了,施主是福星高照之人" 許七安心裡一動,果然,這老道士能看穿我古怪的氣運。

總算有個知情人為我解惑了,時不時的撿銀子,雖然很爽,但心裡一點都不踏實。畢竟我是個腳踏實地的人。他沒直接說出自己莫名其妙的運氣,充分利用話術技巧,道:"請道長解惑" PS:py一本書,幼幼的《這號有毒》,每次看他的書,我都臉疼,總有車軲轆從上面碾過去。那書車速很快,和我這種正經的、賣正能量的作者,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在下陳近南 #

道號叫金蓮的老道士,悠悠道:"前些日子,貧道受了重創,無奈躲進京城,直覺告訴我,會遇上一個能助我解決危機的人。"貧道在路邊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施主。不過,貧道只知施主福星高照,卻不知道根腳在何處。"倒是當時馬車裡的那女子,氣象瑰麗萬千,神華內斂,世間少有。施主贈她一枚手串,你二人將來會有一段淵源" 說的頭頭是道,卻又毫不點題,這不是神棍嗎…許七安道:"你也像選我一樣,選中天地會的其他七個人。" "是。" "我能問原因嗎。" 老道士第一次笑了:"可以,只是聽了貧道接下來的一番話,施主可就沒有退路了" 許七安沉吟了許久,在心裡權衡利弊,而後點頭:"你說" 老道士點點頭,"貧道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地宗" 拯救地宗。"施主不覺得奇怪。地宗修功德之力,貧道那位紫蓮師弟卻想置你與死地,殺死了代替你交易的死囚。這與地宗的修行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玖號殺死了我的替身…許七安神色自若,心裡卻升起了一股寒意。他對交易過程不清楚,魏淵沒解釋,現在才知道還有這回事。幸好沒有被寶物和黃金蒙蔽心智,選擇了最從心的辦法。既躲過了這次危機,又表了忠心。

"此事關乎到地宗的秘辛,施主記得莫要外傳"金蓮道長見許七安點點頭後,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沉默了許久,才嘆息道: "地宗當代道首入魔了,影響了幾乎所有人,只有包括我在內的小部分門人沒有被道首影響。"而庇護我們的,就是地書" "入魔。"許七安覺得難以置信,地宗修功德,身為一派之主的道宗,肯定有無量功德,出門撿一兩銀子不過分吧。這樣的人都入魔…社會這麼冰冷的嗎。"成也功德,敗也功德"金蓮老道恍惚的凝視著蠟燭的火苗: "道德天尊開創地宗時,留下過一句誡言:福禍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說人話啊你…許七安心說。"施主覺得,救人一命,是不是功德。"金蓮老道問。"難道不是。"許七安反問。"如果你救了一個十惡不赦之人呢。他本該遭天譴,卻因你出手相救活了下來,繼續做惡事"金蓮老道看著許七安: "這還是行善嗎。" 許七安沉吟了片刻,皺著眉頭:"人性多變,光暗交織,不能因為見到過黑暗,就憤世妒俗,厭棄光明。"我不可能在救人之前,刨根問底的去查人家的過去,這不現實" 老道士腰杆悄悄挺直,目光欣賞,笑道:"施主能說出這番話,我才真正放心把地書託付與你。"哎,常人行此原則,自是沒錯。但對於我們來說,這是最可怕的因果。

功德累積越深,因果越重。道首一生都在行善積德,甲子前,他渡劫失敗,因果反噬,墮入了魔道。所謂物極必反,便是此理。"想以功德證道,就必須承受相應的因果。一念成仙,一念成魔,這是每一位地宗門人都無法擺脫的宿命" 原來地宗還有這樣的隱秘。這個時候就需要儒家來教育你們了,所謂君子,中正中庸…走極端是不能長久的…許七安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如果我身上的福氣和地宗是同出一源,那我是不是也有入魔的危險。他對金蓮道長還沒有掏心掏肺的信任,強忍著沒有問出口。"天人兩宗不管嗎。"許七安藉機探知內幕消息:"怎麼說都是道門" "地宗有成魔的隱患,你認為同出道門的天人兩宗,就沒有相似的隱患。"金蓮道長嗤笑一聲: "再說,這是我地宗的事,與他們何幹,要他們多事。" 所以天人兩宗的隱患是什麼呀…一甲子,天地會也是甲子前出現的,這與許七安查閱的資料相吻合。他問道:"那道長成立天地會…" 金蓮道長沉聲道:"殺道首,清理門戶" "地宗道首什麼境界。" "二品" …你快把鏡子拿回去,老子鐵骨錚錚,不受嗟來之食。五官深刻的老道士,似乎看穿了許七安的內心想法,微笑道: "老道修功德數十載,大本事沒有,看人還是很準的。

天地會中,包括施主在內的這八個人,將來都非池中之物。"你們分處五湖四海,將來總有一天會相遇,早些加入天地會結下香火之情,省的將來天驕相爭,出現死傷" 原本對加入天地會有些抗拒的許七安,忽然改變了心意。倘若真如老道士所說,天地會裡個個都是人才,是天之驕子,那麼自己混在這個圈子裡,肯定會有裨益。在關鍵時刻能起到重要作用。"好。"許七安點點頭。老道士微微頷首,"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通過地書向我求援,也可以通過地書向其他成員求助,如果他們在京城的話。互幫互助,這是天地會成立的宗旨。"另外,地書持有者,以地書序號為名" 老道士說完,化作一道青煙遁出房間,嫋嫋娜娜的飄向遠方。陰神。許七安坐在桌邊,倒了杯茶,將剛才的談話,在腦子裡復盤了一遍。目前看來,這位地宗的高手對我並無惡意…但老陰幣布局深遠,草蛇灰線,你永遠無法從表面看穿他們的真正謀劃…他把鏡子贈予我,借打更人之手對付同門…然後漁翁得利成為最大得利者,單憑這點就說明老道士是個老銀幣了。但是不怕,許七安在這方面有充足的經驗,他已經想好怎麼為自己留後路。能對付老陰幣的,只有老陰幣。魏淵。這位大宦官學富五車,能治國能統軍,能被當今聖上扶持到這個位置,來遏制百官。

足以說明此人手段非凡。"想在京城混,我必須得抱住這根大腿…"許七安打定主意後,就不慌了。他拿起桌上的"地書"碎片,意識沉浸其中。混沌再次瀰漫,眼前是鏡中世界,灰濛濛的混沌中懸浮著八個光點,其中一個最明亮。陸號。許七安逐一點亮光暈,隨後退出了混沌世界。他以指代筆,在鏡面寫道:"大家好,我是新人一枚,請多關照" 許久沒人回應。有點尷尬…許七安重新輸入信息:"諸位,在下陳近南,請多指教" 【陸:陳兄,我通過地書聯絡道長,從金蓮道長處知曉了大概,多謝你助道長化解此處危機。】 【叄: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小事一樁。那天他和紫蓮道士的交談中,處處表現得懵懂,境界明顯是不高的…可是卻能助金蓮道長擊殺紫蓮,奪回玖號地書…這個叄號,他可能本身實力不強,但背景深不可測…陸號見叄號回復的雲淡風輕,內心暗暗猜測。這時,許七安看見鏡面發來另一位成員的文字信息: 【貳:我最近沒有關注地書傳訊,發生了什麼。】。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互相試探 #

【玖:前陣子我趁著道首沉睡,偷偷返回地宗辦事,結果遭了埋伏。一路逃到大奉京城才保住性命,為了躲避追殺,將被封禁的鏡子贈予了…陳近南小兄弟。】 你這不但說出了我的性別,還暗示了我的年齡…許七安有些生氣,他本來可以在天地會裡扮一扮人妖,或者高人。【玖:隨後,得到了陳近南小兄弟的幫助,擊殺了紫蓮,避過此劫。】 【貳:叄號,哪個衙門混的呀。】 你這相當於是網友問地址啊,我會告訴你才有鬼呢…許七安靈光一閃,模仿起許二郎的語氣: 【叄:衙門。京城衙門不過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傢伙罷了。】 叄號似乎對衙門非常不屑,語氣有點狂傲。京城官方勢力就那麼幾個,首先排除人宗,金蓮道長不會與人宗合作。打更人不會這麼形容京城衙門,是司天監還是雲鹿書院。這語氣,與儒家那群自詡"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讀書人很像。鏡子前的貳號和陸號同時做出猜想。【貳:壹號也在京城,沒準你倆認識呢。壹號,我知道你在鏡子前看著,今兒的事有聽說嗎。】 【壹:內城桂月樓死了個江湖客,東城外六十裡,一座山丘被未知手段洞穿。】 停頓了一下,壹號接著發了信息: 【貳號,雲州的匪患平息了嗎。】 有點意思。許七安眉梢一挑。他嗅到了一股宮鬥劇的味道。

貳號拉壹號下水,同時向他傳遞一個信息:壹號和你都在京城。這明顯是在針對壹號啊,理由很簡單,經過剛才的聊天,大家都知道叄號是京城人。但作為叄號的自己,並不知道其他人的信息。貳號可以不透露這個的。而壹號立刻以牙還牙,大大方方的拋出消息,彰顯自己能渠道,給許七安打一個預防針,同時對貳號做出反擊。貳號是在雲州…匪患…她也是衙門中人。雲州年年鬧匪患,被其他各州人士戲稱為:匪州。許七安浮想聯翩時,陸號和貳號也在咀嚼壹號給出的情報。東城六十裡,一座山丘被洞穿…信息太少,無法判斷什麼修行體系,但可以確定是高品強者。【貳:怎麼可能平息,大奉的皇帝就是個沒腦子的猴子,成日想著修仙,不知人間疾苦。】 這話聽起來…貳號應該不是吃朝廷俸祿的…許七安猜測。【貳:往年不提,單是今年,我查閱了雲州各府各縣的戶籍,到處查訪,粗略估算,至少有六萬百姓出逃,當了流民,或落草為寇。】 流民就是沒有田地的人,是負擔不起賦稅、棄田出逃的百姓。田沒了,人還得活著,有的乞討、做工,有的直接落草為寇,劫掠良民,形成一種惡性循環。貳號繼續說著:"我剿滅了十幾股山匪,發現他們背後隱藏著更深的勢力" 【壹:有眉目了嗎。】 【貳:沒有…對了,近來京城局勢如何。

】 許七安沒等壹號回答,搶先輸入信息:【叄:周侍郎落馬,政鬥開始了。不過周侍郎的倒臺頗有些荒誕不羈,起因是獨子色令智昏,企圖玷汙威武侯的二女兒。】 他這番話既是向貳號傳遞信息;向眾人彰顯自己的水準,同時也在試探壹號。有資格參與朝堂鬥爭的人都知道,周侍郎真正倒臺的原因是稅銀案。令他失望的是,壹號並沒有糾正。【壹:金蓮道長,我為你打探過了,雲鹿書院亞聖學宮被封禁的確切時間是甲子日。當日在雲鹿書院的外人裡,除了長公主外,還有一個叫許七安的胥吏。】 "。" 許七安心頭跳了一下,有種被人肉,地址在網上公開的驚慌感。這壹號是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查甲子日那天的事…許七安想起來了,甲子日那天,二郎帶著他遊覽雲鹿書院,一時興起,他在石碑上寫了橫渠四句。造成亞聖殿清氣衝霄異象。同時,他很好奇金蓮道長為什麼在意雲鹿書院的變化。按理說,這是國子監的讀書人才關心的事兒,和你一個地宗的道士有什麼關係。【壹:不過,那位胥吏平平無奇,除了詩才不錯,本身只是煉精境而已,不是雲鹿書院的學生,更不是讀書人。】 【玖:嗯,我知道了。】 【叄:道長為何在意雲鹿書院的變故。】許七安出言試探。【玖:我想知道程亞聖的石碑有沒有裂。】 【叄:這很重要。】 【玖:相當重要。

】 它裂開了…許七安沒有告訴金蓮道長,即使要說,也不是現在。【叄:有件事想請教諸位。】 【貳:你說。】 【叄:鍊金術師是否是司天監獨有。】 許七安這句話,幾乎是排除了他司天監弟子的身份。眾人愈發肯定他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是某位深受學院長輩重視的學子,不然也請不來高品強者擊殺紫蓮道士。而這,正是許七安想要的。你們覺得我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其實我是打更人,將來你們察覺到我可能是打更人,又會發現我真的是雲鹿書院的學子,或者,你們還會發現我是司天監鍊金術師們的人生導師。【陸:這個問題來我回答吧,六百年前,是沒有術士體系的。大奉開國之後,司天監才出現了術士。】 門派歷史短暫,沒有開枝散葉,也就是說,除了司天監,野生的鍊金術師幾乎沒有…應該還是有的,只是很少,要不然我掏出一本藍皮書來,鍊金術師們就該奇怪了。難怪鍊金術師們對我的化學理論知識如此渴求,他們明明都很強大。因為歷史短,所以沒有形成一套全面的理論基礎課程。另外,稅銀案幕後的鍊金術師,到底是誰。稅銀案裡的一件疑點,始終讓刑偵老手許七安耿耿於懷。司天監對本案中涉及的鍊金術師,似乎採取一種消極的態度,不聞不問。這點很不科學。不管是褚採薇、宋卿,還是其他白衣,都沒有在他面前提及過此事。

【陸:叄號,按照規矩,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許七安這才發現,壹號和貳號的對話是一問一答,剛才是自己橫插一槓,替壹號回答了京城朝堂近況。【叄:你問。】 【陸:儒家二品叫什麼。】 這又是一個試探,對我身份的試探…試探的不是我是不是雲鹿書院學子,而是在試探我的社會地位。尋常的儒家學子並不知道儒家二品叫什麼,當時那位錢鍾大儒的生平事跡碑中,也沒有詳細說清楚他的境界,是許新年解說後,許七安才知道的。二郎之所以知道,因為他是大儒張慎看重的學生,是秋闈高中的舉人。這在雲鹿書院學子裡,已經是精英層次。倘若我不是雲鹿書院的學子,這個試探同樣有效。非儒家學子,也知道二品的話,社會地位只會更高。要是我回答不出來,大概會被這群傢伙嫌棄層次不夠吧。許七安以指代筆,寫道: 【叄:儒家二品叫大儒。】。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背靠組織的好處 #

信息發出去了。好長時間沒有人接茬,也沒人喊666,許七安坐在桌邊,等了半天,才確定這群傢伙下線了。太沒禮貌了吧…下線不會說一聲。一群沒素質的網友。他心裡腹誹了一句。收好玉石小鏡,鎖上門,許七安吹熄蠟燭後,躺在床上,任思維發散。天地會是一個相對鬆散的組織,成員之間彼此聯絡,卻又彼此防備。這點可以理解,畢竟散布在五湖四海,甚至未必是大奉王朝的人,彼此間保留一點戒心是正常的。目前能看得到的好處,是信息分享。這一點非常重要。這特麼不就是聊天平臺嗎,線上聊的好了,將來或許有線下面基的機會。貳號在雲州,太遠了,身份地位應該不低,不然怎麼查閱各府各縣的戶籍。壹號也在京城,是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比我這個水貨要強,也是我最應該防備的。陸號…之前他警告我不要回應玖號,說過他也在京城。壹號和陸號是我接下來要上心的對象,其他成員相隔千山萬水,即使被他們知曉身份,問題也不大,因為缺乏利益衝突。壹號和陸號是那種"你給老子等著,這就來幹你",說到做到的網友。但是反過來,如果能和他們達成親切友好的PY交易,這兩人就是近水,可以幫我解決燃眉之急。其他人暫時沒有上線。我有種玩狼人殺的感覺,有趣,有趣… 想著想著,他進入了睡眠。… 夜色如水,月華如霜。

冷風呼嘯中,靈寶觀的燈火在黑夜裡灼灼明亮。自從人宗道首被封為國師後,大本營便搬來了皇城,當今聖上為人宗建了一座氣派的道觀。奢華的檀木馬車在道觀外停下,魏淵披著青色大氅,踏著小梯下來。守門的道童恭敬的迎他入內。穿過庭院、走廊、花園,來到一間寬敞的靜室。道童離開後,魏淵屈指扣房門。格子門自動大開,清冷的聲音傳來:"魏公大駕光臨,小道誠惶誠恐" 魏淵對話中的譏諷之色毫不在乎,邁過門檻進屋,房間清冷,案上檀香嫋嫋。前廳與塌上隔著一扇屏風,隱約可見屏風後,婀娜的身影盤膝打坐。魏淵神色冷淡,語氣冷淡:"地宗發生了什麼事" 女子國師的聲音聽不出年紀,既有妙齡少女的清脆悅耳,又有成熟女子的柔媚動聽: "魏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何須請教小道。" 魏淵搖搖頭,"無非是當年罵了你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便嫉恨如今。" 屏風後的人兒沉默不語。"打更人掌握著一塊地書碎片,你要嗎。" "那是地宗的東西" 魏淵頷首,轉身就走。

出了靈寶觀,馬車邊等候的楊硯迎了上來:"義父,打探出消息了嗎" 魏淵搖搖頭:"那女子道首不願說,但地宗肯定出事了" 進了馬車,魏淵將冰冷的手湊近獸頭火爐,待身體暖和起來了,他才沉聲道: "這些年天災頻發,人禍四起,大奉的氣數不對勁。各大修行體系也陸陸續續暴露了問題。"我總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楊硯皺了皺眉:"義父是不是多慮了,那天我們去司天監,監正說天象一切正常" 魏淵嘆息一聲:"窺探天機的人,說的話最不能信" 頓了頓,他臉色嚴肅,斬釘截鐵:"不惜一切代價,查出地宗近況" 楊硯:"地宗門人向來低調,神龍見首不見尾…" 魏淵眸光一下子凌厲:"我說了,不惜一切代價" 極少見到義父如此鄭重嚴肅的姿態,楊硯低頭:"是" … 清晨,穿著厚厚棉襖的許鈴音,手裡握著一根枯枝,邁著小短腿追趕一群跟她一樣幼小的鵝。看見大哥走過來,許鈴音雙手叉腰,驕傲道:"大哥大哥,我已經同輩無敵了" 許七安看著她:"蠢到無敵嗎" 許鈴音焦急的辯解:"不是蠢到無敵,是無敵" 她說著,揮舞幾下枯枝,表示是打架無敵。

小豆丁解釋:"姐姐說,府上跟我一樣大的孩子沒人能打的過我,我是最厲害的" 因為府上就只有你一個稚童…許七安說:"姐姐沒騙你" 許鈴音開心了,與大哥去廳裡吃飯的路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餐桌上,嬸嬸優雅的吃著早膳,隨口道:"老爺,玲月似乎到了出閣的年紀" 早就到了,普通人家的女子,十四歲就可以婚配。許家是大戶人家,犯不著那麼急的嫁女兒,但十七歲確實是到了待嫁的年紀。因為過了十八歲再不婚配,就成老姑娘了。明明十八歲的姑娘還處在最粉嫩的階段。許玲月一下子抬起頭,水潤有光澤的眸子透著倔強:"娘,我還不想嫁人" 嬸嬸美眸一橫,訓斥道:"這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許玲月不服,抿著嘴,嘴角精緻如刻,"二哥都還沒娶嫂嫂" 許新年膝蓋中了一槍。嬸嬸自有她的道理,說道:"你二哥即使要婚配,也得等春闈之後,不急。現在先把你的婚事定下來" 許玲月鼓著腮,受氣包般的不說話。許二叔沉吟著點頭:"玲月確實到了嫁人的年紀,哎,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就長大了" 沉浸在食物裡的許鈴音,聽到這句話,抬起憨憨的小臉,嚷嚷道: "姐姐長大了,姐姐是搗蛋鬼" 一家人:"。

" 許七安頭皮發麻,強行岔開話題:"玲月就算要嫁,也得嫁個像大哥我這樣的優秀大丈夫" 嬸嬸不屑的哼了一聲。又挑事是吧…許七安呵呵道:"嬸嬸就是因為嫁了如我一般優秀的二叔,才能過上穿金戴銀的日子" 豐腴美豔的嬸嬸無法反駁這句話,用力瞪了倒黴侄兒一眼。許二叔被侄兒的彩虹屁拍的很舒服,笑道:"夫人有什麼人選。" 嬸嬸道:"慢慢挑唄,這不是要與你商量嗎" 許新年看了眼家人,宣布道:"明日起,我得回雲鹿書院,準備秋闈" 踏入修身境後,大儒張慎便將他召回了雲鹿書院,一邊言傳身教,一邊督促他備考來年的春闈。他目光平靜的掃過眾人,仿佛在等大家的反應。嬸嬸當即夾了快瘦肉給兒子:"辭舊就是有出息" 許新年這才滿意的點頭,"嗯"一聲。吃完早膳,許七安準備出府,聽見身後傳來少女清脆柔美的嗓音:"大哥…" 轉頭,是亭亭玉立,五官精緻的妹子。許玲月委屈道:"我不想嫁人" 許七安想了想,咧嘴笑道:"回頭我和辭舊還有二叔通通氣,家裡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娘一個婦道人家做主了" "許寧宴。"嬸嬸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許玲月身後,雙手叉腰,柳眉倒豎。美婦人氣的胸脯起伏,滿臉嗔怒:"小混蛋,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許七安才懶得理她,屁顛顛的跑開。

… 快馬加鞭到打更人衙門,許七安直奔浩氣樓。又是這個銅鑼…守衛通傳之後,帶著驚奇的目光,放任許七安進樓。尋常銅鑼沒資格向魏公稟告事務,因為他們頭上還有銀鑼和金鑼。而魏公也不會召見銅鑼。可這個新來的銅鑼,待遇完全不同,逢著他來,魏公就召見他。登上七樓,許七安進入茶室,見到了站在瞭望廳的大青衣。"這次又有什麼事。"大宦官背對著他,沒有轉身。他要坦白昨晚的一切,有打更人做靠山,有魏淵大腿可以抱,沒必要自己私底下擔著。既降低風險,又能博取魏爸爸的信任。

第80章 第八十章天地一刀斬 #

我將來也要成為這樣有逼格的大佬…許七安心裡豔羨了一番,抱拳道: "昨夜,地宗的金蓮道長,找上門來了。他沒有傷害我,也沒有收回地書,反而邀請我加入天地會" "天地會…"魏淵回過身來,走入茶室。"天地會的發起人正是地宗的那位金蓮道士,以及他幕後的地宗門人"許七安見魏淵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知道自己給的情報非常有價值。"天地會的核心成員共九人,同時也是"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他們以碎片序號為代號,不以真名示人"許七安將昨晚的聊天大致的說了一遍: "目前只知道壹號在京城,背靠不小的勢力;貳號在雲州,熱衷於剿匪,疑似朝廷的人" 鬢角霜白的大宦官沉吟許久,問道:"互相不知道身份…金蓮還和你說了什麼。" 許七安如實回答:"他說地宗出了問題,他要清理門戶,因此成立了天地會" 說到這裡,他看見對面的大宦官,內蘊滄桑的眸子猛的一亮,凝視著他,醇厚的嗓音透著鄭重: "仔細說" "地宗的道首入魔了,影響了幾乎全部的地宗門人,只有少數人保持清醒,逃離了宗門。

這是因為有地書的庇護"許七安把金蓮道長賣了個徹底: "於是他組建天地會,將地書碎片贈予分散天下各地的天之驕子,扶持他們,以求將來清理門戶時,能獲得助力" 道首入魔了,難道紫蓮變的陰森邪異…魏淵儒雅清俊的臉龐不見表情,帶著考校的語氣問道:"你覺得,金蓮告訴你這些,是為什麼。" 許七安剛想說不知道,迎著魏淵深沉的目光,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考校,便把話咽了下去。以魏淵的老謀深算,肯定不是在我這裡尋求答案…他在試探我的水平。額…剛才要是脫口而出"不知道"三個字,是不是在這位大宦官心裡,我就成了不夠聰明、智商一般的下屬。許七安大腦一下子活躍起來,臉上的表情頗為輕鬆的笑了笑: "地宗的異常,天地會裡所有成員都一清二楚。金蓮道長如實相告,是在像我展示誠意" 魏淵微不可查的頷首,"地宗行蹤隱蔽,打更人至今還不知曉功德入魔的內幕" …許七安睜大眼睛:"魏公的意思是,金蓮道長以我為媒介,想秘密與您達成結盟。" 魏淵這才滿意的點頭,沒有回答,溫和道:"以後你就是打更人在天地會的諜子,負責打探其他成員的真實身份。必要的時候,衙門會給你一定的幫助" 許七安抱拳,應了一聲"是"。

剛才我要是表現的遲鈍些,魏公會不會收回地書碎片,換一個聰明絕頂的下屬頂替我,潛入在天地會當二五仔。大人物的試探如清風掃面,一不留神可能就會出錯漏… 魏淵道:"你已是練氣境,該嘗試修煉絕學了,去藏經閣挑一樣吧。"你慣用刀,還是劍。" "刀。"許七安回答。他還是胥吏的時候,就佩著樸刀,雖然很少有用武之地,但隨身攜帶了多年,對刀的親和度,總比劍要強。魏淵提點道:"選絕學的時候,記得挑選簡單純粹的刀法。過於複雜和花哨的,一概不要。"武者與其他體系不同,沒有太多的神異,只有怪力。因此,武者越純粹越好,將來你踏入高品境界,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簡單的幾句話,比千金還重。許七安大喜,"謝魏公指點" 背靠大組織只是剛開始,如果能得到魏淵的欣賞和認同,他的仕途和武道,將獲益匪淺。司天監只收童子,不收童子雞。儒家又不適合我。而且前兩者都不是武夫體系。要走武道,只能靠武者扎堆的打更人衙門。… 拿著魏淵的手書,許七安來到了藏經閣,隨行的還有李玉春。李玉春看了眼前頭領路的吏員,意味深長的說:"什麼時候抱上魏公這條大粗腿的。" "魏公主動召見我的"許七安無辜的表情。李玉春微微頷首,沒有不悅,也沒追問。

甲上的資質,是魏公親自評的,他有意栽培許七安,實屬正常。對此,李玉春心裡早就有數,並沒有手下繞過自己討好高層的不滿,或嫉恨。首先甲上的資質被栽培,被魏公關注是必然的。其次,許七安是他手底下的銅鑼。有這份香火情在,他巴不得許七安走的越高越好。吏員帶著他們來到一面書架,道:"刀譜共四百零七部,全在這裡了" 等許七安兩人頷首後,他便退了出去。李玉春看了眼許七安,搶在他說話前,笑道:"是不是要問我,哪部刀法最強。" 許七安"嘿嘿"一笑。李玉春斟酌道:"絕學分兩種,一種是技,一種是道。後者你就別想了。前者,沒有強弱之分,只看人" 兩人慢慢開始挑選刀譜,許七安牢記魏淵的告誡,不去挑那些花裡胡哨的刀法。一個時辰後,李玉春有些不耐煩:"沒有滿意的。" …頭兒,我忘記告訴你了,我有選擇恐懼症。許七安苦笑著點頭。李玉春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他招來吏員,問道:"最近有沒有新的絕學入庫,我指的是刀譜" 吏員沉思了一下,道:"有的,司天監那邊前幾天送來幾部絕學,換了幾千兩銀子" 幾千兩銀子…李玉春一愣,繼而湧現笑容:"許寧宴,你運氣不錯" 他解釋道:"幾千兩銀子的絕學,品質比裡邊的都要好,我估計有某本刀法之道的殘篇" "道。

"許七安眼睛一亮。"擁有道韻的絕學,通常是高品武者所創,蘊含了他們一生的武道感悟。想要成為高品武夫,這類絕學不能碰,因為那是人家的道。但殘篇可以學一學"李玉春吩咐吏員: "你去找來" 俄頃,吏員捧著幾部絕學過來,其中一部真是殘缺的刀道絕學。《天地一刀斬》 取這名字的人不是中二,就是偏執狂…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翻開薄薄的書冊,開篇序言: 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一刀斬不斷的,如果有,我的建議是逃跑。…許七安忍住了把絕學秘籍丟掉的衝動,耐著性子,翻開第二頁。仔細讀完綱領,才對這部絕學改觀。沒猜錯,著書的高手就是一名偏執狂。他認為,世上任何東西都是可以一刀斬斷的,包括天地。敵人也是如此。任何多餘的招式和拼殺,都是對武道的羞辱。我只出一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當然,偏執狂不代表喪失理智,綱領裡提及,遇到強大不能敵的對手,建議是逃跑。許七安默默看完綱領,在心裡重新為這部絕學做序:集中一點,登峰造極。他合上冊子,眼睛發亮:"我就要它了"。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綠光代表著什麼 #

三天的日巡就這麼混過去了,這天夜裡,許七安和宋廷風、朱廣孝組成隊伍,穿著黑色差服、短披風,胸口掛著銅鑼,腰懸佩刀,步履輕鬆的走在內城的街道上。入夜漸微涼,繁花落地成霜。夜晚的京城是寂寂無聲的,入冬時節,蟲鳴鳥叫也沒有,安靜的讓許七安覺得身處悠閒的鄉野。偶爾會聽見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甲片碰撞的譁啦聲。那是巡城的御刀衛。巡街半個時辰後,宋廷風帶著兩位同僚,躍上一座小樓的頂部,俯瞰縱橫交錯的街道。"巡視街面是御刀衛的事,我們主要是負責那些飛簷走壁的傢伙"宋廷風立在屋脊上,迎著夜風,眯著眼: "只作瞭望時上屋脊,除非遇到大案,否則不要胡亂飛簷走壁,京城水深,明裡暗裡的高手不計其數,亂走屋脊的話,指不定哪個犄角旮旯飛來一劍,把你給幹掉了" 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打更人肯定會替你報仇、收屍、以及發放撫恤金" "撫恤金是多少。"許七安問。

"銅鑼是三百兩銀子"宋廷風說:"挺良心的吧,三百兩銀子,足夠妻兒過上富足的生活" 然而,三百兩銀子,現在只能睡身價暴漲的浮香五次…許七安打趣道:"是啊,然後你妻子改嫁,別的男人花你的錢,睡你的媳婦,還打你的兒子" "…"宋廷風一言不發的盯著他,片刻,憋出一句:"我突然慶幸自己還沒成家立業" 朱廣孝悶聲點頭。… 第二天中午,只睡了五個時辰的許七安精神抖擻的起床。用豬鬃牙刷沾了點牙粉,蹲在屋簷下刷牙。牙粉就是古代版牙膏,有生薑、皂角、升麻、地黃、旱蓮、槐角、細辛、荷葉、青鹽九味中藥。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許七安上輩子沒有接觸過的成分,叫除垢丸。這東西直接把牙膏的清潔、美白、去口臭等效果拔高了好幾個層次。上輩子的牙膏遠不及這個時代的牙粉。毫無疑問,這是司天監鍊金術師的作品。鍊金術師的存在,讓底層的百姓生活更加便捷、健康。他們其實很強大,只是術士體系歷史較短,沒有形成一套全面的理論教學。而許七安的化學理論,正好彌補了鍊金術師的短板。翻牆到主宅,這個時間點,嬸嬸和妹妹們已經吃過午飯。今天下午要吐納練氣、揣摩天地一刀斬,便不勾欄聽曲吃飯了。許七安讓廚房把剩飯剩菜熱了,潦草的應付了一下胃。

他沒有立刻投入修煉,而是去內院逗弄了許鈴音片刻,再找瓜子臉大眼睛,五官精緻的十七歲妹妹拉拉家常,討論一下梁山伯與祝英臺。"回頭我給妹妹寫一些小說,當做閨房讀物"許七安笑道。"還是與梁山伯祝英臺一樣的愛情故事嗎"許玲月笑靨如花。"不,比那兩人要刺激" "是什麼。"聽到刺激兩個字,許玲月羞紅了臉。"兩個白頭髮少年男女之間的真摯愛情" 可惜我的文筆不好,許多上輩子看過的小說細節也記不清楚了…不然我現在已經靠著小黃文大把大把的賺銀子…許七安無奈嘆息。路過許辭舊房間,聽見裡面傳來朗朗讀書聲。"辭舊,你不是在書院嗎。"許七安站在窗邊,問道。"正要找大哥"許辭舊從書桌上取來一本冊子,走到窗邊,遞給許七安: "這是老師和慕白先生,還有幼平先生讓我轉交給大哥的,我早上回來時,你還在睡覺" 許七安好奇的打開冊子,隨意翻了幾頁,發現冊子裡的內容很奇怪。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圖集,像是五花八門的東西硬生生拼湊在一起。許新年幽幽解釋:"這書裡記載的是各大修行體系的絕學,三位大儒把各自收集到的法術給拼湊起來,送給你" 我仿佛聞到了一股酸味…許七安雙眼綻放異彩。

許新年繼續道:"儒家六品叫做儒生,這個境界的核心是"學習",能把見到過的法術,附之筆端,記載紙上。大哥以氣機引燃紙張便能施展記錄在紙上的法術" 儒家簡直是無敵輔助啊。許七安控制著嘴角,忍著喜悅,點點頭:"多謝,替我傳話三位大儒,改日我會登門拜謝,與他們探討詩詞" 所謂禮尚往來,三位大儒無緣無故的送禮物,自然是有理由的。許新年"嗯"了一聲,揮揮手:"大哥去吧,別打擾我讀書,明日我再回書院去" 辭舊別吃醋,大哥還是愛你的。許七安開心的離開。… 黃昏,許七安換上打更人差服,馬不停蹄的趕往衙門。在內城門關閉前,抵達衙門,與宋廷風兩位同僚碰頭,開始了社畜的晚班。內城的夜晚頗為平靜,一直到深夜,許七安三人只逮住兩個僥倖逃過御刀衛巡邏的小賊。按照宋廷風的說法,這種小業績,頂多也就五錢銀子。許七安站在一座酒樓的屋頂,俯瞰著夜幕中的京城。宋廷風嚼著炒豆,問道:"寧宴,你的絕學是什麼,有何特點" 許七安如實相告:"實戰性很強,爆發力更強,就是不太持久……嗯,闢出一刀後,我會進入短暫的虛弱期" 世上沒有什麼是一刀砍不斷的,如果有,那就逃跑……許七安最開始還以為是作者皮一下。

沒想到是金玉良言,這部絕學的本質就是一秒真男人,砍完就虛脫了。好處是爆發力強,許七安懷疑修行到高深處,能越階砍人。宋廷風和朱廣孝同時斜眼看來,前者笑呵呵道:"你持久力不行這件事,浮香姑娘知道嗎" 許七安是個賤人,豎起劍指,感慨道:"它們最近都起繭子了" 朱廣孝沒聽懂,宋廷風呆滯了兩秒,罵道:"奶奶的,你小子簡直是個秒人" 聊了幾句,他趁著宋廷風和朱廣孝不注意,從玉石小鏡裡取出大儒們贈送的冊子,撕下一頁。紙張上畫著一雙清光流溢的眼眸,相應的法術是司天監的望氣術。這種低級法術冊子裡很多,屬於輔助法術,相對不是那麼珍貴。許七安打算過過癮,熟悉一下冊子的使用。"嗤。" 氣機引燃紙張,火光瞬間亮起,也吸引了朱廣孝和宋廷風的注意。許七安感覺眼睛一疼,視線裡,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顏色,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色彩濃重的油畫。以白色最多,最密集,一縷縷的溢散。其次是紅色,分淡紅,大紅;之後是紫色。紅中帶紫;淡淡的紫;濃重的紫色…最後者來自皇城方向。這就是氣啊…天地萬物皆有的氣。許七安心裡升起明悟。這時,他看見了一道奇特的顏色,位置在皇城方向,那是一道色澤瑰麗,宛如彩虹的顏色。

"五彩斑斕…與代表皇家的紫氣截然不同,卻住在皇城…金蓮道長說過,我與那位乘坐皇家專用馬車的女子會有一段淵源。而道長給那位女子的評價是,氣象瑰麗萬千,世間罕見…" "清氣…也在皇城方向,我記得採薇說過,清氣代表著儒家或者道門…嗯,那是人宗。" "咦,教坊司的顏色怎麼是碧綠色的…教坊司的女子很多都是罪臣的家眷…應該是我想多了,回頭問問採薇,綠光代表著什麼…咦,不見了。" 他看見教坊司裡有一抹碧綠的氣,閃爍一下,隱沒不見。最後,他把目光望向了司天監,那座一覽眾山下的觀星樓。"啊…"許七安忽然慘叫一聲,從酒樓的屋頂摔了下來。他疼的滿地打滾,捂著眼睛,慘叫不斷。朱廣孝和宋廷風大駭,躍下屋頂,一人拔刀戒備,一人上前查看。"你怎麼了"宋廷風急切道。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突發事件 #

我的狗眼要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要瞎了…許七安雙眼灼痛,熱淚滾滾。窺探觀星樓的瞬間,眼睛像是被兩枚鋼針刺入,意識恍惚一下,隨即劇痛傳來。宋廷風單膝壓在許七安胸口,制止他繼續打滾,接著翻開他的眼皮,發現同僚的雙眼一片通紅,但瞳孔無礙,沒有瞎。宋廷風鬆了口氣,便不再理會這個愚蠢的同事。等了一刻鐘,許七安的灼痛感才消失,眼眶發紅的坐在地上,視線依舊模糊,只看清面前有兩道身影。"你剛才做了什麼。"宋廷風的聲音傳來。"我看了看觀星樓…"許七安閉著眼睛,斟酌道:"我堂弟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今日贈了一張記載望氣術的紙張給我" 宋廷風和朱廣孝知道許家的家底,聞言,點了點頭。許七安繼續道:"然後我用望氣術,看了看司天監" 說完,他發現宋廷風和朱廣孝半話。宋廷風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監正大人很喜歡待在觀星樓的八卦臺上"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術士體系的巔峰,是咱們那位監正大人" "這個倒是知道" "嗯,你用望氣術看監正,這不是找死嗎" "這個我真不知道…" 朱廣孝也嘆了口氣:"司天監的術士與打更人來往比較頻繁,慢慢積累經驗,以後你會知道的" 除了術士自己,以及儒家,正常人也不會掌握望氣術。許七安這次純屬意外。

三人沒有繼續巡夜,而是坐在街邊休息,靜等許七安的狗眼恢復光明。過了許久,東方天際突兀的升起一道紅光,維持了幾秒,繼而消散。"鏘。" 宋廷風和朱廣孝默契的拔刀。剛剛恢復視線的許七安問道:"怎麼回事。" 宋廷風沉聲道:"紅光是在向我們示警,通常用在搜捕、緝拿的情況。可能是哪組的打更人發現了可疑人物,但被他逃走了…看紅光的距離,離我們很近" "寧宴,你眼睛還沒恢復,負責街面巡邏。廣孝,我們上屋頂瞭望" 兩人施展輕功,跳到樓頂,各自朝一個方向遠去。三人要負責巡邏的區域很大,遇到這種情況,只能分開搜尋。目送兩位同僚遠去,許七安抽出佩刀,取出軍弩,然後緊了緊胸口的銅鑼,以及更內裡的護心鏡。蝕骨毒他一般不使用,不塗抹在刀刃上,害怕自己哪天腦子抽了,去舔一口。許七安戒備的巡查了片刻,看見一位面生的銅鑼飛簷走壁而來,銅鑼在屋頂停下來,沉聲道: "其餘兩人呢。" 許七安道:"分頭行動了,發生何事。" 銅鑼道:"平遠伯被殺了,負責該區域的兩位同僚被擊傷,賊人以秘術逃脫,暫時不知所蹤" 平遠伯…伯爵被殺。許七安吃了一驚,敢在內城殺伯爵,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頭皮發麻。雖然大奉朝如今,勳貴勢力下滑,但伯爵終歸是伯爵,府中必然養著高手。

而那位兇徒竟能殺死伯爵,打傷打更人,從容而去。不是一般的高手。毫無疑問,一旦遇上,許七安覺得自己很危險。那位銅鑼說完,飛快遠去,大概是去通知城門口的守衛了。該死…我眼睛還沒完全恢復,看什麼都模糊…但以我歐皇的體質,應該是撞不上的…許七安暗暗祈禱,不要遇到兇徒。這時,他感覺到"地書"碎片有消息傳來,滴血認主後,他與地書之間有著莫名的聯繫。哪個傢伙大半夜不睡覺的水群。他一邊困惑,一邊摸出了玉石小鏡,看見鏡面凸顯出一行文字: 【六:諸位,我在京城遇到麻煩事了,可否相助。】 過了幾分鐘,金蓮道長冒泡:【九:你遇到什麼麻煩。】 【六:我被困在了內城,面臨打更人的搜捕。最多一個時辰,司天監的術士就會趕到,到時候我在劫難逃。】 許七安:"。" 不是吧… 他瞬間聯想到平遠伯被殺事件,六號就是那位兇徒。一時間沒有說話,金蓮道長似乎感覺到棘手,暫時給不出應對之策。【二:嘗試武力突圍。】 【六:不行,距離城門口太遠,沿途有打更人和御刀衛巡夜。而且,出了內城,還有外城。】 【二:身上有沒有隱匿氣息的法器。】 【六:沒有。】 【九:貧道倒是有,只是無法送到你身邊。】 【六:道長放心,如果我難逃此劫,我會把地書留在原地,您明日循著氣息找來便是。

】 在京城,尤其是內城,想要逃脫打更人的搜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二:死禿驢,別說喪氣話。】 這時,一位新人物出場了。【四:我與人宗的道首有幾分交情…只是靈寶殿在皇城,和尚,幫不了你。】 【二:你這不是相當於沒說。】 四號與女子國師有交情…金蓮道長沒騙人,地書持有者都不是泛泛之輩啊。二號管六號叫禿驢,四號管六號叫和尚,六號是佛門的人。許七安默默窺屏。同時,他看到了天地會的凝聚力,地書持有者們,或許在各自防備,警惕著自身身份的暴露,但確實有著一個幫派的香火請。【二:禿驢,你去問問一號,他是京城的。】 一號應該又在窺屏,見二號拎出自己,便不再沉默:【一:你做了什麼事。】 【六:我殺了平遠伯。】 果然是他,今晚的兇徒果然是他。六號竟然承認的這麼快,太耿直了…那天我問他是不是天地會的人,他也毫不猶豫的承認…出家人不打誑語。可出家人也不犯殺戒啊,你特么半夜摸到平遠伯家裡把人家給宰了是幾個意思。許七安心裡吐槽。地書群沉默了,許久沒人說話。大概是被陸號的所作所為驚到了。許久,一號回覆:【一:抱歉,我幫不了你。】 【九:一號,同在天地會,能幫則幫。貧道相信陸號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 金蓮道長這話的意思,他認為一號有能力幫六號。

即使有打更人和御刀衛封鎖,有司天監的術士即將出面,他仍舊認為一號能幫六號。嗯,金蓮道長是唯一知道所有人身份的…一號的身份地位,可能比我預估的要高啊。許七安做出判斷。回應金蓮道長的是沉默,一號態度很堅決,就是不幫。許七安思考起來:"六號殺了平遠伯,所以一號不願意幫六號" "二號是個熱心腸的,至少表面如此。六號是佛門的人,很耿直,不說謊。四號與人宗道首有交情,身份未明。九號是金蓮道長,一號是朝廷的人,喜歡窺屏,地位很高…這狼人殺挺有意思的" "我也來裝個逼…不,人前顯聖"許七安以指代筆,輸入信息: "六號,我可以考慮幫你,但我得先知道你為什麼殺平遠伯。呵呵,你可以不回答,拒絕我的好意,但不要說謊" PS:應大家要求,把地書序號改了。求一下推薦票。我去,忘記定時了。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救人方案 #

甭管能不能幫,先畫大餅套取一些信息。如果六號是惡人,許七安就把他投出去,減少天地會裡的狼滅。當然,在此之前,他還得先騙取到六號的藏身之處,保證免除後患,因為六號的實力很強大。夜闖平遠伯府,斬殺平遠伯,重創打更人,從容藏身。這絕對是中品的高手,甚至更強。如果事出有因,他就力所能及的幫一幫,塑造自己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的偉岸形象。魏淵讓他臥底,可不是讓他一直潛水,需要作出點成績來的。三號能提供幫助。他能在打更人和御刀衛的搜捕中,從容帶走六號。他是什麼身份,僅僅只是儒家弟子嗎。這個時候,如果沒有合理的身份,即使在內城行走,也會被當場緝拿。或者說,他能使喚御刀衛,或者打更人。許七安的這句話,讓地書碎片持有者們浮想聯翩,暗自猜測他的真實身份,推敲他接下來的行動。【九:呵呵,三號要是願意幫忙,那就沒問題了。六號,你不要隱瞞。】 金蓮道長篤定三號能幫六號化解危機…三號絕非普通的儒家弟子,他必然又更隱秘更高層次的身份…金蓮道長這次招攬的新人,非同小可。天地會成員們精神一振,保持沉默,靜觀失態發展。【六號:我的一位師弟失蹤了,失蹤了一年,我懷疑他被人拐賣,以秘密渠道送出了京城。

【經過多方打探、排查,我鎖定了一個牙子組織,他們拐騙、擄走女子和孩子,賣給青樓、丐幫、以及其他需要女人和孩子的地方。【他們不僅販賣孩子和女人,也擄走修行者,真正用途我還沒查出來。【最後我發現那個牙子組織背後的東家是平遠伯。】 【三:所以你就憤而殺人。】 【六:我潛入平遠伯府中,逼問師弟下落,無果,便將其斬殺,超度罪孽。】 【一:以力犯禁,為何不報官。】 一號對六號的處事方式不認同。【二:廢話,律法有用的話,平遠伯早受制裁了,官官相護。舉頭三尺無神明,公道只在刀中。】 …這是個憤青。其實可以舉報平遠伯,殺人實屬不智。許七安心說。不過,由此推斷,六號是個性格剛直,甚至魯莽衝動,喜歡以理(物理)服人的傢伙。這點與儒家倒是挺像。一號似乎不屑與二號爭辯,沒有回應。【六:我是有原因的,一年中,我救出了許多孩子,他們有的被斬斷手腳,匍匐在路邊乞討。機靈些的,被訓練成竊賊。而最令人髮指的是… 【我曾經救出過一個孩子,牙子將他偽裝成黑狗,教幾句討吉利的話,以此取悅不知情的百姓,討要賞錢。】 【一:此言當真。】 【六:自然。】 一號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三:你成功說服了我,雖然我討厭武夫以力犯禁,做事不動腦子,但我依舊願意幫你。

】 許七安忍住胸腔裡的怒火,模仿許二郎的性格,以一個儒家人該有的語氣說話。【二:嗯,我現在有點認同三號了。】 【四:性情中人,有空一起喝酒。】 【六:多謝。】 他們都沒喊三號的名字,大概心裡都清楚,陳近南什麼的,根本不是三號的真名。【三:你藏在哪裡。】 【六:平遠伯府外的水渠裡。】 水渠就是下水道,又髒又臭的地方,這個時代沒有下水道工人,等閒人不會進裡邊,屬於排查盲區。但也只是一時的,等打更人召集人手,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地方。【三:我明白了,你等我消息。】 許七安收回玉石小鏡,一手提刀,一手摸索下巴,思考著怎麼處理這件事。帶人離開內城他做不到,沿途有御刀衛和打更人同僚。許七安能做的,只有在自己巡邏的轄區睜隻眼閉隻眼,而且還得儘快,否則,等御刀衛和打更人封鎖了周圍,再層層排查,他想救六號都沒辦法了。"時間緊迫,得想一個萬全之策…" 想要救六號,就得同時瞞過打更人和司天監的術士。那麼,許七安要做到兩點,第一:幫六號找一個藏身之所。第二:幫他掩蓋住氣息。前者倒是不難,只要應付過今晚,明早六號可以偽裝成普通人,自行離城。以平遠伯的地位,還不至於讓內城的城門一直關閉著,天亮了肯定得開城門。難點是如何掩蓋陸號的氣息。

"殺人之後,難免會沾染戾氣,這絕對瞞不過司天監術士的望氣術。再與宋卿來一次PY。" "不行,上次的PY交易我還沒付嫖資呢,元素周期表到現在還沒給司天監送過去。而且,宋卿和我一樣鐵骨錚錚,這種事情,想讓他幫忙,有點難。除非我把褚採薇那個小美人睡到手…" 地書雖然可以收人,但天地會成員們都沒提這個茬,許七安猜測氣息無法掩蓋,會被望氣術給找到。關鍵點還是掩蓋氣息…許七安有一個辦法可以嘗試,這也是他敢在"地書聊天群"裡公然裝逼的底氣。他掏出冊子,譁啦啦的翻著書頁,找到了其中一頁紙,上面寫著:一葉障目。下午的時候,許七安已經把冊子裡記載的法術都牢記在腦子裡,做到心裡有數。一葉障目,能夠讓施術者隱匿身形與氣息,達到"抹去"存在的效果。它的本質是以儒家五品德行境的言出法隨,扭曲相應規則。然後通過六品儒生境的"學習"能力,將這個規則記載在紙張裡。許七安左顧右盼,鎖定街對面的一家客棧,腳尖一點,飛到屋脊上,側耳傾聽心跳、呼吸,找了一件空房。他如壁虎般掛在牆上,用佩刀一點點撬開窗戶的插銷。做完這一切,他趕到距離自身不遠的平遠伯府邸,站在街對面的屋脊上眺望一陣,找到了水渠。

許七安抽出腰間牛皮袋裡的箭矢,把撕下來的紙張綁在箭矢上,用力投擲出去。"篤。" 箭矢釘水渠邊的土牆上。他低伏在屋脊上,掏出玉石小鏡子,傳遞信息: 【三:六號,你藏身的水渠邊,土牆上有一枚箭矢,上面有你需要的東西。我在鄰街的青書客棧準備了一個房間,二樓第六個窗戶是開著的。速去。】 他沒去看鏡子,而是盯著水渠,十幾秒後,那裡鑽出來一顆大光頭,方臉,濃眉大眼,面相苦大仇深。大光頭警惕的掃視周圍一圈,目光繼而落在釘入牆體的箭矢。他拔出箭矢,展開上面的紙張看了一眼。一葉障目。大光頭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輕鬆。三號果然是儒家學子。他當即以氣機引燃紙張,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了他,收斂了他的氣息。…這份收斂氣息的能力。大光頭瞳孔微縮,露出了震撼之色。這不是尋常五品的德行境能做到,至少是四品君子境。三號的身份錯不了,非但是儒家弟子,而且還是被某位大儒看重的學生。金蓮道長說過,地書碎片的每一位持有者都是天之驕子,誠不欺我。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不緊不慢的從玉石小鏡裡取出乾淨整潔的僧衣換上,將散發惡臭的納鞋和衣服丟入玉石小鏡。得趕緊離開了,再拖延下去,打更人的高手聚集過來就危險了…大光頭沒敢飛簷走壁,在街面疾走。

這時,他看見鄰街的屋脊上,站著一位身子筆挺的年輕人,穿打更人差服,單手按刀,迎著夜風,目視前方,眼神蒼茫孤寂。身形淵渟嶽峙。他就像黑夜中的螢火中,灼灼醒目。這位銅鑼氣勢內斂深沉,神俊非凡…打更人果然人才濟濟…大光頭看了幾眼,心裡暗暗欣賞。他循著三號的話,找到了青書客棧,第六個窗戶果然是敞開的。大光頭輕飄飄的躍起,無聲無息的進入房間,俄頃,窗戶門被關上。"呼…"許七安肩膀一松,不再擺pose。雖然知道六號是佛門弟子,想來不會是女人,但心裡還是有些失望。"九號是金蓮那個老銀幣,六號是個苦大仇深的魯智深,其他幾個網友,總該有漂亮妹子吧"許七安剛想掏出鏡子看一看聊天記錄,耳廓一動,看見了急促的腳步聲。視線裡,數十道黑影在屋脊上起起落落,往這邊趕來。"接下來,挨過這一關,陸號才算安全。"許七安眯著眼,心想。平遠伯被殺案,驚動了今夜當值的金鑼,六位銀鑼,以及數十位值夜的銅鑼。值夜的打更人幾乎傾巢出動,還帶著幾名司天監的白衣。御刀衛配合打更人,以平遠伯府邸為中心,方圓數裡嚴密封鎖,這些人則帶著司天監的白衣,進行地毯式排查。領隊的金鑼叫姜律中,四十多的年紀,頭髮烏黑,眼角有細密的魚尾紋,一雙眼睛銳利如鷹眼,閃爍著銳利冰冷的瞳光。

這雙眼睛在打更人衙門裡很有名,除了同級的金鑼,沒有人能與他對視超過三秒。他帶著隊伍,在樓房頂不斷起落,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黑暗的城區。幾位司天監的白衣被銅鑼們背著,眸子流轉著清光,一寸寸的掃過下方街道。姜律中沉聲道:"兇徒殺人之後,氣息必然染上血光,幾位有沒有發現異常。" 幾位術士只是八品望氣師,戰力平平,尚不會飛簷走壁,需要銅鑼們背著,但這不妨礙他們在武夫面前秀優越感。"沒有。"司天監的白衣們不鹹不淡的回覆。姜律中表情頓了頓,忍了。又行了一陣,某位司天監的白衣看見了傲立在屋脊上的許七安,愣了一下,繼而狂喜:"下去,快下去"。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天地會終於有儒家學子 #

這麼快就有發現了。包括金鑼姜律中在內,打更人們精神一振,順著那位白衣指點的方向,看了過去,同時朝那邊的屋脊降落。他們看見,屋頂上站著一位單手按刀的銅鑼,也在注視著自己一行人。敵人可能就隱藏在附近,隨時會出手襲擊,這個銅鑼竟然連刀都沒抽出來,專業素養過低…幾位銀鑼皺了皺眉。啪嗒。一道道落腳聲裡,金鑼姜律中招了招手,準備喚來年輕的銅鑼,詢問情況。幾位白衣搶先從打更人背上跳下來,迫不及待的飛快奔到許七安面前,拱手作揖: "許公子" …打更人們看著司天監的白衣在這個小銅鑼面前畢恭畢敬,神色有些茫然。所以,不是因為有什麼發現,而是特意過來和這個銅鑼打招呼的。金鑼姜律中眯著眼,審視著許七安。許七安盯著幾位白衣看了片刻,確認是不認識的人。畢竟與他打交道的是術士六品的鍊金術師們,六品以上或以下,他都不太熟。他不認識人家,但人家認識他。司天監的術士們都知道許七安這號人物的存在,是鍊金術領域的超級天才。他寫的藍皮書,被宋卿師兄列為一等機密,尋常弟子想看都看不到。這幾位雖是八品望氣師,可是,將來總有一天會成為鍊金術師。提前與這位鍊金術領域的天才打好關係,對將來晉升大有裨益。在他們眼裡,可比查案要重要多了。

"許公子,您很久沒來司天監了,宋卿師兄一直在念叨你" 念叨我。是想找我要債吧…許七安矜持的笑了笑。"許公子,改天一定要來司天監喝茶,我們也想向你請教鍊金術" 向他請教鍊金術。金鑼姜律中眉梢一挑。其餘打更人覺得難以置信,向來驕傲,看不起武夫的司天監術士,竟然對一個銅鑼如此畢恭畢敬。聽他們話裡的意思,這位同僚還精通鍊金術。想到這裡,不少銅鑼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許七安掛在腰間的腰牌。上面有刻他的名字。"改日吧,"許七安擺擺手:"辦案要緊,麻煩幾位了" "哪裡哪裡,這是應該的"幾位白衣轉身,對打更人們客氣了許多:"事不宜遲,我們繼續" 白衣術士們的態度峰迴路轉。姜律中微微頷首,"留下幾個人排查這條街" 帶著其餘人和白衣離開,幾個起落,便到了遠處。一位銀鑼回望身後,看著許七安的身影,忍不住道:"幾位,我們打更人那位同僚,與你們認識。" 一位白衣嘆口氣:"我們認識他,他未必認識我們哦" 其餘幾位白衣也嘆了口氣。司天監的術士,什麼時候這麼卑微過。銀鑼大感好奇,追問道:"怎麼說。" 周圍的打更人豎起耳朵,金鑼姜律中微微側頭。白衣們傲氣道:"宋卿師兄你們聽說過吧,監正老師說過,他是百年一遇的鍊金術天才。

"但是,你們知道宋師兄最近常說一句話是什麼嗎。" 另一位白衣補充道:"許寧宴真乃吾師也" 假的吧。一眾打更人做了同樣的動作——扭頭,回望許七安的身影。他傲立屋脊,背影挺拔。金鑼姜律中沒有回望,吩咐道:"明日去問清楚他跟誰的,要過來" … 許七安與新來的幾位同僚沿街搜尋,沒走幾步,朱廣孝和宋廷風返回了。"御刀衛已經封鎖了周邊,我們得沿街排查"宋廷風與幾位銅鑼問候完畢,沉聲道。此時,正好走到青書客棧邊,許七安目光微閃,道:"我與廷風、廣孝從這座客棧搜起,你們去別處,分頭行動" 幾位同僚沒有異議,覺得本就該如此。目送幾人離開,許七安上前,啪啪啪的敲著板門,把裡頭的小二驚醒,睡眼惺忪的過來開門。"幾,幾位差爺…"店小二結結巴巴的,有點害怕。"查房。"許七安順口就喊出來了。店小二懵在那裡,宋廷風看了眼許七安,接過話茬:"搜捕人犯" 突擊酒店查房這事兒,許七安上輩子沒少幹,通常是收到舉報電話才會去查房。而舉報的原因,往往是小姐演技太浮誇,明明對牙籤沒感覺,偏要喊出狼牙棒般的慘叫。害得隔壁的房客睡不著覺,怒而舉報。

三人一間間客房找過去,到了二樓第六個房間,店小二道:"這裡頭沒人住" 宋廷風沉聲道:"不管有沒有住,都要檢查" 店小二掏出鑰匙開門。許七安進屋子掃了一眼,看到床榻上被子摺疊的整整齊齊,房間內空無一人,心裡鬆了口氣。還不算蠢…雖然有一葉障目加身,但如果睡了床,店小二就會覺得奇怪。那肯定就瞞不過心思細膩的宋廷風,以及默默觀察不愛說話的朱廣孝。離開酒店,許七安藉口上茅房,賴在客棧不走,宋廷風和朱廣孝各自挨家挨戶排查。蹲在臭氣燻天的茅房裡,許七安把燭臺放在腳邊,摸出玉石小鏡。【三:打更人進客棧了,沒有被發現吧。】 幾秒後,六號恢復:【六:我躲在房梁上,沒有動屋子裡任何東西。】 老通緝犯了…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二:現在是什麼情況,陸號你安全了嗎,剛才半天沒消息,我都不敢問。】 二號竟然還沒睡。他(她)是真熱心還是加熱心。【六:暫時是安全了。】 【二:你怎麼得救的。】 【六:三號,我能說嗎。】 【三:君子坦蕩蕩,有何不可。不過,二號你想知道的話,需要同等的情報來換取,嗯,我對萬妖國的歷史,以及萬妖國餘孽很感興趣。】 硝石礦案件,疑似萬妖國餘孽在暗中謀劃,他得幫一下春哥,試著查一查這個案子。【二:我不太清楚萬妖國的歷史。

】 這時,又一個新人物冒頭:【五:萬妖國的歷史我了解呀,我太了解了。】 可以可以,群聊就是要熱鬧嘛,這樣才能消息共享…許七安嘴角挑起。目前已經冒泡的:一號、二號、四號、五號、六號,以及老銀幣老道長九號和自己這個三號。還有七號和八號沒有登場。見沒有人再說話,六號輸入信息:【三號給了我一頁紙,記載著儒家隱匿氣息的法術,我才能從水渠裡出來。】 【你成功離開內城了。】 二號、五號、四號和窺屏的一號,同時表達了自己的詫異。【六:沒有,三號為我準備了一間客房,法術隱匿了我的氣息,我這才能瞞過沿途打更人的眼睛,躲在客棧裡。】 【三:等等,你把客棧說出來,不怕一號舉報你。】 【六:一號不會的。他如果要舉報我,會直接說出來。三號,我欠你一條命,來日會報答的。】 大光頭這是在變相的跟我透露一號的行事作風…許七安猜想。一號沒有搭理,與其他地書持有者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六號給出的信息。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三號真的是儒家弟子,而且是深受師長重視的弟子。如此一來,範圍將縮小很多,畢竟雲鹿書院的傑出弟子,不少,但也不多。身在京城的一號敏銳的察覺到些許不對勁,在打更人已經反應過來,調集人手封鎖周圍的情況下,三號怎麼可能給予六號幫助。

除非他本身就住在內城,恰好也在相同區域…雲鹿書院的傑出弟子,最近有宿在內城的。回頭派人查一下。我們天地會,終於也有儒家的弟子了…其他"地書"持有者,不約而同的心想。儒家雖然沒落了,但最鼎盛時期,力壓各大修行體系,在天下修行者眼中,有著不一般的地位。【三:舉手之勞而已。伍號,該交換情報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卑職有事稟告 #

【五:萬妖國覆滅於五百年前,佛門率西域諸國踏平了萬妖國,據說,最後那場焚山之戰裡,佛陀親自出手了。】 【三:等下,你剛才說了佛陀對吧。】 許七安本想說,你特娘的確定佛陀真的存在嗎。跳出品級之外的只有仙佛,但那種人物真的存在。不過,許七安沒有直接問"佛陀真的存在。",而是以質疑"佛陀出手"的語氣代替。這樣,就不會暴露他是個小白的真相。【五:反正我的長輩們是這麼說的,可信度極高,只要你清楚萬妖國的領袖是什麼境界的話。】 與女子國師有交情的四號問道:【一品。】 【五:一品…呵,阿爹與我說,那是半步武神。】 半步武神。是說差點就超越一品,成為武夫體系的"神"。許七安吃了一驚,打算回頭去案牘庫查一查,另外,五號似乎很了解萬妖過的歷史,她不會就是萬妖國餘孽吧。這時,一直潛水的金蓮道長現身了:【萬妖女皇是半步武神。貧道記得地宗典籍裡記載,她是一品才對。】 妖族和武者是同一體系。【五:具體我也不清楚,畢竟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萬妖女皇隕落後,萬妖國的妖眾持續抗爭了一甲子,最後只能逃離南疆。【但五百年來,萬妖國餘孽一直沒有滅絕,他們擁有很強的凝聚力,懷揣著復國的夢想,而這一切的原因是,萬妖國的公主還在。【她是萬妖女皇的遺孤,是萬妖國餘孽的領袖。

】 【三:她是什麼境界。】 【五:這個我不知道。】 【三:萬妖國都有哪些強大的妖物。】 【五:我只知道萬妖國的歷史,但對於萬妖國的現狀,倒是不太清楚。畢竟萬妖國暗中積聚勢力,並不活躍。】 你這情況最多就是給我科普了歷史,對案子沒太大幫助呀…許七安無奈的想。這時,二號試探道:【三號,你問萬妖國的情報做什麼。】 儒家與萬妖國並無交集。許七安沒有回答他,鍵入信息:【金蓮道長,我有一個朋友,他最近出了點狀態。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出門撿銀子。次數很頻繁,這已經不是運氣好來形容了。我這麼說吧,他什麼都不做,光是撿銀子,就能過上殷實富足的生活。地宗修的是功德,是否有類似的事情。】 出門撿錢。而且聽三號的說法,並不是純粹的運氣好,而是頻頻見到銀子。世上竟有光是撿銀子就能過上富足安康生活的人…地書聊天群,一時間沉默了。【五:三號莫要開玩笑。】 【九:功德加身,便意味著福星高照,冥冥中給予的反饋是做事一帆風順,無病無災,每每都能逢兇化吉。而不會具體為"撿銀子",嗯,小友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就是說,功德纏身的人,做事會一帆風順,但這是一個籠統的、大範圍的福氣BUFF,而不是單純的撿銀子…許七安有些牙疼。

如此說來,他狗屎運般的運氣,與地宗的功德並不是一個概念。他一直以為自己能經常撿錢,和地宗的功德是一個回事。功德加身,所以老天爺也要賞我一口飯吃。許久沒人說話,許七安蹲在臭烘烘的茅房裡等了半天,才確定這些人又下線了。下線一定要說啊,你們這群沒素質的網友…他抱怨著,舉起燭臺,離開了茅房。把燭臺還給店小二,走出客棧,正好有一隊打更人路過。許七安主動打招呼:"有沒有發現。" 幾個打更人搖頭,目光看向客棧。許七安道:"我已經排查過了,客棧沒有可疑人物" 幾位同僚聞言,斷了進客棧搜查的念頭,急匆匆的走了。… 第二天清晨,六號又換了一身尋常的長褂,寬敞的褂子遮擋住了魁梧的身軀,用汗巾裹住大光頭,混入早起的房客裡,默默離開了客棧。他在路邊的早點攤子吃了飯,朝著內城的城門口走去。臨近城門口,不動聲色的打量,發現城門的守衛比往日多了一倍,更有一位司天監的白衣,清光流轉的眸子審視著每一位出城的人。六號混在人流裡,走向內城。司天監的白衣同樣審視了他,只是稍有打量,就放行了。作為佛門弟子,他自然有辦法消弭殺生後的煞氣,三號為他爭取了非常寶貴的時間。若沒有那張一葉障目,以及客棧的房間,他昨晚絕對無法逃避司天監術士的探查。

六號一路往東,接近中午才返回住處,這裡的房屋大多由黃土搭建,屋頂蓋著破碎的黑瓦。這裡是貧民區。六號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座簡陋的大院裡,院門的匾額寫著:養生堂。養生堂是朝廷的福利機構,專門收留鰥寡孤獨。雖說是官辦的,但院子裡辦事的只有幾個老吏員,勉強能看住院子裡的孤兒和老人。六號以僧人的身份留宿在養生堂,幫著幾個老吏員一起打理孤兒和老人。不要一分錢,還經常拿銀子補貼養生堂的開支。這十幾年來,朝廷對養生堂這類福利機構越來越漠視,經常連著幾個月都撥不下銀子。官辦機構早已名存實亡。六號剛踏入院子,便有一位老吏員迎上來,苦口婆心道:"恆遠大師,你可莫要再帶孩子進來了。堂內已經揭不開鍋" 六號雙手合十:"貧僧會解決銀子問題" 說到這裡,六號想起了三號的那位朋友。貧僧也想天天出門撿銀子啊。幫著老吏員煮好清粥,分發給老人和孩子後,身材魁梧,肌肉發達的僧人來到後院。後院的柴房裡有一隻黑狗,走路極為笨拙,但一雙眼睛時而透出靈光。黑狗笨拙的走到僧人腳邊,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口齒含糊,斷斷續續道:"福如…東海,大吉…大利" 恆遠大師憐憫的看著他,雙手合十,低聲念誦法號。… 平遠伯被殺案,第二天就席捲了朝堂,勳貴集團上下震怒。

與勳貴向來不合的文官集團也很重視此案,都察院御史上書彈劾魏淵。元景帝狠狠的斥責了京城五衛的指揮使,以及打更人指揮使魏淵。許七安發現,打更人衙門對待此案的態度極為消極。偏廳裡,許七安喝著茶,與宋廷風、朱廣孝閒聊。"也不用奇怪,那平遠伯可不是什麼好人,我從其他同僚那裡聽說了一些內幕,平遠伯私底下養了牙子,專門幹拐賣人口的缺德事兒"宋廷風小聲道: "魏公巴不得這些帝國蛀蟲死個乾淨呢,還指望打更人給他報仇。" 朱廣孝悶聲道:"但終究是落了朝廷的面子,朝堂諸公不會就此罷休" "嗨,馬上要京察了,死個平遠伯沒人會在意,過陣子也就消停了,只是辛苦了我們,衙門剛下令,加強內城巡邏"宋廷風說: "不知道朝堂諸公會怎麼對付魏公,他們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走,我們去演武場操練操練,增強些默契"許七安提議道。三人渾身大汗的返回偏廳,坐下來灌了兩杯水,許七安道:"我去案牘庫一趟" 他輕車熟路的來到案牘庫,對接待櫃後的吏員道:"幫我找萬妖國的卷宗" 吏員進了庫房,找來一本《九州地理志:南疆》 許七安快速瀏覽結束,書中記載萬妖國的信息倒是不少,但都是過去的歷史,唯一有價值的信息,是對萬妖女皇的描述: 九尾天狐。

"打更人的案牘庫裡沒有記載佛陀出手…五號是怎麼知道的,五號屬於什麼勢力。"許七安心裡想著,把卷宗還給吏員: "還有其他卷宗嗎。關於萬妖國的" "有是有,不過不在丁號庫房"吏員回答。言外之下,你的權限不夠。許七安點點頭,離開了案牘庫,直奔浩氣樓。他要來一次膽大的操作,以此博取魏淵更多的信任和賞識,具體腹稿已經打好。侍衛通報,放行。登上熟悉的七樓,許七安見到了鬢角霜白,五官清俊的大宦官。以及容貌與許二郎不相上下的南宮倩柔,長年臉部癱瘓的上司的上司楊硯。許七安大聲道:"請魏公屏退左右,卑職有事稟告"。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一個成熟的雙面間諜 #

屏退左右…聽見這句話的南宮倩柔,柳眉一挑,看著許七安的目光充滿敵意。他身為金鑼,竟然被區區的銅鑼要求屏退。魏淵臉色微頓,輕輕點頭:"你二人先離開,楊硯,你們相互監督,不得偷聽" 南宮倩柔深深看了眼許七安。這個小小的銅鑼,才加入打更人沒幾天,就頻頻得到義父召見,為了與他談話,義父還支開自己和楊硯。這讓南宮倩柔很不爽。明明是我先來的。兩位金鑼離開浩氣樓,容貌不輸許二郎的南宮倩柔冷笑道:"堂堂金鑼,竟然被手底下的銅鑼越過,他顯然是沒把你放在眼裡" 楊硯沉默不語。南宮倩柔不悅道:"我在挑撥離間,你倒是給些面子" 楊硯宛如雕塑的臉龐,保持著木有表情,淡淡道:"他的資質如何,你清楚。魏公想培養他,你也清楚" "但他不把你放眼裡,是事實" "你覺得我會在乎。"楊硯反問。南宮倩柔翻了個白眼,嫵媚多情。沒好氣道:"對對對,他到底是你手底下的兵,這份香火情存著" 楊硯點點頭。南宮倩柔轉身就走,陰惻惻的笑道:"無趣,找我的玩具們好好玩耍" 他走的方向是地牢。… 浩氣樓七層,茶室。許七安道:"屬下有平遠伯案子的情況匯報" 魏淵沉聲道:"天地會。

" 這很好推理,如果許七安單純只是有平遠伯案子的線索,他可以稟告所屬的銀鑼,甚至金鑼,而不是直接向他匯報。關於天地會,兩人是有默契的。許七安道:"殺死平遠伯的是天地會的六號" 魏淵默然片刻,問道:"理由呢。" "六號的一位師弟被牙子組織拐走,生死未知,他循著線索,順藤摸瓜,鎖定了平遠伯…"許七安將自己如何幫助六號逃脫,躲避司天監探知,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只隱去大儒贈送冊子的內幕,改成堂弟許新年的饋贈。砰。魏淵揮袖掃落茶杯,碎瓷飛濺一地,他神色不再溫和,瞳孔銳利宛如刀子。"許七安,私放人犯,同罪並處"魏淵喝道。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許七安竟然升起了面臨暴風雨的錯覺。"卑職知罪。"許七安當場認罪,大聲道:"卑職自知罪孽深重,惶恐了一日一夜,終究逃不過良心的譴責,才選擇與魏公坦白,是殺還是流放,任憑魏公做主。只是卑職的良心,並不是針對那該死的平遠伯,而是自覺愧對魏公的信任和栽培啊…" 魏淵面無表情,如染冰霜。

"卑職今日與同僚閒聊,得知魏公被陛下責難,被朝堂諸公抓住把柄,趁機攻訐…"許七安情真意切:"卑職再想到魏公待我恩重如山…" 魏淵臉色稍霽,輕飄飄的打斷:"恩重如山就過分了,直接說原因吧" …不是,大佬你說話怎麼不按套路來,你還是混官場的嗎。許七安臉色一僵。他頓了頓,重新組織語言:"平遠伯暗中培養牙子組織,在京城販賣人口,牟取暴利。牙子們拐騙孩子和女人,賣去青樓、賣去黑作坊、培養成竊賊,甚至斬斷手腳掌,裹上黑狗皮…" 他把六號的解釋,複述了一遍,言語間,並不掩飾自己對平遠伯的憎惡。魏淵目光微垂,耐心聽著,做沉思狀。等許七安說完,他語氣平淡道:"倒茶" 這個細節,說明魏淵已經"原諒"他。許七安立刻給倒茶,就像上輩子在派出所伺候領導那樣。魏淵喝了口茶,沉默幾秒後,搖頭道:"你對天地會了解多少。對地宗金蓮了解多少。"根據衙門調查,平遠伯確實養著牙子組織,但那個六號真的是為了所謂的師弟,沒有別的目的。"也許平遠伯還涉及到了其他事,也許牙子組織做過什麼,因此招來了殺身之禍,這些你有想過。"京察期間,群魔亂舞,再過四日就是陛下祭祖的日子。

一切都不能掉以輕心" 他在教我做事,在給我分析,他是真的想栽培我…許七安微微動容,對這個大宦官有了幾分好感。他把我當手下,我卻想叫他爸爸,我真是太卑劣了… "魏公教訓的是"許七安低頭。魏淵"嗯"了一聲,讚許道:"不管怎樣,你做的很好,先下去吧,這件事我會派人調查。你繼續潛伏在天地會,短期內的目標是揪出一號" "卑職一定全力以赴"許七安大聲說。離開浩氣樓,許七安吐出一口氣,知道自己這次賭對了,贏得了魏淵的信任。想要地位穩固,想要往上爬,必須要學會站隊,學會抱大腿。不管哪個時代都是一樣的,包括許七安的前世。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得不停的刷魏淵的好感度,贏得他的信任。這次與魏淵來一個坦誠相見,許七安是打過腹稿的,不是魯莽行事。首先,打更人衙門對平遠伯這種人間之屑很是不恥,查案不太積極,沒有太迫切的"報仇"想法。其次,他在天地會內部取得了一定的影響力,二號和四號比較認同他。魏淵不大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對天地會的關注,放棄他這個機靈的小可愛。最後,魏淵說的話,也是許七安的想法。他對六號,對天地會,還沒有百分百信任,能對付老銀幣的,還是老銀幣。所以遇到困惑的時候,找魏淵的沒錯了。當然,一個成熟的二五仔,必須要有其他騷操作。

許七安到了一處無人的隱蔽角落,掏出玉石小鏡,輸入信息: "六號,我得到消息,打更人已經掌握了來歷不明的線索,很可能對你不利,你要做好準備,及時撤離" 地書傳訊沒有延遲,它與主人存在莫名的聯繫,但信息傳入,持有者會有所察覺。地書是一個整體,無法私聊是它最大的弊端。許七安不止一次惋惜。養生堂後院,為"黑狗"治癒了創傷的六號,盤膝打坐,忽然心有悸動,摸出了地書碎片。三號的信息顯現在鏡面,讓六號方正的國字臉微微變色。打更人的動作這麼快。僅隔一天,就追查到線索,並可能威脅到自己,讓三號不得不出面提醒。等等,三號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心裡疑惑剛起,就看見總是窺屏的一號,竟然破天荒的主動發言: 【一:三號,你是怎麼知道打更人內部消息的。】 一號很在意這個,果然,只要涉及到京城高層的事兒,他(她)就格外在乎。許七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措詞、思考了一會兒,以指代筆,輸入信息: 【三:你覺得呢。】 他知道其他地書碎片持有者都在窺屏,默默汲取信息。許七安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又足夠勁爆的解釋,來豐滿自己的人設。拔高自己的形象。【三:儒家正統之爭延續了兩百多年,我們書院不可能坐以待斃。】 這句話什麼意思…雲鹿書院在打更人衙門安插了碟子。

三號是這個意思吧,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暗示了。一時間,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們興奮了起來。好大一個瓜。一號沒有說話,詭異的沉默了,讓人琢磨不到他(她)的真實想法。許七安打算試探一下:【一號,你可以試著找出來。】 這既是挑釁,也是試探。如果一號回應,或者暗地裡真的這麼幹,那麼許七安就可以由此反向鎖定他(她)的身份。打更人是直屬於皇室的衙門,也是魏淵的一言堂。等閒勢力根本插不進來,即使存在安插碟子的情況,也絕對不會是中高層。而底層的傢伙,根本沒資源和能力排查碟子。一號是個聰明人,沒有理睬許七安的挑釁。見好一會兒沒人說話,六號輸入信息:【六:我這幾天會格外注意,三號,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三:閣下行俠仗義,風光霽月,是我輩之人效仿的對象。】 【六:施主大善。】 六號以一個僧人的身份回答這句話,說明他對許七安的認同感爆棚了。許七安滿意的收好鏡子,心說,你也別感激的太早,人情遲早要讓你還的。

"既加深了魏淵對我的信任,又送了六號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及在天地會眾人心裡留下一個樂於助人的形象,這波血賺" "嗯,一號對我似乎越來越有興趣了,如果真是朝廷高層,絕對會在雲鹿書院裡查…他(她)查不到的,嘿嘿,退一步說,就算真的鎖定了"三號可能是許七安"這個真相,我還可以把二郎推出來頂鍋" "二郎和我是不同的,我到底是朝廷體質裡的人,被一號發現真身,我會很被動。二郎是雲鹿書院的親兒子,比我底氣更足。而且,目前和一號也沒仇沒怨,問題不大" "辭舊啊,大哥這麼愛你,你回饋大哥一點也是應該的" 回到春風堂的偏廳,眯眯眼的宋廷風笑著調侃許七安是個白嫖的混球。朱廣孝一臉認同的點頭。許七安想了想,嚴肅道:"今日我去案牘庫,發現一個巨大的秘密,以致於我到現在還膽戰心驚" 宋廷風和朱廣孝大吃一驚:"什麼秘密。" 許七安道:"你叫我一聲爸爸,我就告訴你" 宋廷風猶豫了一下,道:"爸爸" 許七安盯著他,神色嚴肅:"這個秘密就是,你不是我親生的" "奶奶的,揍他。" 三人打鬧間,門口進來一位銀鑼,兩位銅鑼,面生,不認識。"許七安,跟我們出來一趟"那位銀鑼笑著招了招手。許七安和兩位同僚相視一眼,茫然跟了出去。

那位面生的銀鑼帶著他,進去春風堂,朝著案前看卷宗的李玉春咳嗽一聲: "李大人,你手底下這位銅鑼,我帶走了,今後他在我手底下辦事,咱們做個交割" 李玉春一聽,炸了。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我只想當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

這位莫名其妙跑來要人的銀鑼叫陶滿,與李玉春沒有太深的交情,只是同在一個衙門,抬頭不見低頭見,倒也算熟。李玉春當然拒絕,開什麼玩笑,赤裸裸的劫走我的寶藏男孩,我會同意。但陶滿似乎不在意李玉春的態度,帶人進來,知會一聲,然後扭頭就要帶走許七安。哐。李玉春揮舞衣袖,春風堂的大門應聲關閉。"李大人這是何意啊。"陶銀鑼被他的反應驚道了。"陶大人又是何意。"李玉春面無表情的起身,指了指牆角,示意許七安到那裡去。等小老弟乖巧的照做,他才看向陶銀鑼,繼續道:"你和我不是一個金鑼手下的,沒有這個規矩" 同一個金鑼手底下的話,人員的調動甚至都不需要去文房修改檔案,直接上門報導就成。但不同金鑼的下屬,出現人員調動,需要走一大堆的流程。李玉春和陶滿的上司不是同一個金鑼,他們手底下的銅鑼,不能隨意調動。"是這樣的,"陶滿一拍腦門,指著角落裡的許七安: "是姜大人讓我過來提人,他看中這小子了,嘿,也不知道他哪來的福氣…你傻愣著幹嘛,過來啊,還杵牆角,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姜金鑼看上了你,這是你的福氣"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姜大人是不是還要八抬大轎抬我過門。話說我都不認識他…許七安心裡吐槽,朝李玉春投去詢問的眼神。

李玉春道:"那你去回復姜大人,我不同意" "什麼。"陶滿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李玉春,他敢拒絕姜大人。今天是不是喝了假酒,腦子不靈光了。"我懶得跟你廢話,姜大人還在等著呢,我現在就要提人,你有意見,自己找姜大人吧" "姓陶的,你跟動我的人試試,今天要是讓你踏出這個門檻,老子就不叫李玉春" "姓李的,你今兒真魔怔了,知道自己再說什麼。" 兩位銀鑼的爭吵人驚動了偏廳的銅鑼和吏員們,宋廷風和朱廣孝,以及陶滿帶來的銅鑼,幾個人蹲在院子裡吃炒豆,聽著裡頭的罵街聲。"嘿,你們那個同僚什麼來頭。"一位銅鑼用刀鞘拍了一下宋廷風的大腿。宋廷風道:"沒什麼來頭" "那姜金鑼會點名道姓的要他。"銅鑼們不信,這樣的人,肯定有天賦異稟之處。宋廷風想了想,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去教坊司睡姑娘,不要錢" 眾人不信,看向朱廣孝,後者點點頭。這下就信了。"怎麼就不要錢了。"銅鑼們大吃一驚,虛心求教,白嫖是人類自古不變的快樂。"不能說,我答應替他保密"宋廷風搖頭,頓了頓,補充道:"他給了我們一兩銀子做封口費" "一兩銀子是吧,給" 宋廷風接過,收到懷裡,又搖頭:"一兩不夠,得加錢" 再給一兩。"說吧"銅鑼們期待的看著他。

"因為是我們請客啊"宋廷風哈哈大笑。"揍他" 宋廷風被幾個銅鑼按在地上捶,銀子搶回去了。關於楊凌這個馬甲,許七安請送兩位同僚在桂月樓吃過一頓,當做封口費。其實在宋廷風和朱廣孝眼裡,睡浮香才讓人羨慕嫉妒恨,至於詩才,狗屁的詩詞,有個屁用。粗鄙的武夫可不鳥你詩寫的好不好。… 姜律中坐在堂內,調來了許七安的戶籍和資料,一看才知道,原來是當初稅銀案中表現突出的長樂縣小快手。"平遠伯被殺案是我負責,雖說魏公替我抗住了朝堂各方的壓力,但我不能因此懈怠,這樣會讓魏公質疑我的能力"姜律中下意識的屈指敲擊桌面,沉思著: "此人擅長緝拿辦案,正是我需要的人才。而且,與司天監術士來往密切,我可以通過他,向司天監購買法器,武裝下屬" 平遠伯死不足惜,但案子還是要辦,辦成了就是功勞,許七安僅靠卷宗就破解了稅銀案,能力出眾。這是許七安的第一個優點。第二個優點,司天監的白衣看不起武者,除了定期補充銅鑼法器,其餘法器吝嗇的不肯售賣,那天他看見白衣術士對許七安如此恭敬,得知許七安與六品鍊金術們交情莫逆,就動了收入麾下的心思。一件品質絕佳的法器,除了需要陣師點睛,鍊金術師的鍛造同樣不可或缺。

這時,陶銀鑼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滿臉怒容,抱拳道:"頭兒,李玉春把我給趕回來了" "趕回來了。"姜律中的鷹眼瞬間銳利,凜然的氣勢讓陶滿不敢直視,微微低頭。"怎麼回事"姜金鑼沉聲道。"就是不給人,還說如果您要人,可以,親自到他那裡去"陶滿如實相告。他被李玉春給氣壞了,要不是衙門規定,除演武場,打更人之間不得私下鬥毆,陶滿早就讓李玉春知道,自己的拳頭又多硬多大。"好,我親自去"姜金鑼不帶喜怒的說道。另一邊,李玉春跑了一趟楊硯的神槍堂,沒尋到人,到偏廳找了吏員一問,楊金鑼在浩氣樓陪魏公喝茶。魏淵有兩個義子,一個是衙門裡公認的,比娘們更水靈的南宮倩柔。另一個就是"油鹽不進"楊硯。李玉春跑到浩氣樓,說有重要事情匯報,值守的護衛照例上樓通報,得到召見後,春哥噔噔噔一口氣上七樓。見到坐姿萬年不變,刻板嚴謹如石頭人的楊硯,春哥鬆了口氣,大聲說:"楊金鑼,卑職有事稟報" 楊硯微微頷首,目光沉靜的望來:"說" 春哥帶著些許情緒的說道:"姜金鑼要搶人" 魏淵和南宮倩柔看了過來。楊硯道:"搶人。" "是,"李玉春說:"搶銅鑼許七安" 楊硯濃眉一揚,看向魏淵:"義父" 魏淵笑呵呵道:"那是你倆的事兒" 楊硯當即起身,快速離開浩氣樓。

李玉春朝著魏淵和南宮倩柔抱拳,轉身跟了上去。"不知道那姓姜的抽什麼風,今兒突然命人來我春風堂提人,霸道的很"李玉春簡短的交代了事情的經過。補充道:"許七安是甲上資質,可不能拱手讓人" 楊硯一聲不吭。腳步加快了幾分,他的態度很堅定,甲上資質的銅鑼,肯定要握在手裡。誰敢搶人,他就把誰腦漿子打出來。兩位金鑼在春風堂門口碰了個正著,姜律中先是一愣,眯著眼,讓眼角的魚尾紋愈發明顯。"楊金鑼,可否把許七安調到我麾下。" 楊硯沒有開口,搖了搖頭。不同意…為了一個銅鑼…姜律中目光微閃,"呵"一聲,皮笑肉不笑:"我偏要呢。" 楊硯沉聲道:"按規矩辦" "行。" 什麼規矩。當然是打架。這是魏淵定的規矩,不管金鑼銀鑼還是銅鑼,只要有矛盾,那就武力解決。但一定要在衙門的演武場,不能私下鬥毆。與其私底下勾心鬥角你死我活,不如擺在檯面上,真刀真槍幹一場。武夫要純粹,意氣不可抑。兩位金鑼為了爭一個小銅鑼,要在演武場一決雌雄,消息不脛而走。哎呀,真討厭,人家只想到一個安靜的美男子…聽到消息的許七安跟著同僚們一起去演武場看熱鬧。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放肆 #

兩位金鑼鬧矛盾了,在他們前往演武場的路上,消息迅速擴散整個打更人衙門。銀鑼銅鑼們呼朋喚友的來吃瓜,湧向衙門後的演武場。"聽說了嗎,似乎是因為一個銅鑼才打起來的" "。怎麼可能,區區銅鑼能讓兩位金鑼大動幹戈" "你別說,還真是,許多人都見著了,今早老陶去找李玉春要人,沒給,大吵一架。然後各自找了金鑼" 打更人們聚在一起,不明情況的詢問知情人,議論紛紛,得知是為了一個銅鑼後,沒人不吃驚。銅鑼相當於小片警,金鑼地位崇高,兩者天差地別。這個理由委實讓人難以置信,好奇者四處打探原因,但沒人知道內幕。我怎麼感覺自己成了紅顏禍水…許七安心裡的槽沒地方吐。剛才見到姜律中本人,許七安大致推敲出事情的經過了。那天平遠伯被殺時,這位金鑼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想來是見他與司天監的術士交情甚篤,起了惜才之心,想收入麾下。而楊硯不同意,原因十有八九是自己甲上的資質,這心態就跟他上輩子各個學校爭搶尖子生是一個道理。李玉春與他說過,魏公很大方的給了他甲上的評價。魏爸爸這麼大方,純粹是因為我的那首詩啊…這屬於共情的加成…我承受著這個資質不該有的壓力…許七安一臉綠茶婊的興奮,只盼著兩人趕緊幹一場。高品武夫的爭鬥,罕見。至於最後花落誰家,他倒沒有太在意。

雖然捨不得春哥和宋廷風朱廣孝,但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銅鑼,人事調動,由組織說了算,他反對無效。演武場附近的閣樓,幾位金鑼在窗邊望著這一切。"楊硯和姜律中是怎麼回事。" "姜律中想要楊硯手底下的一位銅鑼,楊硯不同意,鬧矛盾了" "楊硯和姜律中沒有過節啊,應該不是借個由頭算舊帳,就是說,那個銅鑼有問題。" "好像叫許七安" "名字有些耳熟…稅銀案那個。只是如此,還不至於大動幹戈" "不知道,先看熱鬧,回頭去問問魏公" 兩位金鑼入場後,脫去了披風,說幹就幹,一點猶豫都沒有。許七安只聽見"轟"的一聲,地面塌陷了數寸,姜律中就消失在眾人眼中。下一刻,楊硯抬肘,擊打左側無人之處。砰。與一雙拳頭對碰。砰砰砰…兩人手腳化作殘影,肉體碰撞聲不絕於耳。太快了太快了…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許七安瞪大眼睛,努力觀察,但兩位高品武夫的交手,已然超出了他的視力極限。他們迅速交手十幾招之後,啪啪啪的聲音才延遲幾秒後傳入耳畔。一秒A十幾下,幾十下。許七安驚呆了。如果把人的眼睛比喻成攝像頭,兩位高品武夫的戰鬥已經超出了拍攝極限。物理成績還算合格的許七安,立刻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兩逼釋放技能沒有後搖的嗎。

動作過於流暢…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呀,為什麼在兩股強大力量劇烈碰撞時,沒有出現反作用力。身形沒有半分凝滯…是我肉眼無法捕捉的原因,還是高品武夫獨有的能力。如果是後者,那又是幾品武夫的專屬能力。肯定是七品以後,因為七品是煉神,是針對精神的錘鍊。此外,兩位金鑼戰鬥時,氣機是內斂的,是含而不露的。這點倒是好理解,要是放開手腳大幹一場,打更人衙門都得夷為平地。"也就看個熱鬧,別那麼認真"宋廷風拍了拍許七安的肩膀: "金鑼之間的戰鬥,一年裡都不會有幾次" 許七安道:"你覺得誰會贏。" 宋廷風笑了:"純以肉身和力量對拼,金鑼之間差距不大,所以每次金鑼打假,都不分勝負的" 至於為什麼只以力量和肉身對拼,理由簡單,打架是不分生死的。這一架打了一個多時辰,衙門的打更人和吏員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去吃午飯後就不來了,有的吃完午飯過來看一會兒,便回去辦公了,辦完手頭的事,又過來瞧一會兒。在武夫體系,九品煉精境的特點是體力,號稱體力源源不絕,雖有誇大的成分,但足以武夫體力的可怕。這一點,花魁娘子深以為然。許七安吃完午飯後就不來觀戰了,作為小片警,他得跟同僚們巡街。… 兩位金鑼打完架,悶不吭聲的去了浩氣樓。

站在瞭望廳,耐心十足看完全過程的魏淵,等兩人登樓後,點評道:"楊硯還得繼續打熬體魄,不然再過十年,氣血下滑,你終生無望三品。別只知道錘鍊槍意" 楊硯悶不吭聲的點頭。"律中則過分在乎自己的氣血,想一直保持巔峰的體魄,但你真正該做的是把刀意融入拳腳,戰力會提升一大截" 姜律中嘆息道:"聽魏公的意思,我是無望三品。" 魏淵笑道:"三品已非凡人之境,靠的是機緣,而非苦修。咱們那位鎮北王,沙場徵戰十載,徘徊生死邊緣數十次,向死而生。你們都差了些火候" 手無縛雞之力,但能讓手底下金鑼心服口服的大宦官繼續說道:"既然不分勝負,人事調動的事就不提了" 姜律中惋惜的點點頭,道:"但卑職有一事請教" 魏淵頷首。姜律中道:"銅鑼許七安有何奇特之處。讓楊金鑼如此看重,不願割捨" 楊硯的態度很反常,只是普通銅鑼的話,以金鑼之間的顏面、交情,通常是不會拒絕的。自己是看中許七安的斷案能力以及司天監的人脈交情,但這些東西,武痴楊硯從不在乎。姜律中說完,看見南宮倩柔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但更多的是不服。果然,那個叫許七安的銅鑼,有更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魏淵、楊硯、南宮倩柔三人知道。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魏淵喝了口茶,把桌案上的一份戶籍推到案邊:"知道你要問,特意準備了,自己看吧" 姜律中抱了抱拳,伸手翻開戶籍,看見了用紅色硃砂寫的評級: 甲上。他看著鮮紅的兩個大字,許久沒有說話,幾秒後,灼灼的凝視著楊硯:"再打一架,這人我要了" 甲上的資質是什麼概念,以魏公的學識、眼光,絕對不會無的放矢。意味著許七安此人,將來必成大器,最少也是如自己這般的金鑼。這樣的人才,必須搶到手。楊硯理都不理他。"魏公。"姜律中揉了揉眼角的魚尾紋,不服氣:"你不能因為楊硯是你的義子,就有所偏袒" 魏淵不答。姜律中大聲道:"你若不給,我就把這事傳出去,看楊硯能不能抗住其他金鑼" 魏淵皺眉:"放肆"。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此時無聲勝有聲 #

姜律中還是不服氣,但不敢再造次。魏淵悠悠道:"他之所以在楊硯手底下,不是因為楊硯,而是李玉春" 李玉春。三位金鑼更搞不明白了,李玉春一個小小銀鑼而已,也算個人才,但此人性格古板,不知變通,死認理。莫非是李玉春與那個許七安有什麼深層次的關係。姜律中心裡猜測。魏淵不急不緩的解釋:"李玉春能測試許七安的品性,許七安也需要一個性格刻板的人當領導。換了任何一位銀鑼,都會與他產生矛盾" 李玉春眼裡揉不得沙子,正好用來引導、規勸許七安。而以許七安在問心關裡展露出的心性與理念,他在任何一位銀鑼手底下,都不可能如魚得水。甚至會鬧出禍端。見三人露出思索表情,魏淵溫和道:"你呢,怎麼相中這塊金子的" 姜律中不做隱瞞:"平遠伯的案子頗為棘手,根據目前的線索推斷,極有可能是江湖人士尋仇。但人早就逃之夭夭,想揪出來,千難萬難。正好許七安此人擅長斷案,我便想將此人調到麾下,為我辦事"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魏淵父子三人點點頭。姜律中繼續道:"但真正讓我看中的,是另一件事" 楊硯頓時看了過來。"平遠伯被殺當夜,我帶著司天監的幾位望氣師追蹤兇徒,幾位白衣見到許七安後,極是興奮,非要過去與他說話。

"一見面,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禮,司天監的白衣,什麼時候對一位武夫如此客氣。" 姜律中搖了搖頭,繼續說:"手底下銀鑼一問,才知道此人與司天監鍊金術師交情匪淺" "與司天監鍊金術師交情匪淺。"氣質陰柔的南宮倩柔似乎想到了什麼,嘿了一聲: "我記得稅銀案中,是他以鍊金術制出假銀,解開了謎團。以鍊金術取悅司天監白衣,倒是聰明。只是司天監的術士向來瞧不起武夫,這小子倒是能屈能伸" 楊硯皺了皺眉。他本人是那種目空一切的武夫,對各大體系的修行者視如螻蟻,覺得這是高品武夫必須要具備的氣勢。藐視一切,才能無所畏懼。許七安若是對司天監術士曲意逢迎,諂媚巴結,那楊硯要降低對他的評分和觀感了。"不,不是這樣"姜律中嘆口氣,否決道:"那幾名望氣師對他態度極為恭敬,恨不得取悅他才對。甚至說,司天監的宋卿,都讚許七安是"吾師"" "一派胡言。"南宮倩柔不信。宋卿是監正的親傳弟子,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置監正於何地。楊硯沒有說話,但也是不信。魏淵若有所思。… 許七安結束巡街,返回打更人衙門,照例寫了報告書,便散值離開。今日休沐,沒有回家,打道去了教坊司。他這個年紀的男子,氣血旺盛,正是欲求最強烈的年紀,每天都遏制不住體內的騷動。

用比較形象的比喻:天天都想著申公豹。今日影梅小閣沒有打茶圍,酒客們聽曲觀舞,席間浮香出面一次,酒客們便心滿意足。京察就是好啊,真正的大佬們都不來教坊司了…許七安照例被請去喝茶。燒著炭火的臥室裡,身穿華美長裙的浮香低頭撫琴,端莊優雅,眉眼間透著大家閨秀的氣質。今日倒是挺矜持啊,沒有酥胸半露的服侍我洗澡…許七安坐在浴桶裡,享受著丫鬟的服侍。許七安隔著屏風望著美人。她恰好抬起頭,嫣然一笑,剎那間風情萬種。那無形無質的魅惑讓許大郎一陣燥熱。僅是那麼一剎那,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便消失,許七安還以為自己隔著屏風看錯了。第二天早晨,許七安醒來時,看了眼床邊的水漏,發現時間是辰時兩刻,他罕見的睡過頭。浮香睡姿慵懶,青絲遮掩住秀麗嬌美的臉蛋,她像一朵豐腴的牡丹花,昨夜經受了暴風雨的摧殘。今早顯得有些萎靡,需要補覺恢復精神。在丫鬟的服侍中洗漱完畢,吃了早點,浮香身邊的大丫鬟,羞羞怯怯的說:"公子身子強壯,可姑娘畢竟是嬌弱的女兒家,還望公子憐惜" 不等許七安回答,她紅著臉,羞答答的說:"萍兒願意替娘子分擔勞累的" 這是你願不願意的事兒嗎,這是我想不想的事兒。許七安審視著大丫鬟的姿色,模樣清秀,但與浮香想必,天壤之別。

… 他從教坊司的"服務人員"手中牽過馬匹,跨上馬背,忽然聽見一陣爽朗的談笑聲。循聲看去,幾個穿御刀衛制服的男人,結伴走向馬棚。其中一人國字臉,身材昂藏,可不就是許二叔。許平志與同僚在教坊司風流一夜,有說有笑,來到馬棚,看見了高居馬背,穿著打更人制服,胸口綁銅鑼,腰懸佩刀的俊朗年輕人。"…"二叔爽朗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叔侄倆沉默對視,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頓了幾秒,叔侄倆同時扭頭,假裝不認識對方。御刀衛的幾個小頭目沒有察覺,餘味滿滿的談笑: "今年這次京察,不知道又有多少大老爺們的家眷要充入教坊司了" "咱們有福了,哈哈哈" "說起來,浮香姑娘現在連見一面都難了" "浮香現在名滿京城,以後也會傳到各州,地位層層拔高" "但是,昨晚浮香姑娘有陪客人,剛剛路過影梅小閣時,小龜gong剛把院門上的牌子摘下來" "真是好福氣" 二叔下意識的看向許七安,心說你們羨慕嫉妒恨的對象就是我侄兒。假裝不認識的叔侄離開教坊司,許平志和同僚在教坊司胡同外,拱手告別,拍馬追上許七安,沉聲道:"寧宴啊…" "二叔你下賤。

"許七安義正言辭,憤慨道:"嬸嬸那麼漂亮的人兒,嫁了你,你不好好珍惜,跑教坊司來鬼混" 嬸嬸太美了,以致於叔叔一直覺得自己上天眷顧,才能娶到這麼美的媳婦。主要是這個時代的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換成許七安上輩子,極品海鮮是社會上層人士才能享用的。許平志張了張嘴,無奈道:"再過三天,就是陛下祭祖的日子,這段時間應酬會比較多。你莫要和你嬸嬸說…" "所以二叔以前說自己不去教坊司,是哄人的"許七安又補了一刀,最後說:"二叔想和我說什麼。" "沒,沒想說什麼"許二叔打消了教訓侄兒的念頭。先發制人的許七安微微頷首。臨近許府,許二叔大概是心裡過意不去,瞅見不遠處有賣青橘的,扭頭說道:"我去買幾個橘子,你在這裡等我" …許七安冷不丁的被佔了便宜,偏還無法反駁,無奈的點點頭。路上,許平志剝了一隻橘子,故意把橘子皮的汁液塗在身上。老嫖客了…許七安心裡暗暗佩服,道:"二叔,皮別丟,給我" 許二叔一邊遞橘子,一邊好奇的問:"你又用不到" 你瞞你老婆,我瞞你女兒啊。兩人塗抹了橘子皮後,這才進府。嬸嬸嗅到兩人身上的氣味,一陣嫌棄,秀氣的眉蹙起。"剛買的橘子,又新鮮又甜"許二叔把剝開沒吃的那隻橘子遞過去。

嬸嬸點點頭,青蔥玉指剝了一瓣,吃進嘴裡後,面無表情的遞給許二叔。許二叔見老婆分享,也剝了一瓣吃,然後面無表情的遞給許七安。一個橘子還要大家分著吃,挺溫馨的嘛…許七安笑著接過,吃了一瓣,然後遞給了許玲月。許玲月也吃了一瓣,招手叫來在廳裡到處亂跑,自己找樂子的許鈴音。許鈴音接過橘子,短小的指頭掰了兩瓣,塞嘴裡吃,剎那間,小臉皺成一團,酸的打了個冷戰。小豆丁一邊面目猙獰,一邊把橘子吃完。一家人都放心了,把整袋橘子交給許鈴音處理。

第90章 第九十章許公子開堂講課 #

許七安回小院換下差服,洗了個澡,剛穿好常服,就看見門房老張推門進來。"大郎,有客人到了,老爺喊你過去"蓄著山羊鬍的老張大聲說道。"知道了,把院門關上,你進來"許七安回應。老張先是一愣,繼而流露出戒備之色。不是要去主宅嗎,人不走,還關門,還要讓我進屋子。你想做什麼。老張沒搭理,不動聲色的退出了小院。上次僕人被喊進浴房,莫名其妙的昏厥的事情,老張還記在心裡。許七安走出屋子,見老張已經沒人。他還想拎老張翻牆的,省的他再繞路回去。縱身躍過高牆,朝前廳走去,二叔命人來喊他,說明那位來府裡的客人,多半是與他有關係。來到前廳,一襲黃裙出現在視線裡,是許久不見的褚採薇。淡黃長裙,蓬鬆頭髮。腰間繫著鹿皮小包,懸掛八角風水盤,杏眼清澈明亮。"怎麼到我家裡來了"許七安詫異道。褚採薇坐在主位,二叔陪在身邊,她正吃著一大包桂月樓的極品糕點,慢悠悠喝一口茶水,咽下食物,道: "你再不去司天監,下次來的就是宋師兄了" 許七安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確實還沒有兌現諾言。周立的事情已經解決,說好的元素周期表,至今沒有給司天監送去。主要是,剛開始關注周侍郎有沒有倒臺,後來又被打更人叫去衙門裡公開處刑。隨後成為一名光榮的銅鑼,開始了黑白顛倒的社畜生活。

司天監的事情,忘了,許七安對天發誓,絕不是他白嫖習慣了。"改天吧,改天我就去"許七安說。"你不會什麼都沒有準備吧"褚採薇質疑道。"我肯定準備了啊" 褚採薇的卡姿蘭大眼睛清光一閃:"你撒謊" "…" "宋師兄說,拖欠了這麼久,你得連本帶利的還。你寫在藍皮書裡的鍊金知識,有些深奧,司天監的鍊金術師們一時捉摸不透"褚採薇吃了一塊糕點: "年底了,宋師兄希望你去趟司天監,給六品的鍊金術師,以及六品之下的術士們開堂講課" "好吧。"許七安點點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我需要準備半個時辰" 褚採薇眉開眼笑:"我監督你" 說完,心情大好的她,朝著站在一旁,大眼睛裡閃爍著渴望的許鈴音說:"小妹妹,想不想吃姐姐的糕點。" 許鈴音啄了啄腦袋。"那就給你吃一點"褚採薇蹦蹦跳跳,裙裾飛揚的跟上許七安。這個小孩一直覬覦她的糕點,狼子野心,褚採薇本來是不想給她吃的,但許七安答應的如此痛快,她心情好,反正小小的一個娃兒,也吃不了多少。兩人來到許七安的小院,褚採薇扶著門,翹起一條腿,探頭張望廚房。"那過,要做好吃的給我" "…下次吧"許七安心說,你特麼竟然還記得。褚採薇不高興了,鼓了鼓腮,本來就甜美可愛的鵝蛋臉,小籠包一樣,非常可愛。

是不是監正的弟子無所謂…這姑娘我可以的…許七安有些驚豔。在他見過的這些美人裡,各有各的特點,豐腴美豔的嬸嬸,清麗脫俗的妹子,外表大家閨秀實則內媚多情的花魁,而褚採薇是最可愛最甜美的姑娘。"等做出低配版的雞精,我下面給你吃"許七安說。半個時辰後,許七安寫好稿子,與大眼美人結伴回到主宅前廳。許鈴音坐在褚採薇剛才坐過的椅子,兩條小短腿有氣無力的懸空垂著,小肚皮圓滾滾的。"…"褚採薇慢慢長大了嘴巴,盯著空蕩蕩的桌子。我的糕點呢。我二兩銀子買的糕點呢。那麼一大包的糕點呢。褚採薇眼裡有淚光閃動。"謝謝姐姐,糕點真好吃"徐鈴音打了個嗝,很有禮貌的道謝。大眼美人啞巴吃黃連,恨恨的盯著了眼小肚皮,一臉委屈的跟著許七安離開了。馬蹄噠噠噠,許七安側頭看向在馬背上顛啊顛,粉腮鼓鼓的褚採薇。"你羞不羞啊,我妹妹就吃你一些糕點,氣成這樣"許七安譏笑道。褚採薇扭了扭腰肢:"我準備留著聽你講課的時候吃的" 許七安想了想:"不就是糕點嗎,我幫你買,幾個錢啊" 褚採薇笑了:"二兩銀子" "別讓宋師兄等急了,駕,駕…" 馬兒,你特麼快跑起來。褚採薇翻了個白眼,笑嘻嘻的策馬跟上。… 司天監。

許七安剛踏入觀星樓,便受到了白衣們熱烈的歡迎,一口氣上七樓,見到了以宋卿為主的鍊金術師。"你可總算來了,再不來我親自去你府上了"宋卿盯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縱慾過度的模樣。對於許七安的拖延,他很不滿。自己違背了"光明磊落"的做人原則,替他幹了壞事,結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最近事情有些多"許七安抽出懷裡的稿子:"這不是來了嗎,宋師兄最近研究嫁接如何" "草木嫁接得等明年開春,我主要研究方向是動物。你等等…"宋卿說到這個就來勁,匆匆跑開,片刻,拿著一份稿子回來。"這是我最近的嫁接理念,聽說你加入了打更人,幫我找個死囚出來" 許七安一看,是個半人馬,畫工還不錯。他朝宋卿拱了拱手:"這個回頭聊,我現在要兌換承諾了" 許七安可不想被監正一巴掌拍死。"宋卿師兄的鍊金術明顯走歪了啊…我得用我深厚的化學知識,將他掰直" 教學地點就選在七樓的大廳。白衣術士們搬來案子,像學生一樣端坐著。從九品到六品,總共四十六個人,不包括此時身在外地的白衣。許七安知道,他們饞的其實是自己的化學理論知識。要說動手能力,每一位六品鍊金術師都能吊打他。"我有預感,這次講課結束,我在司天監的地位會再次提升。

等我抄詩取悅雲鹿書院的大儒,抱穩魏爸爸的大腿,不久的將來,我是否能在京城橫著走。" 許七安心頭一下子火熱起來。有這三股勢力撐腰,只要不做大逆不道的事,他就穩如老狗。二郎啊,大哥還是愛你的,已經為你的首輔之路鋪路了。而你卻吝嗇的不肯給大哥一句承諾。許七安掃過白衣術士們:"諸位,對鍊金術有什麼了解。開課之前,我們先談一談鍊金術" … 兩輛奢華的馬車駛來,停在觀星樓外。充當車夫的楊硯跳下馬車,取出小木凳,迎著車廂內的魏淵下來。氣質陰柔的南宮倩柔跟著踏出車廂。另一輛由金絲楠木製造的馬車裡,則走下來一位華美長裙的女子,她身姿高挑,容貌絕色,眸子清冷,俏臉素白,仿佛遺世獨立的絕代佳人。清風拂來,行走間的身姿只可意會不可描述。"公主。"魏淵恭敬行禮。兩位義子同樣行禮。"魏公也是來找監正的。"長公主輕笑道,眉宇間難掩高貴氣質。"是"魏淵嘆息道:"太康縣境內,發現了硝石礦,但被採集一空,疑似萬妖國餘孽所為。臣懷疑還有妖族潛藏在京城,想請監正開天眼,搜出魑魅魍魎" 至於地宗和地書碎片的信息,魏淵沒打算告訴長公主。擅謀者草蛇灰線,不會把自己的伏筆提前公之於眾。但僅是萬妖國餘孽的消息,就讓長公主神色嚴肅,於是清冷美豔中,透出了一股子威嚴。"長公主呢。

"魏淵問道。"我來找採薇"長公主回答道,她似隨口一問:"魏公覺得,平遠伯的死是否與妖族有關。" 魏淵搖頭:"平遠伯和妖族扯不上關係,他沒那個價值" 雙方結伴進了觀星樓,驚愕的發現樓內竟空無一人,也沒人來迎接。二樓三樓同樣如此。長公主蹙眉道:"司天監這是發生了何事。" 魏淵沉吟不語。繼續登樓,到了第五層,總算見到一個忙碌的白衣。那位白衣見到魏淵和長公主,不緊不慢的過來行禮。長公主問道:"本宮自進樓來,至此,只見到你一人。司天監發生何事" 白衣一聽,氣道:"我也不想見長公主…啊不,我也想去七樓,可我還有事情沒辦完,師兄們不讓我去,氣死我了,簡直不當人子" 他發完牢騷,解釋道:"許公子在七樓開堂講課,傳授鍊金術知識,師兄們都去聽課了"。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一字馬 #

許公子… 面對這個陌生的稱呼,魏淵等人本能的在司天監的內部名單中搜尋,在監正現存的五位親傳弟子中搜尋。不對,這位白衣說的是"許公子"而非"許師兄",開堂講課的不是司天監的弟子,是個外人。姓許…莫非是…長公主妙目閃爍,心裡有了一個膽大的猜測,她迫不及待想去驗證。同時,魏淵眼裡露出恍然之色,也有了一定的猜測。宋卿曾經與他說過,許七安是了不得的鍊金術奇才,魏淵當時並沒有太在意,畢竟宋卿是司天監鍊金術第一人。他口中的奇才,可能只是擁有出色的鍊金天賦,斷然無法與鍊金術第一人比肩,甚至被稱為"吾師"。魏淵看了兩位義子一眼,他們臉龐、眼中,有著同樣的困惑和茫然。顯然沒有把許公子和許七安聯繫在一起,當日宋卿說的話,兩人也忘了。"義父,司天監什麼時候出了一個姓許的。"南宮倩柔掌管情報、刑訊,對這種突然出現的人物極為敏感。不喜歡說話的楊硯微微側頭,看向魏淵,帶著求證的眼神。兩位金鑼雖然忘記了當日宋卿對許七安評價,但前日姜律中的話,他們還記得。魏淵笑了笑:"上樓一看便知" 長公主已經提著裙擺,娉娉婷婷的登樓,她身材高挑,比例極好,僅是背影就給人無限美好。不需要看正臉,便知道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 "鍊金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 聰明的白衣術士們用許七安的話來回答他的問題。"從事物中提取出精華,變廢為寶"也有鍊金術師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回答。六品以下的術士沒有回答,專心聽講,六品的鍊金術師紛紛發言,給出自己的認解。大多都是片面的,根據自己經驗給的答案…至於套用我的名言的傢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司天監的理論知識確實匱乏。許七安耐心聽著,沒有贊同也沒反對。白衣們發表完畢,齊刷刷的看向了宋卿。宋卿是監正的親傳弟子,也是司天監公認的鍊金術第一人,他沉浸在鍊金術領域不肯晉升,只對鍊金術著迷,對高品境界不屑一顧。其他四品、五品的師兄在鍊金術領域都不如他。宋卿搖了搖頭,嘆口氣。…宋師兄這是什麼意思。白衣術士們心裡疑惑時,聽見許七安拍了拍手掌。眾人當即把注意力投向了這位鍊金術奇才。許七安迎著大夥的目光,喟嘆道:"整個司天監,在鍊金術領域,唯有宋師兄讓我敬佩,視為可以比肩的高人" 司天監白衣們肅然起敬。宋卿微微一笑,悄悄挺直了腰杆。許七安繼續道:"宋師兄的意思,其實是說,在座諸位說的都對,但不全面,所以都不算對" 眾人露出思考的表情。

許七安侃侃而談:"鍊金術是一個非常寬廣的領域,在座的諸位可能心裡多少明白一些,但都比較模糊和籠統…嗯,本來呢,我只答應宋卿師兄,傳授一門知識給你們,結果宋卿師兄非要我連本帶利的還,那我就多講一點,將廣一點,透徹一點" 這話剛說完,白衣術士們眼神,剎那間火熱起來。"謝宋師兄,謝許公子" "許公子快開始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聲浪一下嘈雜起來,正好傳到了登上七樓的長公主耳朵裡,她頓住了腳步,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遠遠的,隱蔽的,看著那個站在案前,朝著一向高傲的術士們指點江山激昂文字的年輕男人。許七安,果然是他。魏淵同步頓住,看見許七安後,表情頓了頓,便恢復如此。魏淵停下腳步的同時,氣質陰柔的南宮倩柔和面癱的楊硯,也越過長公主和魏淵的肩膀,隱約看見了許七安。原來姜律中說的都是實話…楊硯盯著許七安看了片刻,微不可查的頷首。這個銅鑼只能在他麾下,誰都別想搶。南宮倩柔本來想直接進去旁聽,看著小子能說出個什么子醜寅卯,但察覺到長公主和義父都沒有打擾的意願,便忍了下來,原地不動。

許七安道:"鍊金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這是提綱挈領的準則,但它並不形象,只有宋卿師兄這樣的鍊金術大師才能體悟這句話的真意,今天由淺入深,諸位聽我慢慢闡述。"提到鍊金術,外行人下意識的就想到仙丹、藥劑。稍懂一些的,腦海裡浮現的,肯定是這個…"許七安說到這裡,指著褚採薇青絲間的簡約首飾:"金屬。" 白衣術士們微微頷首。"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只是鍊金術的其中兩個領域,我把它們歸類為:醫學領域、材料領域。大部分的鍊金術師,都只在這兩個領域裡鑽研,偶爾會蹦到其他領域。但唯獨宋師兄,他的目光已經在另一個獨立的領域裡" 白衣術士們頓時看向宋卿,宋卿一怔,像是找到了知己,眼神驟然火熱。他知道,許七安要重點講自己嫁接生物的領域了。也許,這一次的講課,也會是他踏入全新鍊金領域的重要一步。想到這裡,宋卿呼吸急促了起來。外頭,長公主和魏淵不由看向了宋卿,這位監正的奇葩弟子,兩人自是不陌生的。知道他總是搗鼓一些可怕的鍊金術,甚至還因此被監正禁閉。許七安的鍊金術真的高深到這個地步了。能指點宋卿。

"宋卿師兄的研究方向,是生物領域"許七安道:"沒錯,鍊金術不是只針對死物,活物同樣在鍊金術的領域裡" 一位白衣術士起身,沉聲道:"許公子,監正老師說過,生命不在鍊金術領域的範圍內" 雖然很敬佩許七安在鍊金術領域的造詣,但這些話違背了監正老師的訓誡,與他的理念相悖。在場的其他白衣術士也是一臉質疑和不服。長公主扭頭,用諮詢的目光看向魏淵,後者笑了笑,輕聲道:"我與監正的看法一致" 長公主點點頭,重新看向許七安。且看他怎麼說。"那是因為宋卿師兄的方法是錯的,所以監正大人批評了他。但他的方向沒有錯"許七安道。他當然不會和監正抬槓,即使他辯論贏了,可萬一監正老頭不開心,哄不好,一巴掌把他拍死,找誰哭去。宋卿一聽,很不服氣,但沒有反駁,耐心聽他接下來說什麼。"大家不妨回憶一下,我們從礦石中提取金屬;從金屬中提取更堅硬的金屬;從藥材中煉製丹藥。但我們無法從金屬中提取藥劑,無法從藥材中提鍊金屬"許七安賣了個關子:"為什麼。" "藥材是藥材,礦石是礦石,許公子這問題好生奇怪" "哈哈,藥材中能提鍊金屬,我們豈不是能在白米飯中提取金銀。

" 在白衣術士們看來,許七安的這個問題,就仿佛是在問:為什麼太陽從東邊升起;為什麼人不吃飯就要餓死;為什麼一天有十二個時辰。白衣術士們交頭接耳,但宋卿隱約間觸摸到了什麼,白衣師弟們吵的他腦子亂糟糟,無法靜下心來思考。"啪。" 宋卿一拍桌子,起身:"肅清。" 吼完,他面紅耳赤,呼吸急促,死死盯著許七安:"你說,快說。" 白衣術士們不說話了,他們極少見到這樣的宋師兄,同時也意識到許七安說的,是真正高深的鍊金術知識。許七安目光越過白衣們,隔著老遠看到了魏淵,心裡一沉。…臥槽,裝逼正起勁的時候被領導圍觀了…許七安本能的產生牴觸心理,這是一種心虛。司天監的術士們,好比一群嚴謹的理科宅男,他們只關注鍊金術本身,不會在乎鍊金術的來歷。即使覺得可疑,也會自動忽略,只要能學習到深奧的鍊金術,他們便不在乎其他。魏淵不同,魏淵是政治家、軍事家、戰略家,頭頂光環一大堆的聰明人。聰明人就容易想太多。許七安對白衣術士的策略是人前顯聖,裝的過浮誇越好。而對魏淵的策略,是表忠心,是在合理的範圍內裝個無傷大雅的**。眼下的情況顯然不是小小的裝逼,而是直接一字馬了。這時,魏淵朝許七安微微頷首。

"呼…換個角度想,在領導面前展現自身價值,也是一種博取關注、增加籌碼的有效方式。"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讓重心回到課堂上。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監正的禮物 #

"這就是我本次開堂講課,要與大家說的重點"許七安深諳斷章精髓,說到這裡特意頓了頓,微笑的面對白衣術士們求知慾旺盛的目光。眼角餘光瞥了一下門外,看見魏淵注視著自己,看見魏淵身邊那位傾國傾城的美人注視著自己。她是誰。竟生的如此美貌…許七安咳嗽一聲,道:"萬物之中,存在一些非常細微的物質,這些物質構成了我們眼中的萬千世界。這些物質之間是有聯繫,有規律的。用最簡單的例子解釋,一枚丹藥需要十幾味、幾十味藥材煉製,但各個藥材之間,明明功效都不同。"為什麼。因為某些藥材之間的細微物質特性相近,所以他們能彼此反應、融合。提鍊金屬也是同樣道理" 許七安儘可能的用通俗易懂的措辭來表達,沒有使用"原子"之類的化學名詞,那樣只會增加鍊金術師們的理解難度。在場術士眼神裡閃爍著興奮,因為他們無比清楚這些知識的寶貴。不僅他們,外頭的長公主和魏淵,兩人都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之輩,越是深奧晦澀的知識,他們越感興趣。也意識到許七安講的內容,在鍊金術的領域是非常高端的秘術。身份高貴的公主和大宦官,就這樣站著,耐心聽著。許七安繼續道:"那本殘缺的鍊金秘笈裡,記載了一個細微物質相近特性的口訣。

我把這部口訣稱為:元素周期表" 一瞬間,急促的呼吸聲在大廳裡迴蕩,司天監的白衣們狠狠握緊的拳頭,激動狂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宋卿恍然大悟,他神色激動的站起身,盯著許七安,仿佛在求證: "我的活物鍊金術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它們之間沒有相近特性。對啊,對啊,貓和樹怎麼可能會有相近特性,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你這麼理解倒也勉強合理。許七安笑道:"宋師兄不愧是鍊金術的奇才,領悟能力出眾" 這是真話。宋卿皺了皺眉:"我雖明白了你的道理,但活物間的相近特性又如何驗證,活物鍊金術的正確方向究竟在哪裡。" 問的好,我就等著這時候掰直你。許七安雙手負背,站姿如松,宛如開宗立派的大儒,悠悠道:"活物鍊金術的方向是細胞" "細胞。"宋卿愕然,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陌生的詞。對,細胞,不過在此之前,你得考慮做一個顯微鏡什麼的,我也不太懂,反正不關我事…成功了是我教導的好,不成功是你資質愚鈍。許七安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這是我送給司天監第二本藍皮書,裡面記載了元素周期表的口訣、我的個人註解。也有宋卿師兄活物鍊金術的正確方向,都在裡邊了" 宋卿迫不及待的衝過來,奪過冊子,如饑似渴的翻看。開篇第一句:細胞是一個生命的開始。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看著,宋卿緊緊握住冊子,仰天大笑起來。冊子裡寫著什麼…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四十餘名白衣術士熾烈的目光看著宋卿手裡的冊子,心裡像是有貓兒在撓。宋卿收斂笑容,語氣沉穩:"剛才許寧宴說過了,活物領域過於深奧,你們的境界沒到。等師兄我參悟透徹,自然會代師傳授" 這個師,指的不是許七安,是監正。所有人都注意到,宋卿握緊冊子的指節,微微發白。他內心的激動遠比表現出來的強烈。化學包含的領域方方面面,比如電化學、核化學、量子化學… 許七安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不打算再講下去,也不好把肚子裡的存活全部一口氣掏光,他們又不是浮香,不值得他傾囊相授。等價交換這種事,要細水長流。譁~ 白衣術士起身,動作整齊劃一,朝著許七安作揖:"謝許公子傳授之恩" 門外,長公主目睹著一切,神色微微恍惚。司天監的術士,對一位武夫行弟子之禮,恐怕是司天監建立以來,破天荒的第一次。僅憑此,許七安這個人,就足以在史書上留下寥寥一筆。宋卿吐出一口氣,拍了一下身邊褚採薇的胳膊:"師妹,長公主找你來了" 宋卿早就察覺到魏淵一行人到來,在場就他一個人修為最高。

不過來了就來了,宋卿可不會因為長公主的出身高貴和魏淵的滔天權柄,就破壞課堂的節奏。因為不管是長公主的高貴和美貌,以及魏淵的權勢,都是俗物。褚採薇一聽,驚喜的扭頭,果然看見了風華絕代的長公主。許七安疾步上前,抱拳道:"魏公" 魏淵笑了笑,示意身邊的華美長裙的女子:"這位是長公主" 近距離觀看,許七安被這位風華絕代的長公主的顏值驚豔了一下,抱拳道:"謝長公主舉薦之恩" 李玉春與他說過,能進打更人,是長公主舉薦。許七安可以不提這件事,但提的話,會給長公主一個知恩圖報的良好印象。長公主微笑頷首,聲音悅耳:"鍊金術秘笈。" "是卑職幼年時得遇高人指點,傳授了一本鍊金秘笈"許七安回答,接下來,如果長公主或魏淵提出要看,他就說自己不慎遺失,但內容都已經記載腦海裡。靠著相同的知識,嫖完司天監的白衣,再白嫖一次長公主和魏淵。誰知,長公主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多問。辭舊說的不錯,這位公主有點東西的,至少是個很聰明很聰明的女人…真漂亮啊…身材也好…許七安目不斜視。有女懷芬芳,媞媞步東廂。蛾眉分翠羽,明眸發清揚…徽音冠白雲,聲響流四方。妙哉英嬡德,宜配許七安。

經過了剛才的講課,魏淵對這位小銅鑼更加欣賞,道:"你隨我一起去見監正吧" 見監正…術士巔峰的監正…許七安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了一下。… 摘星樓的頂層,是平臺開闊的八角臺,一塊塊厚重的青石拼湊而成。許七安跟著魏淵來到八角臺,看見坐在桌案邊,背對著他們的白衣監正。白髮如霜,白衣勝雪,這老頭的背影乍一看平平無奇,再細看,會發現他遠在天邊,可望而不可即。"你來啦"蒼老的聲音傳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許七安產生一種"他在跟我說話"的虛幻認識。"我來了" 鬢角霜白的魏淵,走到八角臺邊緣,位置正好與監正平肩。許七安不是官場小白,看到這一幕,心裡吃了一驚。魏淵竟然堂而皇之的與監正肩並肩。"許久沒有下棋了,監正大人,可否配魏某手談一局" 監正沒有說話,揮了揮手。案上憑空出現棋盤,兩盒棋子。魏淵笑了起來,甩開青衣下擺,與監正相對而坐。"監正大人這段時間可有在專心看人間。"魏淵落子,順勢打開話題。"年老昏花,看不清了"監正說,隨之落子。兩人半話,專心下棋。"地宗道首入魔了"魏淵說。"物極必反,功德成仙豈有那麼簡單"監正說。"魏某收到消息,有萬妖國餘孽潛伏在京城" "都是小角色" 魏淵聞言,放心的點了點頭。

又下了一陣,魏淵語氣隨意的說了一句:"沒記錯的話,人宗是十九年前搬來皇城,之前陛下苦求仙道,天地人三宗不予理睬" 監正沉默不語。"最近萬妖國餘孽在京城周邊有所行動,再過三天,便是陛下祭祖的日子。監正可要好好看著京城" … "雲州的匪患越來越嚴重了,陛下無心剿匪,讓人憂心啊" … "稅銀案幕後的鍊金術師,監正可有看法。" 兩人落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了,直到黑白棋子布滿整個棋盤。平局。監正揮了揮手,讓棋盤消失,抬起了溝壑縱橫的蒼老臉龐,凝視著魏淵: "當日你修武道,我曾預言大奉將出一位二品,可你最後自廢了修為" "沒意思"魏淵搖頭。"為何不走儒道。" "與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湊不到一起,無趣" "二十五年前,本座問你,可願做我弟子" "魏某無心術士" 監正默然片刻,道:"精彩絕倫,小友替我教導學生,我也贈小友一份禮物"。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三號不愧是讀書人 #

還有這種好事…許七安一臉愕然,心說監正大人,您不會也掏出一面鏡子,然後跟我說:是兄弟,就加入天地會。他在還愣神間,忽聽耳邊傳來破空聲,望向樓梯方向。一黑一金兩塊鐵坨子疾射而來,呼嘯著掠過兩位金鑼和許七安之間,飛向監正。兩塊鐵坨子在飛行的過程中熔化,變成明豔豔的鐵漿,潑水似的潑向監正。兩股鐵漿交融在一起,勾勒出長刀的輪廓。"嗤嗤" 蒙蒙水汽憑空誕生,硬核淬火。等落到監正手裡是,已經是一柄長刀的刀胚。監正握住刀胚,另一隻手在刀身一抹,一柄暗金色的長刀便成了,刀身色澤內斂,刀鋒銳利。監正屈指一彈,這口刀胚飛旋著落在許七安面前,切豆腐一般切進青石板。不用刀的兩位金鑼,盯著這口暗金色長刀,目光火熱。這是鍊金術。這明明是魔法,鍊金術不應該是在瓶瓶罐罐裡提取、分離物質嗎。許七安三觀受到了強烈衝擊。震驚之餘,許七安意識到監正露這一手,僅僅是贈送禮物而已。不,他在打我臉。他在跟我說,小夥子,你對鍊金術一無所知… 這口刀的外觀,介於前世的唐刀和太刀之間,比唐刀要彎曲,比太刀要直。刀身修長,達四尺,低調奢華內斂,但又很炫酷。"還不謝過監正"魏青衣道。"謝監正大人" 按捺住心頭的喜悅,許七安脫下袍子,裹住刀身,提在手裡。

這刀鋒芒太盛,容易傷人、傷己。"有了這把刀,我的戰力至少上升一個臺階,不,兩個臺階"許七安暗暗興奮。魏淵朝監正作揖,領著三個手下離開司天監。下樓時,許七安遇到了褚採薇和長公主登樓,似乎要上八卦臺。在魏淵和長公主等人的注視下,他拉著褚採薇的下手,噔噔噔的走向一旁。"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去桂月樓吃飯"許七安提出約會邀請。誰知道吃貨褚採薇一口拒絕,"晚些時候要入皇城,今兒歇在長公主府上" 長公主府裡有吃不完的糕點和佳餚,桂月樓的飯菜雖然好吃,可怎麼能與皇城的廚子相提並論。這樣啊…明後兩天要值夜,大後天是皇帝祭祖的日子,打更人要負責安保工作…許七安想了想,便道:"那等陛下祭祖之後,來我家吃飯" 他想著,乾脆直接製取簡陋版雞精吧,桂月樓的消費還是有點貴的。"你下面給我吃嗎"褚採薇想起來了。"嗯" "嗯"她也點點頭。許七安露出笑容:"jing候佳yin" 兩人分開,褚採薇領著長公主登樓,許七安隨著魏淵下樓,許七安抬頭看了一眼,恰好看見長公主在俯視他。兩人目光交匯,許七安咧嘴一笑,長公主面無表情,等看不見許七安的身影后,她輕輕撇了一下嘴。沿途碰到一位白衣,許七安把黑金刀交給他,囑託對方交給宋師兄鑄柄,明日他要過來取。

出了觀星樓,魏淵進入車廂,楊硯看了眼許七安,招了招手: "會駕車嗎。" 許七安搖了搖頭,正經人誰開車啊。楊硯點點頭,把馬韁交到他手裡,自己進了車廂。"。"許七安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面癱領導這是要培養他啊。… 八卦臺。褚採薇坐在八卦臺邊緣,穿著小皮靴的腳丫子凌空晃蕩。懷揣著一包蜜餞,津津有味的吃。長公主站在邊上,裙擺飛揚,翩翩如仙子。"監正,本宮一直有個疑問"長公主聲音清冷悅耳。"公主請說"監正老頭舉著酒杯,目光總是在看向遠方。"人宗搬入皇城,蠱惑父皇修道,十九年來不理朝政。雲州匪患難平,各地災難頻發。朝廷對南疆的掌控越來越薄弱,北方各部狼子野心,大奉內憂外患"長公主嘆息道:"您在等什麼。" 許久沒人回答,長公主回頭一看,監正眯著眼睡著了。褚採薇沒好氣道:"公主你別理這個糟老頭子,年紀一大把了,能活幾年是幾年吧"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司天監就一個女弟子,所有人都寵著她,也就她敢這麼說監正。"你和那個銅鑼很熟。"長公主換了個話題。"嗯吶,"褚採薇眯眼笑,月牙兒似的眸子:"許寧宴是個人才,說話又好聽,我覺得他挺有趣的" … 養生堂。在周邊住戶裡靜等了兩天的恆遠大師,終於等來了異常。

一位穿綠袍繡鵪鶉的九品小官,領著一群工匠進了養生堂,沒多久,裡頭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音,一直持續到黃昏。恆遠大師等到夜裡,確認周邊沒有埋伏的打更人和司天監白衣,這才離開民戶,進入養生堂查看。他驚奇的發現,養生堂的大門換了新的,坑坑窪窪的地面鋪上了青石板,年久風化的石桌石凳換了新的。門窗、屋簷、各種用具都被修繕一新,或者乾脆更新換代。身材魁梧的"魯智深"站在院子裡,沉默了許久。管理養生堂的老吏員睡眠淺,聽到動靜醒了過來,提著燈籠出來查看。"恆遠大師,你回來了。"老吏員驚喜了一下,說道: "你不用去化緣了,朝廷剛剛撥了款,彌補了往年拖欠的銀兩,下午還派工匠修葺了院子" "撥款。"恆遠大師低聲道。"是啊,兩百兩銀子呢"老吏員欣慰道:"院子裡的孩子和老人們,來年的開支有了,我明天打算給每人配一套冬衣。哎,真及時啊,要不然很多老夥伴都挨不過冬天了" … 許七安半夜被驚醒,心裡一陣惱怒,心說特麼的哪個神經病大半夜的水群。他抽出枕頭底下的鏡子,走到桌邊點亮蠟燭,看了一眼信息。【六:一號、三號,你們是不是發現我的藏身之地了。】 【二:死光頭,大半夜不睡覺,吵什麼吵。】 二號脾氣很大,似乎也被吵醒了。【九:發生了什麼。

】 金蓮道長冒泡了,提醒天地會成員,六號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兒。一號沒有說話,應該又在窺屏。許七安摸不清狀況,同樣沒有開口。【六:呵,沒想到藏身之處這麼快暴露了,說了也無妨,我在東城的養生堂我把救下來的孩子都送來了這裡。這地方一直苟延殘喘的維持著,幾個同樣沒地方去的老吏員,還有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孤寡老人。可是今天,朝廷忽然記起了這個地方,派人修繕了院子,彌補了往年拖欠的銀兩。老吏員曾經去過幾次戶部,都給趕出來了。我知道,沒有特殊原因的話,是不可能有銀兩撥下來的。】 如果是打更人找過來,六號不會吃驚。但一號和三號能這麼快查出他的藏身之地,讓魯智深大吃了一驚。【一:不是我。】 一號當即否認。不是一號,那只有三號了,三號不愧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他因為平遠伯的案子,查出了六號的根腳,但沒有採取任何對六號不利的舉動,反而默默無聞的在背後幫助。三號不愧是讀書人。天地會成員們心裡升起了些許欽佩,對三號的人品愈發認可。【二:三號你是做的嗎。】 …不是我,我沒有,你別抬舉我。許七安保持沉默。不解釋就當我默認了,如果事後大家知道真相,我同樣可以說:我也沒承認呀。

另外,許七安想到了一件事,前天他把六號賣給魏淵了,以魏淵的手段,根據他提供的線索,要查出六號的位置並不難。六號救了那麼多孩子,如何安置。換成許七安,第一選擇肯定是查京城各處的養生堂。再根據六號的說法,除了魏淵,誰能使喚得動朝廷的人。當然,一號也有這個能耐,但他(她)剛才否認了。查出了殺死平遠伯的兇手,卻沒有緝拿,反而彌補了拖欠養生堂的銀兩,遣人修葺了院子。"魏淵…"昏暗的燭光裡,許七安低聲道。PS:推一本書:《反派就很無敵》。都市文,作者二寶天使,老司姬了。嗯,二寶姐真棒。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兇殺案 #

早起的許七安剛來到後廳,就聽見許鈴音吵吵嚷嚷的聲音。她光潔白嫩的小臉上,冒了一顆紅豔豔的痘痘,按一下就很疼。嬸嬸騙她說,這是臉蛋長了蟲子,蟲子在吃她的肉,明天她就毀容了,將來也嫁不出去。許鈴音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嫁出去,但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可愛的小孩,將來會和母親、姐姐一樣漂亮,成為優秀的搗蛋鬼。聽母親這麼說,她傷心的泫然欲泣。所以說嬸嬸也是蔫兒壞的人,連自己的幼女都騙,還洋洋得意,在邊上嘲笑。"大哥…"許鈴音搖著小屁股,跑到大哥面前,一個急剎,側著臉,短短的指頭點著自己的臉頰,癟著嘴:"我要毀容啦" "你這不是毀容,"許七安摸了摸她的腦瓜:"你這是美的冒泡" "什麼是美的冒泡。" "就是將來肯定比你娘和姐姐漂亮" 許鈴音相信了,很開心,早飯吃了三碗粥。… 到了打更人衙門,負責日巡的許七安、宋廷風和朱廣孝三人結伴在大街上溜達。"你這口刀不錯"宋廷風察覺到許七安掛在後腰的佩刀,樣式變了。許七安單手按刀,拇指一挑,讓黑金刀出鞘三寸,又迅速回鞘,笑容得意: "司天監送的" 他沒說是監正送的,說了也沒人信,萬一信了,傳揚出去,還會惹來覬覦者的目光。"法器。"宋廷風和朱廣孝眼睛一亮。

許七安搖頭,不是法器,沒有銘刻陣法,唯一的特點就是硬。這點倒是與許七安很吻合。內城街道寬廣,四通八達,許七安買了許多小食,分給兩位同僚,邊吃邊走。日巡有日巡的好處,除了打更人之外,還有巡城的御刀衛、府衙的捕快等。這讓打更人的工作壓力減弱許多,可以有時間摸魚,走累了,進茶館喝茶聽書,也可以勾欄聽曲。走著走著,許七安腳下踩到了硬疙瘩,他目視前方,幾乎沒有停頓,彎腰撿起。動作過於自然流暢,表情過於平靜,以致於宋廷風和朱廣孝以為他只是做了"摸褲管"、"拍靴子"之類平平無奇的動作。沒有發現這位新同僚剛才見了三錢銀子。許七安捏著銀子,提議道:"勾欄聽曲,如何。" 宋廷風和朱廣孝遲疑了一下:"好" 三人輕車熟路的進了勾欄,來到二樓的雅間,桌子擺在欄杆邊,客人可以一邊喝茶吃酒,一邊俯瞰大堂舞臺的節目。舞臺上正進行著一場雜劇。"後天是陛下祭祖的日子,你們應該有過幾次經驗了吧"許七安打開話題,順帶向兩位同僚求取經驗。"我們只要守著桑泊邊緣就行了,祭祖大典在桑泊舉行,這個你知道吧"宋廷風嚼著花生米,啜了一口小酒。許七安點點頭,桑泊是皇城外的小湖,恰好在京城五衛軍營的拱衛之中。打更人的任務很簡單,就是維護秩序,保護皇室宗親的安全。

祭祀流程有太常寺和禮部負責,外圍的巡邏有御刀衛、金吾衛等皇城禁軍。看完一場雜劇,宋廷風嫌無聊,喊來老鴇,俄頃,打扮花枝招展的一群姑娘就進來了。笑吟吟的站成一排,朝三位貴客拋媚眼。許七安三人身上的打更人制服,還是非常唬人的。許七安因為昨天休沐,金庫已經被浮香竊空,三天內不想碰女人,練氣境的武者不需要禁慾,但也要節制,不能放縱。"你們聽我說…"他招了招手,在兩位同僚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宋廷風和朱廣孝難以置信的盯著他,仿佛在說:你是禽獸。挑了兩個面容姣好的女人後,兩人沒出雅間,而是進了裡屋,勾欄這種地方,當然不會純粹聽曲,大多時候,是一邊聽曲,一邊把完成了生命的傳遞。"勾欄就相當於前世的演唱會+馬戲團,花樣真多,真好看"許七安喝著酒,小口吃菜,興致勃勃的欣賞。… 臨近中午,三人離開勾欄,因為一肚子的糕點茶水小食和酒,午飯索性就不吃了。今天玩的還挺盡興"宋廷風眯著眼,心滿意足。"這算什麼,你知道俄羅斯轉盤嗎"許七安撇嘴。"俄羅斯轉盤。"宋廷風一臉陌生,但不妨礙他的興趣:"什麼東西" "我也不太清楚"許七安聳聳肩。畢竟這遊戲有錢人才玩得起。

宋廷風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那你與我說啥" 許七安無奈道:"因為我還沒有學會很好的管理時間" 邊走邊聊,忽然看見前方一隊穿公服的府衙捕快,快馬加鞭的趕來。為首的是個女子,身材高挑,五官秀麗,眉毛比一般女子濃,英氣勃勃。呂青一眼就看到了三人,畢竟打更人的差服又帥又惹眼,當即勒住馬韁,在馬匹高高揚起前蹄的長嘶中,聲音清越:"許公子,又見面了…兩位別來無恙" 喊他許公子,到我們就是"兩位",合著我和廣孝只是倆沒有名字的小角兒…宋廷風臉上笑吟吟,雙眼眯成一條縫,招呼道: "多日不見,呂捕頭愈發英姿颯爽" 呂青抿嘴一笑,隨後想起正事,開門見山道:"三水街發生了一起命案,也在你們巡查的範圍內,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去吧" 有命案…宋廷風臉色一肅:"行,呂捕頭先去,我們後面跟來" … 許七安和同僚趕到三水街,在一處宅院門口看到了府衙捕快栓在路邊的馬。進入大門,穿過院子,看見幾個府衙快手在問話,家中女眷們紅著眼圈,哭哭啼啼的。呂青在屋內,不在院中。許七安審視著容貌姣好的女主人,道:"死者是你丈夫。" 女主人瞅見打更人的差服,溫順的點頭,一邊用手帕抹眼淚。

許七安在她玲瓏浮凸的身段上掃了一眼,沉聲道:"把你兒子喊出來" 女主人不懂這位銅鑼的想法,遣僕人去了,幾分鐘後,僕人領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出來。"還有嗎。"許七安問。"…只有一位獨子"女主人把孩子攬在懷裡。是我想多了。許七安放心的點點頭,越過眾人,與兩位同僚進了屋子。這是一間書房,死者就趴在書案上,乾涸的鮮血凝固、覆蓋半個桌面,出血量很大。僅是看一眼,許七安就估測出對方被割破了喉嚨。呂青帶著兩名府衙的快手,在檢查書房的角落、門窗和房梁。許七安問道:"有沒有什麼發現。" 呂青搖了搖頭:"各處完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也沒有翻窗的腳印,房梁上同樣沒有" 許七安道:"熟人做的" 這麼快得出結論。知道許七安是高手,眾人沒有反駁,看著他,等待解釋。"門窗完好,房梁沒有腳印,基本排除是闖入書房行兇"許七安繞著死者走了一圈: "死者坐姿端正,從趴桌的角度來看,是一瞬間死亡,沒有掙扎。這說明死者與兇手是認識的,不但認識,還是讓他非常敬畏或害怕的人" "何出此言。"呂青虛心求教。"死者應該不是讀書人吧"許七安問。呂青不明白他這麼一問的意思,回答道:"金吾衛小旗官" 許七安點點頭:"正常人,在家裡書房坐著,應該是放鬆的,愜意的。

不應該是這麼端正的,一絲不苟的坐姿。除非面對的人讓他不得不恭敬對待。"另外,死因乍一看是割喉,但我猜真正死因是這裡…"許七安抓起死者的頭髮,把那張慘白的臉抬起頭。屋裡眾人看見死者額頭有淺淺的凹陷。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桑泊 #

割喉不會當場死亡,兇手手法很利索,沒有割喉管,而是直接把側面的頸動脈給割斷了。一看就是老手了。在許七安前世,割斷頸動脈,屬於神仙難救的致命創傷,必死無疑。但是,這不會造成當場死亡。而這位小旗官直接趴在書桌上死掉了,沒有掙扎,沒有讓鮮血濺的到處都是,由此推斷,死因並不是割喉。真正讓他當場死亡的是大腦受到了致命傷,沒有反應的機會、沒有掙扎的機會,當場去世。兇手擊碎了他的額骨,然後一刀割喉,乾脆利索…盯著死者額頭處的淺坑,眾人腦海裡浮現了畫面。許七安摸了摸死者的身體,仔細觀察後,道:"死後僵直遍及全身,屍斑不再位移,角膜相當混濁,死亡時間超過十七個小時。也就是說,兇手是在夜裡殺人的。"我建議從這幾個方面追查:一,府衙近期開的夜行憑書;二詢問御刀衛是否有在附近遇到可疑人物;三詢問負責夜巡該區域的打更人;四詢問家屬死者近期的人際交往狀況" 半話,呂青等人愣愣的看著他。這,這就好了。給出方向了。這才多久,就做出清晰明確的推理,並以此為基礎,給案件的偵查指明的方向。儘管知道許七安是破案高手,可眾人心裡依舊升起"太快了"的情緒。

呂青想了想,道:"先讓仵作檢查一下吧" 一般遇到人命案子,捕手們都會帶上仵作,先進行初步的檢查,這樣能更好的結合現場的蛛絲馬跡進行推理。仵作給出的結果與許七安的判斷差不多,甚至不如後者詳細。宋廷風和朱廣孝還好,呂青幾個府衙快手,對許七安油然而生敬佩之意。"可惜了,他已經是打更人,府衙要不過來…"呂青在心裡惋惜的嘆口氣。如果有這麼一個優秀出色的同僚,與她緝拿犯人,勘破案件,真是人生一件快事。呂青喊來外面問話的快手,詢問他們的問話收穫。得出結論的是:死者近期沒有與人結仇;昨夜沒有客人來訪;死者近來精神狀態良好。一時沒有頭緒的呂青,眉頭緊皺。"死者只是一個小旗官,排除了仇殺,那會是什麼原因,讓兇手深夜入宅,殺人行兇呢。"許七安在她身邊,輕聲道。呂青有豐富的刑偵經驗,聞言,眸子一亮,當即喊來死者原配,問道:"家裡是不是突然多了銀子。或者,劉漢與你說過些什麼。" 那面容姣好的婦人,努力回想了許久,哀聲道:"前幾天,夫君他倒是說過,要帶我們離開京城,去外頭過瀟灑的日子" 呂青和許七安相視一眼:"具體是多少天前" "一旬左右吧"婦人也記不太清楚了。

… 離開院子的路上,呂青沉聲道:"他收受了賄賂,被人滅口了" 許七安點點頭,這是非常合理的推測,他也是這麼想的。宋廷風皺眉道:"但是,一個小旗官,會因為什麼事被滅口。" 許七安想了想,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問道:"沒記錯的話,金吾衛負責內城的東城門和皇城的東城門"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色微變。許七安道:"或許我們應該去見一見劉漢的直屬上司,先回衙門上報此事,領了牌票後,再登門問話" 劉漢的上司是金吾衛百戶,雖然都是百戶,但金吾衛的地位可比御刀衛要高太多了,後者是單位保安,而前者是領導的保鏢。許七安等人要上門問話,得有衙門發的牌票做憑證。類似於上輩子的搜查令。回到打更人衙門,將此事上報給李玉春,春哥非常重視,沉吟道:"此事甚是蹊蹺,不過皇城守備森嚴,一個小小旗官翻不起什麼浪,照例問話便是,金吾衛自己會查。另外,陛下祭祖的日子馬上就到了,我們的重心應該放在這件事上" 當即給了牌票。在打更人衙門等了片刻,呂青等府衙的快手風風火火趕來,一行人去了皇城的東門。周百戶正帶人巡邏,等了一個時辰才回來,得知打更人和府衙找上來,便立刻過來接見。周百戶有著濃密的絡腮鬍,三角眼,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人。

宋廷風道:"周百戶,你手底下可有一個叫劉漢的旗官。" 臉色不悅的周百戶正要回答,忽然看見其中一位銅鑼,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以氣機引燃。下一刻,他的瞳孔染上了一層清光。望氣術。周百戶不動聲色的收斂了眉宇間的暴躁:"是" "他死了"宋廷風說。"什麼。"周百戶難掩驚訝。呂青問道:"劉漢最近可有異常。" "沒有" "他值守東城門期間,有沒有可疑的人和物出入皇城。" "沒有"周百戶搖頭:"守衛皇城的士卒眾多,單單賄賂一人是沒用的,除非賄賂全部,而這是不可能的" 朱廣孝道:"如果賄賂你呢" 周百戶臉色一變,壓抑的暴躁再次湧起:"你什麼意思" 宋廷風笑道:"只是例行問話,周百戶何必動怒。陛下祭祖在即,我們也不想關鍵時候出岔子" 又問了一會兒話,因為有一個望氣術的銅鑼在邊上盯著,周百戶有問必答,按捺住了火爆的脾氣。直到許七安的望氣術持續時間過去,宋廷風他笑道:"感謝您的配合,我們先告辭了" 帶著呂青等人返回的路上,許七安道:"他沒說謊" 宋廷風眯著眼:"或許,劉漢是因為其他未知的事情被滅口" 朱廣孝沉聲道:"這件案子暫且擱置吧,祭祖大典為重" 後天就是皇帝祭祖的日子,任何事都要往後挪。

告別呂青等人,許七安在偏廳推敲了整個過程,無果,便將劉漢的事情拋在一邊。… 庚子年,十月十五,甲子日。宜祈福、齋醮、祭祀先祖。很快,皇室祭祖的日子來臨。許七安對此並不陌生,每年的這個時候,內城的城門就會關閉,身為御刀衛百戶的二叔,在今天會被調到內城戒嚴,內城百姓被要求待在家裡不準出門。類似的祭祀在開春時還有一次,就是祭天,祈求今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從昨日開始,內城的客棧便被逐一排查,把江湖客統統趕到外城,酒樓歇業,客棧不得留宿。身為打更人的許七安,被安排在桑泊,負責站崗。桑泊是一片小湖,緊挨著皇城,湖畔種著一顆顆柳樹,這個季節,柳葉還沒抽芽。水面搭建著曲折的長廊,連接湖中心的漢白玉高臺,臺上有一座廟,匾額書寫四個鎏金大字: 永鎮山河。祭祖的地點就在這裡。桑泊不是普通的湖,它有一段讓人津津樂道的歷史,與大奉那位開國皇帝有關。相傳"桑泊"古稱玄武湖,湖裡住著神獸玄武。有一次,大奉的那位開國皇帝,起兵失敗,帶著殘部逃到桑泊時,彈盡糧絕。正絕望之際,湖水沸騰,玄武劈波斬浪而來,它背上插著一柄斬天滅仙的神劍。玄武說,它在此地等待了數百年,等一位天命之人。說完,奉上神劍,踏波而去。

那位開國皇帝得了神劍,在湖中悟道三年,破關而出,重新集結兵力,從此百戰百勝,推翻了腐朽的前朝。統一中原後,大奉便在桑泊建立帝都。桑泊是大奉開國皇帝的證道之地,有著非凡一般的象徵意義,因此,大奉皇室每年都會在桑泊舉行祭祖大典。湖上的廟裡供奉著那位開國皇帝的法相。"劉邦還斬白蛇起義呢,也不知道這段傳說的水分有多大…"許七安眺望著湖中的高臺,心裡腹誹。PS:別的作者都是抄書評寫書,卡文了,打開本章說,抄著抄著,一章出來了。而我只能看著本章說,笑出豬叫聲說:太草了這群傢伙。然後該怎麼寫還是怎麼寫,因為不敢抄…喂,你們文明點啊,我怎麼會有你們這群讀者。幹啥啥不行,搞x第一名,本章說一點借鑑意義都沒有。ㄟ(▔,▔)ㄏ。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祭祖大典 #

此時,還沒破曉,天是黑的。凌晨的寒風裂面如刀割,許七安把寒冷的空氣吸入肺部,振作精神。相隔十幾米外,宋廷風說道:"祭祖結束後,我們去教坊司好不好" 聞言,另一側的朱廣孝露出意動。沉默寡言的朱廣孝當時受不了,怒斥傷風敗俗。事後想想,越想越心動。"再說吧"許七安道。"你這就沒趣了"宋廷風不悅道。"我可以當個令官"許七安說。"不行,你必須一起玩,這樣顯得我們感情深厚"宋廷風一口拒絕。"他是想讓你把浮香姑娘也喊上"朱廣孝揭穿了多年好友的齷齪心思。閒聊著,宋廷風皺眉道:"你老往湖面看什麼。" 許七安如實回答:"總感覺桑泊湖陰森森的,讓我不舒坦" "閉嘴。"宋廷風低聲道:"你是被風吹涼了,桑泊是大奉聖地,是開國帝君證道之地,莫要胡說八道" 朱廣孝跟著叮囑:"高品武者耳目聰慧,你這番話要是被聽去,是要被治罪的" 許七安當即沉默。這時,沉雄厚重的鐘鼓聲傳來,迴蕩在眾人耳畔,一股肅穆之意湧來。之前還輕鬆攀談的打更人們,立刻噤聲,露出嚴肅之色。在祭祀專用的樂曲聲裡,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馬離開皇城,向著桑泊而來。沒有騎馬,沒有車架,所有人都是步行。參與祭祖的隊伍裡,有皇室、宗室、文武百官,浩浩蕩蕩數百人。這支隊伍幾乎集齊了大奉王朝權力巔峰。

為首的元景帝穿著一身樸素道袍,烏黑的頭髮用木簪束著,他年過五旬,長鬚飄飄,容貌清俊,頗有修道高人的仙風道骨。身後兩側,分別是雍容華貴的皇后、體態豐腴的貴妃。然後才是皇子皇女。元景帝子嗣眾多,皇子便有十二人,但皇女只有四人,長公主今年也不過二十五,與皇長子差了近十歲。這位以才華和美貌聞名京城的長公主,眸子清澈如潭,臉蛋素白,清清冷冷。沉默的跟在隊伍裡。樂曲聲中,祭祀隊伍來到一頂明黃帳篷前,仙風道骨的元景帝領著兩位大太監進了皇帳。其餘人等在外面。負責祭祀的大臣們忙碌起來,請神的請神,列隊的列隊,為皇帝後續的祭祖做準備。許七安身子不動,竭力扭過頭,用眼角餘光偷看祭祀現場。他看見一列隊伍,捧著用黃綢遮蓋的靈牌,順著曲折的水上長廊,登上高臺,將靈牌擺放在廟前的大案上。這列隊伍返回後,又有另一列隊伍在太常寺官員的指導下,端來供器、祭品,種類繁多,數量少說也有兩三百件。待一切準備就緒,太常寺卿在皇帳外,高聲道:"安神已畢,恭迎陛下" 皇子皇女,文武大臣,同時跪拜。大太監掀開帘子,已經換上明黃色袞服的元景帝,神色莊重的出現在眾人眼前。此時的他,沒了得道高人的淡薄仙氣,只有人間帝王的威嚴。

"這架勢,感覺比上輩子最高會議還要莊重啊…不虛此行,不虛此行…"許七安看的正過癮,忽然心悸了一下,知道地書聊天群有人說話了。他等了片刻,待巡邏的隊伍過去,把手伸進懷裡,沒有全部取出玉石鏡子,半露半藏,看了一眼。【二:我記得今天是大奉皇室祭祖的日子,一號,三號,是不是。】 【四:算算時間,今日確實是祭祖大典。當年我也曾參加過皇室祭祖。】 【二:當年。呵,四號,你當年也做過官,而且地位不低。】 【四:嗯。】 四號做過官…許七安一愣,四號不是與人宗女子國師有交情嗎。額,這也解釋的通,正因為當過官,所以與女子國師相識。看來四號也是有故事的人。許七安覺得很有意思,地書碎片的持有者,都不是泛泛之輩,他們身份神秘,修為又強。與他們交往,就像在玩一場遊戲,一層層的揭開他們的神秘面紗。【二:有意思了,一號沒有回信,三號也沒有回信。】 臥槽這小陰幣…冷不丁被人下套的許七安嘴角一抽。顯而易見,二號在這個時候傳書,並不是真的關心皇室祭祖,而是一個試探。試探三號和一號的身份。以地書和持有者之間的聯繫,即使睡著了,也會被驚醒,所以不存在因休息錯過的情況。除非有緊急情況,無法回信。

但是,不可能一號和三號同時有緊急情況,如果真是這樣,那說明兩人都在參加祭祀,無法在眾目睽睽中掏出地書碎片回信。這時,許七安的舉動引起了宋廷風的主意。他不動聲色的鬆開手,本就半露的玉石鏡子滑回兜裡。"認真點,不要做多餘的舉動"宋廷風皺眉告誡。"知道知道"許七安敷衍回應。不妙啊,我是雲鹿書院的弟子,沒理由也沒資格參加皇室祭祖…這下身份露出破綻了…該死,天地會這群傢伙,個個都是心機深沉之輩。不過,一號竟然也沒有回覆…呵,他(她)也在現場,會是誰呢。許七安念頭起伏時,天地會眾成員,地書碎片持有者,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三號不是雲鹿書院的弟子嗎,眾所周知,雲鹿書院幾乎斷絕了仕途,縱使有,也沒資格參加皇室祭祖。而且,以三號一直以來的形象判斷,他是雲鹿書院的學子,這就更不可能參加祭祖。難道三號不是雲鹿書院的弟子。不對,若是如此,之前的事怎麼解釋。除非他以其他身份參加了皇室祭祖,對,雲鹿書院安插在朝廷各部的人。那會是什麼衙門,什麼身份。反倒是一號的身份,他們並不驚訝,因為早就知道一號是朝廷的人,而且地位很高。【二:四號,你當過官,你來分析分析。三號是情況。】 【四:我心裡的確有了猜測,但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 【六:二號,你又不在京城,即使知道了三號和一號的身份又能如何。】 四號和六號都在隱晦的替三號說話。許七安忍著悸動,不去查看信息。旁觀了一陣祭祖大典,許七安心裡再次湧起異樣的感覺。他總覺得桑泊陰森森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突然,許七安在祭祀的樂曲中,聽到了一絲奇怪的聲音。那聲音在說: "救救我,救救我…" 許七安愣了一下,仔細聆聽,那聲音卻消失了。"廷風、廣孝,你們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許七安問不遠處的兩位同僚。"你是指祭祀的樂曲。確實有點…有點讓人震耳發聵"宋廷風求生欲很強的改口。他想說很難聽。朱廣孝則搖頭。許七安正要說話,那詭異的聲音又傳來了,這次他聽清楚了,是桑泊湖裡傳來的。"救救我,救救我…" 聲音悽厲壓抑,無比滲人,像是惡鬼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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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風雲變色 #

那聲音太過恐怖,讓許七安後背汗毛乍豎,條件反射般的扭過頭,看向桑泊湖。負責戒備四周的打更人是不能回頭觀禮的,許七安已經是逾越。他看見了三步一叩首,緩慢登臺,穿明黃色袞服的元景帝,看見了岸邊觀禮的文武百官、皇子皇女,也看見了魏淵和他的兩名義子。看見了氣勢恢宏的廟,看見了禁軍,看見了太監。在他回頭的剎那,聲音消失了。幻聽嗎。我已經三天沒找浮香了,雙眼沒昏花啊。許七安深吸一口氣,不敢多看,扭回了頭,問道:"你們知道多少關於桑泊的消息。" 朱廣孝和宋廷風給了回復,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無非就是"開國帝君證道之地"、"玄武贈劍"、"皇室祭祖之地"等許七安早已知曉的內容。"救救我,救救我…" 那聲音又來了,就像有個惡靈趴在你後背上,在你耳畔低語。許七安僵硬著脖子,一寸寸的扭頭,再次看見了祭祀場面。而聲音,在他回頭的瞬間,消失了。無形的恐懼填滿了他的內心,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大奉開國皇帝證道的桑泊湖,皇室歷年祭祖的地方,傳來滲人的求救聲…寒風裡,許七安緩緩打了個冷顫。"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許七安毛骨悚然,心裡生出逃跑、遠離的念頭。他強迫自己冷靜,不再顧忌身邊的同僚,取出了玉石小鏡。【三:你們對桑泊了解多少。

立刻告訴我,這非常重要。】 【二:呦,三號回復啦,你真的在祭祀現場,在桑泊。】 許七安沒有搭理二號,等了幾秒,看見了四號的傳書。【四:桑泊是大奉開國皇帝證道的地方,大奉立國後,選在桑泊定都。不過玄武的傳說,無據可考,可信度不高。但是神劍是真的有,湖心高臺那座廟裡,供奉著開國皇帝當年使用過的佩劍。】 等四號說完,金蓮道長補充道: 【九:那是象徵著大奉氣運的神兵。】 【四:確實如此,當年山海關之戰,元景帝進廟請出神兵,親手贈予鎮北王。山海戰役能打贏,除了魏淵用兵如山,鎮北王的戰力不可忽視。】 廟裡供奉著神劍。是劍在向我求救。先不說劍有沒有自我意識,它像我求救做什麼。"救救我,救救我…"那聲音突然悽厲起來,似乎不滿許七安的漠視。求救聲迴蕩在耳邊,震蕩著許七安的精神,讓他產生了輕微的眩暈,意識也隨之出現混亂。他深吸一口氣,輸入信息:【三:還有沒有。我要更全面的信息,但凡是歷史中記載的,不管真假,我都想知道。】 傳書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想以此來平息耳邊的低語。但這次沒有成功,他回頭了,耳邊求救聲依舊存在。"救救我,救救我。" 許七安額頭青筋綻放,那聲音像是鋼針,刺入了他的腦海。

【四:你勾起了我的回憶,讓我想起了當年修訂史書時,看過的一段記載。桑泊如今被京城五衛的軍營拱衛著,防守嚴密,任何人都不得私自靠近,嗯,是任何人。因為在五百年前,當時的太子乘船在桑泊遊玩,不慎跌入湖中,被侍衛救上來後,大病一場,從此得了癔症。半年後,被人發現溺死在桑泊裡。皇室認為,是太子觸怒了祖先英魂,招惹來懲罰,為了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便封禁了桑泊,只在祭祖時開放。】 太子跌入湖中,得了癔症…他是不是與我一樣,聽見了求救聲…我會不會也重蹈覆轍,最後被發現溺死在桑泊。想到這裡,許七安如墜冰窖,臉色發白。桑泊必然存在著什麼秘密,絕非觸怒祖先英魂,但那位倒黴的太子不知道此事,要不然,絕對不會在桑泊划船遊玩。可想而知,這個秘密恐怕只有歷代皇帝才知道。但是,知道內幕的皇帝為什麼沒有封禁桑泊,非得太子掛了才做出舉措。擅長推理的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個疑團。【六:三號為什麼問這個。】 此時的許七安已經沒有餘力回答他們的問題,他顫巍巍的把地書碎片塞回懷裡,然後無力的跪倒在地,抱著頭,神色痛苦。"救救我,救救我…" 呼救聲傳入耳中,層層疊疊的迴蕩,讓他的大腦一片漿糊,像是被鋼針扎入顱腔。頭疼欲裂。

宋廷風和朱廣孝察覺到了同僚的異常,被許七安毫無血色的臉龐嚇了一跳。"你怎麼回事。能不能撐住,這時候不能掉鏈子,要是打斷或驚擾了陛下的祭祖,是死罪"宋廷風急了。朱廣孝挪了挪步子,想過來查看情況。… 此時此刻,元景帝已經登上高臺,鼓樂止,太常寺卿跪讀祝文,讀畢樂起。元景帝親自焚燒祝文,對祖宗行三跪九拜之禮。祭祖到這裡,才進行了一半。魏淵收回目光,望向了不遠處的皇后,雍容華貴,儀態天成。身為長公主的生母,母女倆的容貌並不相似,但皇后依舊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即使是如今,依舊雍容華貴。可想當年是何等絕色。只是歲月洗滌中,韶華已逝,她再不是當初那個眉眼清秀,青澀純情的少女。而自己仍舊如當年,一襲青衣。魏淵神色恍惚。似乎有所感應,母儀天下的皇后翩然回首,兩人隔空相望。皇后目光柔軟了那麼一下。魏淵卻像是觸電般的收回了目光,急忙躬身作揖。眼中所有情感沉澱,只餘深邃的滄桑。"義父,那邊情況不對"楊硯沉聲道。魏淵循著他的眼神看去,看見一位銅鑼跪趴在地,身邊的兩位銅鑼側頭在對他說著什麼。許七安這邊的情況,許多高手已經注意到了。只是暫時沒有危機,便忍著沒有過問,只要不是有刺客,天大地大,都得等陛下祭祖結束。包括對這個小銅鑼的秋後算帳。

魏淵一眼就認出了是自己看中的後生仔,揚了揚下巴:"你去看看情況,把他帶走" 這是在保護許七安。… "救救我,救救我…" 催命鬼般的喊個不停,許七安的精神產生了撕裂,一會兒覺得是生活在新時代的刑警,一會兒覺得自己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大腦抽痛越來越劇烈,他處在了崩潰的邊緣。頭好痛,別喊了,別喊了,求求你別喊了…許七安捂住腦袋,豆大的汗水滾落。實際上,他早已汗流浹背。詭異的求救聲針對的是他的元神,而非肉體,但帶來的痛苦絲毫不亞於肉身酷刑。在一聲聲的詭異呼救聲裡,許七安終於崩潰了,他不在乎皇帝的祭祖,不在乎森嚴的規矩,不在乎一切。當瀕臨死亡的絕境時,一切都不再重要。他雙手握拳,重重捶打地面,聲嘶力竭的咆哮道: "閉嘴。" 剎那間,風雲變色。湖中高臺上,那座廟忽然震動起來,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劍氣炸碎簷頂,衝入雲霄。在這道劍光中,湖水突然泛起波濤,層層疊疊的湧動,桑泊仿佛活了過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不為人知的隱秘 #

元景帝首當其衝,在強大的氣機波動中跌坐在地,高臺劇烈震動,案上列祖列宗的牌位紛紛傾倒。祭品、供器散落一地,飛濺的瓦片有部分砸在了元景帝的身上。場面瞬間大亂,周邊巡邏的禁軍飛快收攏陣營,湧向桑泊。戒備在湖邊的打更人奔向祭祀隊伍,保護皇室和文武百官。"有刺客,保護陛下" "保護皇后,保護公主…" "保護首輔…" 人影閃爍,打更人衙門的十位金鑼、禁軍五衛中的高手,宗室裡的高手,就那麼一瞬間,起碼有數十名高品武者騰空而起,在高臺,在曲折長廊落定,將元景帝嚴密保護起來。騷動只維持了短短十幾息,因為那道綻破雲霄的劍氣快速消散,湖水恢復了平靜。並沒有刺客,隨著風波的平息,四處都很穩定,沒有出現傷亡和可疑人物。魏淵是負責祭祀安保工作的頭目,沿著曲折的水面長廊,大步登上高臺,躬身作揖: "微臣失職,微臣該死" 此時,元景帝已經恢復了鎮定,只是經歷了這件事,他那點淡泊的仙氣已經從眉眼間徹底消失。他不再是修道二十多年的道人,而是手握權柄,深不可測的威嚴帝王。元景帝沉聲道:"所有人退出祭臺,不得靠近" 包括魏淵在內,眾高品武者起身應諾。元景帝正了正衣冠,撣去袞服上的灰塵,神色嚴肅的推開廟門,進了裡頭。

… 柳樹邊,吼了一嗓子的許七安再沒有聽見詭異的呼救聲,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精神得以安穩,腦袋仍有創傷後的陣痛,但以不再如之前般難以忍受。這時候,他才有精力去觀察四周的情況。身邊的同僚早已離去,把岸邊的文武百官和皇室、宗室人員團團護住。高臺上空無一人,但曲折的長廊站滿了高品武者,為首的是魏淵。元景帝不知所蹤。最讓許七安詫異的是,那座傳說中供奉著神劍的廟宇,屋頂處房梁折斷,出現了一個大窟窿。祭祖出了問題,桑泊的秘密重現於世了。許七安心裡念頭飛快閃過,一邊按住脹痛的腦袋,一邊向大部隊匯聚。因為打更人的身份,他沒有受到阻攔。"你怎麼回事。"宋廷風審視著新同僚:"身體狀況如何" 宋廷風沒有把桑泊湖的異狀,與許七安之前的反常聯繫在一起。這就好比你不會把一個弱雞的咆哮,和十級大地震聯繫起來。"這幾天練功太勤快,受到了反噬"許七安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接著說:"好在已經緩過勁來,對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宋廷風搖搖頭,一邊掃視四周,擺出戒備姿態,一邊低聲道: "永鎮山河廟忽然炸了,廟裡衝出一道劍氣,引得整個桑泊沸騰,宛如地震。但看現在的情形,似乎不是刺客" 許七安目光再次望向高臺,那座廟頂的窟窿是被劍氣洞穿。

神劍有這威力,那剛才向我求救的,肯定不是劍靈之類的存在。他垂眸片刻,收斂了所有情緒,沉澱了所有想法,然後匆匆趕到長公主附近,抱拳道: "長公主無恙。" 場面已經恢復秩序,各處雖有交頭接耳,但大體很安靜,都在等元景帝出來。許七安這一嗓子,引得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有打更人同僚,有禁軍,有太監,也有長公主,以及她身邊的皇室宗親。長公主眉眼生的豔麗,神情卻如霜雪皎皎清冷。她歪了歪頭,秋水般的眸子裡映出許七安的身影,聲音有著玉石碰撞的冷脆: "無恙。" 許七安如釋重負:"卑職便放心了" 他見好就收,刷了一波存在感後,立刻就退開,一絲不苟的戒備四周。"懷慶,這小銅鑼對你甚是仰慕啊"一道柔媚的嗓音響起,是長公主身後的二公主。懷慶是長公主的封號,但她更喜歡外人稱她為長公主。元景帝曾經評價過這個長女,好勝心不輸男兒,霸道不輸朕。二公主容貌極美,圓潤的臉蛋點綴著一雙明豔的桃花眸,紅唇鮮豔,一顰一笑之間,總流露出多情的嫵媚。與長公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美人。姐妹倆關係一直不好。長公主淡淡道:"仰慕談不上,知恩圖報罷了" 許七安在司天監的鋪墊,以及剛才的姿態,成功在長公主心裡豎立了"知恩圖報"的形象。

二公主掩嘴輕笑,"懷慶姐姐的魅力,京城上下皆知,雲鹿書院的學子對你如痴如醉,讀書人尚且如此,何況是打更人呢" 其他皇子皇女興致勃勃的吃瓜看熱鬧,對於二公主綿裡藏針的言詞不做評價。"臨安。" 東宮太子皺了皺眉,訓斥道:"肅靜" 臨安是二公主的封號,面對兄長的呵斥,她撇撇嘴,俏生生的垂首而立,擺出端莊優雅的儀態。皇室宗親都知道,長公主和二公主不合。長公主是皇后所出,二公主是陳貴妃所出,地位還是有差別的。不過貴妃比皇后更得寵。年少時,二公主喜歡挑釁長公主,處處找茬。本是再尋常不過的天家勾心,然而,長公主偏是個霸道且特立獨行的,她讓侍從擒下二公主,侍從不敢,便自己親自動手,拎著一卷竹簡,追著二公主打。從南打到北,從北打到南。宮裡的丫鬟侍衛不敢攔,最後驚擾到了修仙的元景帝。陳貴妃帶著鼻青臉腫的女兒控訴長公主,元景帝打算嚴懲長公主,喊她去御書房。長公主早有準備,帶著《禮記》、《通典》、《宮律》等十幾套書,往御書房逐一擺開,引經典句,感慨陳詞。最後打贏了官司,元景帝鬱悶的判長公主無罪釋放,自己悶頭回去修仙。成人之後,長公主便內斂了許多。… 永鎮山河廟。

穿黃袍戴皇冠的威嚴男子拄劍而立,廟門緊閉,元景帝站在開國皇帝的法相前,無聲的凝視著那柄布滿灰塵的銅劍。"一品又怎麼樣。本該有漫長壽元的你,還不是受到人間氣運所累,又比普通人多活了幾年。"元景帝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與這位六百年前的老祖宗交談: "我二十歲登基,打敗了所有敵人,坐在那個位置上,無人再能與我並肩,可最後我才發現,最大的敵人是時間" 元景帝緩慢移開目光,低頭凝視著腳下的地面,看了許久。接著,他開始檢查廟裡的擺設,甚至登上神壇,大不敬的觸碰先祖法相,觸摸那柄黃銅劍。這個過程細緻而漫長,最後,元景帝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氣。他表情變的輕鬆,跪在蒲團上,朝開國大帝三拜九叩,然後離開了永鎮山河廟。元景帝站在高臺,俯瞰著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聲音如暮鼓晨鐘:"祭祖大典繼續" 他沒解釋剛才的異常的原因。禁軍五衛和打更人重新散開,有條不紊的恢復秩序,巡視周邊。一列列宦官低頭疾走,清理高臺上的碎瓦、分揀貢品供器,以及皇室列祖列宗的牌位。許七安重新回到了站崗位置,心裡嘀咕著,很奇怪啊,按理說,祭祖時遇到這種事,是大胸之…呸,大兇之兆,元景帝應該勃然大怒才對。

可他對此似乎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沒有怒斥魏公和禁衛軍統領們…嗯,不一定是心理準備,而是知道異變的真正源頭。然後,這又是不能在公開場合談論的東西。桑泊湖果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信息共享 #

而這個隱秘,多半與我聽到的求救聲有關。甚至,甚至這場異變是因為我引起的…許七安被自己這個猜測嚇了一跳。他是一個成熟的刑警,有著嚴謹的邏輯,並沒有立刻認定自己是"真兇",嚴格來說他是嫌疑犯。事情還有其他可能,雖然從宋廷風和朱廣孝身上驗證過,只有他能聽見求救聲。但未必就是他引起了這場騷亂。桑泊本身就有秘密,而且是只有元景帝一人知曉的秘密。可能這場騷亂本身就會發生,只是因為自己的特殊,聽見了不該聽的聲音。"我身上的特殊…大概就是這莫名其妙的撿錢buff了"許七安的心情很複雜,既有旺盛的求知慾,也有追索真相的顧慮,害怕那是自己這個年紀無法承受的。又過了一個小時,祭祖終於結束了。禁衛軍和打更人中高層護衛著皇室宗親,文武百官離開,許七安等人得以解脫,散值。"真奇怪,永鎮山河廟裡到底有什麼東西。" 回去的路上,宋廷風一臉輕鬆,開始傾吐心裡的八卦。"把眼睛睜開走路,李榮浩"許七安笑著打趣,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讓心情平靜下來。"李榮浩是誰。"宋廷風茫然反問。許七安不搭理他。其他銅鑼們也在討論剛才的異狀。"剛才那是劍氣吧。我從未見過這麼可怕的劍氣,就算是蘊養劍意的張金鑼,也遠遠不及"一位銅鑼說。

"嚇死了,剛才還以為有刺客,我就說嘛,這麼可怕的刺客,怎麼可能進的了京城。咱們京城可是有監正和國師坐鎮的" "你們說廟裡到底有什麼。" 這個問題,銅鑼們面面相覷,回答不上來。"是開國帝君當年徵戰沙場使用的佩劍"許七安道。眾人紛紛看來,對於許七安這號人,打更人衙門的銅鑼們態度兩極化。有的想結交他,有的則嫉妒他。畢竟能讓兩位金鑼大打出手,這小子將來肯定前途無量,至少也是銀鑼。"你知道什麼"有人冷笑一聲。"自己去問老前輩"許七安同樣冷笑。這些個都是年輕的銅鑼,對山海關戰役了解不多,但老銅鑼、銀鑼應該都知道,當年元景帝請出神劍,贈予鎮北王的往事。值得一提,鎮北王是親王,元景帝的親弟弟。真正的封號是淮王。鎮北王是對淮王的敬稱,因為他鎮守北方,震懾草原各部。親王有很多,但鎮北王只有一個。察覺出許七安和那位銅鑼的火藥味,眾銅鑼輕飄飄的岔開話題,討論起別的事。這次祭祖有驚無險,任務圓滿完成,銅鑼們商量著夜裡去教坊司或哪個熟悉的青樓鬼混。這是一個很枯燥無趣的時代,男人們的娛樂活動、交往應酬,除了勾欄聽曲便只有青樓睡女人。真是無趣。… 回到打更人衙門,許七安忽然心悸,知道"地書聊天群"有動靜了。

他藉口去茅房,取出玉石小境,看見金蓮道長在諮詢自己和一號。【九:一號三號,祭祖結束了,出了什麼事,鬧出這麼大動靜。】 一號沒有回覆,反而是其他人吃瓜吃的興致勃勃。【二:道長,你這話什麼意思,元景帝祭祖遭遇刺客了。死了嗎,哈哈。】 許七安敢肯定,這個二號絕對不是朝廷中人,除非他(她)這輩子都不打算和一號以及自己見面。二號這個憤青,要是活在我那個年代,分分鐘被人民警察順著網線摸過去,請到局子裡吃官糧。【九:貧道正在打坐,突然看見桑泊方向一道劍光衝破雲霄,就如當日雲鹿書院清氣衝霄。】 【二:哪個高手去行刺的。】 【九:那把鎮國寶劍是大奉開國皇帝的佩劍,大奉立國後,它日日受到國運洗禮,成了與大奉國運息息相關的寶物。按理說,這樣一件重器,是不會出現異常的。】 二號說完後,九號金蓮道長的下一段話緊跟著傳來。二號見自己搶話了,便沒有再開口,等了十幾秒,見金蓮道長說完了,他(她)才繼續傳書: 【二: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四:什麼。鎮國神劍復甦了。是不是有一品強者去了大奉京城,引動了那件神兵,要不然,我想不出什麼理由能讓鎮國神劍復甦。】 四號顯得非常震驚,他曾經入朝為官,對大奉的了解不比一號和三號少,甚至更多。

【五:我只關心大奉的皇帝死沒死,他要是死了,姑奶奶我就告訴阿爹去。】 姑奶奶…五號是個妹子。許七安眼睛一亮。【四:告訴你阿爹,你們想幹什麼。】 【五:當然是出兵攻打邊關啊,搶大奉的糧食和女人,啊哈哈哈哈。】 不出所料,五號果然是異族,要不然不會那麼清楚萬妖國的歷史,嗯,萬妖國在南疆,五號應該不是北方諸部的人。南蠻子,還是東蠻子。這時,一號上線了。【一:祭祖已經結束,永鎮山河廟內的神劍復甦,造成了一些動靜。現在已經重新沉寂,元景帝進入廟中一刻鐘,不知道在做什麼。】 【九:哎,不出所料,桑泊果然有秘密,這個秘密恐怕只有皇室知道。】 【一:道長了解多少。】 許七安精神一振。【九:貧道只是出家人,並不知道什麼隱秘,只是在劍氣衝霄之前,貧道看見有魔氣在皇城方向凝聚。】 【六:貧僧也察覺到了,僅是一閃而逝。】 佛門弟子六號插了一嘴。地宗修功德,應該也會有類似望氣術之類的觀氣法門…佛門我不太了解,但按照常理,想來對魔氣、妖氣比較敏感。許七安默默窺屏。【二:也就是說,祭祖時有大妖或者魔道之人靠近京城,所以讓鎮國神劍應激復甦,驚退了那位神秘高手。】 二號做出判斷。【四:雖然京城有監正坐鎮,但如果對方同樣是世間頂級的高手,那確實可以剎那逼近皇城。

】 【六:一品高手屈指可數,誰會在這個時候進犯京城。】 好一陣子沒人說話,眾人大概是在心裡比對,各自猜測著。但許七安知道,並不是什麼一品高手來犯,問題來源於桑泊本身。【四:金蓮道長,劍氣衝霄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九:一個時辰前,你問這個做什麼。】 一個時辰前發生的…而三號詢問桑泊相關信息,恰好是一個時辰前,幾乎是同步… 以三號當時表現出的態度,他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關於桑泊的一切。四號回憶起了不久前三號的詢問,再聯繫到祭祖出現的狀況,顯而易見,三號不是無緣無故詢問。三號是儒家學子,通曉史書,他不可能不知道桑泊的歷史,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的傳書詢問。四號自己是知道桑泊歷史的,不由的把自己代入到三號角色中。"如果是我,參加皇室的祭祖大典,中途發生了這件事,我肯定第一時間說明情況,然後和天地會的成員討論異變的原因,得出可能是一品高手來犯的結果。但三號沒有,三號很有目的性的詢問桑泊的歷史。

三號絕不是蠢貨,相反,他是個聰明絕頂的人" 四號默默的推理著:"他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不該多此一舉的問這些,除非他有了什麼發現,因此懷疑起了自己之前讀過的歷史,懷疑起自己對桑泊的了解是不是對的" 想到這裡,四號吃了一驚,他得出了一個讓自己詫異的結論: 問題來源於桑泊,三號窺探到了一二,而這個真相讓他對自己的認識了懷疑。【四:三號,你知道些什麼對吧,你當時也在場,在你問完桑泊的情況後,鎮國劍立刻產生反應,鬧出了這麼大動靜,這絕非巧合。】 四號的傳書,讓天地會的眾成員反應過來。原來四號剛才詢問金蓮道長劍氣衝霄的時間,原因在此。碎片持有者們念頭紛呈之間,四號繼續傳書著:【三號,你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你肯定知道桑泊的歷史,雲鹿書院雖然退出朝堂兩百年,但底蘊深厚,書院的藏書閣裡記載的桑泊歷史只會比我說的更詳細。【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你為何如何一問。】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許七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可怕的呼救聲讓他精神崩潰,這樣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考慮維持人設。【四:因為你對自己的認識產生了懷疑,你覺得以前學到的桑泊歷史很可能是錯誤的。】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許七安恍然大悟,原來我是這麼想的。

四號真是帶推理家啊…嗯,雖然猜測是錯誤的,但不得不承認,他非常敏銳,是所有人裡反應最快的。不愧是曾經入朝為官的讀書人。【二:等等,這麼說的話,問題本身來自桑泊,而不是有一品高手入侵。】 【四:這就要問三號了。】 【五:三號,怎麼不說話,快告訴我們呀。】 看到這裡,許七安決定不再沉默,以指代筆,書寫道: 【呵,我確實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

第100章 第一百章我要包場 #

他剛發完這段話,正在著手寫下一句,玉石小鏡便閃過一連串的傳書: 【一:什麼內幕。】 【二:你知道什麼隱秘。】 【四:三號桑泊真的有隱秘。】 【五:能告訴我們嗎。】 【六:阿彌陀佛,】 【九:小友請說。】 "…"許七安蹲在臭烘烘的茅房裡,愣了一下。大家似乎對這件事很關注啊,也對,畢竟事關大奉的鎮國寶劍,這等頂級的機密,沒人會不好奇。尤其是,天地會的眾人不是凡夫俗子,都背靠著勢力,或者自身有足夠的實力。這樣的人,更在意這些頂級的機密,即使與自身無關,但說不定某時某刻,這些隱秘會起到難以想像的作用。【三:並不是一品高手來襲,這點我差不多可以肯定了。】 許七安沒有把話說死。頓了頓,他書寫信息:【三:但是,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們。】 半晌沒人說話。呵,還行,沒有鐵憨憨的站出來說:不是說好信息共享相互幫助嗎。這就很愉快了,要是群裡有槓精,或者白嫖黨,他的計劃不好實施。許七安順勢道:【金蓮道長,我覺得天地會存在一個弊端,不解決這個弊端,天地會永遠只是一群貌合神離的人組成的鬆散組織,對大家的幫助也有限。】 【九:小友請說。】 【三:誠然,互幫互助,信息共享是天地會的宗旨,但過於理想化了。我可以把這個隱秘告訴大家,但我能得到什麼。什麼都沒有。

【我分享了這個秘密,而像一號這樣喜歡沉默偷窺的人,心安理得的啃著嗟來之食。【一次兩次之後,我就會變的不願意分享信息,分享秘密。】 【一:你說誰啃著嗟來之食。】 一號似乎有些生氣。說的就是你,就你最喜歡窺屏…許七安不搭理一號,繼續傳書:【道長,天地會的大家,彼此天南地北,並不相識,本質上是陌生人。缺乏信任和付出的基礎,試問,誰願意對陌生人無私奉獻呢。】 許某人最討厭的就是白嫖,堅決杜絕這種行為。千言萬語就是一句話:我憑什麼要把秘密分享給你們。【九:小友此言,甚是有理。】 見狀,許七安咧嘴一笑:【道長能認同就好,相信大家也認同吧。】 天地會成員保持沉默。【三:道長,我有一個思路,您將三號碎片贈予我時,三號碎片被封禁,無法與其他碎片聯繫,咱們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 【九:小友有什麼主意。】 金蓮道長 【我舉個例子,我將桑泊的秘密,以五百兩黃金的價格在天地會售賣,想要獲取消息的人,可以通過地書與我傳書,而道長則幫忙封禁那些無意購買地書碎片的人。【當然,我不是在乎黃白俗物之人。但如果誰沒有等價的信息,我可以允許你們用黃金和白銀交易。】 快,快用銀子來買我的消息,我要在內城買大宅…許七安換了個蹲姿,有些期待的盯著鏡面。

此時,連臭烘烘的茅房也變的芳香起來。【九:實不相瞞,貧道雖然知道封禁地書的法術,但貧道傷勢尚未痊癒。當日潛回地宗,驚醒了道首的一縷元神,地書被封禁,貧道也受了重傷。若非如此,貧道不會如此狼狽。】 …許七安臉上笑容漸漸消失。他猜的沒錯,金蓮道長肯把地書碎片贈送給天地會眾人,絕對有方法克制、取回。但他猜到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尾。就是說,近期是無法開啟私聊功能了。見長時間沒人說話,一號有些急迫的傳書。他(她)不願看到這場交易無疾而終。【一:不如這樣,你可以向我們公布秘密,我們則給你一個承諾,可以用等價信息交換,也可以用金銀購買。】 【四:但是這依然有漏洞,比如我用等價的秘密與三號交換,三號不虧,但我的秘密卻被其他成員毫無代價的汲取。】 【二:另外,我們分處天南地北,就算想買你的秘密,如何把銀子送到你手裡。】 眾人踴躍發言,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和顧慮。許七安嘴角一挑,天地會成員們不僅是重視他掌握的秘密,還有個原因就是他們看到了利益。如果自己的想法得意實現,那麼他們同樣可以用各自掌握的信息,來換取報酬。可以可以,有利益才有動力,這才是一個商業聚會該有的樣子。

【三:在金蓮道長傷勢痊癒前,不如我們這樣,我可以把隱秘告訴你們,你們用等價的信息和金銀交換,但可以賒帳,不需要現在就支付報酬。這樣就四號的擔憂就不存在了。至於二號的顧慮,我暫時沒想到解決的辦法,嗯,你依舊可以拖欠,將來用等價信息換取。】 那這樣就沒問題了…眾人心想。【一:我沒意見。】 【二:我也是。】 【四:嗯,就按照三號的想法來。】 【五:我沒問題的哦。】 【六:我也是。】 【三:七號和八號為什麼始終沒有說話,你們不發表意見的話,這樁交易就無法達成。】 金蓮道長跳出來解釋:【七號從去年開始,便不知所蹤。八號必死關。就暫時將他們二人排除吧。】 【四:但是七號還活著,對吧。】 【二:七號的地書碎片在我這裡…嗯,他因為某些原因,假死脫身,避難去了。】 【三:那我沒問題了。】 許七安停頓了幾秒,再次輸入信息:【我聽到了桑泊傳來了求救聲。】 桑泊裡傳來了求救聲。三號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宛如雷霆轟然炸響在天地會眾人心頭。大奉開國皇帝的證道之地,供奉著鎮國寶劍的湖泊裡,竟然傳來了求救聲… 誰在求救。向誰求救。地書聊天群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許久之後,向來沉默寡言的一號率先傳書:【不可能。

】 眾人頓時將注意力轉回"地書"碎片,靜等許久,沒有得到三號的回應。是了,三號是雲鹿書院的弟子,心高氣傲,不屑反駁。這也側面證明,三號說的話都是真的,這樣高傲的學子,根本不屑說謊。一號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剛才脫口而出的質疑後,便沒有再說話。【四:真是個讓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九:這個隱秘的價值極高。】 【二:桑泊底下會不會囚禁著什麼存在。你們覺得呢。】 二號給出了猜測。許七安心裡一動,果然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五:哇,大奉的桑泊裡封印著絕世魔頭。喂喂,一號三號四號,你們都是大奉人,有沒有想起什麼。】 【六:不用問了,一號顯然不知情,眾所周知,一號是朝廷裡的重要人物。這意味著,可能只有皇室,甚至元景帝一人知曉。】 【一:我會試著查這件事,三號,如果我有進展,可以用來抵消你的信息嗎。】 【三:呵,這得看你能查出什麼。】 等了五分鐘,沒人說話了,許七安就確認這群沒素質的網友已經下線。收好玉石小鏡,離開茅房,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如果上輩子的廁所是這樣的,肯定能改正一坐就是半小時的壞習慣…因為沒人願意再這樣的環境裡玩手機…"許七安心裡補充一句:臭茅坑才是治療痔瘡最好的醫生。

回到偏廳,朱廣孝正在吐納,宋廷風翻看見不得光的豔史禁書,當然,不是元景帝和絕色國師的。"你是去生孩子了嗎"宋廷風眯著眼,嗤笑著調侃。"是,"許七安點點頭,舒服的靠在座椅上,認真的說:"死鬼,那是你的崽" 旁邊的朱廣孝行岔了氣,一臉措手不及的睜開眼睛,看了眼許七安。宋廷風打了個寒顫,拱了拱手,低頭繼續看書。他自認屬於玩世不恭的類型,性格外向,逢人就是笑眯眯的。是那種面對任何人都能得心應手性格。但對上許七安,宋廷風覺得自己還是正人君子了些。很多時候,明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打趣,但就是無法適應,敗下陣來。"晚上去教坊司吧"宋廷風提議道:"我約幾個同僚去,咱們一起去耍耍,混久了就是自己人了" 頓了頓,他臉色鄭重的說道:"楊金鑼和姜金鑼的事情後,衙門裡嫉妒你的人不在少數,私底下都看不慣你。你需要多應酬交際,而不是整天只與我和朱廣孝混" 朱廣孝睜開眼,附和著點頭:"對,我常私底下聽別人說你壞話" 本來不想和他們玩的許七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他不是年輕氣盛的愣頭青,深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加入打更人以來,確實疏忽了同僚間的應酬,主要是整天面見魏淵、與司天監術士混跡一處,眼界有些高了。

於是在宋廷風的引導下,找了幾個相熟的,同在銀鑼李玉春麾下的銅鑼,與他們約定晚上去教坊司玩。當然,並不存在誰請客的問題,教坊司這價格,大家心裡都清楚,等閒銅鑼請不起。不過,許七安輕飄飄的說,咱們去影梅小閣包場,我來搞定。銅鑼們當場打了雞血,性奮了。… 案牘庫,甲字庫房。檀香燃燒著,青色的煙跡筆直如線,陽光透過格子窗,在地面映出有規律的,整齊的色塊。魏淵合上了厚厚的《大奉十三典》,沉吟片刻,起身,在書架裡翻出一本《九州志:西域》。檀香燒成灰燼,香灰落入小爐。魏淵合上所有書,疲憊的捏了捏眉心,不知不覺,手邊堆積的書冊已經與他肩膀等高。"義父,有什麼發現。"南宮倩柔終於等到機會。"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魏淵嘆息一聲。"桑泊裡有什麼秘密。"南宮倩柔問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魏淵搖頭,臉色嚴肅的警告:"忘記今天發生的事,不許追查,不許私底下議論" 楊硯和南宮倩柔同時低頭:"是" … 黃昏,散值。包括許七安在內,十位打更人昂首挺胸的進了教坊司胡同。在這個百官噤若寒蟬的京察期間,打更人可以在教坊司橫著走。"寧宴啊,浮香花魁真的會見我們。" "我可聽說,浮香花魁很久沒有陪客了," "梅影小閣真的會讓我們包場。

" 銅鑼們有些不信,因為教坊司這地方,最歡迎的是讀書人,各種娛樂節目偏向為讀書人服務。這是社會風氣。打更人雖然監察百官,挺橫,但與官員是相互制衡關係。若是在教坊司亂來,禮部就會很開心,巴不得抓住機會彈劾打更人。所以,若是浮香花魁不願意招待他們,銅鑼們也只能離開,還丟了顏面。只是許七安提議的俄羅斯轉盤遊戲是在太誘人,打更人們聽完都怒斥許七安傷風敗俗,問去不去的時候,又答應的飛快。來到影梅小閣,眾銅鑼不由的慢下腳步,把夾在人群裡平平無奇的許七安凸顯出來。許七安摘下腰刀,刀鞘拍了一下小龜gong的屁股,輕鬆自如的笑道:"去告訴你家娘子,我要包場"。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抄家 #

小龜gong被打了一下,絲毫不怒,臉上堆著笑容,態度畢恭畢敬,甚至諂媚: "您稍等,我這就去,楊公子大駕光臨,娘子知道肯定高興壞了" 許七安隔三差五的光顧浮香,院裡早就認定他是花魁娘子的相好,小門房對別的客人倨傲冷淡,但對許七安可不敢怠慢。恨不得跪舔。許七安領著打更人進入院子,牆角的梅林暗香浮動,白牆黛瓦,頗有雅致。花魁娘子聽說許七安包場,立刻讓丫鬟化了精緻的妝容,穿一身粉白色拖地長裙,露出精巧的鎖骨和白皙的脖頸。白色裹胸在薄紗中若隱若現。浮香親自作陪,給許七安端茶倒酒,偶爾附耳交談,笑靨如花。看的一眾銅鑼豔羨不已。浮香本身就是頗有盛名的花魁,那首"暗香浮動月黃昏"問世後,身價水漲船高。聽說已經不再陪客了,至少尋常人是不可能了。即使如此,每日來影梅小閣喝酒聽曲打茶圍的客人依舊多如過江之鯽,因為浮香偶爾會出來當令官,組織大家玩行酒令。酒過三巡,許七安給宋廷風打了個眼色,起身道:"諸位同僚,許某不勝酒力,先休息了,你們玩" 銅鑼們當然沒意見,彼此眼神交互,嘿嘿直笑。浮香眸光流轉,奇怪的看了許七安一眼,便任由他摟著香肩離開。… 沐浴後,許七安穿著白色單衣,坐姿懶散,手裡捻著酒杯。

"許郎很少帶同僚過來吃酒"同樣剛結束沐浴的浮現坐在稍遠處的床榻上,歪著螓首,擦拭頭髮。她肌膚溫潤,臉蛋無暇,在燭影晃動中,多了幾分妖嬈和神秘。"此事說來話長,"許七安喝了口酒,嘆息道:"前幾日,兩位金鑼看中了我,都想招我入麾下,便在打更人衙門打了一架" 浮香下床,裙擺落下,遮擋住兩雙雪白的長腿,她從後面摟住許七安,輕笑道:"遭小人眼紅啦。" "紅眼病自古有之"許七安沒有否認。"許郎早說,奴家好替你招待一下同僚"浮香懊悔道。她席間沒怎麼搭理其他銅鑼。"不必"許七安笑了笑。人際交往能力他不缺,反手把浮香摟在懷裡,酒杯一傾,冰涼的酒液順著浮香雪白的脖頸流淌。"這樣喝酒才痛快"許七安大笑著低頭。渾身酒味的浮香又泡在去了,許七安藉口出門透氣,離開主臥,去酒室看了一眼,同僚們在樂曲聲裡,愉快的玩著遊戲,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其實只要給夠了銀子,教坊司院子裡的侍女們並不會拒絕,自古都是如此。許七安躍上圍牆,從懷裡抽出一張紙,引燃。他仰起頭,兩道清氣射穿黑夜,一閃即逝。視線裡,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氣數,世界變的色彩斑斕。許七安從褚採薇那裡得知,碧綠色的代表著妖氣,那天夜巡時,他清楚的看見綠光在教坊司上空一閃即逝。

這意味著教坊司裡潛藏著妖孽,很膽大的猜測,因為教坊司是平時達官顯貴喝酒取樂的地方,這樣一個地方,竟然隱藏著妖孽。但事實就是如此。這回,許七安牢記不作死就不會死原則,沒有去窺探司天監,免得又被監正閃瞎狗眼。他掃過教坊司的上空,視線所及,各種色彩繽紛閃爍,但沒有妖氣。"是妖孽離開了…還是用特殊方法隱藏。"許七安躍下牆頭,返回了浮香花魁的閨房。… 浮香蜷縮在許七安懷裡,撲閃著明亮的眼睛:"許郎,為奴家贖身好不好" 談錢多傷感情…賢者時間的許七安不為所動。花魁娘子扭了扭身子,撒嬌道:"人家只要當個妾就好了,只想在許郎身邊侍奉" 許七安摸了摸她的頭,手指在青絲間撫過:"別鬧,咱們這種真摯情感不應該摻雜銅臭" 浮香眼圈一紅,垂淚道:"你就是想白玩我,玩膩了把人家一腳踢開" 這都被你發現了。許七安詫異的想。嘴上無奈說:"你是教坊司花魁,給你贖身,沒個四五千兩,根本不可能。而且,禮部還未必會答應" "奴家這些年也攢了些錢的,而且我尋人打聽過啦,銅鑼只需三年就能在內城買個院子"浮香摟著他,軟語哀求:"許郎,贖我" 內媚的花魁不但懂的撒嬌,還充分利用自己的資本,玲瓏浮凸的身段緊貼著許七安。眼波裡含著淚光,楚楚可憐。

許七安皺了皺眉,倒不是為難,上輩子也遇到過這類女孩,很懂得撒嬌,要買這個要買那個(奢侈品),許七安應付得來。他只是有些奇怪,一個豔名遠播的花魁,事業正蓬勃發展,又正值妙齡,即使要從良,也早了些吧。再說,打更人雖然因為組織原因,讓百官忌憚,可以浮香的段位,便是給四品大員做妾,也綽綽有餘了。"此事不急,等我積攢了些銀子,再為你贖身"許七安隨口敷衍,摟著花魁滑膩的身段,讓自己三秒入睡。黑暗中,浮香靜靜凝視著許七安的臉,眸子清亮。… 第二天,清晨,一伙人離開教坊司。同僚們見到許七安,笑著打招呼,關係密切了許多。若是以前只把許七安當同僚,現在則把他當小夥伴了。效果甚好。其實只要不是嫉妒心太強,或者地位太高,同等級的銅鑼不會無腦仇視他。心思靈活點,投其所好,展露善意,大部分人是願意與許七安交好的。因為這樣一來,一個被兩位金鑼看中的狗屎運傢伙,身份就轉化為:這個被金鑼看中的傢伙是我朋友。一路上走走聊聊,一位銅鑼忽然笑道:"寧宴真是人才,讓我知道,以前自己是多麼的無知且無趣" 同僚們發出了善意且曖昧的笑聲。許七安聳聳肩,"回頭再教你們幾個更有意思的玩法" 更有意思的…眾人眼睛發亮。

趕在卯時抵達打更人衙門,點卯後,許七安與宋廷風三人來到春風堂的偏廳,喝了幾口茶,正準備出去巡街,一位吏員匆匆趕來。"三位大人,李大人有請" 有活了…許七安三人掛上佩刀,並肩來到春風堂。穿衣打扮一絲不苟的李玉春,完美的與同樣整齊有序的春風堂融為一體,毫不突兀。春哥,你這樣活著很累的…許七安有些同情頂頭上司的強迫症。李玉春指著案邊的三張牌票:"今天要去抄家,你們仨代表我去。同樣的話我還是要重複,不要做多餘的事情。"一刻鐘後,在前院集合,跟著其他同僚一起過去" 竟然是抄家。許七安吃了一驚,抄家是打更人業務之一,對象是犯官。"這是文書"李玉春把下發到他這裡的文書給三人看。本次抄家對象,戶部金部主事,正六品。以貪汙瀆職的罪名流放、抄家。所謂抄家,便是抄沒家產,家中財物一律充公。擱在許七安前世,就是剝奪犯罪人個人財產。李玉春看了許七安一眼,道:"此人是戶部周侍郎的下屬" 這是在告訴許七安,這件事是稅銀案的後續。一個朝堂大佬的倒臺,必然伴隨著依附於他的官員的革職、處罰。就像拔出蘿蔔帶出的泥。許七安三人領命離去,前往前院的路上,宋廷風道:"你是第一次參與抄家,有些規矩不懂,我給你所說。

"抄沒家產時,吏員會在前院點齊值錢物件,記錄在冊,然後帶回衙門。但他們是不參與搜刮的" 說到這裡,宋廷風給了一個"你自己領會"的眼神。許七安這樣的老油條,立刻就領會了意思。"聽頭兒的意思…"許七安試探道。"嗨,你別管他"宋廷風撇撇嘴:"頭兒就是死腦筋,不知變通。咱們得合理的為自己謀求利益" 這確實是較為合理的謀求利益,許七安點點頭。宋廷風與他一樣,不願去敲詐商賈、勒索百姓,但眼下是去抄家,抄的是貪官汙吏的家。銀子本身就不乾淨,薅的是大奉的羊毛,不是百姓的羊毛。這種事兒,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見過太多次了。許七安採取不反對不贊同的態度。這次抄家由一位銀鑼帶隊,四組銅鑼和二十四名白役組成。每三位銅鑼分屬不同銀鑼,多隊組成的制度,是為了相互監督,相互檢舉。制度是好的,只是時間久了,大家心照不宣,都拿一點,相當於誰都沒拿。聽著宋廷風的科普,三人來到前院,看見已經有銅鑼在集合了。為首的是一名年輕的銀鑼,三十歲出頭,嘴唇偏薄,眉眼間透著桀驁,單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相處的人。宋廷風領著兩位同僚靠攏過去,迎向銀鑼,順手取出懷裡的憑票。

那銀鑼見到三人過來,眼神忽然凌厲起來,沉聲道:"你們三個遲到了" 許七安愕然道:"我們沒遲到啊" 收到消息他們就過來了,雖說路上談話,走的不快,但絕對沒有超過一刻鐘。銀鑼一聽,眉毛倒豎,眼神驟然銳利,摘下腰後佩刀,抽向許七安臉頰。破空聲裡,許七安身體後仰了一下,在剎那間避開兇狠的抽打。似乎沒想到許七安能躲開,銀鑼一怔,獰笑道:"還敢躲" "大人,大人…"宋廷風連忙插入兩人之間,腆著臉,賠笑道:"是,我們遲到了,大人您莫要生氣,耽擱了正事,還有好活兒等著您呢" 他可以提了提抄家的事兒。誰知那銀鑼根本不給面子,抬腳踹中宋廷風的小腹,把他踹飛出去,掙扎了一下,沒能站起來。他在針對我…可我並沒有得罪他…許七安心裡湧起了怒火,他下意識的按住了刀柄。銀鑼眯了眯眼,不怒反笑,又是一刀鞘抽打過來,譏笑道:"怎麼,想抽刀,你配嗎" 抽刀我就死定了…許七安抬手擋了幾下,臂骨被抽打的火辣辣的疼。這麼多人看著,有點丟臉。見許七安認慫,銀鑼又抽了幾下,冷笑道:"滾進去吧" 許七安三人入隊。接下來,陸陸續續又有銅鑼趕來,那位銀鑼不管不問,任由他們入列。看到這一幕,許七安萬分肯定這銀鑼是在針對他,納悶的是,自己並沒有得罪他。

"你剛才幸好沒抽刀,不然你就完蛋了"身後有人說。許七安扭頭看了一眼,是昨晚一起喝花酒的銅鑼。"我沒那麼傻,對銀鑼抽刀是大罪"他說。銅鑼點點頭,小聲道:"他姓朱,是衙門裡最年輕的銀鑼" 許七安鬱悶道:"我不認識他" 銅鑼"嘿"了一聲:"他父親也姓朱" 許七安心說這不是廢話嗎,便聽身邊的朱廣孝低聲道:"朱金鑼。" 喝花酒的銅鑼"嗯"了一聲,補充道:"他是最年輕的銀鑼,也是咱們京城衙門最被看好的年輕俊彥,嗯,在許七安出現之前。"前日裡我與他手底下的銅鑼喝酒,聽他說起,朱銀鑼很不喜歡你,不止一次說你不過是區區銅鑼…" 這時,朱銀鑼目光銳利的掃視眾人,銅鑼當即噤聲。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高於生命的東西 #

"馬德。" 許七安自認倒黴的暗罵一聲。想起了前世的職場生涯裡被領導穿小鞋的經歷,那時尚且可以說一句:老子不幹了。打更人衙門等級森嚴,不能用這種偏激的方式應對。"你給老子穿小鞋是吧,那就別怪我在魏爸爸耳邊煽風點火"許七安摸著腫脹的手臂,怒火騰騰。點齊人馬,乘上馬匹,打更人和白役們風風火火的趕往目的地。那位被抄家流放的戶部金部姓程,有一座三進的大院子,此時已經被御刀衛團團包圍。打更人趕到後,朱銀鑼抽刀出鞘,刀芒一閃而逝,將"程府"匾額斬成兩截。握刀的手一揮:"抄家。" 銅鑼和白役們一腳踹開中門,蜂擁而入。府裡的僕人們嚇的大氣不敢喘,戰戰兢兢的縮在各個角落,路邊、花園、屋簷下。他們昨日才知道老爺問罪入獄,府裡正要走關係呢,誰想今天就來了這麼一群氣勢洶洶的狠人。許七安三人進入前廳,正要去後院,接過被朱銀鑼一腳踢了回來。"你們三留在這裡,哪也不能去,結束後,我要搜你們的身,若是敢中飽私囊,依律處罰" 朱銀鑼沉聲道。其餘銅鑼看出許七安三人被針對的,有的幸災樂禍的冷笑,有的明哲保身,假裝沒看到。宋廷風敢怒不敢言。向來沉默寡言的朱廣孝,一張臉也陰沉了下來。許七安咬了咬牙,選擇沉默,這時候不能頂撞,不然他會被修理的很慘。

目送朱銀鑼進入內院,宋廷風"呸"了一口,怒道:"斷人財路,這生兒子沒PY的狗東西" "對不住,是我的連累了你們"許七安愧疚道。宋廷風翻了個白眼,目光落在許七安手臂,"我看你多次摸手,傷的重不重" 許七安苦笑的擼起袖管,手臂已經通紅腫脹。"那狗東西用氣機了。"宋廷風臉色一變。尋常上司毆打下屬,頂多就是皮外傷,絕不會暗渡氣機。打疼和打傷是兩回事。可見那個姓朱的是何等的心胸狹隘。"就憑這個傷,你就可以去告他了,回頭找頭兒去,頭兒不會忍的"朱廣孝沉聲道。宋廷風看了他一眼,搖頭:"別給頭兒惹事" 雖同為銀鑼,可人家的父親是金鑼,背靠參天大樹,不是李玉春能招惹的。宋廷風接著說:"算了吧,下次見到他繞著走,只能認栽" 我會去告狀的,不過不是春哥,是魏爸爸…許七安擼下袖管。所謂抄家,與許七安想像中的不同,沒有乒桌球乓的打砸聲。相反,白役和銅鑼們顯得小心翼翼。書房裡某個角落裡的花瓶,可能是值幾十上百兩的上好瓷器;用來擺放物件的小案幾,或許就值好幾兩銀子。突然,前廳的三人聽見了女子尖銳的哭喊聲和哀求聲。"怎麼回事。"許七安臉色一變,扭頭看向宋廷風:"文書上說,只抄家不連坐" 文書上對戶部程主事的判決結果是,抄家和流放,沒有提家人連坐。

也就是說,家人頂多是被趕出府,他們並沒有犯罪。宋廷風支支吾吾道:"許是府中女眷生的漂亮吧…他們想玩玩…這種事也是常有的" "狗屁。"許七安罵了一聲,大步奔向後院。後院裡,女子尖銳的哭喊聲在多個房間裡傳來,伴隨著男人的淫笑聲。"砰。" 許七安就近原則,踢開一間房的門,看見一位面生的銅鑼正在撕扯婦人的衣裙。那婦人五官端莊,皮膚白皙,上身只剩一間荷色肚兜,絕望的哭喊著。銅鑼給嚇了一跳,整個人臉色都不好了,要是再晚一些,豈不是要嚇出毛病,他惱怒的回頭看向房門。許七安冷冰冰的盯著他,掃了一眼銅鑼掛在腰上的腰牌:"你繼續,我記住你名字了,回頭我親自找魏公告狀" 魏淵的名頭很有震懾力,那銅鑼看了一眼婦人,又看了看許七安陰沉的臉色,確認他不是開玩笑,於是有些猶豫。許七安沒搭理他,抓緊時間,如法炮製的踢開其他幾間房的門,用同樣的方式嚇退了欲行不軌的同僚。沒見到姓朱的…許七安心裡一沉,沒有猶豫,一腳踹開了最後一間房。果然在裡面看到了朱銀鑼。而他,正獰笑的掐著一個少女,惡趣味般的一件件剝她的衣服。那少女的年紀,看著不大,眼角掛著淚痕,抽抽噎噎的,想哭又不敢哭。這一瞬間,許七安的怒火燒到了頂點,但他沒有魯莽,只是死死的盯著朱銀鑼。"滾出去。

"朱銀鑼臉色陰沉。許七安不滾,他好不怯場的與一位煉神境高手對視,逐字逐句道:"你敢碰她,我回頭去魏公那裡告你" 聽到這句話,少女眼裡迸發出強烈的光芒,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這邊的衝突引來了其他銅鑼和白役,他們站在不遠處,詫異的看著這位名聲鵲起的小銅鑼與銀鑼對峙。"行,不知死活的東西" 如果說之前是看不慣許七安出風頭,那現在就是對他動了趕盡殺絕的怒意。朱銀鑼掐著少女的脖子,將她提在半空,大步走出房間。許七安感受到了澎湃的氣機,下意識按住刀柄,警惕的後退,避開鋒芒。朱銀鑼拎著少女來到院中,將她丟在石桌上,扭頭,獰笑著對許七安說道: "你待怎樣。" 許七安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寧宴…"宋廷風臉色難看的狂奔過來,按住許七安按刀的右手,咬牙切齒道:"你別衝動,別衝動,你知道後果的…" 他的語氣裡夾雜著哀求。許七安找回了點冷靜,明白宋廷風的警告。其一,銅鑼攻擊銀鑼是大罪過,便是當場格殺也是咎由自取。換句話說,姓朱的把女孩拖到院子裡當眾凌辱,其實是在刺激許七安,逼他出手。這是要致許七安於死地。其二,練氣境怎麼打煉神境。地位和實力都不允許。

許七安沒有放棄,認真的重複:"你敢碰我,我就向魏公告狀" 朱銀鑼狂笑道:"你可以去告狀,但得在我享用了小美人之後" 其他銅鑼或許會忌憚許七安的威脅,他不怕。有一個當金鑼的父親兜底,再加上自己做事有分寸,基本不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禍事。凌辱幾個犯官家眷怎麼了,多大點事兒。而且,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年那麼多的犯官抄家流放,家中女眷即使不被連坐,就真的能平平安安脫身。總要付出點什麼的。朱銀鑼輕蔑的笑了一聲,擺出要凌辱的姿勢。有的銅鑼撇開了頭,有的則吹著口哨,發出怪笑。這個剛上初中年級的少女即將面臨的命運,深深刺激到了21世紀穿越來的靈魂。"鬆開。" 宋廷風聽見了新同僚的話,語氣很輕。可他的表情是那麼的堅定和決絕,鬼使神差的,宋廷風后退了一步。許七安的眸子沉靜,氣息沉靜,所有情緒往下沉澱,他在瞬間進入了最佳狀態。他按刀柄的拇指,輕輕頂起黑金長刀的護手,讓它出鞘了一寸。"鏘。" 長刀出鞘的聲音迴蕩中,朱銀鑼暴起,眼神凌厲,出手乾脆,一刀劈向許七安。他早就準備著了。狂暴的氣機洶湧而來,宛如海潮。許七安就如同磐石,巍然不動。集中一點,登峰造極。"鏘。" 又一聲出鞘聲。眾人只看見一刀細線般的刀光一閃即逝,只看見許七安按刀的手似乎動了動。

那柄略顯筆直的刀,依舊在鞘中,剛才鏗鏘有力的聲響仿佛是幻聽。朱銀鑼不動了,雙目圓瞪的僵在原地。幾秒後,他胸口的銅鑼裂開,"哐當"摔在地上。緊接著,胸口裂開刀痕,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許七安的臉上、身上。在一片死寂中,他無力的朝後倒下去。俄頃,宋廷風最先反應過來,臉色煞白的撲到朱銀鑼身旁,摸了摸頸動脈。"沒死,沒死…"宋廷風嘶聲喊道:"快救人,救人啊" 場面一下子大亂,一部分銅鑼對朱銀鑼進行搶救,輸送氣機,傾倒丹藥。然後將他抬走,打算送回打更人衙門救治。另一部分抽刀,連綿不絕的鏗鏘聲裡,團團包圍許七安。沉默寡言的朱廣孝,按住了刀柄,護在許七安面前。"寧宴…"宋廷風臉色發白,他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你逃吧" 一刀抽乾了氣機的許七安搖了搖頭,眉眼間儘是疲憊,強笑道:"我逃了,我叔叔嬸嬸怎麼辦" 宋廷風暴怒了,他拽住許七安的衣領,指著茫然無措的少女,咬牙切齒道:"值得嗎,為了一個不相識的女子,值得嗎" "她還是個孩子…"許七安凝視著他:"總有些東西,要高於生命" 他腳步虛浮的往外走,沒人敢攔,他走一步,打更人們退一步。十步之後,許七安摘下腰牌和佩刀,擲在地上,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眺望著遠處的天空,抬起手,行了個軍禮。時隔多年,許七安的臉上再次洋溢起踏出警校時的朝氣。儘管他渾身浴血。匯報一下成績,加求月票。感謝大家的支持,目前首訂12000,算是破了我的首訂紀錄了。月票現在是7200,第14名。嗯,我記得姐姐的時候,排名比這更高。本來今天想更新的,但考慮到均訂還不錯,九千了,想今天衝擊一下萬訂徽章。但看樣子好像有點難,畢竟我上架一口氣更新了五章。嗯,各位大佬補個首訂啦,讓我衝一衝徽章,當天均訂過萬。因為我打算上架後爆更,這會延長我得到萬訂徽章的時間。(爆更劃重點) 更新的話,凌晨會有,凌晨會更兩三章吧。求月票和首訂。拜託。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腰斬 #

沒人看懂許七安上輩子的軍禮,但宋廷風看懂了部分銅鑼的殺意,來自朱銀鑼的直屬手下。"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宋廷風大喝一聲,率先撲上來,將許七安按倒,雙手擰在身後,然後環顧眾人: "銅鑼許七安襲擊上級,目無法紀,必須交由衙門審理" 朱廣孝悶不吭聲的過來,摘下腰間的繩索,親自束縛同僚。見兩人已經拿下許七安,周圍的銅鑼微微鬆了口氣。宋廷風臉色難看,在朱廣孝耳邊低語:"你帶他回衙門,我先走一步,將此事稟告給頭兒。切記,莫讓朱銀鑼的手下押送,看護住他" 說完這些話,宋廷風抱拳道:"此人與我同出李銀鑼麾下,犯了此等大罪,我們也有責任。我們會押送他返回衙門,諸位繼續抄家" "好。" "麻煩了" 眾銅鑼道。宋廷風既然應承下來,那麼人犯逃脫的罪責也會同時應承下來,這就不關他們的事了。再者,抄家的任務還沒完成,大家都還想著撈銀子。宋廷風和朱廣孝找了幾個昨夜在教坊司玩俄羅斯轉盤的同僚,一起押送許七安。老宋許是生氣了,一路上沒搭理許七安,還踹了他兩腳。出了府,快馬加鞭的先行一步。許七安被繩索捆著,坐在馬背上,由四位銅鑼押送,前往打更人衙門。這個時候,那股子勁過了,許七安才開始為自己擔憂。怕死是怕死,只是不後悔。

那犯官的家眷沒有被連坐,她們本可以全須全尾的離開。許七安一直在適應這個時代的規則,努力讓自己融入其中,和光同塵,是他對許新年說過的話。同時也是對自己說的。至少現在是八品武夫的自己,只能學著適應環境。直到看到那孩子遭遇的命運,許七安漸漸冷卻的信仰,忽然灼熱鮮明起來。他尋回了自己的初心。… "駕,駕,駕…"宋廷風策馬狂奔,一邊抽打馬屁股,一邊嘶吼著:"打更人辦事,滾開,統統滾開" 行人驚慌失措的退避,咒罵聲此起彼伏。宋廷風一概不理,快馬加鞭趕回打更人衙門,連馬韁都沒有拋給門口值守的白役,衝進了衙門。… 李玉春正在堂內辦公,耳廓一動,抬起頭,靜等了幾秒,宋廷風狂奔著衝進春風堂。"什麼事。"李玉春問道。腳步如此惶急倉促,必定有事稟報。"許七安險些殺了朱銀鑼,頭兒,速速救他"宋廷風語速極快,不等李玉春發問,繼續道:"朱廣孝和諸位同僚正押著他返回衙門,朱金鑼很快就會得到消息,我怕許七安連進衙門的機會都沒有" 李玉春沒有再問,霍然起身,領著宋廷風奔出春風堂。他的目標很明確,楊硯的神槍堂。能對付金鑼的,只有金鑼。

兩人腳步飛快,李玉春邊走邊說:"到底怎麼回事" 宋廷風微微喘息,飛快道:"姓朱的想凌辱犯官女眷,許寧宴阻止,兩人起了衝突,許寧宴一刀將朱銀鑼斬傷,命懸一線…" 宋廷風說完後,繼續補充細節,包括出發前,朱銀鑼特意針對、刁難許七安等。凌辱犯官女眷。如果說李玉春剛開始對許七安斬傷朱銀鑼,心裡有些許責怪的話,此時,則堅定不移的站在許七安這邊。"待會兒見了楊金鑼,你再說一次,但是有一點切記,不能提朱銀鑼刻意刁難許七安的事"李玉春告誡道。宋廷風愣了幾秒,瞬間領悟,用力"嗯"了一聲。如果把衙門裡的衝突說出來,楊金鑼或許會認為許七安與朱銀鑼的衝突,夾雜著私人因素。這就相當於是結仇鬥毆。而不提,許七安純粹就是秉公執法,對,就是秉公執法。抄家隊伍的組成結構,便是為了防止中飽私囊,相互監督。但許七安依舊犯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他的正確操作是回衙門舉報,而不是私自動手,還造成了上級重傷。在任何衙門,以下犯上,格殺上級,是要被判腰斬的重罪。"他,還有救嗎。"宋廷風嘴唇乾澀。"…"李玉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兩人來到神槍堂,楊硯今天沒有去浩氣樓陪伴魏淵,盤膝著打坐,吐納氣機。他似乎沒有睜開眼的意思,繼續吐納,運轉周天。

換成平時,李玉春就該乖乖等著,待周天結束再稟告事宜。但今天不能等,李玉春沉聲道:"楊金鑼,出大事了" 楊硯睜開眼,面無表情,不見惱怒和不悅:"什麼事" 李玉春看了眼宋廷風,後者當即稟告了許七安和朱銀鑼抄家時的糾紛,隱去了集結時的私怨。李玉春接著補充:"以朱金鑼的脾氣,恐怕許七安回不來了" 楊硯露出了凝重之色,"我知道了" 他起身,一步跨出,消失在堂內。… 朱陽是京城打更人衙門十位銅鑼之一,四品武夫,早年參軍,從一位大頭兵開始做起,一路積攢軍功成了百戶,隨後被魏淵看中,招入打更人組織,重點栽培。算是魏淵的嫡系金鑼,地位僅比兩位螟蛉之子差一些。朱陽有三個兒子,老大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老二讀書半吊子,在吏部任職。唯獨老三朱成鑄天資極佳,是打更人衙門最年輕的銀鑼,很受朱陽器重。這時,手底下一位銀鑼倉惶的衝了進來,臉色難看,"大人,大人,不好了,朱公子出事了…" 低頭看卷宗的朱陽瞬間抬頭,聽銀鑼繼續說道:"朱公子被一個銅鑼砍傷了,生死難料。人已經抬回衙門,正在急救,卑職派人去請司天監的術士了" 在銀鑼的帶領下,朱陽趕到兒子的雄鷹堂,看見了昏迷不醒的小兒子,看見了他胸口誇張的傷勢。

麾下的幾名銀鑼輪流為他渡送氣機,保持他身體機能的旺盛,兩名衙門內屬大夫正在救治。朱金鑼黑著臉:"情況怎麼樣。" 兩名大夫似乎沒有聽見,手中不停,止血,上藥,針灸續命,縫合傷口。"刀傷再深半寸,心臟就被剖開了,到時,就算是司天監的術士也回天無力"一位大夫抬頭,說道: "是法器銅鑼替朱大人擋住了致命攻擊,僥倖保住了性命,但是刀氣侵入臟腑,不將氣機拔出,朱大人最多再稱半個時辰" "司天監的術士什麼時候來"朱金鑼聲音驟然拔高。"已經派人去請了,很快就到"領著他來的銀鑼回復。朱金鑼點點頭:"誰幹的" 銀鑼回覆:"銅鑼許七安,李玉春麾下的…" 許七安。朱金鑼聽過這個小人物,姜律中和楊硯就是因為他打架的。只是一個小銅鑼,能傷他兒子。"集結的時候,那小銅鑼遲到了,朱銀鑼教訓了他一頓,沒想到懷恨在心,抄家時,朱銀鑼不過調戲了一個犯官女眷,他便拔刀砍人" 這位銀鑼其實也是聽回稟的銅鑼說的,事情確實是這樣,只是經過他的潤色,模糊了主次,偷換了概念。把衝突的起因甩給了那個叫許七安的銅鑼。畢竟他也不好在人家父親面前說:你兒子凌辱犯官女眷,被人砍了。

看著朱金鑼鐵青的臉,銀鑼繼續道:"那許七安已經在壓回來的路上,估摸著快到衙門了" 確認司天監的白衣有充足的時間趕來,朱陽深深看了眼昏迷的小兒子,化作一股強風消失在堂內。朱金鑼剛衝出衙門,朝長街方向望去,便看見六騎緩緩而來,其中一騎坐在許七安,雙手被繩索捆住。周邊五騎圍繞,押送他返回衙門,其餘打更人依舊在抄家,清點資產。朱金鑼盯著馬背上的小銅鑼,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手指氣機牽引。"鏘"朱廣孝的佩刀自動抽出,在氣機操縱下一刀斬向許七安。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被捆住雙手的許大郎。"叮。" 另一位銅鑼的佩刀隨之出鞘,橫向格擋住斬殺許七安的刀鋒。兩柄制式佩刀齊齊落地,發出"哐當"兩聲響動。許七安早有覺悟,背後依舊沁出冷汗。仿佛碾死螻蟻般,不見情緒的朱陽,臉色終於陰沉下來,扭頭盯著身後的面癱男人,壓抑著怒火道: "格殺上司未遂,按律當斬,你保不了他" "斬也是我來斬,"面癱的楊硯迎著對方盛怒的眼神,淡淡道:"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動我的人。" "行,此事由魏公定奪" 兩人當即去了浩氣樓,找魏淵主持公道。得到通傳後,面無表情的楊硯和怒火難平的朱陽登樓,在七層見到了魏淵。魏淵站在瞭望廳,背朝著茶室。

南宮倩柔站在瞭望廳與茶室的連接處,倚著牆,一臉冷笑中夾雜玩味的表情。"魏公。"朱陽抱拳,沉聲道:"我兒朱成鑄被銅鑼許七安斬成重傷,生死一線,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望魏公替卑職做主,嚴懲銅鑼許七安" 他抬頭看了眼魏淵的背影,見他沒有轉身,繼續道:"魏公,此事…" 朱陽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魏淵這才轉身,踱步回茶室,在桌案邊坐了下來。楊硯道:"義父,我這裡有不同的說辭。朱成鑄趁著抄家,欲凌辱犯官女眷,被銅鑼許七安阻止,朱成鑄非但沒有懸崖勒馬,反而將犯官女眷拖入院子,欲當眾凌辱,許七安勸阻未果,怒而出手" 難為楊金鑼了,一口氣把一整天的話都說完了。"放屁。"朱陽大怒:"分明是銅鑼許七安攜私報復" 魏淵旁若無人的擺開茶杯,煮茶,等兩位金鑼吵完,主要是朱陽在喝問怒罵,楊硯懶得搭理。"既然有分歧,那就對峙吧"魏淵道。很快,宋廷風朱廣孝以及其他幾個率先返回的銅鑼被喊了上來,包括許七安。他被眾人拱衛在中心,手裡捆著繩索。"說清楚。"魏淵掃了眼眾人,溫和道。眾銅鑼齊齊低下頭,竟不敢與他對視,即使這個大宦官一直以溫良恭儉的形象示人。

朱陽眸光銳利的盯一眼給自己匯報消息的銀鑼:"你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再稟告給魏公" 那銀鑼便重新匯報了一遍,內容與告之朱陽的如出一轍。幾個銅鑼皺了皺眉。朱廣孝推了宋廷風一下,他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只好讓外向的同僚出面。魏公面前,我說話也發抖啊…宋廷風深吸一口氣:"魏公,卑職有事稟告" 得到魏淵頷首後,宋廷風低聲道:"集結時,我們並沒有遲到,但朱銀鑼刻意刁難,動手毆打我與許七安。"抄家時,他強行把我們三人留在前廳不準進內院,官大一級壓死人,我等只有照做。"直到後院傳來女眷們的哭喊聲,許七安再也忍不住,衝了過來。他喝退了其餘銅鑼,卻對朱銀鑼無可奈何。"朱銀鑼知法犯法,非但不收斂,反而將女眷拖到院中,打算當中凌辱,以此來逼迫許七安出手" 朱陽眯了眯眼:"構陷上司,同樣是死罪" 宋廷風咬了咬牙,大聲道:"魏公明鑑,此事在場銅鑼有目共睹" 同樣一件事,差不多的說法,但其實是兩個概念。那位銀鑼的稟告中,凸顯出許七安抓住朱銀鑼的錯漏,痛下殺手,以報私仇。而宋廷風的內核是,銀鑼惡意挑釁,處處刁難,許七安忍讓許久,終於看不慣銀鑼的罪行,怒而出手,伸張正義。魏淵看向其餘幾位銅鑼。幾位銅鑼低著頭,不敢說話。神仙打架,他們兩邊都得罪不起。

魏淵溫和道:"實話實話,保你們無事" 一顆定心丸下來,銅鑼們相視一眼,低聲道:"許七安三人,的確沒有遲到…" 另一位忍了忍,沒忍住,道:"宋廷風所言如實,朱銀鑼確實將女眷拖到院中,欲當著我等的面凌辱,言語中對許七安多有挑釁" 這便是多隊結構的好處,若銅鑼們都是朱金鑼手下,說辭會變得千篇一律,將矛頭指向許七安。朱陽冷哼一聲:"即使如此,也該由衙門來處理" 他巧妙的轉移了矛盾,這件事不管真正原因是什麼,許七安差點斬殺上級,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兒子固然犯了錯,但什麼時候輪到小小銅鑼來處罰。況且,凌辱犯官女眷這種錯誤並不嚴重,輕則罰俸,中則禁閉降職,最嚴重的也只是革職。事情鬧的這麼大,衙門裡多少打更人在觀望。他不信魏淵會偏私一個銅鑼,即使他曾被兩位金鑼看重。魏淵道:"朱成鑄知法犯法。無視刑律,即日起革職,永不錄用" 朱陽臉色一變。魏淵繼續道:"銅鑼許七安攻擊銀鑼,致重傷,罪大惡極,押入監牢,七日後於菜市口腰斬" 朱陽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退下吧,別打擾我看書"魏淵擺擺手。眾人躬身,正欲退去,忽聽許七安低聲道:"魏公…" 他在眾人的注視中,往前走了兩步,問道:"願以深心奉剎塵,不為自身求利益。可是真心話。

" 問這句話的時候,許七安死死盯著魏淵的眼睛。魏淵笑道:"自然是真心話" 許七安點點頭,他環顧眾人,在宋廷風和朱廣孝臉上停頓,像是在給關心自己的同僚一個交代:"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他挺直了腰杆:"這同樣是我真心話" ps:PY一本書《平平無奇大師兄》,這個主角讓我很有代入感。作者是黑夜彌天。告訴大家一個秘密,他寫這本書,就是因為看過我本人之後,被我魅力深深折服,於是寫了這個主角。完全是我原形,不接受反駁。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許辭舊:賣身也要救大哥 #

待人離開後,楊硯眉頭緊鎖,坐在案邊,接過魏淵遞來的茶,半天不喝一口。南宮倩柔翻了個白眼,替他問道:"義父,真要殺那小子。" 楊硯立即看向魏淵。"我的處罰有什麼不對嗎"魏淵反問。南宮倩柔和楊硯同時搖頭,前者笑容玩味:"對是對,只是義父捨得殺他。" 魏淵喝了口茶,感慨道:"我曾說過,他是天生的武夫,那股子意氣,罕見" 一刀將煉神境銀鑼斬成重傷,他才踏入練氣境多久。魏淵笑容裡有著欣賞,更多的是滿意。… 春風堂。宋廷風和朱廣孝垂頭喪氣的跟著李玉春回來,春哥一路上無比沉默。他之前等在樓下,等待處理結果,等來了許七安七日後腰斬的消息。李玉春一句話沒說,帶著兩個手下回來了。"陪我喝會兒酒,我知道你倆有私藏,當值時偷偷喝" 李玉春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平靜的嚇人。宋廷風張了張嘴,吐出兩個字:"好" 李玉春是個古板偏執的人,相熟的銀鑼說他墨守成規,不熟的銀鑼取笑他不知變通。但不管熟與不熟,衙門裡沒有人真的瞧不起他,相反,都是心懷敬佩的,儘管嘴上不會說。李玉春的古板表現在方方面面,比如當值時從不飲酒。宋廷風從偏廳取來自己偷藏的酒,三個瓷碗,其中一個本來是許七安的。李玉春喝酒不快,但一碗接一碗,期間沒有說話。宋廷風和朱廣孝沉默的陪喝。

一壇酒很快喝完,李玉春借著酒意,說道:"我知道魏公有他的難處,許七安確實做錯了。"凌辱一個犯官女眷又怎麼了,罪不至死嘛。他個蠢貨差點把人給砍死,砍的還是銀鑼" 李玉春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我以為我夠蠢了,沒想到這傢伙比我還蠢,早知道不收他了,鬧心。"魏公能怎麼辦。就算他資質…好一些,事兒鬧這麼大,整個衙門的人都在觀望,難不成公然偏袒。那魏公的威信何在。名聲豎起來需要長年累月,破壞時,卻只要一瞬間。正要偏袒許七安,將來誰服魏公。"好了,現在一個革職,一個腰斬,秉公處理,嘿,嘿嘿。"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衙門裡的人都會規規矩矩的,許七安死的不冤,值了" 李玉春把碗還給宋廷風,罵道:"什麼破碗,青花都不對稱的" 宋廷風仔細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喝了半年多的碗,碗身的青花真不對稱的。酒喝完了,沒心情繼續聊天,他與朱廣孝悶不吭聲的回了偏廳。安靜的春風堂內,李玉春枯坐許久,緩緩起身,走到角落裡,拾起雞毛撣子,擦拭著堂內每一處容易積灰的地方。重複著擺正書籍、花瓶、桌椅,讓他們整齊對稱。然後,他摘下了腰牌和佩刀,脫掉了打更人的制服。制服疊的整整齊齊,擱上佩刀和腰牌,李玉春捧著它們,走出了春風堂。他一路向著浩氣樓行去。

沿途,吸引來許許多多銅鑼的關注,對他指指點點,小聲議論。這些人裡,有人聽說了許七安刀斬朱成鑄的事跡,也有人一無所知,好奇吃瓜。"怎麼回事。" "沒聽說嗎,朱銀鑼差點被一個銅鑼給砍了,砍他的人就是許七安,噥,李銀鑼的手下" "李銀鑼想幹嘛。" "不知道,跟上去看看" 三五個,七八個…跟在李玉春身後的打更人漸漸多了起來,組成規模不小的人群。一直來到浩氣樓。李玉春在樓下守衛警惕又警告的眼神中,停下腳步,他雙手捧著制服、腰牌、佩刀,對身後的尾隨者們視若無睹。"卑職李玉春,元景20年入職衙門,一直恪守本分,盡職盡責。以肅清貪官汙吏為信念,以報效國家為目標"李玉春聲音洪亮: "十六年來兢兢業業,不曾瀆職違法;不曾收受賄賂;不曾欺壓良善。原以為一腔熱血,能換來天朗地清。"然,十六年來,目睹諸多同僚,欺壓百姓、訛詐商賈。每每抄家,必貪墨銀兩財物,姦淫犯官女眷,是可忍孰不可忍。"心無法如何執法,己不正何以正人。今日李玉春不忍了,故請辭而去,亦可斬我" 說完最後一句,他在周遭打更人瞠目結舌的眼神中,奮力將制服、佩刀、腰牌擲在地上,棄如敝履。在浩氣樓當眾打臉魏淵的李玉春轉身離去,數十名打更人無人阻攔,無人作聲。"這…我們要不要攔。

"有人小聲問道。周圍的打更人冷冷的盯著他。… 穿著囚服的許七安坐在打更人衙門的監牢,背靠牆壁,嗅著牢房裡獨有的潮溼腐臭味道。"三進宮了,上輩子當警察,這輩子成了牢房常客"許七安自嘲的笑了笑,感慨一聲命運無常。牢房裡寂寂無聲的,偶爾會傳來隔壁犯人的罵娘聲,大多數人通常保持沉默。關在這裡的犯人,絕大部分都是死刑犯,心灰意冷。剛開始還會喊冤、罵娘,被看守牢房的獄卒帶出去友好交談後,就很懂得做人了。也懂得了公眾場合要保持安靜的道理。誰也不想死前還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許七安閉著眼,思索著自己還有沒有活命的機會。"雲鹿書院的大儒們可能會來鬧一鬧,但他們是無官的白身,走官面行不通。物理同樣行不通,畢竟這裡是打更人衙門" "司天監的術士肯定會嘗試救我,可除非監正出面,不然也救不了我吧。而讓堂堂監正出面,我的身份還不夠…許七安啊許七安,你在浮香那裡嘗到溫暖,就忘記社會的冰冷了嗎。拖了兩個月還沒把褚採薇勾搭上床" "地書碎片也被搜走了,不然我可以嘗試讓一號救我,他(她)的咖位不知道夠不夠…"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醒來時牢房寂寂無聲,小窗外是沉沉的黑夜。睡眠彌補了他施展《天地一刀斬》虧空的體力,代價是飢腸轆轆。

借著通道內昏黃的油燈,許七安看見柵欄邊擺著一碗白米飯,兩隻肥頭大耳的老鼠,正吃的津津有味。"艹,狗日的舒克貝塔,搶老子的飯" 許七安怒罵一聲。飯也沒得吃了,只好盤膝打坐,吐納氣機。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腳步聲從陰暗的通道傳來,兩名獄卒走了過來,打開牢房的門。許七安睜開眼。"出來"獄卒喝道。戴著手銬腳鐐的許七安,被獄卒帶到了刑訊室。一束束陽光從牆壁的氣孔裡穿透進來,驅散了刑訊室的黑暗,但驅散不走這裡的陰寒。刑訊室的審訊桌邊,坐著兩個年輕人。一人丹鳳眼,柳葉眉,五官精緻。另一人唇紅齒白,俊美無儔。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南宮倩柔譏笑道:"油頭粉面" 他很不喜歡這個讀書人的態度,打從進了衙門,來到這裡,始終是昂著頭,挺著胸,看人不是用眼睛,是用鼻子。這種傲氣沒來由的讓人討厭,與雲鹿書院其他讀書人一個德行,與司天監的白衣同樣一個德行。許新年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你說誰是女子。"南宮倩柔笑了,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是在下唐突了"許新年拱手作揖:"敢問姑娘芳名。" "…"南宮倩柔想殺人了。毒舌技能點滿的許新年冷笑一下,重新昂起頭。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聽見兩人對話的許七安,給自己的小老弟捏了把冷汗。

心說辭舊啊,這位大美人是高品武夫,你一個八品的小書生,要懂得能屈能伸。南宮倩柔側頭,瞪了眼許七安,起身道:"一炷香時間" 說完便走了。許新年盯著堂哥,沉默著不說話。"辭舊怎麼來了,你不是在書院讀書嗎"許七安道。"昨晚你的一位同僚到府上傳信,告訴了你的遭遇。父親昨晚連夜出了京城,趕到雲鹿書院通知我"許新年吐出一口濁氣: "我昨夜就回府了,等到天亮,內城城門開啟才進來" 他拿了老師的手信,又是舉人身份,才得知準許探監。"家裡人都很擔心你,娘一宿都沒睡"許新年說。許七安點點頭。"鈴音也很擔心你,早上只喝了一碗粥" "難為她了"許七安感動了。許新年點點頭,贊同堂哥的看法,繼續道:"老師的建議是讓我求長公主,她或許能救你。至於老師他們…魏淵與書院的關係並不好" 許七安遲疑道:"辭舊,你不責怪大哥嗎。" 許新年沉聲道:"大哥學藝不精,竟沒劈死那雜碎" 許七安哈哈大笑:"這才是讀書人嘛…"笑著笑著,他沉默了,輕聲道:"對不起" 許新年默不作聲。刑訊室安靜下來,兄弟倆都沒有說話。許久,許辭舊嘆了口氣:"我會救你出來的" 許七安點點頭,假裝自己不感動,說道:"既然來了,幫大哥做一件事。辭舊帶銀子了嗎。" "自然帶了"許新年回答。

沒帶錢探什麼監。"嗯,你去找獄頭,就說要取回我的一件物品,如果它還在的話。那是一面玉石小鏡,你拿著鏡子,到東城的養生堂找一個和尚,與他說:請他傳話,三號被關在打更人地牢,請求幫助。許七安。" 地書碎片認主後,別人就無法登陸聊天,所以需要六號傳書。相信聰明的一號看到傳書,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因為在地書聊天群裡,在京城,又有權力的,只有一號。一號還欠他一筆債。當然,一號可能會見死不救,但這是另一回事了。另外,讓許二郎取地書碎片,是許七安對魏淵的一個試探。試探他是否真對自己起了殺心。許新年盯著他看了片刻,問道:"如果沒有呢。" "那便算了" 目送堂哥被帶進陰暗通道,許新年離開刑訊室,找到了獄頭,堂堂正正的遞上三十兩銀票,道:"我需要取回堂兄的一件物品" 獄頭當然沒意見啊,有錢什麼都好辦。當即領著許新年到庫房,取出一個包裹,裡頭是許七安身上扒下來的東西。"銅鑼、腰牌、佩刀、制服都不能帶走"獄頭說。這些都是打更人衙門的東西。許新年簡單的摸索一下,摸到一塊小巧的鏡子,玉石材質,鏡面淺淺的紋路勾勒成弓弩、銀票等奇怪的圖案。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爆炸 #

許新年用三十兩銀票換走了堂兄的物品,他把玉石小鏡收入袖中,走出地牢,在門口遇到了等待已久的宋廷風和朱廣孝。宋廷風道:"出入皇城的憑書我們已經辦好,你沒有去過那裡,由我們二人帶路吧" 許新年作揖道謝。宋廷風擺擺手:"只要你能救他,一切好說" 三人騎乘快馬,來到最近的皇城門口,宋廷風取出打更人衙門內部的憑書,輕鬆的進了皇城。沿途不停的被巡邏的金吾衛問話,然後是羽林衛。終於來到宮城外,又被攔了下來。打更人衙門的憑書只能做到這一步,再往裡,就是宮城,宮城雖然很大,但名義上是皇帝的家。許新年道:"在下雲鹿書院學子,與長公主是舊相識,有事請求,還望通傳" 長公主在雲鹿書院求學的經歷人盡皆知,侍衛沒有刁難,讓三人稍等,便進了裡頭。一刻鐘後,侍衛返回,道:"隨我來吧" 他領著三人進入宮城,告誡道:"不要亂看,不要亂說話,注意自己的言行" 許新年微微垂首,宋廷風和朱廣孝深知規矩,低頭疾走。即使他們進了宮城,也只能在某幾條路上行走,若是走錯了,被禁軍問話,拿不出相應的憑書,刀子說來就來。走了許久,終於來到了長公主居住的攬月殿,朱漆大門前已有兩位宮女等候。宮女行了一禮,待許新年回禮後,領著三人進了宮苑。

穿廊過園,許新年一行人被帶到接待客人的雅室。宮裝美人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桌案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品著茶,優雅而悠閒。"殿下,客人來了"宮女說了一聲,便轉身退去。許新年躬身作揖,朗聲道:"雲鹿書院許新年,見過長公主" 長公主淺笑道:"辭舊找本宮何事" 她倒是認識許新年,以前在雲鹿書院求學,有過幾面之緣,直到那天派人查了許七安,才算對許新年這號人有了較為深刻的印象。辭舊…許新年愣了一下,他不詫異長公主記得自己,這位皇女天資聰穎,才華過人,過目不忘,非常懂得籠絡人才。他意外的是長公主竟然記得自己的"字",但他從未與長公主正式結交。長公主這麼叫,其實有點失禮,但無疑拉近了雙方的關係,讓許新年很受用。許新年不是省油的燈,情緒迅速沉澱,誠懇道:"辭舊堂兄遭遇大難,請長公主出手援救" 長公主表情頓了頓,清麗絕美的臉上露出詫異,道:"發生什麼事" 許新年把事情告之長公主,宋廷風和朱廣孝查漏補缺。說完,許新年再次作揖:"堂兄做事固然衝動,但一片赤誠,他若不出手,那可憐的孩子就遭了朱銀鑼凌辱。"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

堂兄非讀書人,但這份赤城,讓我輩讀書人肅然起敬" 他引經典句的目的,是為了引起長公主的共鳴,她也算半個讀書人。長公主沉吟著,過了一會兒,道:"魏公的處罰結果。" "朱銀鑼革職,永不錄用。我堂哥…七日後腰斬"許辭舊沉聲道。長公主沉默了,清冷的臉蛋讓人看不透她的內心。許新年心裡嘆息一聲,這位公主不是耳根子軟的女子,她很有主見,有些時候甚至有點霸道。這樣的人,做事有自己的理念。"這是老師和慕白大儒、幼平大儒的手書,請長公主幫忙"許辭舊打算使用殺手鐧。他從袖中掏出三位大儒署名的手書。"哐當…" 隨著手書滑落的還有玉石小鏡。許新年淡定的撿起,收好小鏡,遞上手書。長公主接過,展開手書看完,淡淡道:"本宮知道了,但打更人衙門隸屬於皇室,卻只聽令父皇一人,本宮只能盡力" 許新年深吸一口氣:"謝長公主" 宮女送走了許新年一行人,返回時,長公主命令道:"遣人去打更人衙門詢問魏公,查清楚銅鑼許七安與銀鑼朱成鑄的衝突" "是。"宮女領命。… 離開宮城,出了皇城,許新年與兩位銅鑼告別。他騎在馬上,緩慢的朝外城方向行去,眉宇間凝結著憂愁。

"不能把籌碼都傾注在長公主身上,她應承了此事,但願出幾分力,尚未可知" "父親去了司天監,不知道那群術士有沒有辦法救大哥…" "來年春闈我一定要高中,我要爬的更高,掌握更多權力,不然什麼事都做不成" 許新年摘下水囊,潤了潤乾涸的嘴唇,隔著衣服摸了摸袖中的玉石小鏡。來到東城時,已近黃昏。東城養生堂在貧民窟,這裡聚集著京城最底層的人,販夫走卒,竊賊盜匪。沿途遇到的居民,穿著破破爛爛的冬衣,臉頰削瘦,盯著他的目光就像餓狼盯著食物。但許新年身上的儒衫讓這些徘徊在溫飽邊緣的貧民維持了清醒。這片區域的黃土屋破舊不堪,坐落無序,路邊到處都是垃圾,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糞便和尿騷味。可顯而知,夏天定然蒼蠅滿天飛。一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壯著膽子迎了上來,攔住許新年的馬匹。"老爺,賞點錢吧…我七天沒吃飯了"孩子說。七天沒吃飯你早就死了…許新年下意識的想嘲諷對方,但又咽了回去。從錢袋裡捏出一粒碎銀,丟了過去。這孩子面黃肌瘦,雙眼無神,七天誇張了些,但許久沒吃飯是真的。見到這一幕,雙眼發亮的不單是攔路的孩子,周邊的貧民、孩子,眼神猛的亮起來。閃爍著貪婪和欲望。七八個小孩有樣學樣,把許新年的馬匹圍住,貧民們不動聲色的靠了過來。

"老爺,賞點銀子吧" "我十天沒吃飯了" 大人、孩子們圍住了馬匹,大有不給錢就不讓走的架勢。許新年目光銳利的逼退一個伸手摸向錢袋的男人,喝道:"肅靜。" 喧鬧聲立刻停止,所有人都自覺的不說話。"滾。"許新年氣沉丹田,再次喝道。圍著馬匹的孩子、大人,心裡升起了強烈的恐懼,本能促使他們遠離了馬匹,不敢靠近。八品修身境的儒生,能規範他人言行,掌握言出法隨最淺層的運用。許新年無奈的搖搖頭,策馬離開這片區域,不多時,來到了養生堂。他翻身下馬,害怕馬匹拴在外頭給人偷走,他牽著馬進了大門。院中,一位老吏員正打掃庭院,抬起蒼老的臉,問道:"這位公子,有何貴幹。" 許新年道:"堂內可以有一名和尚。" 老吏員回答:"您指的是恆遠大師吧…他走了,走了有兩天了…" 許新年皺眉:"何時歸來。" "不知,說是有了師弟的消息,要離開幾天"老吏員搖頭。許新年失望的離開養生堂,離開東城。… 黃昏,用過晚膳的長公主,在書房召見了府上的侍衛長,侍衛長帶著打更人衙門搜集回來的情報。身穿華麗宮裝的長公主站在窗邊,留給侍衛無限美好的背影。她靜靜聽完,問道:"許七安平日與朱銀鑼有仇怨。" 侍衛長搖頭:"小人特意打探過了,兩人應該素不相識。

只是那銀鑼確實私底下表達過對銅鑼許七安的嫉妒和厭憎" "程主事的家眷是否遭連坐,充入教坊司"長公主又問。"不曾"侍衛長回復。長公主沒有再說話,沉思片刻,隨口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年輕的侍衛長猶豫了一下,道:"卑職打探過,集結時,銅鑼許七安並沒有遲到,但遭了朱成鑄的毆打,可見他是有心挑事…這些年,打更人的確屢屢做出凌辱犯官女眷的事。"有些本該衝入教坊司,倒也無關緊要,但那些本不該被牽連的,亦時常遭遇魔爪" 類似的事兒屢見不鮮,只是沒人願意為那些犯官家眷做主罷了。犯官本就是罪人,牆倒眾人推。侍衛長繼續道:"卑職還打探出,當時朱銀鑼有逼許七安出手的意圖,他也成功了,只是…" 長公主輕笑道:"只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銅鑼,竟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長公主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侍衛長離開書房。長公主站在窗邊,凝視著寂靜的園子,眸子幽靜。… 深夜。月亮灑下清冷的輝光,平靜的桑泊倒映著它的影子。鱗甲碰撞聲,整齊的腳步聲在桑泊附近迴蕩,那是巡守的禁軍。寒冷的夜風吹來,吹的桑泊泛起褶皺,蕩漾起銀色的碎光。一個裁剪精緻的紙人,巴掌大,乘著風,飄飄蕩蕩的掠過桑泊湖面,落在湖中心的高臺。

它沉寂了幾秒,搖搖晃晃的站起身,邁著小短腿,來到廟門前,從門縫裡擠了進去。幾秒後,微弱的火光從門縫裡亮起。俄頃,"轟"一聲,宛如焦雷炸響,熾烈的火光吞噬了永鎮山河廟。狂暴的衝擊力掀起浪潮,將破碎的瓦片、磚石、梁木,衝出數十米遠,砸在桑泊。爆炸聲傳出數百裡,桑泊附近巡邏的禁軍同時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顫,以及那燒紅天空的火浪。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舉薦 #

元景帝在睡夢中驚醒,空曠的大殿裡寂寂無聲,伴身的大太監趴在小案上昏睡。寢宮裡沒有侍寢的妃子,也沒有宮女,元景帝禁慾修道二十多年,堂堂皇帝的寢宮,已經成了宮中妃子們的禁地。對於元景帝修道一事,妃子們的心情可用一句話概括: 讀書人挑燈苦讀——爆肝。自然是怨聲載道的,只是元景帝從不理會妃嬪們的意見。作為一個子嗣眾多的皇帝,嬪妃早已可有可無。再早二十年修道,大臣們就要死諫了。"陛下醒了。"大太監睡眠淺,立刻甦醒,慌張張的來到龍榻邊。"什麼時辰了"元景帝捏了捏眉心。"寅時一刻"大太監說著,轉身提起擱在小爐上的茶壺,給元景帝倒了杯溫水。服侍皇帝這麼多年,有些小事,根本不用詢問。元景帝喝了茶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祭祖大典後,朕便心神不寧,擺駕靈寶觀,朕要隨國師修道靜心" 主僕兩人剛走到寢宮外,忽聞嘹亮的鐘聲傳遍夜空,傳遍宮城的每一個角落。皇宮進入了備戰狀態。元景帝皺了皺眉,看見一隊禁軍狂奔而來,神色惶恐。為首的禁軍頭目大聲道:"陛下,桑泊發生了爆炸,永鎮山河廟被毀,值守的三百禁軍殞命,無一生還" 元景帝愣在原地。

許久後,他沉聲道:"通知魏淵,立刻帶人進宮;通知國師,來此見朕;通知監正…就說永鎮山河廟毀了" … 這一夜,司天監的術士無故驚醒,惶恐的宛如世界末日。… 率先趕到的是女子國師,她踩著一柄七星劍,御空而來。頭戴蓮花冠,身披太極道袍,寬袖飄飄,一股出塵的仙氣撲面而來。她是位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容貌絕美,氣質出塵,既有妙齡女子的白嫩肌膚,又有成熟女子的嫵媚,兼具了紅塵世外之人的飄逸。她的美宛如隔著千重山,萬重雪,可望而不可即。"國師…"元景帝張了張嘴,嘆息道:"桑泊底下的東西出來了" 女子國師微微頷首,聲音縹緲清脆:"貧道已知曉" 魏淵隨後趕到,帶來了打更人衙門值守的兩位金鑼,以及兩位義子,共四位高品武夫。再加上皇宮內的高手,一群戰力滔天的武夫、人宗道首,簇擁著元景帝趕往桑泊。桑泊岸邊齊聚千餘名禁軍,手持火把,軍中效力的高品武者齊聚,等候元景帝。永鎮山河廟已不復存在,高臺半坍塌,水面浮著斷木橫梁。瞅見這一幕的元景帝眉頭狠狠一跳,喝道:"神劍呢" 一位禁軍頭領抱拳道:"已派人撈取" 元景帝深吸一口氣,走到岸邊,探出手,五指彎曲。水底亮起一道澄澈黃光,一柄三尺長的銅劍破水而出,飛入元景帝手中。

仔細端詳之後,確認神劍完好無損的元景帝鬆了口氣。腳踏七星劍,挽著浮塵的絕美國師,在桑泊上空飛旋一圈,凝固在半空,道: "陛下,桑泊並無異常" 並無異常…元景帝眸子暗沉了幾分。魏淵轉頭,問禁軍將領們:"傷亡將士的屍骨何在" 十幾具屍體被抬了上來,死狀如出一轍,血肉乾癟,宛如風化數十年的乾屍。"其餘士兵的死狀與他們一樣"一位將領稟告完,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元景帝:"陛下…臣等並未察覺有強敵侵入…" 禁軍頭領們心裡清楚,這場異變真正的原因,也許與前日祭祖大典的事故有關。他們還有一個更心驚膽戰的猜測,桑泊之所以爆炸,巡邏士卒之所以暴斃,恐怕並非強敵入侵,而是桑泊裡隱藏著什麼秘密。將領們心裡雖有猜測,不過為人臣子,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元景帝目光銳利的掃過屍體,側頭,盯著魏淵的臉龐:"魏淵,跟朕來一趟御書房" … 錦塌帷幔低垂,寢宮裡燒著檀香。長公主被鐘聲驚醒,睜眼的瞬間不是穿衣,而是抽出了掛在床頭的長劍,在鏗鏘有力的聲響裡,穿著白色裡衣,勾勒出玲瓏浮凸身段的她已經衝到了廳裡。身段高挑的清冷美人,拎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青絲如瀑披散,略顯慵懶的凌亂。

白色的貼身裡衣勾勒出比例極好的身段,不是那種弱不禁風的女子,渾身上下透著健身房美女的性感。許七安要在這裡,就會喟嘆一聲:此女與我絕配。"殿下…" 偏廳的丫鬟也驚醒了,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抓起長公主宮裝。"換勁裝"長公主清麗的眉眼透著威嚴。換好輕便的,更顯身材的勁裝,左腰一把軍弩,右腰一把火銃,手裡提著長劍,長公主率領侍衛隊,火速趕往元景帝寢宮。長公主被保衛皇帝寢宮的禁軍攔了下來,越是這個時候,皇子皇女越不能接近皇帝。誰知道是不是某位皇子在密謀逼宮。長公主沒有硬闖,目光掠過禁軍們,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打更人和各軍中的高品武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若非強敵來犯,宮中禁軍絕不會鳴鐘示警…可如果是敵國強者入侵,場面又顯得太安靜了,而且,司天監的人沒有來… 長公主握著劍,細細思量。這時,東宮太子和幾位皇子皇女也帶人趕來。"懷慶。"太子一身戎裝,神色嚴肅。"情況暫時未知"長公主言簡意賅的說道。桃花眸子嫵媚勾人的二公主見長公主一身勁裝,眉宇間少了清冷,多了凌厲,好像一言不合就會動手打人,她張了張櫻桃小嘴,最後選擇了沉默。今兒有大事,懶得和懷慶鬥嘴了。一刻鐘後,御書房的門打開,青衣宦官走了出來。

"魏公…"長公主和魏淵關係最親近,勉強算魏淵的半個弟子。魏淵嘆息道:"永鎮山河廟坍塌了,是賊人所為,但早已不知所蹤" 皇子皇女們驚呼起來,東宮太子眯了眯眼,壓住內心的情緒,上前一步:"是否與那日祭祖大典有關。" 魏淵搖搖頭,看了眼長公主:"陛下命我半月內查出真相,抓住兇徒,我以與陛下坦誠說明,此案絕不好辦…" 他搖搖頭,走了。長公主眸光閃爍。御書房的門再次打開,戴烏紗高帽,穿駝色蟒袍的大太監走了出來。"幾位殿下,陛下有請" 以東宮太子為首,趕來查看情況的皇子皇女,共計八人,一起進了御書房。皇帝御用的書桌擺在前廳,空無一人,大太監領著他們進了內廳,只見帷幔低垂,元景帝在蒲團盤坐,與他相對而坐的是清麗絕色的女子國師。兩人相隔不遠不近,保持一個道友論道的距離。這些年來,元景帝就是跟著這位女子國師修道的,效果極好,當初元景帝為政務所累,華發早生,三十出頭,便鬢角霜白。隨著這位人宗道首修道二十年,反而滿頭烏髮,氣血和身體都好轉起來。太子私底下恨不得扎小人詛咒她。其他皇子,對這位道姑的的觀感,一半是傾慕貪婪,一半是敬畏厭憎。"國師,朕依舊心神不寧"元景帝從打坐狀態掙脫,睜開眼,嘆息道。

"陛下有心病,還得心藥醫"女子國師開口,嗓音裡帶著成熟女子的悅耳和質感。"朕確實有心病…"元景帝凝視著道姑絕美的容顏,笑道:"朕一直在等國師與朕雙修" 聽到這句話,皇子皇女們的臉色一下子古怪起來。唯獨長公主和太子面不改色,心思深沉的很。十年前,元景帝便提出要與國師雙修,國師沒答應,元景帝下了詔書,要封她為仙妃。國師還是沒答應,元景帝還依仗人家修仙呢,只好作罷。外人只以為元景帝是貪圖國師的天資絕色,或許是有這方面的原因,但絕不是主要因素。皇子皇女們最清楚自己父皇的為人。後宮佳麗三千人,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手。那位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的王妃,當年可就是宮裡人。但當時已經禁慾修道的元景帝,愣是沒碰她一根手指頭。父皇夢寐以求的,是長生。未得到滿意的答覆,元景帝也不在意,掀開帷幔,領著一群兒女來到前廳,他高坐在書桌邊,道:"無需擔憂,已經沒事了" 太子作為長子,皇子皇女們的領袖,作揖道:"父皇,是否與祭祖大典的異常有關" 元景帝眉頭一皺,不願解釋。

太子隱晦的給二公主使了個眼色,穿華美豔麗宮裝,姿容嫵媚的臨安公主笑了笑,從大太監手裡接過茶杯,扭著腰兒來到元景帝身邊,撒嬌道: "父皇,桑泊是咱們皇室的禁地,什麼賊人能潛入桑泊,還破壞了太祖皇帝的廟,那是不是也能潛入臨安的府裡啊" 她嬌媚豔麗的臉上,做出眉頭緊蹙,楚楚可憐的害怕模樣。二公主最得寵,因為會撒嬌,知道怎麼討元景帝的歡心。元景帝是個強勢的,掌控欲旺盛的人,他不一定會喜歡才華橫溢但性格霸道的長公主,但絕對喜歡柔弱無害,依仗自己,還會撒嬌的二公主。頭髮烏黑,仿佛正值壯年的皇帝,拍了拍二公主的柔荑,安慰道:"胡說八道,皇宮禁地,豈是賊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太子開團,二公主助攻,長公主踏步而出,施禮道:"適才門口遇到魏公,他隱晦的向兒臣表達了難意,估摸著是想兒臣幫著求情,多寬限幾天" 元景帝聞言,哼了一聲。長公主繼續道:"父皇,兒臣正好認識一位破案高手,若他能參與此案,半月之內,必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戴罪立功 #

瞬間,皇子皇女們紛紛扭頭,看向長公主。抱著元景帝胳膊的臨安公主,也忍不住看了過來。太子餘光一掃長公主。他們心裡同時浮現一個念頭:懷慶又想提拔自己的人。皇子皇女擴充勢力的方式有兩種,一:拉攏朝臣,讓他們成為自己的擁戴者。二:提拔心腹。前者因為元景帝的掌控欲強烈,帝王心術爐火純青,包括太子在內的其餘皇子們都不敢明目張胆的結黨。後者是他們慣用的手段。但也得看時機,眾皇子皇女覺得眼下並不是好時機,因為任務難度太大。元景帝眯著眼,笑道:"懷慶有什麼人選。" 長公主答:"打更人衙門的銅鑼許七安" 二公主恍然大悟,"呀"一聲,一臉:"就是祭祖那天,表現得非常仰慕姐姐的那個銅鑼。姐姐還與他有說有笑" 這話歹毒。在元景帝面前,暗戳戳的陰了長公主一下。要知道,長公主還未出嫁,儘管元景帝這幾年痴迷修道,兒子女兒的婚事都不愛搭理。但堂堂公主老這麼招蜂引蝶算怎麼回事。長公主繼續道:"父皇應該聽過此人,他便是稅銀案中,被牽連在內的御刀衛百戶許平志的侄兒" 元景帝終於來了興趣:"朕記得,是有這麼個人,還煉製出了假銀。

若不是假銀保存不便,耗鹽甚巨,朕就讓司天監大量煉製了" 假銀的材料是鹽,而鹽過於昂貴,聽完司天監術士的稟告後,元景帝就打消了量產假銀的想法。"不止如此,此人在長樂縣當值時,表現優異,屢破命案"長公主加了把火。元景帝笑道:"既然如此,你不必多此一舉吧" 長公主低頭,心悅誠服:"父皇明鑑,就在昨日,那銅鑼許七安與衙門中一位銀鑼發生衝突,一刀將其斬成重傷。以下犯上,依照律法,當腰斬。如今人在地牢裡關著,兒臣可以請求父皇,允他將功贖罪" 長公主沒有解釋衝突的原因,沒有為許七安辯白,因為她知道,這些都不重要。父皇不會在乎誰對誰錯,父皇只在乎誰有用,誰能辦事。果然,元景帝甚至沒有猶豫和思考,頷首道:"好,既然懷慶為他求情,朕就允他將功補過,協同辦案,若半月內抓不住毀壞太祖廟的真兇,朕直接斬了他" "謝父皇" … 皇子皇女們離開御書房,與各自的侍衛會合,長公主從侍衛長手裡接過自己的佩劍。二公主挽住同胞兄長,太子殿下的胳膊,小聲道:"哎呀,被懷慶給搶先一步" 太子搖搖頭:"未必是好事,此案連魏淵都覺得棘手,懷慶只是走一步閒棋。那銅鑼真能破案,是意外之喜。

若不成,懷慶也沒損失,本身就是要腰斬的" "哼,懷慶心真黑"二公主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問道:"哥哥,永鎮山河廟到底怎麼回事。" 邊走邊說,太子環顧四周,低聲道:"此案不簡單,否則魏淵不至於愁容滿面。其中的秘密,恐怕只有父皇才知道" 當然,將來我也能知道…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一句,同時,腦海裡浮現女子國師不染塵埃般的容顏,心裡一片怨念。"臨安。" 長公主忽然喊了一聲,喊住兄妹倆。太子與二公主一起回頭,臨安公主兇巴巴的回一句:"幹嘛。" 順勢摟緊了太子哥哥的胳膊。長公主持劍走過來,道:"沒什麼事…" 在兄妹倆同時放鬆的表情裡,忽然一劍抽打在二公主挺翹的臀兒上。劇痛裡,二公主先是臉色一白,幾秒後才"哇"一聲哭出來,指著長公主尖叫道:"懷慶,本宮要殺了你" 皇家兄弟姐妹們,虛偽的過來勸說,充當和事老。太子板著臉,沉聲道:"懷慶,你太過分了" "只是考校一下臨安的武藝,臨安要是不服氣,也可以考校一樣本宮"長公主翩然轉身,青絲"刷"的展開,靈動美麗。二公主望著她的背影,哭著喊道:"我要告狀,去父皇那裡告狀" 太子無奈道:"改日吧,父皇現在哪有心思搭理你" 皇子之間如果發生衝突、鬥毆,元景帝肯定是要管的,而且要嚴管,重重處罰。

皇女之間打架,大家都會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主要是皇子大多都練過武,打起來會有損傷。幾個皇女裡,就長公主習武,其他皇女若是打架,文雅點的抽耳光,脾氣急了,就是抓頭髮要咬人。有損皇家顏面,便不願意上綱上線,通常是私底下就解決了。臨安公主咬著小銀牙,碎碎念的詛咒:"你給我等著,我要把你的東西都搶過來" … 次日,清晨。剛結束打坐冥想的魏淵,收到了宮裡傳來的口諭。"陛下口諭奴才帶到了,魏公,去地牢請那位銅鑼吧"傳達口諭的小宦官,態度謙卑: "陛下今早都沒吃幾口,心思很重,希望魏公早日破案" 派人送走宦官,魏淵露出了笑容。過來陪義父用早膳的楊硯鬆了口氣,道:"看來不需要義父費神救他了" 南宮倩柔"呵"了一聲,嘲笑楊硯是個練武把腦子練傻的二愣子,道: "你以為昨晚義父為什麼要和長公主說那句話。" 楊硯想了想,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昨日長公主派人調查許七安和朱成鑄衝突事件的始末,想來是對他比較上心的。義父昨夜特意暗示了長公主,出於聰明人的默契,長公主趁機向陛下舉薦許七安,讓他戴罪立功。如此一來,許七安便能名正言順的脫罪,誰都說不得什麼。楊硯早就料到義父會救許七安,將他押入地牢,判他七日後腰斬,都是做給衙門裡的人看的。

權力越大,越不能隨心所欲。他皺著眉頭:"可如果許七安半月後沒有破案。" 魏淵笑了笑:"那他就只有死,然後入江湖。許七安這號人,從明棋轉暗棋" 義父竟然如此看重他…南宮倩柔和楊硯正了正臉色。魏淵似乎想起了什麼,眯著眼笑道:"遣人通知李玉春,陛下特準許七安戴罪立功,他李玉春官復原職" 停頓一下,魏淵表情似笑非笑:"隆重一點" … 宋廷風和朱廣孝在獄卒的帶領下,滿臉喜色的來到地牢,接同僚出獄。此時的許七安正在傾瀉膨脹的膀胱,一手扶牆,一手扶弟,他被突然衝進來的同僚和獄卒嚇了一跳,小手一抖… "該死…"許七安罵罵咧咧的在囚服上擦了擦手。"寧宴,寧宴你不用死了。"等獄卒掏出鑰匙開門,宋廷風大笑著說道: "陛下允許你將功補過,戴罪立功" 陛下。許七安一愣,第一個念頭是:臥槽,一號是陛下。他隨後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不動聲色的拍了拍宋廷風肩膀,沉聲道:"怎麼回事。" 宋廷風正急著分享喜悅,沒有察覺自己被暗算了,將發生的事情詳細說與許七安聽。桑泊發生了爆炸…永鎮山河廟坍塌…許七安瞳孔收縮了一下,瞬間聯想到了祭祖時自己聽見的古怪呼救聲。也就是說,之前的猜測沒有錯。那個呼救聲不是針對他的,他只是因為某種特殊,聽見了呼救聲。

那麼,桑泊裡傳來的呼救聲是朝著誰。"廟裡供奉著的神劍呢。"許七安沉吟許久,問道。宋廷風搖頭,表示自己知道的不多,又道:"因為你的事,頭兒被革職了,你關入地牢後,他跑到浩氣樓下,痛罵了衙門,當眾打魏公的臉…" 這確實是春哥能幹出來的事…許七安心裡有些感動。從獄頭那裡取回制服、腰牌和佩刀,被告知玉石小鏡被堂弟取走的許七安鬆了口氣。不出所料,魏淵並沒有想殺他。即使沒有陛下特赦,魏爸爸想必也會換個合情合理的由頭救他。出了地牢,兩人朝著衙門外走去,臨近大門口,忽然聽見一聲聲的敲鑼。李玉春被幾位銅鑼拱衛著進了衙門,領頭的那位銅鑼敲打著普通的鑼,一邊高喊: "李銀鑼官復原職…" 吏員和打更人們紛紛出來觀望,朝著李玉春指指點點。春哥面紅耳赤,低頭疾走。不遠處,三個小老弟面面相覷,許七安提議道:"頭兒官復原職,可喜可賀,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丟不起這個人…宋廷風和朱廣孝點頭,三人達成一致。春哥這是被魏淵給整了啊,昨兒你當眾打他臉,今兒他敲鑼打鼓的打你臉…許七安心裡決定,以後輕易不能得罪魏淵了。痛失良雞的人,氣量通常都不大。許七安渾身臭烘烘,又急著回家報喜,沒有在衙門停留,騎上他心愛的小母馬,風風火火的往家趕去。

半個多小時後,回到許府。門房老張差點喜極而泣,許七安把馬韁丟給他,進了院子,打算先向家人報喜。這個點兒,家裡已經吃過早膳,二叔當值去了,留許新年一人在家,在後廳陪著母親說話。瞅見許七安回來,嬸嬸美眸亮了一下,旋即按捺住了喜悅,給了侄兒一個習慣性的嫌棄表情。許新年驚喜道:"長公主這麼快就出手了。" 許七安怔了怔,忽然理清了思路,難怪元景帝會知道他這號小人物,這並不合理。是長公主在元景帝面前舉薦自己…嗯,也不排除是魏淵抓住機會,為他製造了將功贖過的機會。"不要樂觀的太早,出事了…"許七安看了眼嬸嬸,頓住:"我們回頭再聊…哎,這兩天讓嬸嬸擔心壞了,慚愧慚愧。聽辭舊說,嬸嬸為了我,徹夜未眠" 嬸嬸一聽,炸鍋了,狠狠剮一眼口無遮攔的兒子,雪白尖俏的下巴一揚:"哼~" 許新年接著說道:"父親昨日去司天監,想請白衣術士們求情,但得知一個不好的消息" 他遲疑了一下:"監正病了" "啥。"許七安質疑道:"監正病了。" 一品術士,生病了。而且還是以救死扶傷起頭的修行體系的術士。老探警許七安立刻展開聯想,會不會與桑泊的異變有關。總不可能監正大人把自己關在八卦臺,看人間,看著看著,給風吹感冒了吧。

"具體情況不得而知"許新年道:"我這就去御刀衛營地找父親,安他的心" 整天對著堂哥哼哼唧唧的母親都擔憂的一晚沒睡,可想而知父親多麼難受。"好。"許七安道:"我先去看看玲月和鈴音,待會還有事,得回一趟衙門" 桑泊的事,往後再聊,不急一時。"對了,那面鏡子被我留在書房了,回頭大哥自己去取吧。你讓我找的那個和尚已經離開,說是有了師弟的線索"許新年道。我就說嘛,一號怎麼可能是皇帝,這件事一號根本不知情…還是我的魏爸爸和長公主靠譜。許七安來到來到後院,看見許鈴音垂頭喪氣的坐在屋簷下,小小的一隻。沒人跟她玩,也沒人有心情搭理她。愚蠢的小孩也知道大哥出事了,不高興找小鵝玩了,垂著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亂塗亂畫。"咦,這是誰家的蠢小孩啊"許七安在不遠處站住,笑道。許鈴音猛的抬起頭,愣愣的看著他,幾秒後,小臉蛋洋溢起燦爛笑容。"大哥。" 她霍然起身,邁著小短腿,張開雙手,撲向許七安。許七安也迎了上去,在許鈴音笑逐顏開的表情裡,一個錯身,抱住了身後的姐姐。撲了個空的許鈴音茫然回頭。"嗚嗚嗚…大哥…" 許玲月雙手用力抱住許七安的腰,把自己柔軟的身子埋在堂哥的懷裡,哭著的稀裡譁啦。

妹妹的腰肢盈盈一握,髮絲間散發著幽香,身上也有淡淡的胭脂水粉的味道。許七安撫著她的背,安慰道:"沒事了,大哥回來了" 許玲月不管,扭了扭纖腰,哭的更用力。上次大哥被關進刑部衙門,許玲月已經很傷心了,但那次是與衙門起衝突,終歸是私人恩怨。而這次,來府裡傳訊的打更人可是說了,大哥七日後要在菜市場腰斬。性質完全不同。當然,許玲月這麼上心,和這段時間與堂兄關係突飛猛進也有關係。"啊,還是這個時代的妹妹好啊,軟萌可愛"許七安擁著妹子的嬌軀,心裡感慨。上輩子他沒有妹妹,但有一個表妹,不懂得撒嬌賣萌,不懂得哭唧唧的展示柔弱,只會對你不屑的冷笑一聲:呵,煞筆。"大哥大哥…"許鈴音原地蹦跳兩下,開心的說:"我要去告訴娘,娘肯定不知道你回來了" 許七安想告訴她,自己是從門裡走進來,不是翻牆回來。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解釋。點點頭:"去吧。" "對了,"他又喊住許鈴音,道:"你這麼開心,是不是因為晚上可以吃三碗飯了。" 許鈴音大吃一驚,沒想到大哥會知道自己的想法,大哥真厲害。她害怕的跑開了。PS:求起點正版訂閱, 求月票和訂閱。PS:普①群:865624986 普②群:242182637 普③群:1070711041。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主辦官 #

許玲月估摸著是一個人腦補過頭了,又是比較悶的性子,情緒一直壓在心裡,見到大哥平安無事的返回,終於落下心中大石,哭的稀裡譁啦,淚珠滾滾。直到丫鬟走出門口,看著摟成一團的兄妹倆,驚喜的喊道:"大郎出獄了。" 許玲月這時候才想起自己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從大哥懷裡掙脫,一邊抽噎,一邊垂首俏立,臉蛋火紅如燒。許七安牽著妹妹的手進了閨房,丫鬟給他沏茶,安分守己的站在一邊聽大郎和大小姐說話。"你去通知下人,燒點熱水,我要沐浴"許七安吩咐道。丫鬟出去傳話,誰知道下人們一聽,個個臉色大變,紛紛搖頭拒絕。丫鬟很委屈的回去告訴大郎,許大郎也很生氣,心說是你們這群下人飄了,還是我許大郎提不起刀了。"那你幫忙去燒水"許七安道。丫鬟更委屈了,但不敢拒絕,噘著嘴離開。許七安轉頭,朝許玲月笑道:"陛下允許我將功補過,我暫時沒事了" 許玲月點點頭,精緻的瓜子臉有些憔悴,"大哥怎麼與同僚動手的" 許七安便將事情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許玲月聽的氣憤極了,秀拳緊握:"大哥做事妹妹向來放心的" 她露出了璀璨笑容,眼裡充斥著驕傲。一瞬間的明媚動人,許七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許玲月嬌羞的垂下頭。

沐浴後,穿上打更人制服,許七安和許鈴音坐在屋簷下,排排坐,兩人手裡都捧著一大碗雞蛋肉絲麵。這一幕和諧溫馨。許七安道:"鈴音啊,大哥用肉跟你換雞蛋好不好" 許鈴音想了想,搖頭:"不要,娘說大哥上次騙了我包子" "那你覺得大哥騙你了嗎" 她歪著腦袋,認真的想了想:"忘記啦" 許七安道:"所以嘛,大哥怎麼會騙你呢,大哥絕不是要騙你的雞蛋吃,大哥只是…" 他沒說完,就看見許鈴音朝著雞蛋面,"呸呸"了兩口。許七安一臉呆滯。許鈴音說:"二哥教我的" …讀書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許七安低頭吃飯,放棄了幼妹的雞蛋。但他蔫兒壞,嚇唬道:"鈴音啊,這面不能吃,有毒的" "啊。"許鈴音瞪大眼睛,看了看擱在腿上的碗,又看看大哥,驚疑不定。許七安耐心的給她解釋,科普知識:"你以前摔了一跤,皮蹭破了,你爹是不是用口水給你擦傷口。" 許鈴音點點頭。許七安道:"這是因為口水能…嗯,就是能把髒東西殺死,由此可以推測出,口水一旦離開嘴巴,它是有毒的。再由此推測出,你的雞蛋面裡有毒,不能吃了" 他說完,看著許鈴音的小臉蛋一點點發白。"那我會死嗎。"許鈴音癟著嘴,泫然欲泣的問。"死是不會死,就是會肚子疼好多天"許七安說。許鈴音點點頭,安心的繼續吃麵。

許七安:"。" … 吃完面,來到許二郎的房間,在書房裡找到了自己的玉石小鏡,許七安收入懷中,偶然間發現了二郎擺在桌角的幾頁紙,用鎮紙壓著。紙張用潦草的字跡寫的密密麻麻,是對許七安處境的分析,對司天監和雲鹿書院能否產生作用的評估。大概是夜深人靜時,枯坐書房思忖,隨手寫下來的思路。小老弟還是很有幾把刷子的…許七安笑了笑,離開書房。他一路快馬加鞭趕回衙門,徑直去見了魏淵。魏淵早就等待多時,指了指楊硯身邊的位置,溫和道:"坐" 楊硯面無表情的把一份卷宗遞了過來。魏淵道:"這件案子,我讓金玉堂、春風堂、鎮邪堂,三堂聯手去辦。主辦官是你。" 許七安吃了一驚。魏淵笑道:"陛下親自下的口諭嘛" 目光交匯,許七安忽然懂了,魏淵想通過這件事提拔他…直接委任他為主辦官,而不是協同辦案。許七安展開卷宗,仔細看完,直截了當的問道:"桑泊底下是不是封印著什麼東西。" 魏淵眼中閃過異色。楊硯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也露出了吃驚的神色。桑泊裡封印著某種東西這個真相,還是魏淵今早告訴他的,而比他聰明的南宮倩柔,也是在昨晚桑泊發生變故,聯想到那天義父在庫房查閱資料、卷宗,這才隱隱有些猜測,但不敢確認。直到今早義父坦然的告訴他們真相。

可是這個小銅鑼,竟然直接道出桑泊底下封印著東西。魏淵收斂住意外的表情,笑道:"說說你的推理" 許七安戴罪之身,巴不得在魏淵面前表現自己,說道:"桑泊雖然是我們大奉的禁地,但對外人來說,唯一有價值的東西恐怕就是鎮國神劍" 說到這裡,他看向卷宗:"但上面寫著,鎮國神劍無礙。那麼賊人的目標就是其他東西了。"所以卑職猜測,永鎮山河廟裡肯定有什麼東西。而這東西,又為什麼要放在桑泊。卑職再大膽猜測,可能那東西需要鎮國神劍來封鎮" 許七安其實是在得知了答案之後,逆推過程。他清晰的思路和縝密的邏輯,博取了楊硯的任務,對麾下的這個小銅鑼愈發的欣賞和看重。不但天資出眾,而且聰明,能力強,值得栽培。"魏公是知道的吧…"許七安試探道。魏淵坦然的搖頭:"陛下沒有明說,但我心裡有了幾分猜測…"他臉色嚴肅,語氣蘊含警告: "你的任務是查出炸毀永鎮山河廟是何人所為,追回那東西的事與你無關。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告知楊金鑼便是,他會出面。"陛下賜下了一面金牌,可在皇城行走,除了後宮和幾個特殊的地方,你憑此牌,可以暢通無阻" 許七安領命告退。魏淵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聽著樓梯傳來輕微的腳步,望向楊硯:"聽說監正病了。" 楊硯點點頭。

魏淵眸子沉靜,默然許久:"老東西。" … 離開浩氣樓,許七安直奔春風堂,道:"頭兒,馬上召集金玉堂鎮邪堂的兩位銀鑼,在衙門前院集合,速度。" 李玉春一臉懵,半晌,瞪眼道:"你是頭兒,我是頭兒。" 小老弟竟然對他頤指氣使。許七安亮出金牌:"我現在是陛下欽點的主辦官,今兒起咱們就各論各的,我管你叫頭兒,你管我叫大人。"頭兒,幫大人去請兩位銀鑼" 李玉春鬱悶的走了,各論各的。總覺得哪裡很奇怪。鎮邪堂的銀鑼姓楊,名峰,是個皮膚黝黑的高瘦中年人,眉心有一顆黑色大痣。金玉堂的銀鑼則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叫閔山。臉頰有一道斜斜的刀疤,瞧著分外兇惡。再加上春風堂李玉春,三位銀鑼外加十二名銅鑼,很快就在院前集結。按照衙門的"風俗",出行辦案前,要在前院集結,由主辦官帶頭訓話,鼓舞人心。同時也是做給其他打更人看的。"昨夜桑泊發生爆炸,永鎮山河廟被毀,陛下龍顏震怒,命令衙門半月內查出真相,抓住賊人"許七安單手按刀,身姿筆挺,目光銳利: "我奉陛下口諭,親自追查此案,爾等協同辦理,務必全力以赴,報答皇恩" 許七安心裡補充一句:辦好了會所嫩模,辦不好菜市口砍頭。"是。"眾人齊聲道。

因為都是楊硯手底下的銀鑼、銅鑼,大伙兒還算聽話,只是有些不服氣,想著許七安一個銅鑼,哪來的經驗和能力處理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陛下怎麼會欽點他為辦案主官。離開打更人衙門,翻身上馬,一臉絡腮鬍的閔銀鑼,問道:"許大人,我們去哪兒。" "當然是去現場"許七安道。一行人策馬趕往皇城,選擇了最節省時間的路線:橫穿皇城。其實也可以繞過皇城去勘察現場,許七安依仗金牌在手,怎麼省時間怎麼來。在任何案件中,爭分奪秒是第一原則。在禁軍的帶領下,打更人們來到桑泊,這裡景物大變,連接岸邊的長廊已經在爆炸中摧毀,湖心的漢白玉高臺也憑空消失。桑泊水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誰能想到前幾日還曾在此地舉行隆重的祭祖大典。湖邊停泊著一艘小舟,許七安道:"我們幾個過去看看,得下水" 許七安率先躍上小舟,悄悄伸入懷中,扣動玉石小鏡背面,傾倒出大儒贈送的"魔法書",撕下其中一頁,拽在手裡。其他銀鑼隨後上船,留下十二名銅鑼與一列禁軍在岸邊。李玉春搖著槳,劃到湖中心。高瘦的楊峰楊銀鑼看了許七安一眼,突然道:"許大人,我下去吧" 許七安道:"那你就與我一起下水吧" 說著,引燃了紙張,開啟瞭望氣術。鏘…他抽出佩刀,叼在嘴裡,縱身躍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刺激著毛孔,一串串細微的氣泡從許七安叼著黑金長刀的嘴角冒出。他竭力睜大眼睛,觀察著水底的情況。漢白玉高臺的地基一直延伸到湖底,高臺坍塌的斷裂口距離水面有一丈多。暗流湧動的聲音傳來,許七安回頭看了一眼,是楊銀鑼跟了上來。皮膚黝黑的楊銀鑼同樣觀察了一下漢白玉高臺的坍塌情況,心裡立刻有了判斷,他把自己的推理壓在心裡,打算上岸後試探一下這個被委以重任的小銅鑼。這時,楊銀鑼發現許七安順著漢白玉高臺的地基,往水底潛入。他趕緊跟上,越往下,視線越模糊,到最後只剩下漆黑。楊銀鑼便不再跟隨,自己浮了上去。"譁~" 他躍出水面,爬上小舟,一邊運氣蒸乾冰冷的湖水,一邊環顧眾人: "許大人朝湖底去了,那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刁難 #

許七安很快到了湖底,眼中流轉著清氣,在黑暗中像是兩盞小燈泡。水底堆積著淤泥,以漢白玉高臺的地基為中心,一根根石柱以獨特的規律排列,將高臺拱衛在中央。這似乎是某種陣法…許七安心裡猜測。在大奉京城,能布置陣法的只有司天監的術士,也就是說,當年司天監也參與了永鎮山河廟的建造。由此可以推斷,知道桑泊秘密的除了當今聖上,還有監正那個糟老頭子…所以,監正生病是真的。或者,是因為永鎮山河廟坍塌造成的。嘶…這裡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圖謀桑泊秘密的勢力、破壞永鎮山河廟的賊人,絕對是王者級段位…我一個小銅鑼摻和其中,感覺隨時會被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就算我能查出真相,皇室能容我嗎。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頭沉甸甸的。"魏淵已經給我指了明路,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就通知衙門,通知楊金鑼…這個暗示足夠明顯了,我只是探路的卒子,負責追蹤的獵狗。實在不行,我大不了假死脫身,遠離京城唄" 念頭閃爍間,他划動四肢,靠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石柱。石柱表面雕刻著扭曲、古怪的蝌蚪文字。許七安大概看出這是某種文字,礙於文化水平有限,無法解讀。他牢牢記住幾個文字。又檢查了幾根石柱,發現有同樣的文字後,深海恐懼症促使著許七安離開漆黑的湖底。

身在寂靜的,幽深的水底,他總腦補著身後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盯著他,或者前方黑暗裡有巨大的黑影浮現。許七安鑽出水面,返回小舟,把嘴裡銜著的黑金長刀插回刀鞘,運氣蒸乾湖水。一縷縷蒸汽升起。李玉春詫異的盯著他,這小子是在他手中晉升練氣境的,這才多久,氣機如此渾厚了。"你這氣機可不像是新晉的練氣境"李玉春不解道。"我就是每天打坐兩個時辰而已"許七安無辜的表情。"…"春哥擺擺手,不願在這個話題多談什麼,看了楊銀鑼一樣,道:"姓楊的不服你,剛才上來跟我們分析了一通水底的情況,還算有些收穫。並且說,如果你的分析和他一樣,他就服氣。"大家都是一個班底的,沒必要藏著掖著" 高瘦的楊峰笑了笑,沒有反駁。許七安看了眼絡腮鬍的閔山,這位沒說話,但盯著許七安,在等他開口。許七安翻了個白眼:"從高臺的斷裂處可以推斷出爆破點在廟裡,而不是水底。此外,火藥多半是在祭祖大典後藏進廟內的。距離祭祖大典結束不超過一個時辰" "如果是提前藏入廟中,火藥氣味重,陛下當時進入廟內,肯定會聞到。只有祭祖結束之後才有機會。去把負責收尾的當差、大理寺吏員、禮部吏員統統緝拿,逐一審問,這件事楊銀鑼你去辦。"另外,通知衙門,向陛下要幾位司天監的白衣過來協同辦案。頭兒你去辦。

嗯,我要司天監的採薇姑娘來幫我。"閔銀鑼,你隨著我去一趟工部,我要火藥廠的進出記錄。當量這麼大的火藥,不可能偷運出去" 頓了頓,接著補充:"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先看一看犧牲士卒的屍骨" 三位銀鑼面面相覷,發現這個小老弟辦事還挺靠譜,任務安排的有條不紊,思路清晰,邏輯縝密,楊峰和閔山兩位銀鑼收起了對他的輕視和不信任。捫心自問,換成他們,估計沒這麼快就能給出這麼清晰明了的方向,怎麼也得思考好久,才能捋清思路。屍首被斂在軍營裡,禁軍帶著他們來到一座營帳外,掀開帘子,裡面是一具具用白布遮住遺容的屍體。附近兩座大帳裡是同樣的屍體,本次在桑泊附近巡邏的士卒,共計三百十二人,全部犧牲。許七安掀開白布,端詳著每一具屍體的慘狀。"你還會驗屍。"楊峰見他神色越來越嚴肅,忍不住問道:"發現了什麼。" "發現一件大事" "你說"三位銀鑼精神一振,就連領路的禁軍小頭目也看了過來。許七安緩緩道:"發現我自己只是個小小的銅鑼,遇到戰鬥,還得三位大人努力啊" 所有士卒死狀如出一轍,都是被某種妖法吸乾精血,身上沒有其他傷口。這份手段,不是練氣境能對付的。到時候真的遇到賊人,許七安也只能大手一揮:給我衝。自己苟在後面。

… 許七安帶著閔山趕往工部,有金牌開路,暢通無阻。他尋了管理火藥廠的官員,道:"本官要查近一個月內火藥的生產、使用記錄" 帳冊是很容易造假的,其中最普遍的手法就是誇大使用量。比如製造一批炮彈,只需要兩百公斤的火藥,但在記錄時,寫成三百公斤。再比如製造火藥時,運輸過來的原材料可以製造兩百公斤的火藥,但故意把原材料的量寫少,這樣多餘製造的火藥就可以私藏。但這些手段都經不起查,任何犯罪都有蛛絲馬跡。許七安不信任工部的官員,派人去打更人衙門調來自己的吏員,數十人浩浩蕩蕩的湧進工部。這是一個繁瑣的過程,工作量很大,因為還得去原料採集地取證、核實。… 在工部吃過午飯後,許七安舒坦的坐在大椅上剔牙,看著吏員和銅鑼們忙碌。負責調查大理寺、禮部、宮中當差的楊峰派人回來報信。"大理寺和禮部各有三名吏員失蹤,宮中當差的也有三人失蹤"那位報信的銅鑼說道。皇宮裡,地位比較低的宦官叫當差。通常是幹雜活的。"什麼時候失蹤的。"許七安坐直了身子,瞬間從慵懶的狀態中掙脫。"負責祭祖大典收尾的相關人等,全部被刑部和府衙聯手扣押,他們拒絕向我們交人"銅鑼無奈道:"楊銀鑼正在與刑部的人對峙,僵持不下" "敢跟我們打更人搶人。"許七安眉毛倒豎。

雖然加入打更人時日尚淺,但已經沾染了打更人囂張跋扈的氣焰。銅鑼解釋道:"刑部和府衙同樣收到了陛下的命令,負責查案。都是皇命在身,便不怵我們了。楊銀鑼身上沒有御賜的金牌,讓小人火速趕來通知大人" 平時打更人的地位要比其他衙門高,但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皇帝下旨。"走,過去要人。"許七安炸毛了。皇帝同時讓刑部和府衙摻和此案,這並不奇怪,許多大案都是多方共同調查,單憑一個衙門,人手有限,本身就有職務,要處理別的事,很難投入所有人力物力。多方共同調查的好處顯而易見,但弊端也同樣明顯,那就是搶功。"對我來說,並不是桑泊案破了我就沒事,我必須在此案中立下舉足輕重的功勞,朝廷才能免除我的死罪,如果寸功未立,恐怕難逃菜市口砍頭的處罰…誰敢阻擾我辦案,絕不客氣。" 涉及到身家性命,許七安沒有耽擱,抓起桌案上的黑金長刀,環顧眾吏員,朗聲道: "爾等繼續查案,把年中至今所有的生產、消耗等記錄都徹查一遍,查出端倪,每人賞銀二十兩" 作為主辦官,他是有權力給予一定的獎賞的,獎賞由打更人衙門來出。打更人衙門來的吏員們,個個雙眼發光。二十兩銀子,抵他們半年的俸祿。留下吏員,許七安帶著銀鑼閔山和其餘銅鑼,匆匆離開工部,騎乘快馬,趕往刑部。

刑部離的不遠,快馬加鞭一炷香不到,許七安便看到了刑部的紅漆大門。門口重兵把守,兩列披堅執銳的甲士守著。楊峰與六位銅鑼被擋在外面,雙方正在對峙。"刑部奉旨查案,擅長刑部,阻礙辦案者,格殺勿論"為首的一位中年軍官,單手按刀,呵斥打更人。身後,數十位甲士按住刀柄。楊峰額頭青筋怒綻,大概是從未有過如此憋屈的時候,以往的小人物也敢當面呵斥他。他雖也按住刀柄,卻不敢魯莽,主辦官不在此,他沒資格自稱奉旨辦案。刑部不可能不知道打更人也奉命參與此案,卻故意把人攔在外面。這是故意噁心他們,故意給他們使絆子。"嘿。"為首的中年軍官冷笑一聲,單手按刀,遠遠的看見騎馬奔來的一眾打更人。"刑部辦案,無關人等擅闖刑部,格殺勿論。" 他剛喊完,就看見策馬在最前方的那名年輕銅鑼,抽出了腰間的軍弩,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刑部破不了的案,我來破 #

"咻。" 弩箭破空而來。中年軍官長刀出鞘,將迎面射來的弩箭嗑飛,軍伍中養成的戾氣,一下子湧了上來。這小銅鑼竟然敢朝他射箭,今日斬了他也是活該。打更人向來耀武揚威,此時不報復,更待何時。中年軍官長刀揚起,喝道:"闖刑部者,死。" 鏗鏘聲連綿不絕,士卒們抽出了軍刀,神情肅穆,一副要上戰爭的樣子。許七安勒住馬韁,馬蹄高高昂起,他掏出御賜金牌:"本官奉旨查案,退下" 中年軍官一點不怵,帶人攔住去路:"刑部同樣奉旨查案,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你別自誤"許七安眯著眼。"大人要進刑部也行,容我派人通傳"中年軍官派一名侍衛前去傳話。結果左等右等,那侍衛竟一去不復返。閔山用刀指著對方,怒道:"王八羔子,你耍本大爺呢" "都聽好了,刑部大人沒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進衙門,擅闖者,格殺勿論"中年軍官冷笑道。"是"侍衛們嘿然。刑部這是要把這條線給掐斷,任憑我怎麼鬧,一定要拖,拖個幾天,他們該查的查完了,該收穫的收穫了。或者線索並沒有價值,估計才會把人交給我…我是戴罪之身,時間就是生命…許七安心裡湧起一陣陣戾氣。"你非要阻攔,就別怪我動用金牌的特權了"許七安按住了刀柄。"先斬後奏。

"中年軍官獰笑一聲,長刀裹挾著強沛氣機,"你區區一個銅鑼,趕在刑部門口殺人。" 明亮的刀光一閃,許七安與中年軍官交錯而過,穩噹噹的停在刑部大門口。直到這個時候,雙方才反應過來,包括打更人同僚在內,都沒想到許七安如此果決。許七安右手持刀,手腕一抖,在地面抖出一條血線。中年軍官身子一晃,仰頭栽倒在地。一位士卒上前查看,觸摸軍官的脖頸,失聲道:"死了。" 這下,打更人們的臉色也變了。衝突歸衝突,儘管大家一副要打起來的樣子,但殺人的話,事件就升級了,殺的還是刑部的人。即使是最囂張的打更人,也沒有做過在六部任何一個衙門的大門口,當街殺人的。刷。眾士卒齊齊轉身,朝向許七安,氣氛就像火藥桶,馬上就會爆炸。這破絕學就是三秒真男人…根本不足以支撐我打持久戰,將來還是找機會換一個吧。強忍著疲倦的許七安掏出金牌,展示給眾人:"奉旨辦案,阻礙者,殺無赦。" 他以凌厲的眼神掃過士卒們。"還不退下。"他大吼道。在金牌和軍官屍體的雙重震懾下,士卒們退後了。許七安收到入鞘,領著兩位銀鑼和十二位銅鑼闖進了刑部衙門。一路上,楊峰和閔山兩位銀鑼不斷審視著許七安,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閔山皺眉道:"是不是太衝動。刑部大門外殺人,還是有官職的人,你不怕事後追究嗎。

" 初次殺人的許七安,眉心依舊有著戾氣,看了眼絡腮鬍:"我還有事後嗎。" 閔山一愣。許七安冷笑著繼續說:"我已經在絕境了,對現在的我來說,進度就是生命,線索就是生命。誰敢擋我辦案,就是要我的命。"刑部和打更人衙門向來不對付,再有府衙搶功,這些人就是我辦案的絆腳石,我不心狠,往後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跳出來阻擾我。我不殺他們,他們就間接的殺我。"我今天砍了一個不長眼的,明天其他不長眼的就會忌憚、害怕。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減少殺孽" 許七安說著,看了眼楊峰和閔山兩位銀鑼,皮笑肉不笑:"同在楊金鑼手底下的兩位,尚且質疑我,不信任我的辦事能力,更何況是府衙和刑部。" 他話說的很明白,這是在立威。楊、閔兩位銀鑼則笑道:"許大人,倒是我們小覷你了" 這聲許大人,才算情真意切。而不是迫於皇命。刑部衙門很大,許七安途中逮了一名吏員帶路。吏員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有點害怕這群兇神惡煞的打更人,不敢違背,領著他們去議事廳。穿過大院,來到刑部的議事廳,這是一間寬敞的大廳,沒有桌子,只有椅子,整齊的排列。兩個衙門的人分坐兩邊,涇渭分明。左邊是以穿緋袍,繡錦雞的二品刑部尚書為首的刑部眾官。右邊是以穿緋袍,繡雲雁的四品京兆府陳府尹為首的眾官。

中間坐著一個戴高帽,穿蟒袍的太監,面白無須,眯著眼,陰陽怪氣。這位太監身側侯立兩位宦官。到了門口,吏員就像小鵪鶉一樣,顫聲道:"諸,諸位大人…打更人到了…" 議事廳內,十幾位手握大權的官員同時望來。許七安迎著眾大佬的目光,跨過門檻,抱拳道:"本官許七安,諸位大人有禮了" 他掃過人群,看見了一位面熟的女子,京兆府的捕頭之一,呂青。後者也注意到了他,眼神裡閃過濃濃的茫然。尤其是見到兩位銀鑼,以及其他銅鑼隱隱以許七安為首後,愈發的震驚。刑部某位官員看了眼許七安,淡淡道:"如此大案,打更人竟連個金鑼都不派遣,本官明日定要上書彈劾" 許七安淡淡道:"打更人查案,何須向你們刑部交代。" 頓了頓,他說道:"聽說刑部扣押了大理寺、禮部、以及宮裡的諸多當差,並阻擾我們打更人審問,尚書大人,敢問這是何意" 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孫尚書不說話,甚至沒看許七安一眼,面無表情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官場,端茶是送客的意思。許七安嘴角一勾,沒有繼續爭執,默默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在眾人看來,他這是認慫了,忍了孫尚書的下馬威。這時,一位吏員倉惶的趕來,掃了眼打更人們,低頭在一位刑部官員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位刑部官員臉色大變,拍案而起,戟指許七安等人,呵斥道:"豈有此理,簡直目無王法。" 滿廳的官員紛紛皺眉。孫尚書道:"怎麼回事。" 那位刑部官員神色激動,拱手道:"尚書大人,劉公公,這群打更人在我刑部門口殺人,殺的還是有官職的將領,何其囂張,何其狂妄。非得嚴懲不可" 一眾官員大吃一驚,就連端著架子,眯著眼不說話的大太監,也詫異的看向許七安等人。孫尚書臉色不變,輕輕一拍椅子扶手,道:"刑部掌刑法、律令,為陛下分憂,為萬民請命,來人…" "慢。"許七安高聲打斷,帶著冷笑道:"本官奉旨查案,刑部從中作梗,阻擾辦案,本官手持金牌,先斬後奏。另,本官懷疑刑部與賊人勾結,是炸毀永鎮山河廟的元兇,孫尚書,不如跟我去打更人衙門走一趟。" 竟然這麼剛。府衙的官員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這真的是一個小小銅鑼敢說出來的話。孫尚書是手握大權的正二品,朝堂諸公之一,眼前的這位銅鑼竟敢這麼說話,完全不把孫尚書放在眼裡。府衙的官員忍不住看向頂頭上司,卻發現陳府尹四十五度角望天,假裝沒看見。"大膽。" "敢誣陷尚書大人,你有幾個腦袋。" 刑部官員大怒。許七安更狂,踏前一步,單手按刀,凝視刑部眾人:"刑部破不了案,我來破。刑部殺不了的人,我來殺。

" "還有。"許七安從懷裡摸出陛下御賜的金牌,手一抖,"砰"金牌旋轉著嵌入地面,濺起細碎的粉塵。"刑部敢阻擾我辦案,我連刑部一起殺。" "夠不夠清楚。" 議事廳一片寂靜,暴怒的刑部官員突然啞火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震驚了。打更人衙門怎麼回事。魏淵怎麼回事。派這麼個愣頭青來辦案,這不是把把柄往政敵手裡送嗎。就憑這番話,抓進刑部大牢,就能讓他一輩子出不來。明日刑部聯名參魏淵一本,看他怎麼解釋。"呵呵。"穿蟒袍的大太監笑了起來,"果然是年輕氣盛,鋒芒畢露啊" 他環顧眾人:"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銅鑼,他是長公主舉薦,陛下親自點名的打更人衙門主辦官。"對了,之前他因為斬傷上級,被魏公判了七日後腰斬的處刑。陛下仁慈,準許他戴罪立功" 陛下欽點的主辦官,難怪敢這麼狂…斬傷上級,七日後腰斬,難怪殺意這麼重。刑部眾官員忽然不出聲了。這是個窮途末路的狂徒,破案是他唯一的生機,這樣的人最容易走極端。若是逼急了他,恐怕很願意拉幾個陪葬的。這一點,從他毫不猶豫的斬殺軍官就能看出。見刑部的官員們紛紛趨利避害,大太監壓了壓手,道:"都坐下吧,桑泊案牽扯甚大,陛下重視程度比稅銀案更高,特命我為總督,督促你們辦案。

"打更人來的正好,省的我回頭再去找你們談話" 這太監明顯更偏向我…準確的說是打更人,是魏淵的關係。許七安抱拳,返回座位。宋廷風很會配合,跑上前拔出金牌,雙手奉上:"大人,您的金牌" 許七安示威般的看了眾人一眼,伸手接過:"嗯。" 他第二階段的立威效果很好。把自己塑造成窮途末路的莽夫形象,能夠解決接下來的很多問題,刑部和府衙的人再想爭功,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要面對的傢伙,是個一言不合就拔刀殺人的神經病。至於後續會引來什麼麻煩,許七安不管,一來是相信魏淵會替他遮風擋雨。二來辦不成案子,他也不用管什麼後續了,要麼死,要麼永遠離開京城。劉公公喝了口茶,道:"三個衙門內部都有人失蹤,這些失蹤的人,極有可能是碟子,幫助賊人暗中偷運火藥。諸位對這件事怎麼看。" 陳府尹道:"本府已經派人查過九位死者的家人,都還在京城,對於親人的失蹤毫不知情。本府推斷,九人不是逃跑,而是被滅口了" 劉公公微微頷首。刑部一位官員說:"三個衙門裡,必然還隱藏著碟子,更隱蔽的碟子,是他們殺人滅口,清算了知情者" 劉公公皺眉沉吟。許七安默不作聲的旁聽,既然留下來參加了會議,那麼被扣押的人的用途就不大了。

因為只要聽刑部和府衙官員們的談話,就能知道想知道的信息。"恐怕不止是大理寺和禮部,就連工部都有碟子"呂青沉聲道。眾人看向在場的唯一女子。劉公公審視著呂青,點點頭:"繼續說" 呂青道:"卑職調查過他們的家境、人際交往,以他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從火藥廠偷運出那麼多的火藥。所以,工部必定有人暗中協助,且官職不小" 官職不小… "火藥是朝廷極其重視的戰略物資,各種保密、防盜措施非常嚴格且齊全。若是沒有工部高官協助,此事辦不成" 邏輯清晰,合情合理,眾人聽的不斷點頭,對呂青這位女捕頭刮目相看。許七安注意到,劉公公身側的一位宦官在奮筆疾書,似乎在做筆錄,把眾人的交談記載下來。…這是要拿給元景帝看的。皇帝老兒對這案子的重視程度遠超稅銀案…嗯,也是,桑泊底下出來的那東西不知道是什麼呢。不是極端可怕,極端重要的東西,不會被封印在桑泊。許七安心裡想著。穿蟒袍的劉公公,看向打更人這邊,看向許七安,問道:"許大人別一直沉默,作為打更人的主辦官,你們可有收穫。" 府衙和刑部的官員同時看過來。PS:精神有點疲憊,不想逐字逐句的改錯字了,大家記得在本章說裡提出來,給我提個醒。這幾章劇情比較嚴肅,所以就不皮了。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鎖定嫌疑犯 #

刑部官員聽到劉公公的話,以為對方是在為難姓許的小銅鑼,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並決定只要許七安說的哪裡不對,就立刻抨擊,落他顏面。讀書人其實是很擅長鬥爭的,只不過不在武力上。府衙的官員、捕快們持觀望的態度,不在意這個莽撞的銅鑼能給出什麼線索。但他們意外的發現府尹大人竟然不神遊了,微微停止了腰杆,竟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呂青低聲道:"忘記了嗎。許七安啊,稅銀案的許七安" 經她提醒,府衙眾人幡然醒悟,記起了許七安這號人。難怪剛才聽名字覺得耳熟,原來是稅銀案裡力挽狂瀾,破解了假銀謎團的那個小快手。嗯,現在是打更人的銅鑼了。難怪陛下欽點他為打更人衙門的主辦官…到這時,府衙官員們才真正回過味來。"確實有些收穫。"許七安點點頭。他本來不想說的,因為刑部和府衙都是競爭對手,沒道理把線索分享給這群狗東西。可剛才注意到小宦官做筆記,以及刑部和府衙眾人沒有顧慮的交流,許七安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表現的機會。表現給那位皇帝陛下看。不出意外,這份筆錄是要交給皇帝過目的,試想,元景帝看完筆錄,發現刑部和府衙都在積極討論,給出線索,為破案而努力,偏偏打更人衙門沉默無言。他會怎麼想。雖然共享了信息有點虧,但功勞已經記在紙上了。

"針對呂捕頭的推測,我提出幾點疑問"許七安等眾人看過來,有條不紊的說道: "今早去桑泊查看過,想炸毀整個永鎮山河廟,炸毀高臺,需要的火藥量極其龐大" "是的,有什麼問題。"呂青也是去桑泊勘察過現場的。"問題來了,你剛才也說了,火藥是朝廷極其重視的戰略物資,各種保密、防盜措施非常嚴格且齊全。偷運出這些火藥,本身就非常困難,更何況是抹除相應的痕跡。"許七安道: "你覺得什麼樣的人能做到這一點。" 呂青猶豫了一下:"工部尚書,或者兩位侍郎" 眾人吃了一驚,連低頭記錄的小宦官也頓了頓。許七安點點頭:"如果是工部尚書和兩位侍郎,那麼一切就合理了,以他們的手腕和能耐,買通宮中當差或大理寺、禮部吏員,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這是不是太蠢了。" 呂青皺了皺眉:"你是說…" 許七安道:"偷運如此規模的火藥,即使手腳做的再乾淨,也經不起查的。我相信能當上尚書和侍郎的,還不至於這麼蠢吧" 呂青點點頭:"既然不是他們,那除了工部,還有哪裡能提供那麼多的火藥。" 許七安道:"有沒有可能是城外運進來的。" 呂青搖頭:"外城先不說,內城是要收取進城稅的,守城的士卒會檢查貨物。皇城就更不可能了。火藥那麼顯眼的東西,怎麼偷運。

除非運送進來的是原材料,而不是火藥…" 呂青和許七安旁若無人的推理著,完全沒有其他人插嘴的分,劉公公也不急,耐心的聽著。負責做筆錄的小宦官,運筆如飛,越寫越快。運送進來的不是火藥,而是原材料,火藥的原材料裡,硫磺和木炭都不是珍貴的東西,尤其冬天,京城耗炭量非常可怕…但硝石是大奉嚴格管制的東西…思考中的許七安,腦海中一道閃電劈過。"硝石礦。"他瞪大眼睛,盯著呂青。女捕頭清秀的臉龐,愣了愣,然後懂了,驚呼道:"硝石礦。" 兩人臉上布滿了震驚,另一邊,宋廷風和朱廣孝對視一眼,都是臉色微變。他們四人親自勘察過大黃山,在那裡發現了硝石礦。呂青平復了震驚的情緒,心裡各種念頭閃過,湧起了新的疑惑:"如果真是它們所為,那九位失蹤者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緩緩道:"很簡單,栽贓嫁禍。" 隨後又搖頭:"不,是轉移我們注意力,爭奪逃離京城的時間" 呂青微微頷首:"對,讓我們以為火藥出自工部,以為是朝廷內部被安插了諜子,調查的重心就轉向了工部和禮部、大理寺卿" 劉公公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開始聽不懂這兩人的談話了。除了身居高位的刑部尚書和陳府尹不動聲色,其他人面面相覷,同樣聽不懂許七安和呂青在說什麼。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少看了一集。

許七安搖搖頭:"這樣的話,有個疑點解不開,它們是怎麼把火藥運到桑泊的。" 呂青道:"很簡單,那九位失蹤的吏員應該是被收買了,或者遭遇了脅迫。我更偏向前者" 有道理,妖族能把火藥偷運進桑泊,必定存在同夥。如果沒有朝廷內應,它們不可能辦到。先不說朝廷裡的二五仔,妖族為什麼要炸毀桑泊呢。準確的說,它們圖謀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這個封印物對他們有什麼用處。他正在思考,又聽呂青說道:"我們好像想偏了,因為剛才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英氣勃勃的女捕頭凝視著許七安:"九位失蹤者,三個宮裡當差的,三個禮部的,三個大理寺的…他們是如何瞞過同僚,將火藥偷運進來的。" 許七安對祭祖大典的流程不太清楚,還沒來得及詢問那些負責收尾的吏員和當差,但聽了呂青的話,心裡一動:"你是說,單憑三個人,是無法瞞著同僚偷運火藥的。是啊,為什麼刻意把這九人分開呢,如果這九人全是禮部的、大理寺的或者宮中當差,沒準還有可能" 呂青由衷的笑了一下,竟頗為明媚。她最欣賞許七安這一點,聰明,能夠立刻領會她的意思。和他議事不累,反而能會心一笑。

許七安道:"所以,幫助他們的人裡,必定還有其他人,而這個人,一定要具備自由進出皇城,或者,能把火藥送進皇城的能力…" 說到這裡,許七安再次與呂青相視一眼,他們想起了一個案子。金吾衛小旗官的案子。這件案子發生在祭祖大典前一天,同樣是他們親自接手。金吾衛小旗官是被滅口的…滅口之前,向妻子透露過要帶一家人離開京城…他死之前,正好當值…許七安豁然開朗,將硝石礦和小旗官劉漢的案子串聯起來,不難得出一個真相。妖族驅趕灰戶,是為了採集大黃山裡的硝石礦,製作火藥炸毀永鎮山河廟,放出桑泊裡的封印物。之所以用火藥,是因為皇宮守備森嚴,無法強闖,但火藥可以,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運進去。不管是司天監的監正、人宗的女子國師,亦或者禁軍中的高品武夫,他們能察覺出強者入侵,但無法察覺出火藥這種死物。劉漢只是小旗官,沒那麼大的能耐,瞞著上級將火藥放進皇城。他是個辦事的,而指使者就是他的上級,也是這位上級殺了他滅口。馬德,妖族行事,簡直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妓院客爆滿——井井有條。只要把劉漢上級,金吾衛百戶抓起來拷問,一切就知道了。許七安迅速鎖定一個可疑人物:周百戶。

許七安起身,清了清嗓子:"劉公公,諸位大人,在下工部那邊還有點事,先行告退了" 他神色如常,語氣輕鬆:"打更人跟我走" 迅速帶人撤離。在場的官員不是傻子,儘管許七安表現的很正常,但他與呂青交談時,幾次三番的表情變化,以及他們談話的內容,雖然聽的一知半解,但不妨礙他們推測出許七安已經發現了重要線索。眾人頓時看向呂青。呂青裝傻。劉公公指頭敲了敲桌案,催促道:"許七安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是不是案子有進展了,快說。" 呂青心說,我也仁至義盡了。畢竟雖然很欣賞許七安,但大家也沒什麼特殊關係,又不是未婚夫什麼的。幫他拖一拖時間,已經很講義氣了。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線索斷了 #

"許大人,我們去哪兒。"閔山問道。"捉拿人犯。"離開議事廳,許七安也沒什麼顧慮,直接說明。楊峰和其他銅鑼詫異望向許七安,朱廣孝和宋廷風心裡有些想法,不管是硝石礦還是小旗官的案子,兩人都有參與,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如果李玉春在這裡,大概也能理清思路,只是他去請司天監的褚採薇了。"頭兒怎麼還沒回來,請人要請一上午的嗎。"許七安皺眉道:"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離開刑部衙門口,剛騎上馬,便看見兩匹黃騎飛快而來,正是李玉春和淡黃長裙的褚採薇。李玉春解釋道:"採薇姑娘不在司天監,進宮去了,我在皇城門口等了許久,才等她出來…" 又去長公主那裡蹭吃的了,這個吃貨…將來遲早要讓她吃俺老孫一棒…許七安笑容和煦:"採薇姑娘,多日不見,愈髮漂亮了" 褚採薇圓潤的鵝蛋臉,掛上甜美的笑容,剛想說點什麼,想起自己的身份以及旁邊的打更人圍觀,便板著臉,"嗯"了一聲。事急如火,許七安長話短說:"閔銀鑼、你拿我的金牌去皇城東門口,捉拿周赤雄周百戶。"其他人隨我去周府拿人" 因為不知道周百戶今日是不是當值,所以兵分兩路。許七安這麼安排是有道理的,皇城是天子腳下,等閒不會發生衝突,也沒人敢,但同樣不是輕易說拿人就拿人,得有腰牌開路。

所以去一個銀鑼就可以了。而直接到周百戶家捉拿,他很可能會狗急跳牆,許七安剛施展完天地一刀斬,戰力下滑嚴重,因此需要兩位銀鑼陪伴。… 另一邊,呂青正在匯報情況。"劉公公,諸位大人,如果不出所料,這件事背後極有可能有妖族插手" 這句話,讓在場的官員臉色大變,刑部孫尚書也皺了皺眉。一位刑部官員不太相信,問道:"你有何依據" "數日前,卑職與許大人曾經一起調查過太康縣境內,大黃山妖物吞吃灰戶的案子" "妖物吞吃灰戶。"劉公公皺了皺眉。"是,年中時,大黃山山腳河流來了一頭妖物,吞吃數百名當地灰戶。卑職與許大人共同處理此案,在大黃山發現了一處被採集乾淨的硝石礦…" 呂青把大黃山硝石礦的案子,詳細清晰的說給在場的大人們聽。這是非常好的,拖延時間的辦法,因為說的不是空話,大人們還聽的格外認真,沒有催促。"所以剛才卑職和許大人交流時,層層剖析,發現火藥也許並不是來自工部,而是與大黃山硝石礦有關"呂青說。刑部和府衙的官員臉色嚴肅,此案竟涉及到了妖族,九州妖族有兩大陣營:西北方的妖族諸部;南疆的萬妖國。南疆萬妖國早已在甲子蕩妖中滅亡,剩下的餘孽苟延殘喘。西北方的妖族與北方諸部結成聯盟,共抗大奉和西域諸國。

硝石礦背後主使的,是哪一個妖族勢力。劉公公看了眼陳府尹,後者"哦"了一聲,給屬下背書:"確有此事,府衙也是在前些日子剛剛受理此案,當時負責處理的,就是呂捕頭" 劉公公神色陰鬱:"如果能早些發現硝石礦,桑泊案興許就不會發生。年中出現的妖物吞人案,為何一直壓到現在。" 呂青剛要控訴太康縣令瀆職,無視灰戶性命,但被陳府尹一個眼神制止。老陳嘆口氣:"妖物實力強大,太康縣令也難辦啊" 劉公公冷哼一聲:"咱家會如事稟告陛下" 孫尚書開口了,掃了眼呂青:"許七安去做什麼。" 他似乎看出呂青在隱晦的拖延時間,直接點題,不想讓她多嗶嗶。劉公公聞言,沉吟道:"即使妖族有了火藥,又如何瞞過大奉禁軍,守城的侍衛,將火藥偷運進桑泊。" "這便涉及到另一個案子"呂青回答。"另一個案子。"眾人吃驚了,桑泊爆炸案,竟然牽扯到那麼多的事件。呂青道:"陛下祭祖前一天,金吾衛小旗官劉漢無故死在家中,同樣也是我與許大人處理,當時,許大人就推測出他是被人滅口,只是這與硝石礦的案子並不存在交叉,我等並未聯想到這些" 金吾衛小旗官被滅口…火藥偷運進桑泊…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再沒有半點疑惑。"那姓許的剛才…"刑部官員和部分府衙官員,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剛才,許大人想起了此事,豁然貫通,這才匆匆離開"呂青道。孫尚書沉聲道:"下令抓捕金吾衛所有百戶,速去。" 譁啦一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爭先恐後的奔出議事廳,撞翻椅子也不管。案子剖析到這一步,已經非常清楚,抓住金吾衛內部的碟子,就等於立了頭功。呂青緩緩吐出一口氣,盡力了。如果只是公平競爭的話,呂青才不這麼幫許七安呢,只是對方處境堪憂,此案是他將功贖罪唯一的希望。呂青覺得出於朋友之義,能幫則幫。她隨著府衙的同僚一起離開了議事廳。偌大的議事廳只剩下劉公公和他帶來的宦官、孫尚書、陳府尹三人。劉公公伸出手,常隨宦官立刻吹乾墨跡,將冊子遞到他手裡。劉公公仔細閱覽內容,最開始兩張是刑部和府衙的案情討論,以爭論為主,比較乾巴巴。直到許七安的加入,案情才開始清洗明確起來,並在一炷香內鎖定了嫌疑人。案子進度快到讓劉公公覺得吃驚,按照正常流程,要把大黃山的硝石礦和小旗官兩件案子聯繫起來,恐怕得兩三天的時間。如此看來,陛下命這個許七安擔任打更人衙門主辦官,是有深意的啊…劉公公恍然大悟。"小雲子,今日起你就留在打更人衙門,負責督促他們辦案,及時像我傳遞消息" 劉公公道。"是。"做筆錄的小宦官領命。… 周府,黑漆大門緊閉。

宋廷風在許七安的示意下,跨上臺階來到門前,砰砰拍打。"開門。打更人辦案" 門裡傳來蒼老的聲音:"百戶老爺生病,不見客,回去吧" 宋廷風再拍門,裡頭裝死,不響應。當老賴。宋廷風冷笑一聲,一腳蹬在大門上,"砰"的巨響聲裡,實木大門分崩離析,碎木亂射。一個穿青色布衣的老頭,戰戰兢兢的躲在遠處,神色惶恐的盯著不速之客們。"留兩個人守住大門,其他人跟李銀鑼楊銀鑼進去"許七安大手一揮,命令銅鑼們衝,自己和褚採薇留在後邊。"你是主辦官,你怎麼不衝。"褚採薇歪著頭,看他一眼。"山海關國戰的時候,你見過陛下衝鋒陷陣的。"許七安回了她一眼。褚採薇啞口無言,明知道他說的是歪理,但不太聰明的腦子暫時想不出反駁的說辭。"本來想送你一粒大力丸的,算了"她板著臉。"大力丸。" "正好補一補你的身子,氣血虧空成這樣"褚採薇說。身為術士體系的風水師,她治病救人的時候,許七安還在院子裡擼石鎖呢。只看許七安的氣色,就知道他現在虧的厲害。"給我一粒,晚上請你吃飯"許七安用肘子捅了她一下。褚採薇嫌棄的退後幾步,從鹿皮小包裡摸出瓷瓶丟過來:"夠你用一段時間的" 鐵骨錚錚褚採薇,許七安就喜歡這麼有骨氣的女孩,一邊朝裡走,一邊傾倒瓷瓶,嗑了一粒褐色丸子。

丸子一股怪味兒,嚼了幾下後,便湧起了辛辣。許七安囫圇咽下,幾秒後,感覺胃裡暖洋洋的,非常舒服,脫力的感覺也恢復了不少。"事先聲明啊,我這是絕學帶來的負面效果,並不代表我是阮小二" "阮小二是什麼東西。" "不是好東西" 邊走邊說,來到了內院。李玉春和楊峰迎上來,搖頭:"人不見了" 後者補充:"府裡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 宋廷風當即把老門房揪過來,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喝道:"周赤雄呢。" "百戶老爺…他,他帶著夫人和少爺小姐們出城省親去了" "那你為什麼說他生病。" "百戶老爺這麼交代,小人,小人便照說…"老門房臉色惶恐,雙腿發抖,不像是說謊。許七安問道:"什麼時候走的。" "祭祖大典結束當天…"門房咽了咽唾沫,哀求道:"百,百戶老爺犯了什麼罪。小人不知情,不知情啊…" 許七安擺擺手,示意宋廷風放了他。自己領著人重新進了屋子,一間間的搜查過去。除了一些比較珍貴的古董、字畫被帶走,府上一切陳設都完好如初。"周百戶逃了。"李玉春沉聲道。"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許七安看了眼褚採薇。鵝蛋臉美人竟然鬼使神差的get到了他的意思,翩然躍上屋頂,睜開了清光流轉的明眸,掃視著周府每一個角落。她不是為了找人,而是搜索一些其他的東西。

重點在花園和石井。片刻後,褚採薇躍下屋頂,搖頭:"府上沒有藏屍,近來也沒有人死在這裡…嗯,也可能被特殊手段掩蓋了。你們可以掘地三尺,搜一搜" "沒必要了"許七安嘆口氣:"死也好,逃也好,這條線索都斷了" 不過,八成是逃跑了,因為府上的人親眼看見周百戶帶著家眷離開。帶人走出周府大門,閔山帶著幾名銅鑼趕了過來,來不及勒馬,喊道:"祭祖大典後,周百戶便請了長假" 他見眾同僚一臉鬱悶,心裡一沉。"逃了"楊峰吐出一口濁氣。… 許七安剛帶人離開,刑部和府衙的人策馬趕到周府,見到坍塌的大門,心裡當即一涼。招來府上下人盤問,得知打更人剛剛撲個空,周百戶早就逃出京城。兩個衙門的人心裡莫名複雜,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黃昏。劉公公趕在城門關閉前回了皇宮,在兒子們的服侍下,換上便服,泡了澡,正喝著飯前茶水。一名小宦官匆匆進來,細聲細氣道:"乾爹,陛下派人來請" 劉公公捏了捏眉心,沒好氣道:"知道了。" 他喝了口水,招呼兒子更衣,換上了蟒袍,剛踏出門檻,忽然想到了什麼。"給咱們把卷宗拿來,今兒咱家帶回來的那個" 小宦官回屋去取。一路來到靜心殿,通傳之後,被領著進了殿,見到了穿道袍,長鬚飄飄的元景帝。

元景帝沒打坐,也沒辦公,手裡握著書卷,思緒卻不在書裡。"劉榮,朕派人督促案情,這都一天了,有什麼收穫啊"元景帝語氣平淡。劉公公心裡一凜,他在宮中當差幾十年,甚至元景帝的脾性,他越是這副姿態,心裡越是煩悶。問案情是假,陛下這是要發脾氣。劉公公一陣後怕,隨後又是慶幸,心說幸好早有準備,幸好今日還真有所收穫。"陛下,這是今日案情匯總,奴婢正要承給您看"劉公公從袖子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心事 #

元景帝的貼身大太監,手裡拖著浮塵,走過來接了冊子,恭恭敬敬遞給元景帝。元景帝把書擱在一旁,接過冊子,凝神細看。看著看著,兩條眉毛就揚起來了,眼神中的怒火在醞釀。"通篇廢話,刑部和府衙的人越來越不中用了"元景帝怪責道。他掃了一眼劉公公,嚇的對方身子一抖。元景帝把冊子摔在一旁,語氣沒有情感,反而愈發滲人,"打更人衙門那邊呢。" 劉公公腦袋低垂,細聲細氣:"陛下,在,在後邊呢…" 元景帝眉頭一揚,重新拿起冊子,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他緊鎖的眉頭,不自覺的舒展,眉宇間的急躁也慢慢斂去,竟看的專心致志。元景帝從側躺的姿勢,轉換成了端正的坐姿。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目光也越來越銳利。兩名大太監不自覺的放緩呼吸,既害怕驚擾陛下,也害怕觸黴頭。到最後,元景帝放下冊子時,修道二十年的仙風道骨蕩然無存,只有人間帝王的威嚴與凌厲。劉公公額頭已經沁出冷汗了。他原以為陛下會滿意,但看情況,似乎起了反作用。"傳令。" 元景帝臉色如凝冰霜,語氣嚴肅:"太康縣令瀆職,至大黃山周邊灰戶死傷數百人,革職,收押大牢,明年秋後處決。"府衙捕快呂青,提拔為六扇門總捕頭" 他沒有提許七安,因為許七安本身就是戴罪之身,他的業績提成要放到最後,獎勵就是他的命。

"奴婢領命。"劉公公如釋重負,退了出去。離開靜心殿,他一言不發的帶著小宦官回了住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雖然不知道陛下看了後文,臉色反而更難看,但根據陛下的口諭,後邊的內容應該是讓他很滿意的,陛下心情陰鬱的是其他事。靜心殿,元景帝站在窗邊,沉默了許久。"通知下去,解除內外城的城禁" … 許七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府,晚飯已經過了。許府前廳燈火通明,許平志和許新年守在那裡,等著他回來。"年兒,讓廚房把飯菜熱一熱,端上來"許平志道。唇紅齒白,俊美如畫的許新年出了前廳,只剩下叔侄倆。燭光輕微搖曳,許二叔粗獷的國字臉冷峻而嚴肅。不久後,許新年回來了,廚娘們捧著採飯菜過來,一直都熱在鍋裡,等著許七安回來的。看著粗獷的二叔和俊美的小老弟,許七安恍惚了一下。他在這個世界形單影隻的,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鍵盤俠,沒有日本的愛情教育片。每天過著點蠟燭或油燈的生活,上廁所還得罵罵咧咧的把衣服下擺撩的老高。有時候在夢裡,夢見自己回到前世,笑著醒來,然後看著梁木交錯的屋頂發呆。"突然就想喝酒了"許七安低聲罵了一句,從廚娘那裡接過酒壺。等廚娘們擺好飯菜,許平志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許七安一口接一口的灌酒,不是懷念過去的生活,而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吾心安處是吾鄉。這個世界,總歸還有人在夜晚等著你回家,在廚房裡給你熱著飯菜。不管在外面多疲憊多無助多寂寞,回了這裡,你就明白了,你不是孤單一個人。喝了半壺酒,許七安吐著長長的氣息:"桑泊被炸了,陛下命我徹查此案,戴罪立功" 許平志緩緩點頭:"我已經知道了,但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知道,我只負責查案,不負責追索"許七安無奈道:"總得試試吧,不試我只能跑了" 他從沒想過要給皇權買單,如果查不出案子,逃跑是必然的。"這應該不會連累到你們,畢竟我也沒犯什麼大罪"許七安道。剛才他罵髒話的原因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歸屬感的家,可能不久的將來就要徹底告別了。許七安犯的罪是搏殺上級,雖然是死罪,但距離家人連坐,還差的遠。在大奉,連坐是非常嚴重的罪過,一般人想連坐都沒資格。想要達成"株連X族"的罪名,需要滿足以下幾點:一,謀逆。二,對國家造成重大損失。三,對皇室造成重大損失。四,站錯隊。許平志屬於第二條,丟失稅銀,對國庫造成重大損失。但這不是常態。能達成以上四種成就的,通常都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那些朱紫貴,才會動不動就被滿門抄斬。因此,"連坐"也被戲稱為大佬特權。

許七安這種,頂多就是個死刑犯,逃走了,那就是逃犯,牽連不到叔叔嬸嬸。許二叔滿意的點點頭:"你能想明白就好,你從小就執拗" 那是以前的我,現在的我,鱔變的很…許七安搖頭:"我又不傻" 許二郎也鬆了口氣,道:"實在不行,你就去雲州" 雲州。許七安一愣。雲州他是知道的,匪患嚴重,又被稱為匪州,二號也在雲州。許二郎道:"那你匪患嚴重,朝廷影響力是最差的,即使你被通緝,逃到那裡,也會很安全。心若狠一點,直接落草為寇,既能磨礪武道,又能掌控權勢。許多被朝廷通緝的要犯、江湖中的亡命之徒,都喜歡往雲州聚集" 有道理,相對於其他地區,躲在雲州更安全,越亂的地方越安全…等等。許七安腦海裡靈光一閃。如果我是周百戶,我會逃到哪裡。私通妖族,炸毀桑泊,完美達成"滿門抄斬"、"株連三族"的重罪。躲在哪裡都不安全,因為朝廷不會放過他。那應該躲在哪裡。兩個選擇,要麼離開大奉,要麼躲在雲州。對,雲州。許七安一下興奮起來,剛要拍打小老弟的肩膀,卻聽二叔怒拍桌子:"不許去雲州" 兄弟倆嚇了一跳。"為什麼。"許七安詫異二叔的反應。"你去雲州做什麼。落草為寇嗎"許二叔怒道:"朝廷年年剿匪,萬一將來派辭舊去雲州剿匪怎麼辦。

忘記你倆那天立下的約定了嗎" 什麼約定…哦,同室操戈…許七安和許新年羞愧的低頭。還真忘了。沒想到二叔還記得,看來是真的放在心裡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雲州就是,我去西域"許七安說。西域胡姬又漂亮又熱情。吃完飯,許七安看到許玲月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牛奶走進來,抿著紅唇,眉眼溫柔: "大哥,喝碗牛奶補一補" "玲月親自上街買的,今天中午的鮮奶"許二叔見子侄關係愈發融洽,由衷的笑了,補充道: "鈴音喝了兩大碗,給她姐姐揍了一頓" 許七安端過牛奶,聞了聞,差點吐了…牛奶又腥又臊。這時代的鮮牛奶就是這樣,沒有亂七八糟的添加劑,原汁原味,頂多就是加熱消毒。但其實並不好喝。不過雖然難喝,確實貴族才能日常飲用的東西,儘管味道不怎麼受人歡迎。但是確實能補身子,對貴族孩子來說,牛奶是每日必飲的食品。我是不是可以試著改良牛奶啊…然後靠著獨門秘方賺大錢…好吧,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除這股味道,學校裡老師沒教…許七安嘆了口氣,在妹妹殷殷切切的目光中,一口悶。感情深嘛。摸著尚有餘熱的碗,許七安忽然想起來一些往事。讀中學的時候,父母給他訂了牛奶,裝在玻璃瓶裡的那種,每天早上送到家門口還是熱的。許七安自己不喝,揣兜裡送給女神喝。

他原以為這就是愛情,長大後發現那女孩嘴裡有了別人的特侖蘇。他才發現自己其實是一隻舔狗。… 不知什麼時候,外面下起了悽切的雨,浸潤了枯枝,也浸潤了院子裡的石板。酒足飯飽的許七安撐著一柄油紙傘,返回自己的小院。他點上一盞油燈,打開窗戶,天完全黑下來了,一點燭光倔強的透出,雨聲淅淅瀝瀝。世界是安靜的,靜到讓人可以沉下心來,想很多事情。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詩人黃庭堅寫下這首詩的時候,大概和他是同樣的心情吧,心裡都在思念著一些人。也許,也是這樣一個寂靜的,悽風苦雨的夜晚。不知道過了多久,許七安挑了兩次燈,才讓自己從悵然的情緒裡掙脫。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許七安坐在桌邊,取出玉石小鏡,輸入信息:"呵,京城又出事了"。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同時薅羊毛 #

這條信息傳書出去,幾秒後,率先回應的是二號:【元景帝被刺殺了。】 …不是,你這小老弟怎麼回事,三兩句不離元景帝登天的話題,他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偷你家銀子了。許七安在心裡給"二號"打上了憤青的標籤。古代版憤青。【九:昨天內外城都封禁了,禁止任何百姓出入,我便料定出事了。】 金蓮道長還藏在京城,默默養傷。許七安收入信息,只寫了一半,習慣了窺屏的一號竟搶先一步裝逼,拋出了讓地書碎片持有者們震驚的真相: 【一:桑泊被炸了,永鎮山河廟摧毀,封印在桑泊內的東西,不知所蹤。】 如此勁爆的消息,換來的是沉默。地書聊天群陷入了三分鐘的安靜,沒有人傳書,也沒有人表達震驚。【二:你說什麼。桑泊被炸。永鎮山河廟毀了。一號,你確定不是在戲弄我們。】 二號如此反應是有道理的,這就好比元景帝被一個匹夫單槍匹馬闖入皇宮幹掉了。一樣難以置信。簡直就是太監議事——無稽之談。四號同樣難以置信,他比二號更了解桑泊是什麼地方,了解那裡的守備是何等森嚴。但一號絕不會無的放矢。【四:三號,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個。】 【三:是的,桑泊毀了,永鎮山河廟底下的封印物去向不明。】 有了三號的背書,儘管再難以置信,這幾乎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一號和三號都在京城,最清楚大奉京城的事。

【九:真是難以置信的消息,有相關線索了嗎,一號。】 有意思了,金蓮道長竟然沒有問身為打更人的我,而是直接詢問一號,這是不是說明,他認為在這種高層次的秘密中,一號知道相關線索的概率要高於我。但這麼說出來,太不慎重了…故意的。還是因為桑泊炸毀的事件衝擊力太大,讓他思考不夠謹慎。【一號:這件案子交給了打更人衙門、刑部、府衙三方處理,具體消息我並不知道。】 地書聊天群的眾人難掩失望,在朝廷裡地位極高的一號都不知道具體詳情,那三號肯定也不知道了。【三:巧了,我們書院通過相應的渠道,倒是得知了不少秘密。大概理清了案件的脈絡。】 三號知道。三號竟然知道。他剛才說了,是通過書院的渠道得知的消息,看來雲鹿書院在京城各處衙門裡安插了不少諜子。見三號這麼說,原本對大奉京城發生的事不太感興趣五號,此時也跳出來吃瓜了。【五:三號,你們學院的手伸的有點深啊,一號都不知道的事兒,書院卻知道了。話說,你在書院是什麼地位。】 普通學子,真的能知道這麼重要的隱秘嗎。【三: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許七安不解釋,留白的重要性在於,越聰明的人越容易想太多。他們既會懷疑三號普通學子的身份,又會懷疑三號是不是還有其他身份。在缺乏有力作證的情況下,反而會越想越亂。

嗯,一號是個問題,他(她)沒那麼好忽悠。無所謂了,我和一號暫時沒有衝突,而且,我對他(她)的身份,心裡也越來越有數了,至少已經能劃定一個範圍。【三:那麼,你們要用什麼,來換取我的消息呢。】 看到這句話,眾人心裡一下古怪起來,感覺莫名其妙的,欠的債就越來越多了。三號要是做生意,肯定會是個成功的商賈吧…四號心裡嘆口氣,回覆:【我近來只顧著修煉,沒有獲取到有價值的信息。就先欠著吧。】 【二:在忙著剿匪,嗯,等我弄清楚雲州背後操縱各個寨子的勢力,我就可以還三號的債了。】 說到這裡,二號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欠債心酸了一下。【五:我最近倒是有一個重要的消息,不過這個消息會暴露我的身份。】 【四:呵,你是南疆的人吧。】 【一:應該是某個蠱族裡的貴族。】 【二:似乎還有些好戰。】 【五:…你,你們都知道。】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你對萬妖國的歷史了如指掌,口口聲聲自稱老娘,而且之前你自己也透露了,你阿爹地位頗高。五號似乎腦子不太聰明的亞子…和我的採薇姑娘是一個級別的…許七安心裡評價。他在心裡重新定義了地書聊天群裡的人物: 一號在朝廷內部很有地位,是個窺屏狂魔。二號是天字號大憤青,但很有智慧,當日就是他(她)在祭祖大典試探自己和一號。

四號與人宗道首交情不錯,曾經入朝為官,而今浪蕩天涯。五號是個妹子,南疆蠱族人,腦子不太聰明的亞子。六號是個大奉版魯智深,修為很高。七號跑路,地書碎片在二號手裡,二號和七號的關係非同一般。八號閉死關,潛水很久了。九號是天地會發起人金蓮道長,老銀幣。五號自閉了好一會兒,才傳書發聲:【好吧,老娘就是南疆蠱族的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我有一個重要消息要說。三號,我用這個和你交換桑泊案。】 【九:五號,貧道傷勢尚未痊癒。你若是想說,先讓大家一致同意,欠你一個情報或等價的白銀。】 天地會眾人沉默了一下,表示同意欠五號一個情報。【五:蠱神初步復甦了。】 蠱神。超越品級的存在,蠱師體系的開創者。許七安吃了一驚,雖然通過白嫖天地會內部信息,知道一點關於"仙佛"可能真實存在的真相。但他還是覺得荒誕。地書聊天群許久沒人說話,看來這個消息帶給眾人的震驚不啻於桑泊被炸。【五:昨天,極淵裡溢出了一縷蠱神氣息,寨子裡養的低級蠱全部暴斃,高級蠱發狂,攻擊族人。老娘的本命蠱也險些失控了。阿爹說,時隔數千年,蠱神終於復甦了,但這並不是好事。】 【二:不是好事。

】 【五:嗯,蠱神是混亂的根源,吞噬和繁衍烙印在本能中,如果它復甦的話,南疆所有生物都會成為它交配、吞噬的對象。它會把整個九州變成只有蠱的世界。所以,我們蠱族正在召集強者,打算過幾天潛入極淵,查看情況。】 臥槽,還有這種事。蠱神是這樣一種生物。許七安嚇了一跳,絕不是腦補什麼觸手、銀魔之類的東西,是真的被蠱神的邪惡給震驚到了,對。許七安迫切的想要知道蠱神的其他信息,奈何沒有人發問。【九:這確實是讓人震撼的消息。】 【三:道長,蠱神沉睡的原因,是否也是被封印了。】 許七安旁敲側擊蠱神的信息。【九:不知道,蠱神存在的年代過於久遠,人類還沒有學會使用文字前,牠就已經存在。你可以問一問五號,不過,單憑蠱神復甦這件事本身,恐怕價值就超過你的桑泊案了。】 價值超過我的桑泊案。許七安心裡不服。【五:哈哈,三號,你要想知道蠱神的其他信息,可以選擇和我交易。】 【三:你想要什麼。】 【五:我哥哥還沒成親,聽說你們大奉的鎮北王妃是世間第一美人,我要她做我嫂子。】 你在想屁吃…有這能耐我自己獨上其身不是更好,憑什麼給把美人讓給你哥哥…許七安回覆:【一個王妃不夠,長公主也是個絕色大美人,還有我們大奉的國師,我一起給你打包送過去。】 【五:好呀好呀。

】 【一:如果只是這些廢話的話,那我要休息了,請兩位三緘其口。】 一號跳出來打斷了話題。五號不鬧了,因為她也想知道桑泊案的經過,傳書說:【我只知道蠱神是蠱師體系的來源,是世間所有蠱的源頭。】 見五號發言完畢,許七安措詞了一下,開始分享自己掌握的桑泊案情況: 【桑泊底下封印的東西,或許與妖族有關,目前大奉官方已經初步確定,炸毀桑泊的勢力,很可能是妖族。但不知道是北方的,還是萬妖國餘孽。】 許七安並不怕一手消息走漏會引來其他人對自己身份的猜測。因為當時在議事廳裡開會的官員有很多,刑部、府衙、打更人都在其中。雲鹿書院獲得消息的渠道不一定是打更人衙門。妖族。怎麼又和妖族扯上關係了,妖族為什麼要炸毀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天地會眾人一頭霧水。不過,他們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桑泊案背後牽扯的內幕絕對不簡單。想解開這一切,大概只有弄清楚桑泊底下封印的是什麼東西。【一:不可能,桑泊的守衛嚴密,就算是高品強者也無法潛入,妖族怎麼炸毀桑泊。火藥從哪裡來。】 【三:這件事,朝廷已經查清楚了,太康縣境內大黃山發現過硝石礦,但已被採集一空,採集者正是妖族。一號,你的消息渠道不行啊。

另外,私通妖族的碟子也已經查出來了,是金吾衛的百戶周赤雄,不過他帶著家眷潛逃。】 【一:那麼這條線索就斷了。】 【三:呵,這倒未必,不久後,朝廷肯定會發布通緝令,周赤雄要麼離開大奉,要麼躲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們覺得他會躲在哪裡。】 二號率先搶答:【那還用說,肯定是雲州。】 雲州的情況,地書天地會裡沒有人比(他)她更了解。到這裡,許七安目的達到了,他就是想藉此展開話題,讓二號幫自己留意雲州,看能不能抓到周百戶。但按照他的人設,是不該對一個逃犯這麼上心的,因為愛國。這個理由太敷衍了。【一:二號,你在雲州頗有勢力,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周赤雄。】 幹的漂亮…許七安振奮了一下。在一號心裡,二號似乎比官府更加靠譜。【二:我拒絕幫你。】 【一:我會提供報酬。】 【二:不,我拒絕幫你。】 一號不再說話了,地書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號和二號似乎關係不怎麼好…其他人也不勸勸…是因為我加入之前,他倆有過衝突或者過節。額…這樣不行啊,二號不幫忙的話,雲州那麼大,怎麼揪出周赤雄。我應該出面,這樣既能賣一號人情,又能收回二號那裡的"欠款"。血賺。許七安輸入信息:【二號,你幫我留意一下周赤雄,就當是還了上次的債。至於一號,很抱歉,你又欠我一個人情。

兩位覺得如何。】。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五百年前的秘辛 #

【二:行,給三號一個面子,我會替你留意的,雲州這一片,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想找人,不難。只要周赤雄在雲州,我就能把他揪出來。】 口氣這麼大。許七安愈發肯定二號不是朝廷的人。原因兩點:一,她天天詛咒元景帝升天。二:雲州匪患嚴重,流民遍地,官府式微。如果二號是朝廷裡的人,不敢這麼打包票。嘶…不是官府的人,卻天天熱衷剿匪,二號是個俠義心腸的人啊。【一:可以。】 交易達成,矛盾解決。天地會眾人鬆了口氣,三號不愧是讀書人,手腕還是很強的,換成平時,一號和二號說不準要掐起來。金蓮道長拉三號進天地會,確實走了一步好棋。三號加入天地會後,地書傳訊就開始頻繁、活躍起來,眾人交換信息的次數開始增多。對於眾人來說,是一個喜聞樂見的現象。【四:妖族為什麼要覬覦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嗯,應該是北方妖族幹的,歷史上,大奉與南疆的萬妖國沒有什麼衝突。】 北方妖族與大奉勢如水火,南疆萬妖國則與西域佛門不死不休。聽頭兒說,北方諸部和北方妖族近年來時常騷擾邊關,似乎有重啟戰事的徵兆,那麼,北方妖族暗中下絆子,在京城搞事情,也就合理了…許七安心裡一沉。【五:所以,桑泊底下到底封印著什麼呀,讓北方妖族圖謀了這麼久。】 小妹子,你是否有許多問號。

叔叔不能回答你,因為叔叔也想知道…許七安心裡吐槽。【九:不管怎麼樣,肯定是讓大奉皇室焦頭爛額的事物。希望不要禍及京城內的普通人吧。】 許七安見縫插針,傳書說:【司天監監正生病了,你們怎麼看。雲鹿書院得到的隱秘消息,桑泊湖底確實有陣法,我判斷是司天監的手筆。】 【二:假的,一品高手怎麼可能生病。】 二號一口否決。【五:嗯,一品高手是屹立在世間之巔的存在,不可能生病,何況是術士體系。】 術士體系的起始就是醫者。四號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監正透露出的態度,可能是不想參與這件事。】 四號是個聰明人,因為他的想法與我差不多…監正不想參與這件事…這種曖昧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守衛京城嗎。許七安沉吟不語。【一:我現在就可以償還一部分債務,關於桑泊的信息,價值可能不大,三號你想聽嗎。】 價值不大,但想償還上一次的債務…你這個一號有點過分啊,反手薅我羊毛。許七安有些生氣,這筆買賣他是虧的,只是他目前非常需要桑泊的相關信息。周百戶這條線索斷了,他得重新尋找突破口。許七安以無所謂的態度,傳書:"我且聽聽吧" 【一:我查閱了關於桑泊的卷宗,發現一個很顯眼的時間點,或許桑泊底下封印的東西,就與此有關。】 一號停頓了一下,傳出信息:【五百年。

】 【一:大概在五百年前,當時的太子在桑泊遊湖,不慎落水,從此精神失常,不久後溺死在桑泊裡。但是在五百年前,還有一件大事,史書上只有寥寥幾句,朝野上下對此諱莫如深。【我相信三號應該想起了吧。】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想起來…不,我甚至都沒讀過史書。許七安湧起了這個世界為什麼沒有百度的懊惱情緒,不然小手一點,什麼都能解決,衣食住行等等。包括生病…嗯,也可能小手一點,來生再見。對了,找辭舊,辭舊通讀史書,是個學霸。許七安腦子裡浮現小老弟音容笑貌的同時,驚喜的發現四號搶答:【奪位。】 看到這裡,許七安就放心了,因為他知道必然有其他人替自己問,因為群裡除了四號和一號,其他人都是九年義務教育都沒完成的學渣。【二:奪位。】 【五:奪位。】 【四:五百年前,大奉皇室發生過一起叛亂,叛軍首領是平海王,也就是後來的武宗皇帝。儘管武宗一直以清君側來掩蓋自己篡位的事實,但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後世史官諱莫如深,只敢寫:天傾之年,妖孽橫生,武宗於東方崛起,平定大亂。【現在的大奉皇室,都是當年武宗的後人。】 【五:這和桑泊有什麼關係。】 這丫頭確實腦子不太聰明… 【二:一號是懷疑,永鎮山河廟裡鎮壓的封印物,與五百年前的皇室有關。

】 【一: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監正為什麼要裝病。】 桑泊底下封印著五百年前皇室的某個重要人物…涉及到篡位的往事,是皇室不願意多提的禁忌,所以,只有元景帝一人知道…那麼五百年前那位太子的死,就絕不是偶然了,是被報復了。因為也是皇室成員,算是家事,所以監正故意裝病,不想參與。北方妖族搞這麼一出,就是想讓大奉京城陷入混亂,甚至朝局動蕩,他們好趁機在北方搞小動作。許七安倒抽一口涼氣,不由的挺直了腰背,桑泊案的水比想像中的要深。我特麼還是跑路吧,感覺跑路的風險都比參與此案的風險要低。許七安慫了。【三:對了,我忘了一件事,桑泊底下的封印上,刻著一些字符,非常有意思,我覺得應該和你們分享,嗯,這是免費的。】 他沒有問"大家知道這是什麼字體"這樣的問題,那樣就太愚蠢了。萬一這只是古代字體呢,豈不是暴露他文化水平低,雲鹿書院的馬甲就掛不住了。於是,許七安在玉石小鏡的鏡面寫下兩個扭曲的字體:【三:兩個扭曲的字體。】 【九:這是佛文。】 佛文。許七安愣了一下。【五:佛文怎麼會出現在桑泊封印法陣裡。】 群裡有一個智商低的群員,還是很好的嗎…許七安笑了笑,靜等哪位大佬給出解釋。【四:按理說不應該啊,如此隱秘的事,皇室不可能讓佛門的人參與。

】 其他人紛紛表示不解。等了許久,沒有人說話了,各自有各自的猜測。許七安問道:【最近沒看到六號發言。】 【九:嗯,六號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早已離開城東的養生堂多日,貧道會負責找到他的。】 這光頭是事逼嗎,怎麼老是遇到麻煩…許七安吐槽了一句,又等了一炷香時間,才確定群員們都下線了。下線要說啊,你們這群沒素質的傢伙。… 吹熄油燈,許七安躺在床上,枕頭底下擱著玉石小鏡,他望著漆黑的屋頂,讓思維發酵。"如果桑泊底下封印的是前皇室的強者,那事情就麻煩了,知道這種隱秘的我,肯定會被砍頭的吧…不,如果對方堂而皇之的鬧事、公布身份,我反而不怕被元景帝滅口" "魏淵說過,追索封印物的任務有其他人辦,我不必插手,我的任務應該是找出桑泊案裡的諜子…可是周百戶逃走了啊,這條線索斷了,只能寄希望於二號" "不,不對。"黑暗裡,許七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他忽略了一件事。白天在議事廳與呂青討論案情,得出的結果是:九名失蹤者不可能瞞天過海,將火藥偷偷運進永鎮山河廟。而周百戶是金吾衛,金吾衛只負責守衛,不負責祭祖大典,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機會進入永鎮山河廟。周百戶不是幕後主使,金吾衛的周百戶只是案件裡的一環,負責把火藥送進宮。

其他人負責把火藥藏進永鎮山河廟。他背後還有更高層次的黑手。幕後黑手與妖族聯手,主導了桑泊案,放出了永鎮山河廟裡的封印物。我真正的任務是揪出這個黑手。許七安翻身坐起,振奮的握了握拳頭。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有驚無險 #

大奉京城有大小衙門134個,拋開那些沒編制的吏員,以及軍事體系的,單是吃官家飯的官員,就多達萬人。這其中,能參加早朝的只有十分之一,而能進入金鑾殿與皇帝直接對話的官員、勳貴、宗室,撐死也就一百多人。寅時便在午門外等候的文武百官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處,說一些家長裡短的話,綿裡藏針。"陛下最近上朝愈發勤快了" "京察在即嘛" "去年京察陛下可沒那麼勤快的" "自然是因為桑泊案了,哎,多事之秋啊。今天陛下要發脾氣了,爾等少觸怒黴頭" "本官只是個文臣,桑泊案與本官,與我們無關" "哦,那與誰有關呢。" 眾人相視一笑。與誰有關。當然是與京城五衛的統領有關,當然是與負責保衛京城與皇室的打更人有關。自然,也就與打更人衙門的首領,魏淵魏青衣有關。午門前,魏淵一襲青衣,煢煢孑立,和周邊的文武百官格格不入。魏淵是一個很特殊的人,當朝再沒有比他權力更大的宦官,即使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手裡握的權柄也不大。唯獨魏淵不同,他既是打更人衙門的首領,也是都察院的都御史。這兩個衙門,都有督察百官的權力。元景帝的意思非常明顯,魏淵是我的刀,你們誰不聽話,刀就會落在誰脖子上。魏淵不但是元景帝推出去制衡百官的刀,還起到了拉仇恨的作用。

文武百官不敢仇視皇帝,但可以朝魏淵發洩情緒。眼下,永鎮山河廟被毀,惰政已久的元景帝今日上朝,顯然是有滿腔怒火要發洩。魏淵必定首當其衝。文武百官們都樂得吃瓜。卯時初,厚重的鐘聲迴蕩在漆黑的夜空,顯得蒼茫寂寥。文武百官們從緩緩打開的東門進入,宗室王親則從西門進入。元景帝高居龍椅,面無表情的俯瞰著數百名官員,整齊有序的從午門進來,文武分列。再有百餘名官員、勳貴、宗室進入金鑾殿。奏對完畢,刑部一位給事中跨步而出,朗聲道:"前夜,有賊人闖入桑泊,炸毀永鎮山河廟,實乃我大奉之恥。魏淵身為打更人首領,護衛皇城不周,臣請陛下將此僚斬首,以平眾怒" "臣附議。" "臣附議。" 立刻就有多位給事中的職業噴子跳出來,要求元景帝砍了魏淵的狗頭。朝堂上的攻殲,與菜市口買菜是一個性質,通常是往大了說,動不動就斬首,抄家。甭管事情大不大,砍狗頭就對了。皇帝要是不同意,那就會砍價,從斬首到流放,從流放到革職。反正不能開口說革職,得給皇帝一個砍價的空間。不然皇帝一看,你們幾個小老弟不給我砍價的機會。那就無罪。出乎百官們的預料,元景帝直接駁回了針對魏淵的彈劾,而且對魏淵的工作進行了褒獎。這讓百官們迷惑不解,交頭接耳。"肅靜。

" 元景帝的貼身大太監一抽鞭子,聲音尖銳的警告百官。此事告一段落,但針對魏淵的彈劾並沒有停止,而是換了個對象。刑部又一位官員跨步而出,道:"打更人許七安,在刑部衙門口公然殺害守衛,藐視皇權,臣懇請陛下嚴懲此賊,滿門抄斬" 明明自己被彈劾時,老神在在無動於衷的魏淵,眯了眯眼,跟著出列:"陛下,刑部指使侍衛,阻擾打更人辦案,居心叵測,臣懷疑刑部孫尚書與賊人勾結,炸毀桑泊,請陛下將其革職,押入天牢,由臣來審問" 都察院的御史們紛紛附議。"一派胡言。" "陛下,魏淵這是污衊,其心可誅" "陛下,刑部有大問題,臣等附議,將刑部眾官撤職查辦" 雙方立刻開始打口水戰,別的黨派官員偶爾插嘴,煽風點火。朝堂之上,各派系進入了激烈的鬥爭中。當朝首輔、六部尚書、魏淵等幾個大佬閉目養神。元景帝絲毫不怒,見眾官員吵的差不多了,才示意大太監出聲呵斥,讓金鑾殿恢復安靜。"銅鑼許七安,本就罪責在身,做事難免偏激,爾等應協力辦案,而不是互相阻擾。若再有下次,朕嚴懲不貸"元景帝沉聲道。魏淵睜開了眼,閃過詫異之色。他料定許七安無事,只是沒想到元景帝竟然親自為那小銅鑼說話。

元景帝目光銳利的環顧百官,繼續道:"自今日起,解除城門封禁,朝中官至六品以上,皆不得離開京城" "退朝。" … 卯時初,許七安準時醒來,洗漱穿衣,去二叔家吃早食。以前在長樂縣當一名小快手的時候,他得卯時初趕到衙門,要點卯,相當於上班打卡。成為打更人後,因為考慮到銅鑼許七安是個買不起房的窮逼,點卯就從卯時初,改成了卯時下三刻。留給他一個半小時的趕路時間。這一點,打更人衙門還是相當開明的。入冬了,早晨溫度很低,人難免會被溫暖的被褥多封印幾個小時。豐腴美豔的嬸嬸就被封印在床上了,沒有起來。瓜子臉的漂亮妹妹也被封印了。"你去喊鈴音起來,小時候養成了惰性,長大後就難糾正"許二叔道。許七安懷疑他是嫌飯桌不夠熱鬧,因為許二郎卯時沒到,就返回雲鹿書院了。說今天早上院長要開堂講課,他得在卯時初出城,才能趕上。如此一來,桌上吃飯的就許二叔和許大郎了。許七安當即去了內院,敲開許鈴音的房門,開門的是伺候許鈴音的丫鬟。小丫鬟半期待半警惕半羞澀的說:"大,大郎想做什麼。" 天還黑著,就來敲門,大郎莫非是想趁機對人家做點什麼。許七安說我來喊鈴音起床的。抬腳進屋,看見許鈴音蜷縮在厚厚的棉被裡,像一隻枕頭藏在被子下面,小小的那麼一隻。

許七安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把她拍醒。許鈴音迷糊的睜開眼,擦了擦口水,含糊不清的說:"系大鍋呀…" "起來吃早食" "哦…" "那你起來啊。" "呼嚕呼嚕…" "今天早食是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醬雞…" 砰砰…床上的許鈴音忽然抽搐起來,四肢亂蹬,她的大腦還在睡覺,身體已經迫不及待的去吃早飯了。丫鬟伺候了小豆丁洗臉刷牙,許七安抱著她往前廳走,許鈴音下頜枕在許七安肩膀,屁股蛋撅著,想睡又不敢睡,害怕錯過美食。"莫要睡了,大哥給你唱首歌" "噢…"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就不開,夫君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 來到前廳,許鈴音目瞪口呆的看著包子豆漿油條,委屈的快哭出來了。"這不是我要的早食,我的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醬雞…呢。" 你這就記下來了。許七安翻了個白眼:"大哥騙你的" 許鈴音"哇"的哭出來,雙手別在身後,身子前傾,朝著許七安發出音波攻擊。… 吃完飯。"早知道就不喊她了,吵的老子胸悶"許二叔抱著頭盔,罵罵咧咧的走了。"是啊,我終於體會到嬸嬸的艱難了,嬸嬸辛苦了"許七安罵罵咧咧的走了。

留下許鈴音在丫鬟的伺候下,一邊哭一邊吃。雖然沒有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醬雞,讓她很傷心,但她可以一邊傷心一邊吃。… 魏淵離開金鑾殿,在心中復盤著今日朝堂的局勢。忽聽身後有人喊道:"魏公,等等咱家" 扭頭看去,是劉公公。魏淵發達之前,也是在宮中做事的,與劉公公交情極好,含笑道:"劉公公,何事。" 劉公公左顧右盼一下,從袖裡摸出幾張宣紙,塞給魏淵:"咱們謄抄的,魏公可以看看" 魏淵心領神會,笑道:"改日進宮請公公小酌幾杯" 出了午門,登上馬車,駕車的楊硯一聲不吭的往衙門方向走。魏淵掏出宣紙,看了一會兒,嘴角掛上了笑意。"義父在看什麼。"懶洋洋靠在車廂,充當貼身護衛的南宮倩柔,好奇的問。"原以為今天會被陛下責難,沒想到順利過關"魏淵笑道。"順利過關。"車廂外,楊硯詫異反問。上朝的路上,魏淵在腦海裡模擬了朝堂局面,他有這個習慣,上朝前模擬,上朝後復盤。在原先的模擬中,本次上朝必定會被彈劾,元景帝順勢責難,或給予一定的懲罰。魏淵猜的沒錯,桑泊案確實成了政敵攻訐的由頭。只是他沒想到事情這麼輕描淡寫的就揭過了。南宮倩柔蹙眉道:"沒有人趁機攻訐義父。" 魏淵笑著遞過皺巴巴的紙張。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

南宮倩柔接過紙張,快速掃了一眼,紙上記錄的是刑部和府衙眾官員對案情的酌情分析。並沒有太大價值,他快速掠過,眸光一凝。臉色開始變的認真,仔細閱讀。炸毀永鎮山河廟的火藥竟來自大黃山的硝石礦…小旗官被人滅口,金吾衛私通妖族…整件桑泊案的脈絡,一下子清晰起來。南宮倩柔難掩驚訝,他對此案不太上心,但也保持一定的關注,對於許七安這個主辦官,他抱著既不插手也不幫助的心態。按照南宮金鑼的經驗判斷,這件事想要查出點眉目,每個三五天不可能。萬萬沒想到,僅是一天,就有這等收穫。"是個辦案的好料子"他眯著桃花眸,終於對許七安產生了些許肯定。"辦案的好料子。"楊硯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很感興趣的樣子,追問道:"是指許七安。" 楊金鑼很重視許七安,覺得他是個值得栽培的年輕人。南宮倩柔哼道:"你倒是走運,撿了個這樣的好苗子" 楊硯"嘿"了一聲,心滿意足,專心駕車。到了打更人衙門,回到浩氣樓,魏淵道:"讓許七安來見我" … 許七安此時正躲在案牘庫的查資料,正如一號所說,五百年前確實有過武宗皇帝篡位的事。除此之外,五百年前的皇族,除了那位大奉的開國皇帝,其餘人員的資料記載的都很含糊,應該是被銷毀了,只留下名字。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桑泊裡封印的絕不是那位被堂弟篡位的倒黴皇帝。因為那位皇帝十四歲就有了子嗣。眾所周知,武者在鍊氣境之前,鱔餓無鮑…嗯,不是沒鮑,是時候未到。"給我查,五百年前,任何一位三品以上的高手,都不能錯漏"許七安退而求其次,查起五百年前,前皇室勢力中的高手。"是。" 七八名吏員領命。窗邊的桌案,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孩一手撐著臉頰,一手不停的往嘴裡塞油炸魚丸子,雙腿在桌底晃啊晃,偶爾露出白色的女子繡花長靴。"採薇姑娘,我忽然想起一事"許七安順手去拿油炸魚丸子,被鵝蛋臉美人眼疾手快的拍掉。許七安咳嗽一聲:"油炸魚丸子好吃嗎。" "好吃的"褚採薇點點腦瓜。"我想吃,但不是吃這個"許七安道。"那是吃什麼。"褚採薇問。"想痴痴的看著你"許七安給出一個暖男的微笑。褚採薇臉蛋紅了一下,繼而柳眉倒豎,想罵他登徒子,又覺得這話聽起來曖昧,但和登徒子說的下流之言又不同。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發怒,不發怒的話,她黃花大閨女的尊嚴何在。許七安聰明的岔開話題,道:"有件事想請教採薇姑娘" 褚採薇咽下嘴裡的丸子,紅潤的小嘴沾了油光,閃閃發亮,粉嫩誘人,她板著臉:"什麼事" "用什麼辦法可以屏蔽司天監的望氣術。"許七安問。

"高品強者都能夠收斂自身氣息,不過這是相對的,我是七品風水師,那能瞞過我的望氣術的高品武者,少說得五品。六品都不行"褚採薇得意洋洋的說。我是八品練氣境,那麼能瞞過我的望氣術,周百戶得是銅皮鐵骨境,而他顯然不是…許七安頷首,繼續問道: "除此之外呢。" "那就是法器咯"褚採薇是個好為人師的,不用許七安問,自己就嘰嘰喳喳的解釋起來: "世上法器分兩種:一,我們司天監的陣師刻錄陣法,煉製成的器具。二,機緣巧合之下獲得神異的物品。"後者種類很多,比如千年古樹遭遇雷擊,殘留的雷擊木便蘊含了至剛至陽的威能。"又比如高品強者隨身攜帶的物品,長年累月受到氣息溫養,具備了某種神異。不過這一種,大多是那位高品強者某項能力的延伸" "京城有沒有屏蔽氣息的法器。"許七安開門見山。"我們司天監倒是有,其他地方…"褚採薇歪著腦袋,想來一會兒:"我得回去問問宋師兄" "…好吧,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兩人談話之間,吏員們已經把五百年前可能是高品武者的人員羅列了出來。名單不多,十幾個而已,都是疑似高品武者的存在。官方的記載裡,不會寫明某某某是幾品強者,所以吏員們是通過五百年前有資格載入正史的將領們的事跡來推斷品級。

比如鎮北王,鎮守北方數十年,一生經歷戰役數百場,毫無疑問,他必然是高品強者。許七安掃了一眼,失望的發現,名單上以四品武者最多,三品寥寥無幾,二品沒有,就更別說一品。"能被封印在桑泊,二品是底線,不然,單憑術士一品的監正就能輕鬆解決,根本沒有封印的必要,難道我的思路是錯的,封印的不是人,而是物品。" "等等…監正。"許七安心裡一凜,呼吸都不由的急促了一下。他想到一件事,監正的職責是坐鎮京城,是大奉的守護神。至少這一代監正是這樣。那麼,當年的武宗想要篡位,必定繞不開監正這一關。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許七安腦海裡成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採薇,咱們師父是不是初代監正。"許七安控制著自己,不讓聲音顫抖。"不是呀,師父是第二代監正"褚採薇的回答讓許七安感覺血液都沸騰了。我知道桑泊底下封印的是誰了…許七安咽了咽口水:"初代監正怎麼死的。" 褚採薇搖了搖頭:"這個倒是不知道誒,師父從來不說師祖的過去" 是初代監正,桑泊底下封印的是初代監正。許七安為這個猜想敢到戰慄。難怪這個秘密只有元景帝知道,難怪監正會生病,難怪北方妖族要謀劃這一齣好戲。初代監正要是脫困而出,京城就要大亂了…不,初代監正已經脫困了。這一刻,許七安竟升起了逃離京城的想法。

"逃走,趕緊逃走…帶上叔叔嬸嬸一起走…初代監正脫困,必定會引起腥風血雨,那可是一品啊,整個京城都會變成修羅場…" 想到這裡,許七安反而打消了逃跑的念頭。元景帝讓他戴罪立功,那麼魏淵就有責任看住他這個死刑犯,他跑了,會連累魏淵。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許七安固然可以跑,但京城的百姓跑不掉,如果京城中真的發生一品高手之間的決戰,會死多少人。全都人命啊。"元景帝這老鱉孫,他自己在皇宮裡,被眾多高手護衛,可城裡的普通人怎麼辦。" "一品強者之間的恩恩怨怨,我插不上手…捅出去,把事情捅出去,自然有高個的去頂" 當即有了決斷。遇事不決,找魏淵。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魏淵這種名聲赫赫的善謀者,確實很給人一種安全感。魏淵若是個庸碌的長官,許七安只有跑司天監去找監正了。恰好這時,一位吏員進來,見到許七安,大喜過望:"卑職尋了許大人好一會兒了,魏公找您呢" 巧了,我也想找他…許七安告別褚採薇,隨著吏員朝浩氣樓行去。進入這座衙門最高建築,來到七樓,許七安見到了一襲青衣,鬢角霜白的魏淵。以及兩位金鑼。"案子進度不錯,可惜線索又斷了。朝廷已經對周赤雄發布通緝令,但半月內找到他,不現實"魏淵喝了口茶,語氣溫和: "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 許七安站在案前,略作思考,坦然道:"卑職猜測,周赤雄後邊還有黑手,只是沒有線索" 這起案子比稅銀案更加複雜、麻煩。當然,也因為稅銀案中他不是主辦官,主需要找出漏洞,提供思路,其他方面有打更人和府衙去做。線索雖然斷了,但許七安對後續的偵查,已經有了大致的方向:一,從屏蔽望氣術的法器方面著手。二,有渠道有能力將火藥偷運進桑泊的名單中排查。第二條註定耗神耗力,還不一定有結果。"魏公…"許七安試探道:"如果半個月後,卑職還是沒能查出真相呢。" "屆時,我會安排你假死脫身,你就去江湖吧,做打更人的暗線"魏淵喝了口茶,道: "衙門的情報網遍及十三州,以及各大江湖勢力。不暗中養著諜子,是做不到的。"你的性格不適合政途,江湖才是你的天地。其實如果沒有桑泊案,你現在已經在我的安排下離開京城了" 去江湖嗎…許七安恍惚的想著。"做本座手中的一把刀,見不得光的刀,是不是覺得委屈。"魏淵笑了起來,像一個溫和開朗的教書先生: "你的性格外柔內剛,且偏激了些,我既欣賞這樣的你,又不喜歡這樣的你。"打更人衙門的諸多弊端,我心裡清楚,但人性本就如此,光暗交織。李玉春那樣的人,有多少。

如果打更人裡全是李玉春這樣的人,打更人就做不到壓制滿朝文武" 許七安皺了皺眉:"我懂這樣的道理,所以人性需要時時敲打,常常威懾,才能吏治清明。魏公是不是過於縱容了" "也得看時機的"魏淵不動怒,和顏悅色的解釋:"大奉官僚風氣腐敗,頹勢已成,想要改變這股風氣,得和光同塵,然後逐一擊破。當你前方沒有絆腳石的時候,才是你一展抱負的時候" 魏淵的意思是,等他將來鬥垮政敵,再沒有攔路石的時候,才能騰出手來整治這些烏煙瘴氣的風氣…許七安想了想,覺得有理。"你在官場,規矩束縛,不得不和光同塵。否則,只會闖一次又一次的禍。或者,被磨光了稜角,失了武夫的張狂氣焰,怎麼看都是不划算的。但入了江湖,你便沒有顧慮"魏淵語重心長的說: "凡惹你的,擋你的,礙你眼的,只管用刀去斬,憑心而行,不必顧慮規矩與律法。所謂以力犯禁,便是此理。"不少武者在過程中迷失了本心,成為了冷血無情的劊子手。這是你需要注意的" 許七安憋了半天:"卑職還不想去江湖,我想儘自己的努力去試試" 他不是留戀權勢,而是留戀家人。留戀叔叔嬸嬸,二郎和妹子。這就好比上輩子當社畜時,老闆說:"我要派你到外省去擴展市場,長期駐外" 你說:我不想去。老闆說:不,你想。

好在魏淵不是那種扒皮老闆,他沒強求,不在乎的笑了笑,說道:"沒事你就退下吧" 不,我有事…許七安抱拳,沉聲道:"請魏公屏退左右,卑職有要事稟告" 又要屏退我們。南宮倩柔和楊硯,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許七安。PS:錯字本章說見,另外,明天上班了,爆更結束。我看了一下,上架到現在六天時間,爆更六萬七千字。不錯不錯。正常更新的話,一天兩章,每章三千字打底。日更大概在7000—8000。這是極限了,我這破書,得想案情,設置線索,埋伏筆,還得考慮爽。真的太傷腦子了,沒法像套路文一樣爆更。希望大家理解,不過,按照現在的市場趨勢,將來是流量文的天下,到時候沒準我也能爆更了。比如:侄兒給嬸嬸洗腳、打更人回家看妹妹睡狗窩。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滅口 #

魏淵揮了揮手,讓兩位義子退出浩氣樓。一回怒兩回熟,南宮倩柔懶得抱怨嘲諷,一聲不吭的走人。楊硯站在樓底,等待義父與許七安交談結束。茶室裡只剩下兩人,魏青衣把一隻倒扣的茶杯反轉過去,給許七安倒了杯茶:"天地會的事。" "卑職確實在天地會收到一個消息,來自南疆蠱族的"許七安有些受寵若驚的接過茶,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芳甘。"天地會內部的五號,是蠱族的人,有些地位。昨日通過地書傳信,說是極淵裡的蠱神出現了復甦徵兆" 魏淵表情頓了頓,道:"甲子蕩妖前,蠱神有蠱族和萬妖國壓制著,倒也無事,眼下萬妖國滅亡,故土遍地佛寺,頂級高手也不多,蠱神真要復甦,單憑蠱族恐怕抵抗不了"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愁色,地宗道首入魔,蠱神出現復甦徵兆,雲鹿書院清氣衝霄…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預示著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各方動蕩,往往也意味著大亂之年。"這些年,佛門擴張的野心越來越盛"魏淵嘆息道。許七安心裡一動:"佛門當年滅妖國,是為了傳教擴張。" 魏淵哂笑:"難不成是為了天下蒼生。

" 頓了頓,問道:"有何事要稟報給我" 許七安正了正神色,道:"卑職已經查清桑泊底下的封印物了,此事涉及到五百年前的一樁秘事,恐會釀成大禍,卑職實力低微,不敢隱瞞…" 聽到這裡,魏淵眼中異色閃爍,但他很好的藏住了震驚,試探道:"封印物。" "是監正,初代監正"許七安一副分享大秘密,小心翼翼防止洩露的姿態,壓低聲音:"桑泊底下封印著初代監正,當年武宗篡…靠品德得皇位,初代監正並不支持武宗,武宗登基後,史書上便再沒有初代監正的相關記載" 魏淵不動聲色的聽完,微微點頭:"分析的很有道理" 許七安趁熱打鐵:"元景帝至今都沒有公布情況,所有人被瞞在鼓裡,可是,初代監正若是與現任監正起了衝突,京城…" 他沒有說下去,相信以魏淵的智慧,能懂他的意思。魏淵捏著茶杯,盯著上面的青花,莫名其妙的岔開話題:"最近有感覺丹田脹痛嗎。" 許七安一愣,心說魏淵怎麼知道。他這段時間練氣吐納,總感覺丹田脹的難受,肚子像是有一股火在燒,想排洩出一些東西,但又感覺排不出來,都想著改日找浮香姑娘幫忙了,可身上任務重,也抽不出時間去教坊司。

"不錯,"魏淵點點頭:"這代表著你已經在練氣境登堂入室,往後,這股脹痛會湧到中丹田,然後是上丹田,那時,你就可以踏入煉神境" "我讀書還可以,練武就不行了,不過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可以指導一二。"等你脹痛轉移至中丹田,我會讓人送一部觀想法給你,這樣能提升踏入煉神境的速度。"到了煉神境,你得重新打熬體魄,爭取對自己的身體了如指掌…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魏淵雖然聰明絕頂,但練武沒什麼天賦。嘿嘿,心裡平衡了…許七安感動的表情:"多謝魏公栽培,卑職肝腦塗地,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魏淵"嗤"的笑了一聲:"你也不是愣頭青,可有些時候,比愣頭青更愣" 這不是愣,這是原則,是信仰,馬列主義了解一下…許七安心裡吐槽,同時,有些悲哀的想,這也是我與這個時代的隔閡。"還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了解一下。陛下今日下旨,解除城禁"魏淵看著許七安,臉上的笑容很古怪,似調侃,似打趣,似揶揄。"。" 許七安臉色僵硬。這不合理,這不可能。元景帝的態度有問題,初代監正脫困,首當其衝的就是當代監正和皇室,這樣的處境之下,正常的操作不應該是關門打狗,永絕後患嗎。開城門是幾個意思,向初代監正示好,大家和平共處。

不可能,元景帝雖然是個不稱職的皇帝,但不是蠢貨。而且,當代監正也不會同意元景帝背叛革命。對,監正那個糟老頭子的態度也很古怪,老師都揭棺而起了,你難道不應該帶著手底下的術士們,一腳踏在棺材蓋上,吆喝一聲:小的們,幫為師壓穩這老東西的棺材板。結果是裝病。這其中會不會有更深層次的目的,比如,初代監正被封印五百年,不復巔峰,正藏在某處養傷。故意開城門,是為了引蛇出洞,正好趁機將戰場轉移出京城。"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問號。"離開浩氣樓的許七安苦笑一聲:"是的" 許七安召集人手,下達三條指令,第一條指令是,司天監的褚採薇負責打探遮掩氣息的法器下落。第二條指令,閔山和楊峰兩位銀鑼繼續負責核實工部的火藥生產、使用記錄。第三條指令,前往府衙,審問太康縣令。前兩條倒是沒什麼,第三條指令,眾人不太懂。許七安解釋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妖族是怎麼知道大黃山有硝石礦的。" 聞言,眾人一愣。"對吧,莫非妖族潛伏在灰戶裡挖礦。"許七安冷笑一聲:"當然是有人與妖族合謀,大黃山在太康縣地界,縣令絕對有問題" 三位銀鑼,十幾位銅鑼肅然起敬。許銅鑼心思縝密,經驗豐富,金牌不是無緣無故賜予的。三方在衙門口分道揚鑣,各自完成任務。

許七安望著褚採薇在馬背上顛簸的背影,忽然覺得有朝一日,在下面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頭兒,你說為什麼陛下不招來司天監的術士,挨個兒的質問朝堂諸公。" "你剛還讓採薇姑娘去查屏蔽望氣術的法器"李玉春看了眼原本是自己下屬現在自己成了他下屬的下屬。頓了頓,含蓄補充:"術士也是人" 是人就有可能被收買,普通小案子無所謂,涉及到袞袞諸公,肯定不能光靠術士一張嘴,元景帝既多疑又有旺盛的權欲…許七安微微頷首。旁邊的宋廷風找到了插嘴的機會,道:"寧宴,你和司天監的採薇姑娘很熟對吧" 許七安點頭。宋廷風措辭道:"我有一個朋友,最近身子有些虛…我想幫他求一些補腎壯陽的藥" 無中生友…許七安也不戳破,含笑道:"告訴你朋友,俄羅斯轉盤少玩點" 李玉春皺眉,滿臉不解:"俄什麼盤。" 許七安、朱廣孝、宋廷風相視一笑。… 雲鹿書院,院長趙守結束了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課堂,告誡眾學子發奮刻苦之後,輕輕一揮袖:"從來處來,回來處去" 身形突兀消失。眾學子早已司空見慣,不稀奇了,討論起京城最近發生的大事。"桑泊怎麼被炸了,我大奉開國皇帝的證道之地,竟被宵小之徒毀壞。

果然,都是一群廢物,若是我雲鹿書院坐鎮京城,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學子們義憤填膺,習慣性的懟天懟地,藐視一切非讀書人。許新年收拾好書本打算離開,身後一位學子喊道:"辭舊,回頭踏青遊山去" 寒冬臘月的踏青,喝西北風嗎。許新年搖搖頭,回頭告誡道:"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說罷,正要離開,就聽身後一位陰陽怪氣的說道:"許辭舊而今是修身境,早就與我們不同了,恐怕是不屑與我等為伍了" 許新年回頭看去,說話的是朱退之,當日送紫陽居士去青州時,本該是此人得到紫陽大儒的玉佩。奈何被自己橫插一槓。另外,此人與自己關係不佳,前些年互相口吐芬芳。許二郎冷笑道:"青天白日,莫要冤枉人,我何時與你為伍過。" 朱退之勃然大怒:"許新年,別以為成了八品,就可以目中無人。你不過提前了一步而已" 對於許新年提升眾人踏入修身境,書院學子既然羨慕又嫉妒。許二郎淡淡道:"我不費吹灰之力踏入修身境,我驕傲了嗎。我前些日子拜訪了長公主,得她賞識我驕傲了嗎。我待會兒要去請教老師,鞏固修為,聆聽七品境的神異我驕傲了嗎" 他審視著朱退之的臉,忽然嗤笑一聲。"你笑什麼"朱退之怒目相視。

許辭舊輕蔑道:"有些人的臉,醜的就像一樁冤案" …其他學子感覺被冒犯了。朱退之當場炸鍋,撲過來要和許新年決鬥,但被同窗死死攔住。"退之,何必與他爭論" "許辭舊一張嘴,抵武夫一把刀,咱們不跟他吵" "…別衝動,你不是他對手,不管是嘴皮子還是手腳功夫" 許新年驕傲的離開。這些人,一陣子不搭理他們,就覺得可以上躥下跳。論吵架,許辭舊一生不弱於人。… 京兆府管理京城周邊十五個縣,太康縣令就被關押在府衙的地牢裡。許七安帶人進入府衙,直奔少尹堂,少尹不在,堂內留守的主事皺眉問道:"諸位大人有何事。" 宋廷風道:"提審犯官,太康縣趙縣令" 主事又問:"可有府尹大人手書。" 宋廷風搖頭。主事頓時就不客氣了:"請回吧" 沒有手書就想提取人犯,打更人是不是太囂張了,在外頭是要讓著你們三分,這裡好歹是府衙。說提審就提審的嗎。"混帳東西。" 剛好返回的少尹聽到對話,臉色微變,疾步走來,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然後命人帶許七安等人去地牢。"少尹大人…"主事有些委屈:"這不合規矩" "屁話,命都沒了,還管這些" "大人何意。" "那人叫許七安,刑部門口當街殺人的許七安。就是個瘋子,你想給他陪葬。

" "…謝大人救命之恩" 府衙的地牢許七安是住過的,跟這裡的傑瑞還有小強略有幾分交情。在獄卒的帶領下,來到關押趙縣令的地牢。"起來,有大人要問話"獄卒用棍子敲打柵欄。穿著囚服的趙縣令側躺在破草蓆上,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似乎沒有聽到。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社交三要素 #

獄卒又吼了幾聲,趙縣令依舊紋絲不動。許七安心裡一沉,道:"開門" 獄卒掏出鑰匙開門,怒氣衝衝的伸手拉扯趙縣令:"耳朵聾了。" 趙縣令的身體軟綿綿的翻轉過來。這時候,獄卒也意識到不對勁了,探了探鼻息,臉色大變:"死,死了…" 來遲一步了…許七安心裡嘆息。太康縣令是昨晚連夜捉拿、下獄,他今早收到消息,立刻就過來,但還是遲了一步。兇手要麼是府衙內部的人,要麼一直監視著趙縣令的動向,不然無法及時殺人滅口…許七安翻開趙縣令的眼皮,撬開嘴唇看了看舌苔,然後扒掉了趙縣令的囚服,檢查屍體。"沒有中毒跡象,死前沒有掙扎的痕跡,屍斑剛形成沒多久,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死因暫時未明…"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道:"留兩人看著屍體,其他人隨我去見府尹" 人犯死在府衙,陳漢光這個府尹,得背鍋了。許七安尋到內堂,得知陳府尹還在睡覺,衙役通傳後,他便等在外面半柱香時間,見到了穿戴整齊的陳漢光。陳府尹臉色如常,完全不見剛睡醒的模樣,微笑道:"許大人找本官何事。" 早朝時間是卯時初,通常來說,文武百官們寅時就要在午門等著了,也就是凌晨四五點。所以,早朝結束,回衙門補覺是大奉官場的常規操作。

"我來提審太康縣趙縣令,結果發現他今早死在獄中"許七安開門見山。"什麼。"陳府尹大驚失色。被許七安帶過來的獄卒,戰戰兢兢的說道:"稟大人,屬實…" 陳府尹皺了皺眉,也沒覺得多大的事,畢竟趙縣令本身便是死刑犯,來年秋後處決。"怎麼死的。"陳府尹端起茶杯。"被滅口的"許七安道。陳府尹手顫抖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出來,他渾然不在意,瞪大眼睛:"滅口。" 很明顯,老陳沒有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許七安解釋道:"大人覺得,妖族是怎麼發現硝石礦的。大黃山一個平平無奇的地方,連附近的灰戶都不知道有硝石礦的存在,怎麼妖族就能發現。" 陳府尹驚的站起身:"你的意思是…" 許七安點點頭:"我懷疑與太康縣令有關,今日過來提審,沒想到慢了一步,他已經被滅口了。"此案線索又斷了,哎,陛下命我半月內查出真相,我實在太難了。對了,司天監今日來了個小宦官,要求我準時匯報案情進展" 陳府尹臉色變幻多次,作揖道:"許大人,府衙願意協助大人,府衙的三房六部都可以由大人調遣" 許七安笑道:"陳大人慷慨,趙縣令無故死在大牢,是意外" 沒人關注一個死刑犯的死活,可如果這個死刑犯與桑泊案有關呢。尤其京察在即。

這麼大一個把柄,如果公布出去,陳府尹恐怕要降職了,而對許七安來說,人已經死了,追究陳府尹意義不大。也就說和不說的區別。於是,剛剛晉升為總捕頭的呂青被喊了進來,陳府尹嚴肅道:"至今日起,你便跟著許大人,聽候差遣" 跟著許大人聽候差遣…府尹大人前些日子還說,這是一次機會,若是能破案,他便能進內閣了…是想讓我"潛伏"在許七安身邊當一位諜子。呂青詫異的想。"不要胡思亂想,安心輔佐許大人"陳府尹沉聲道。竟是真的。他,他居然能讓府尹大人服軟。呂青盯著許七安看了幾眼,道:"卑職遵命" … 很快,趙縣令的驗屍報告出來了,自然死亡。越是沒有破綻,越說明有鬼…首先可以排除武者滅口了…許七安皺眉沉思。武者的本質可以用四個字形容:勥烎菿奣。暴力是武者的代名詞,捏死趙縣令像捏螞蟻一樣簡單,可絕對做不到無聲無息,不留任何破綻。許七安率先想到的是道門陰神,因為在古時代,道門的陰神又被稱為勾魂使者,能在睡夢中取人狗命。"首先排除金蓮道長那個老銀幣,他如桑泊案沒有任何牽連,那就只有人宗了…" 許七安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髮際線在悄悄往後移。怎麼還把人宗牽扯進來了呢,人宗是我能調查的嗎。

且不說人宗道首是國師的身份,地宗道首是二品,人宗道首也不會差多少吧。兩腿一夾就把我夾死了。"嗯,也不一定是道門,其他體系我了解的不多,現在不能過早下定論…哎,趁著金牌在身,我抽空多看點各大體系的機密內幕" 許七安發現呂青在悄悄打量自己,女子捕頭俊俏的臉蛋隱約可見疲憊。"呂捕頭,近來沒有好好休息吧。" 呂青笑了笑:"公務繁忙" 她已經知道陳府尹妥協的原因,雖說許七安是撿漏,但這個漏可不是好撿的,如果不是他及時意識到太康縣令有問題,這件事沒準就被府尹大人壓下來了。"呂捕頭巾幗不讓鬚眉"許七安恭維道。她年紀大概在25—30之間,年紀輕輕,就當上首都公安廳刑偵隊大隊長,前途無量。而且還未婚。許七安上輩子身邊就沒這樣有前途的女性朋友,有的只有煩惱男朋友時常漏電的大齡剩女。許七安離開府衙時,身邊多了六個府衙的快手,供他差遣,修為都不差,兩位練氣,四位煉精。他騎乘在馬背上,思考著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麼。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破案要順藤摸瓜,急不來。反而是魏淵的態度讓他困惑不解,是不是太冷淡了。

"魏淵肯定知道點什麼,元景帝的態度曖昧不清,監正裝死…不合理啊,不算大人物之間有什麼博弈,初代監正脫困是不爭的事實,我不能因為他們的淡定而放心,因為身居高位的人未必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初代監正的事,魏淵似乎不想我插手其中,擔心我被牽連…我可以曲線救國啊,我將此事隱秘透露給長公主…不是透露,是提示,不動聲色的提示,讓她自己去聯想,去發現" 想到這裡,許七安不再猶豫,道:"你們先去衙門等我,我進宮一趟" 眾人疑惑看來。許七安解釋道:"我要去見長公主" 他竟能見長公主。許寧宴不但與司天監的術士關係好,竟然還與長公主有交情…呂青心裡怦的一跳。其他人各有疑惑和震驚,李玉春最鎮定,他是知道的,許七安能進打更人衙門,全賴長公主推薦。告別眾人,許七安策馬趕向皇城。長公主早已成年,在皇城有自己的府邸,許七安趕到懷慶府,一問守衛,才知道長公主平素裡都住在宮城,等閒不回來住。於是他又趕到皇城,皇城等於縮小版內城,城中設有宗廟、官衙、內廷服務機構、倉庫和城防建築,以及園林苑囿。外城住的是平民百姓,內城住的是達官顯貴,而皇城,住在這裡的是王公大臣。沒有金牌的話,許七安都進不來。

至於宮城,又稱為皇宮,是皇帝的家,住的是妃子和皇子皇女。當然,成年的皇子皇女必須要搬出宮城,住到皇城。只不過元景帝這些年潛心修道,對妃子們不甚在意,這方面的規矩變的鬆懈了。現如今許多成年的皇子皇女依舊住在宮城。宮城的話,許七安是進不去的,即使有元景帝御賜的金牌,正想託守衛傳話,忽然聽見車輪轔轔。探頭往內看去,一列浩浩蕩蕩的車隊正駛出來。皇室專用的金絲楠木,黃綢華蓋,鑲嵌金片和玉石,奢華大氣。清一色的頂級跑車…許七安心說。收了他三錢銀子的守衛,見狀,笑了起來:"第二輛馬車是長公主的,你看車身黃綢上繡的那個"慶"字。看來不用通傳了" 守衛把碎銀還給許七安。"客氣了,客氣了…"許七安推回去:"往後還有麻煩老哥的時候" 他打算搭上長公主這條線,抱住這根大粗腿,將來說不定會時不時的跑來"聯絡感情",提前與守衛打好關係是非常有必要的。俗話說,煙能撬開男人的嘴,錢能勾到男人的心,一起吃海鮮則能讓你和他成為同道中人。社交三要素。守衛很欣賞許七安,提點道:"第一輛馬車是太子殿下,第三輛是二皇子,第四輛是二公主…估摸著是要去哪裡開宴席,你若是能參加,記得要好好表現,平步青雲不在話下" "長公主,卑職許七安有事求見。"許七安高聲道。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即興作詩 #

侍衛們扭頭看了過來,目光銳利,然後繼續前行。那駕繡著一個"慶"字的馬車,車窗打開,一隻白皙玉手掀開帘子,許七安看見了長公主尖俏雪白的下頜,紅潤的小嘴動了動:"跟上" 他心裡一喜,剛要拍馬靠過去,眼角餘光瞥見第四輛馬車的車窗推開,探出一張圓潤美麗,嫵媚多情的俏臉。她盯著許七安,雙方目光接觸,她嘴角一挑,繼而關上窗門。"那個是二公主。嘶…皇帝的女兒就是漂亮啊"許七安收回目光,默默在心裡比較起兩位公主。對於不同類型的美女,你可以硬是睡不著,但硬要比個高低,其實沒有意義。因為這取決於你的愛好。儘管很多男人說,喜歡黑絲御姐蘿莉制服…愛好廣泛,博愛無疆,但其實就算是這種色胚,他們也是有審美偏好的。許七安不評價長公主和二公主孰美,僅從兩位公主給人的觀感來說,長公主偏清冷型,恰如雪山上的一朵蓮花。明知道她高貴優雅,清麗脫俗,你偏偏忍不住想褻玩她,然後看她露出窘迫、羞澀的姿態。二公主的話,許七安接觸不多,但就剛才那一眼,許七安已經給她腦補上了小熱褲包裹渾圓挺翹的臀兒,白色小背心束縛亭亭玉立的胸脯,雪白長腿蹬著一雙白色球鞋,在舞池裡盡情搖擺,波浪卷的頭髮飛揚。擱在他那個時代,妥妥的夜店女王。

上文說過,愛逛夜店的女孩孕氣都不會差,但二公主畢竟是古代人,這一點許七安不敢肯定。… 皇子皇女們今天要外出聚餐、活動,地點選在皇城一處景色不錯的小湖邊。湖畔種植著四季常青的雪松、龍柏,以及一片片目前凋零的花田,想必到了來年春天,景色會更加美麗。今日陽光融融,無風,是個曬太陽的好日子。湖畔有一座四方的平臺,當差們搬來桌案,點上檀香,從食盒裡取出一疊疊精緻的佳餚。許七安把馬拴在樹上,默不作聲的跟在長公主身後,兩位丫鬟替她提裙擺。長公主的髮髻梳的很簡約清爽,插著一枚價值連城的金步搖,金線流蘇末端綴著圓潤的珍珠,行走時,流蘇搖搖蕩蕩,確實好看。兩人沒有語言溝通,但自然而然的,許七安跟在她身後,充當侍衛的角色。其他皇子皇女也從豪華馬車中下來,許七安掃了一眼,外貌都不差,太子穿著白色蟒衣,金冠束髮,俊朗非凡。其實皇子們的外表都不值得在意,包括太子,反正再帥,也沒有許辭舊那個小老弟俊美。四個公主裡,長公主和二公主容貌絕佳,是拔尖的大美人。入席時,二公主不知有意無意,把本該是長公主的席位給搶了。沒人呵斥,皇子皇女們似乎習慣了,視而不見。長公主則沒去坐二公主的位置,與她隔了一桌。長公主和二公主關係不睦。許七安記下了這個細節。

太子環顧諸位兄弟姐妹,道:"咱們也有一陣子沒出來遊玩了" 皇子們附和,皇女們則含蓄淺笑。許七安的目光落在湖裡,他看小湖裡有一道道黑影掠過,不知道養著什麼東西。太子在宴席上起到了席糾的作用,負責帶話題,主持宴會。宴會上的酒令,總共就那麼幾種,高雅的就更少了,在座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划拳擲骰子這種肯定不能往,得往雅令。雅令有很多種,拋開現場作詩這種高端局,飛花令是雅令中難度較大的。太子開了個頭,以"水"為題,首字是水。二皇子的詩裡,第二個字就要是"水"字,以此類推。在場皇子多,皇女少,第一輪結束,七皇子絞盡腦汁也沒想起那首詩的末尾是"水"字,被罰了一杯。八皇子早些年就夭折了。九皇子負責把這個飛花令延續下去,與太子一樣,首字為"水"。到了二公主這裡,她明媚的桃花眸睜的大大的,黑亮的眼珠子轉啊轉,她小手一拍,脆生生道:"有啦,疏影橫斜水清淺" 明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穿著紅豔豔的宮裝,戴著華麗繁雜的首飾,等閒女子駕馭不住如此奢侈甚至庸俗的打扮。但到她這裡,卻成了加分項。長公主的貴氣是在骨子裡的,二公主更像是一隻美豔華貴的金絲雀,再怎麼奢侈的裝扮,都只會增添她的美。但若是素衣打扮,二公主恐怕要遜色長公主許多。

太子笑道:"這首詩我聽過,教坊司流傳出來的,似乎是長樂縣某個學子所作,被士林譽為詠梅絕唱,古今第一" 氣質儒雅宛如讀書人的三皇子,評價道:"可惜啊,這等驚才絕豔之作,竟是贈給一個妓子,暴殄天物" 才子與名妓的愛情故事,坊間流傳甚廣,極受歡迎。但確實上不得臺面,尤其在皇族眼裡。三皇子是個讀書人,為此痛心疾首。哪裡暴殄天物了,浮香花魁得了此詩,身價暴漲,一躍成為大奉王朝頂級明星,而我順勢與她達成友好的管鮑之交,分明是雙贏。許七安心裡不服氣。行酒令繼續,到了長公主這裡,面臨著與七皇子同樣難題。末尾有是水的詩詞,鳳毛麟角,長公主雖博學多才,但對詩詞涉獵不多,精緻的眉梢微微蹙起,沉吟不語。一見這情況,二公主就笑嘻嘻起來:"懷慶是咱們京城第一才女,小小詩詞,總不會對不上吧" 二公主確實有點裱…以後就叫你裱裱吧。許七安心說。其實對許多男人而言,適當的裱,反而更吸引人。當然,許七安絕不是這樣的男人。眾皇子皇女含笑看著,長公主才華出眾,力壓兄弟姐妹,即使是個女子,也招人嫉妒。能在她最擅長的領域打壓一下,大家樂見其成。長公主無視皇兄皇妹戲謔的眼神,微微側頭,輕描淡寫了看了眼身側的許七安。…你瞅啥。

許七安心裡嘆口氣,長公主可以的,知道我見她有事,事先便薅一把羊毛。預收報酬。懷慶看他做什麼。二公主一直在關注長公主,只等她搖頭認輸,然後自己跳出來指著她說:哈,你終於承認自己是個銀槍蠟樣頭了吧。誰知道懷慶一點不慌,還和那個小銅鑼眉來眼去。其他皇子皇女多少注意到了這點,只是內心戲沒有二公主那麼豐富。"醉後不知天在水。"許七安沉吟片刻,細若蚊吟的說了一句詩。他迅速開動腦筋,末尾含水的詩,他只想到這一句。長公主微微頷首,揚聲道:"醉後不知天在水" 二公主一愣,繼而湧起失望,懷慶這個臭姐姐,還是有幾把刷子的。其餘皇子皺眉沉思,接著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搖頭:"懷慶,三哥怎麼沒聽過這首詩" 長公主淺笑道:"這是新作的詩" 二公主頓時來勁了,嬌聲道:"哦哦,你耍賴,瞎編一句糊弄我們呢,罰酒三杯" "即興作詩也是可以的,"太子殿下笑了起來:"不過懷慶你得作一首完整詩才算" 三皇子點頭:"大哥此言甚是" 長公主又扭頭,看了眼許七安,仿佛在說:交給你了。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靈獸 #

許七安硬著頭皮,從長公主身側跨步而出,抱拳道:"是卑職新作" 一下子,所有人都盯了過來,二公主烏溜溜的眸子審視著許七安。太子皺了皺眉。三皇子不悅道:"你一個銅鑼,做什麼詩。" 他說的還算委婉,意思是說,你一個武夫,懂什麼是詩。"篤篤…"長公主青蔥玉指,敲擊著桌案,引來眾皇子注意,她語氣平靜道:"他叫許七安,堂弟是雲鹿書院的學子" 這能代表什麼。一時間,沒人能懂長公主的意思,而她本身似乎很喜歡看到兄弟姐妹滿腦子問號,但故作淡然的模樣。清冷的臉蛋掛上一抹笑容:"送紫陽居士便是他所作,臨安先前念的那首詩,亦是許七安的作品" 在座的皇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霍然轉移目光,死死盯著許七安。那首名噪一時的《綿羊亭送紫陽居士之青州》的原作者,竟然就在眼前。是,據說那首詩是雲鹿書院某個學子的堂兄所作,剛才懷慶說,這位銅鑼的堂弟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三皇子對這些傳聞最清楚,立刻反應過來,知道懷慶說的不會假了。這個仰慕懷慶的忠狗便是寫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詩人…二公主睜眼嫵媚的桃花眸子,一瞬不瞬的望著許七安,她對這個銅鑼有了些許改觀。許七安先是大吃一驚,下意識的認為自己睡浮香花魁的行為,被長公主嚴密監控著。

但很快便想通了,當初打更人跟蹤自己,正是這位懷慶公主授意,那麼,有關他的情報,長公主自然知曉。太子殿下質疑道:"可我聽說,教坊司那位姓楊名凌,是長樂縣學子" 長公主沒有回答。許七安只好自己解釋:"是卑職化名" 太子不說話了。三皇子追問道:"剛才那句詩我聽著不錯,醉後不知天在水…頗有意境,讓人忍不住想知道後續" 出身皇家的龍子龍孫,接受過最優等的教育,即使是二公主這樣只喜歡打扮,不喜歡念書的,小時候也被逼著讀了好幾年的聖賢書。文化底蘊紮實,鑑賞水平不差,被三皇子一打岔,注意力便回歸到詩,因為知道了許七安的身份,反而愈發期待起來。許七安緩緩道:"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二公主低聲念了幾遍,覺得這兩句詩勾勒出了美好的,只存在於童謠裡的場景。靜謐的夜晚,她穿著漂亮的裙子,躺在小舟的船頭,頭頂是璀璨無垠的星空,水面倒映著星河。小舟在湖上飄蕩,蕩起漣漪,她安詳的睡著。臨安公主芳心砰砰狂跳了兩下。長公主眼波微閃,下意識的動了動脖頸,似乎想側頭看許七安,但忍住了。保持著清冷的白蓮花姿態。四周詭異的寂靜了,眾皇子細細咀嚼、品味著這兩句詩。

與二公主不同,皇子們體會到的是一種遠離塵世,怡然自得的縹緲之氣。氛圍是輕鬆的,貼近天下自然的,無憂無慮的,擺脫了案牘之勞,絲竹之鬧,擺脫了勾心鬥角。同時,夢醒時分,心裡會有一絲絲的悵然。"好詩,好詩啊…"三皇子拍案,情緒亢奮,感覺自己見證了一首名作的誕生。這是任何讀書人都無法抗拒的榮耀。"這是七絕還是七律。"年紀與許七安差不多的七皇子問道。"沒了,只有這兩句…" "。" 眾皇子們一愣,臉色複雜且古怪的盯著他。"莫要開玩笑"三皇子怒道,有些急切,有些煩躁:"後面呢後面呢。" 他那樣子,像極了被斷章折磨瘋了的讀者,終於有機會見到作者本人,壓抑著隨時爆炸的情緒說: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去碼字。"即興作詩,真沒了…"許七安有些慚愧,這首詩並不是九年義務教育課本裡的。當然,他作為一個文化人,不可能只學過課本裡的詩詞,平時自己也會網羅一些優秀的詩詞作品,但都記不全,只能記住最精華的幾句。眼下這首就是如此。"你,你…"三皇子指著許七安,憤怒的說不出話來。其他皇子冷眼旁觀,暗中支持三皇子對付斷章狗。長公主適時起身解圍,道:"許寧宴,陪本宮去散散步" "豈有此理…"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三皇子餘怒未消的拍著桌子。"可惜了"太子搖搖頭。

"哎呀,我想起來了"二公主忽然叫了一聲,道:"我還沒問他桑泊案查的怎麼樣了呢" 是他。太子殿下眯了眯眼,難怪覺得許七安這個名字耳熟,經二公主提醒,記起了這號小人物。… 長公主屏退侍衛和宮女,與許七安並肩行在湖畔。許七安直覺的落後半個身位。"你找本宮何事。"長公主凝視著平靜的湖面,聲音透著冰塊撞擊的質感,以及女性聲線的魅力。"卑職查案遇到了點麻煩,目前所有線索都斷了"許七安看了眼長公主,見她不甚在意的模樣,語氣不由的誠懇了幾分,將硝石礦、小旗官滅口案告之長公主。"這些本宮都已經知道了"長公主清麗的容顏沒有表情,欣賞著湖面的風景。她已經知道了。嗯,以長公主的能耐,知道我查出來的這些情報,並不困難。許七安咬了咬牙,打算透露一點更內幕的東西:"妖族為什麼要炸永鎮山河廟。這是一個疑點,也是本案的突破口" 先驗證是不是初代監正,如果是初代監正,那麼和妖族勾結的對象,就可以鎖定一個大致的範圍。長公主收回目光,美眸望向了許七安,以一種平靜的語氣:"永鎮山河廟之下,確實封印著一個可怕的強者或者物品。而這個秘密,只有父皇才知道" "…"許七安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長公主連這都知道了。

她已經意識到永鎮山河廟底下有封印物,是的,看了我的調查卷宗,以長公主的聰慧才智,能推測出這一點,不奇怪。只是許七安沒想到,長公主竟坦然的與他說起此事,要知道,永鎮山河廟裡的秘密,可是只有元景帝一人知曉。"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願為本宮效力。"長公主見許七安微微動容,知道他心裡震撼,輕笑一聲,拋出了橄欖枝。這正是許七安想要的,心所願,未敢言,既然長公主這麼會來事,許七安當即道: "卑職定為公主肝腦塗地" 這一套許七安很熟,上輩子在警局工作也是這麼向領導投誠的。當然,只是工作上的盟友,互利互惠,而不是給皇權當狗…他心裡補充了一句。相信以長公主的情商和智商,要維持相對體面的關係,應該不難。長公主明媚一笑,湖光都黯淡了幾分。"說吧,查出什麼來了。"蓮花公主的語氣、態度,有了極大轉變,那份隱隱約約的隔閡消失了。許七安考慮了一下,打算如實相告,理由是,剛與長公主結成"盟友"關係,他需要展現自身的價值。讓長公主覺得,這個小老弟很強,很不錯。另外,他想搞清楚桑泊的封印物,缺不了長公主的幫助。況且,是長公主先打開這個話題的,還坦然的告訴他這個秘密只有元景帝才知道。

"根據卑職調查,周赤雄背後還有黑手在操縱這一切,也是那位勾結的妖族"許七安道。長公主眼中異色一閃:"何以見得。" 許七安道:"太康縣趙縣令,今晨死於府衙地牢,我懷疑他是被人滅口" 長公主低垂著目光,邊思考邊頷首。許七安繼續道:"卑職一直在疑惑,妖族為什麼要炸毀桑泊,幕後黑手又為何要勾結妖族。我派人查了一切關於桑泊的案牘,發現一件非常詭異的事,鎖定一時間點:五百年前。"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留給長公主震驚的時間。但他失望了,長公主僅是皺了皺眉,便消化了這條信息。辭舊說的沒錯…這個女人胸有溝壑,且深不可測啊。"五百年前,當時的太子不慎落水,後得了癔症,不久便溺死在桑泊"許七安道。長公主露出恍然的神色:"本宮記得有這一段往事" 許七安點點頭,接著說:"而五百年前,武帝重振朝綱,肅清宵小,有一個人是他避不開的障礙——初代監正。" 聽到這裡,長公主真正花容變色。許七安凝視著長公主無暇的美麗面孔,一連串的發問:"監正為何裝病。陛下為何對桑泊封印物秘而不宣。底下的東西為何鎮壓五百年還不死。司天監術士為何對初代監正的過往一無所知。

" 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許七安補充道:"當然,這只是卑職的猜測,只是如果非要在五百年前找一個符合條件的強者,非初代監正莫屬" 長公主似乎被震驚到了,很久沒有開口,一陣風吹來,吹的湖泊泛起褶皺,她嘆了口氣:"所以,你找本宮是…" "卑職想查一查外面找不到的卷宗"許七安道:"卑職在桑泊裡發現了封印陣法,而陣法石柱上刻有佛文" "佛文。"長公主攏在袖子裡的手,無意識的伸縮了一下,盯著許七安看了幾秒,移開目光,語氣平靜:"好,待宴席結束,本宮帶你去文淵閣" 許七安鬆了口氣,答謝完,忽聽身後傳來銀鈴般的笑聲,以及水花翻湧的響動。扭頭看去,紅裙似火的二公主站在一頭怪物的背脊上,雙手握住怪物頭頂的犄角,搖搖晃晃的穩著身形,背影曼妙婀娜。那怪物通體雪白,長著細密的鱗片,脊背有一塊平坦的甲冑,正好可以站人。體長三米,腹生利爪,看著像龍。長公主回過身,解釋道:"此獸喚做靈龍,乃中州獨有的靈獸,性格溫順,相傳是古時候人皇的水中坐騎。"喜食人間紫氣,故而被歷朝歷代的皇室養在宮中,寓意紫氣東來。

人族正統" 長公主又補充道:"此獸自帶望氣術" 原來湖裡看到的就是它啊…許七安"嗯"了一聲,紫氣是王公貴族獨有的氣運,這種怪物需要紫氣溫養,說明是種瑞獸。瑞獸時而昂起腦袋,時而貼水而行,水花一圈圈的蕩漾,二公主笑靨如花,小母雞似的咯咯咯笑個不停,玩的非常開心。皇子們含笑看著,另外兩位皇女則跑到岸邊,喊著讓臨安上岸,大家輪流玩。"靈龍雖性情溫順,但同樣驕傲的很,會攻擊接近它的普通人,臨安是皇女,才能與它玩在一處"長公主說著,嘴角撇了撇,做了一個許七安意想不到的事情。她食指扣在嘴邊,用力吹了個口哨。靈龍聽到口哨聲,像蛇一樣高高昂起的頭,側轉過來。所有人都看到,靈龍僵硬了一下,它忽然躁動起來,喉中發出一聲清越嘹亮的鳴叫,搖頭晃腦的要把二公主甩下去,似乎被二公主騎是一件很恥辱的事。"呀…" "噗通。"二公主驚叫著砸入湖中。靈龍發狂著扭動身子遊向長公主,一邊破水而來,一邊鳴叫不斷,分不清是亢奮還是暴躁。譁。臨近岸邊時,它沖天而去,又重重砸落,腦袋砸在岸邊,濺起洶湧的泥漿。長公主素白的衣裙上濺了幾滴泥印子。

長公主有些詫異,靈獸今日似乎與她特別親近,她吹口哨的原因不是召喚靈獸,而是吸引它的注意,做出扭頭的動作,藉此讓下盤不穩的臨安墜水。誰想,靈龍反應這麼大,直接一晃腦袋把臨安甩飛了。長公主的風格怎麼有點像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腹黑的很啊…我家小老弟也是這麼陰險歹毒的…哦,長公主在雲鹿書院求學過…許大郎對許二郎的警告有了更深的領悟。果然只有腹黑的人,才最懂腹黑之人。水面上的動靜驚到了眾皇子,太子當先趕到岸邊,呼喚侍衛救人。"靈龍果然更喜歡懷慶啊" "這是不是意味著懷慶的紫氣比臨安更強。" "似乎也不太對…靈龍對我們都不太熱情,你看它卑躬屈膝的模樣,我只在小時候看過一次,當時它面對的是父皇" "懷慶過去了…" 長公主提著裙擺,面帶淺笑的走向靈龍,打算騎乘。這邊,包括太子在內,眾皇子皇女也在注視著這一幕。… PS:以上是廣告時間,現在才是正文…四千字大章,求個月票不過分吧。想當年,我看小說的時候,喊的是:作者大大。現在我也寫小說了,我喊的是:讀者老爺。哎,時代變的真快啊。求月票。老規矩,錯字本章說見。另外,十二點還有一章。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臨安公主召見 #

嗯,除了腹黑之外,長公主的好勝心其實很強…許七安根據行動心理學分析,推測出長公主性格中強勢的一面。咦…我怎麼感覺它是在看我。靈龍的眼睛不是兇狠的豎瞳,而是黑珍珠般的瞳孔,就像上輩子見過的寵物狗,眼睛像是一雙明亮的黑紐扣。因此,它看起來很溫順。這些不是重點,許七安有種莫名的感覺,靈龍是在等他。果然,當長公主接近靈龍時,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一幕發生了。它忽然又展現出了暴躁、攻擊性極強的一面,朝著長公主發出嘶啞的低吼,威脅她不準靠近。長公主蹙眉,後退了幾步。靈獸便不叫了,腦袋趴在岸邊,依舊是那副"快來騎我"的姿態。"咦,靈龍不讓懷慶上去" "怎麼回事,靈龍今天心情不好。" "不對,它那個姿態,就是在等人騎乘…" 眾皇子開始議論起來。許七安聽不到皇子們的議論聲,但他知道不能僵持了,試想,一頭喜食紫氣的靈獸,不買皇女的帳,結果卻岔開雙腿等你騎。這絕對不是好事。許七安估摸著是自己身上奇怪的運氣造成,可他情願自己慢慢摸索,哪怕徒勞無功,也不希望秘密曝光。以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則,並不會因為你不知情,而免除罪過。

"長公主,這怪物危險的很,我們快快離開吧" 趁著長公主沒有聯想到他身上,許七安迅速擋在她面前,這樣既重疊了靈龍的注視,又能讓長公主意識到靈龍情緒出問題了。長公主蹙眉,盯著靈龍看了片刻,無奈點頭:"走吧" 許七安假裝斷後,讓長公主先走,然後自己跟上,走出數十米,他聽見身後靈龍傳來了委屈的哀鳴。… 許七安和懷慶返回四方臺,二公主臨安已經被撈上來,渾身溼漉漉的,披著厚厚的大氅,雙手抱胸,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她指著懷慶,哭道:"我要告訴父皇,懷慶,本宮和你沒完" 長公主淡淡道:"與本宮何幹。分明是靈龍今日情緒暴躁,失控導致" 臨安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皇子皇女們習以為常了,紛紛討論起靈龍的異常。"靈龍確實不對勁,剛才發狂有些奇怪" "它怎麼還在岸邊,它盯著這邊呢…" "叫的還很委屈似的…" 身為嫡親哥哥的太子,心疼了胞妹兩秒,然後愉快的加入了討論:"許是心情不佳吧,靈龍不是普通獸類,自然也有脾氣的" 不過獸類終歸是獸類,它們的思維無法揣摩,殿下們討論了片刻,便不再關注了。二公主落水,怕感染風寒,宴席就提前散了,高貴的殿下們乘坐馬車返回,留下當差的收拾殘局。

長公主帶著許七安轉道去了東華門,抵達文淵閣外。文淵閣是皇家藏書之地,有七座閣樓,裡面藏書浩渺如煙海。許七安和長公主埋首古卷,查了一個多時辰,找到了許多初代監正的相關資料。此人自創術士體系,卻來歷神秘,輔佐初代皇帝開創了千秋偉業,本該是配享太廟的從龍之臣。但關於他的記載,在五百年前戛然而止。很明顯,這是被人從歷史中抹去了。抹去他的人,毫無疑問是武宗皇帝。文淵閣第三座藏書樓,二樓,窗戶邊,長公主半身沐浴陽光,白皙的臉蛋仿佛透著光,臉上細微的絨毛都能看見。她說:"如果當年武宗皇帝抹去了初代監正的記載,那麼我們是不可能在文淵閣找到任何相關資料的" 見許七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長公主提點道:"你不是說石柱裡發現了佛文。我們可以嘗試從這裡尋找突破口" 經過了一個多時辰的閱覽,她神態有些疲憊,不自覺的貼近書桌,這樣的動作,讓她沉甸甸的胸脯擱在了桌面上。此女胸有溝壑…許七安餘光瞄了一下,便不再關注,畢竟你凝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可能在凝視你。而這個深淵,許七安現在還不敢招惹。除非將來他能讓深淵羞澀的挪開目光。轉換思路之後,果然有收穫。"我翻閱了《大奉·地理志》,發現大奉立國之初,京城並沒有佛寺,也沒有佛門中人傳教。

但在五百年前,突然有一座佛寺出現,叫做寶塔寺"長公主不愧是學霸,查資料這方面,比沒什麼文化的許七安強多了。她長長的睫毛顫啊顫,眼裡有著疲憊,卻也融化了清冷寒潭似的眸光,這時候的她,仿佛玉人活了過來。長公主為這個發現而欣喜: "寶塔寺最興盛之時,每日香客如雲,達官顯貴出入不斷,一座寺廟,竟買下了近百傾良田。"但隨之而來的是朝廷的滅佛行動,寶塔寺漸漸凋敝,現在京城裡的幾大佛寺,與寶塔寺都沒什麼關係了。"嗯,有一脈保留了下來,更名為青龍寺,地址在西郊的白鳳山…喂,你有再聽嗎。" "別吵,打斷我思路"許七安皺了皺眉。長公主揚了揚眉,忍住了,沒說話。許七安在腦海裡歸類所有的線索。"如果魏淵讓我把目標鎖定在幕後黑手,初代監正的事不必我插手,但這些事是繞不開的,只有弄清楚案件的核心關鍵,我才能繼續追查下去…" "以目前來看,桑泊的脈絡是這樣的:武宗皇帝當年篡位成功,將初代監正封印在了桑泊,用鎮壓氣運的神劍,輔以法陣封印。

這個秘密,只有元景帝一人知曉" "北方妖族聯手朝廷內部二五仔,炸毀了桑泊封印,放出初代監正,試圖讓大奉京城亂起來,他們好在北方趁機作亂"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走,我的調查對象有兩類:一,試圖光復前皇室的人。二,試圖篡位的人" "…皇室宗親。前皇室已經是五百年前的歷史了,第一種可能性不大,那就是有人想篡位。嗯,這個假設比較合理,但缺乏證據" "能與北方妖族秘密結盟,又是皇室宗親…鎮北王。"許七安猛的瞪大眼睛,露出了驚愕之色。"有什麼發現。"長公主當即問道。…我懷疑你叔叔想當你爹,但我沒證據。許七安搖搖頭,沒有回答長公主,繼續自己的推理。這些話,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是不能說出口的。污衊親王,死罪。"推理就像做數學題,任何線索都要銜接起來、拼湊起來。但凡有一個疑點得不到證實,答案可能就會偏移十萬八千裡" "所以,現在我要做兩件事:一,確認桑泊底下封印的是監正,這是我所有推測的核心。而要確認這件事,我就必須弄清楚佛門在這裡面扮演著什麼角色" "二,我要確認殺趙縣令滅口的是不是道門人宗,如果是,道門又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與鎮北王勾結。那我就得找到證明他們勾結的證據" "這道題的解法,必須在一個星期之內完成。

如此,即使做錯了,我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若是十天之內案情進度仍舊不大,那我只好抱著魏爸爸的大腿哭著說:這號個廢了,重建一個吧" 許七安一邊思考,一邊敲定了明天的任務。查一查各大修行體系的資料,確認趙縣令死亡真相;拜訪青龍寺,了解當年的秘辛;拜訪鎮北王府,見一見那位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的王妃。打定主意後,許七安道:"卑職有了些眉目,只是結果尚未出來之前,不敢與公主胡言亂語" 長公主很聰明,沒有追問,頷首道:"本宮乏了" 金絲楠木馬車駛離文淵閣,與許七安分道揚鑣,許大郎夾了夾馬腹,馬蹄噠噠噠的趕到東華門,被一列侍衛攔了下來。"臨安公主要見你。"侍衛長說。臨安公主。她與長公主不睦,我身上又貼著長公主的標籤,恐怕沒什麼好事,不見。許七安一口拒絕:"我有皇命在身,負責查案,你回稟臨安公主,改日" 說著,他掏出金牌。豈料侍衛長壓根不怵,笑呵呵道:"臨安公主是陛下最寵愛的公主,你這金牌啊,在這裡不管用" 根據宴席上的觀察,夜店女王…啊不,臨安公主刁蠻任性,雖不像玲月妹子那樣打一拳會嚶嚶嚶很久,但落了水還是會委屈的哭唧唧的。不是心機深沉之輩。可能會被刁難,談不上什麼鴻門宴,小心些就是了。

底氣這麼足的嗎…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帶路吧"。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桑泊案中牽扯的勢力 #

二公主住在"韶音宮",一座寬闊而雅致的別苑。侍衛長帶著許七安跨過高高的門檻,繞過影壁,眼前是一個充滿少女童真色彩的大院。葡萄藤架上懸著鞦韆,牆角堆積著破爛的泥偶,東面涼亭裡隱約可見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堆積。西面花圃邊緣,二公主臨安,帶著幾名丫鬟在踢繡球,女子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中,時而夾雜臨安公主銀鈴般的笑聲。"殿下,許七安帶到"侍衛長隔著老遠抱拳,高聲說道。二公主踩著繡球,回身看了過來,她盯著許七安幾秒,嘴角微挑,用力一腳踢飛了繡球。砰。繡球飛射,臨安公主的裙擺,驟然炸開成圓形,像一朵綻放的花。見面就吃了一個下馬威的許七安心裡一凜,剛要躲避,忽然又忍住了,那隻繡球射偏,砰砰砰的彈向遠處。"…饒你一次"二公主強行挽尊,抬步走向前廳,道:"許七安,你隨本宮進來,其他人在外邊候著" 奢華大氣的前廳,二公主端坐在大椅上,許七安站在廳中。兩人無聲的審視著對方。二公主試圖通過皇女身份的加持,以眼神的注視來逼迫許七安服軟。她知道懷慶年少時,有段時間曾經熬過鷹,鷹眼最是銳利,宛如刀子,普通人無法與它長久對視,因此在熬鷹過程中,必須用更銳利冷靜的目光壓制它。一旦熬鷹者挪開了目光,就失去了成為鷹主人的資格。

懷慶熬鷹的目的,是鍛鍊銳利的眼神,二公主至今還不敢與懷慶長久對視。可惜她這雙水汪汪的桃花眸實在沒什麼殺傷力,直勾勾盯著人的時候,反而有種欲說還休的多情。許七安打量二公主,她臉蛋圓潤,與褚採薇的臉型有些相似,但後者甜美暗藏,二次元般的大眼睛。二公主則是小御姐型的美人,桃花眸子看誰都是含情脈脈的。"許七安,聽說你是懷慶的忠犬"二公主見自己兇神惡煞的注視,無法懾服許七安,便嗤笑一聲,轉用言語打擊。"是的,我叫八公"許七安誠懇道。"八公是什麼。" "是忠犬" "你在戲耍本宮。"臨安公主挑眉。"不敢"許七安不卑不亢的說。臨安公主嬌哼一聲,道:"本宮給你個機會,現在立刻投靠我,擺脫懷慶那個女人。否則…" 投靠你。我現在已經抱住了長公主的玉腿,魏淵的大腿,再投靠你的話…我豈不是成了三家姓奴。許七安搖頭:"抱歉,卑職已經發誓,要為長公主做牛做馬,肝腦塗地" 二公主當即道:"那我也要你給我做牛做馬" 那你給我草嗎。許七安弄懂情況了,二公主見他受長公主賞識,是長公主身邊的馬仔,長的帥,會寫詩,說話又好聽,便生起嫉妒之心,想把他從長公主身邊搶走。

"二公主莫要強人所難了"許七安嚴厲的拒絕,人要有契約精神,既然答應給長公主打工,就不能再投靠其他人了。"你若不願意,"二公主睜大眸子,冷笑一下,威脅道:"我現在就大喊非禮,告訴侍衛,你試圖調戲本宮" "在下願為二公主肝腦塗地,做牛做馬"許七安誠懇道。二公主一下高興起來,"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個人才…嗯,以後每日午時過後,你就來這裡見本宮,供本宮差遣" "殿下,卑職有差事在身,要查桑泊案呢"許七安嘆口氣。"…也是哦,"臨安公主想了想:"那明日就算了,等本宮想使喚你了,你再來" 許七安看明白了,這女人就是瞎胡鬧,不是真的要他辦事,純粹是為找茬長公主。剛才的威脅也沒什麼殺傷力,堂堂公主的名聲,換他一個小銅鑼的狗命,血虧。他正是因為看明白了,才改變態度答應二公主,就當是陪小朋友玩了,隨便應付一下。"你退下吧"二公主心情大好,因為事情進展的順利。"是" "等等,"二公主喊住他,摘下腰上玉佩,道:"這是本宮信物,可憑此進宮,侍衛不會攔的,但只能到本宮這裡,其他地方你去不了" …這麼大方。你怕是個錘子吧。

許七安眼睛一亮,接過玉佩收入懷裡:"今後卑職一定盡心盡力效忠殿下" 三家姓奴許七安在黃昏前離開了皇城,策馬返回打更人衙門。衙門已經散值,只剩下值守的打更人和吏員,比白日清冷安靜了許多。許七安剛進入衙門,迎面走來一位高鼻闊額的金鑼,朱成鑄的父親,朱陽。仇人見面,沒有眼紅,只是陰惻惻的相互審視了一番。"朱金鑼,令公子傷勢如何呀。"許七安邊笑著,邊把腰牌掏出來,底氣十足的系在腰上。朱陽目光掃了一眼金牌,不動聲色,淡淡道:"命大,死不了。恐怕得許大人先行一步" 許七安擺擺手,笑容和善:"我會在路上等等他的,相識一場嘛" 朱陽盯了他幾秒,頷首:"好好查案" "走好啊,朱金鑼" 進入春風堂偏廳,隸屬於李玉春的銅鑼,以及府衙的幾位捕快都還在。李玉春聽到腳步聲,從春風堂出來,道:"趙縣令的死有些眉目了,嗯,未必是道門所為" 許七安點點頭,沒有進偏廳,隨著李玉春進了春風堂。"今天下午,陳府尹請了司天監的白衣,審問了夜晚當值的獄卒和胥吏,確認了他們沒有問題,進一步確認,趙縣令的確是在凌晨時分,無聲無息的死在監牢裡" 李玉春給既是下屬又是上級的許七安倒了杯茶,接著說:"道門陰神可以做到這一點,也能無聲無息的繞過守衛和獄卒。

但今天查過資料之後,發現還有一個體系能做到這一點" 許七安喝了口茶,耐心聽著。"巫師。"李玉春道。"巫師。" "你聽說過巫神教嗎。" "巫神我聽頭兒你說過,品級之外的仙神級人物,巫神教是巫神創立的教派。" 李玉春"嗯"了一聲:"巫神是東北諸國共同信仰的神祇,巫神教在東北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正如西域的佛門之於諸國" 大奉是皇權至上,北方部落同樣如此。但西域和東北是神權至上,教派才是真正的主宰者。"巫師在元神領域能與道門比肩。"許七安虛心求教。"不,元神領域沒有任何體系能與道門相比"李玉春搖搖頭,說道:"但巫師四品又叫夢巫,可以編織夢境,在夢境中殺人。"七十年前,北方妖族和巫神教因為領地,發生過戰爭。根據打更人的諜子傳回來的情報,有一支數量兩千的妖族士兵,在軍營裡無聲無息的死亡。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所有人都枕戈而息,進入睡眠,但再也沒能醒來" 四品巫師…怎麼又把巫師給牽扯進來了…這案子太難了。人宗現在是大奉的國教,道首是國師,這已經是至高無上的殊榮,他們幫鎮北王謀朝篡位的好處是什麼。已經不可能在往上升了,滿級了啊。

所以,巫神教參與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殺死趙縣令的是夢巫,那麼桑泊案背後的勢力:幕後黑手(鎮北王)、北方妖族、東北巫神教。許七安喝了口茶,難掩眼神中的疲憊。"倒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現在能初步排除人宗,案情有了些許進展"許七安說: "頭兒,把這事稟告給魏公吧" 李玉春點點頭,也是愁容滿面:"我總感覺,庚子年尾,是大亂的開端" "咱們只管破案,別吃著地溝油的命,操國家社稷的心"許七安拍了拍他肩膀,離開了衙門。回家天已經完全黑了,餓了一天,飢腸轆轆。他吃完廚娘熱好的飯菜,喝了玲月妹子奉上來的牛奶,回到小院,倒頭就睡。第三天,許七安在天光微亮時,騎馬趕到衙門,正好看見街對面,穿黃裙的褚採薇也騎著馬,噠噠噠的趕來。她一手握著馬韁,一手抱著懷裡的油紙袋,半個白花花的包子露出來,隨著馬匹的顛簸,努力的想要跳出來。"你吃嗎。"褚採薇大方的遞來一隻包子,補充道:"肉的" 許七安心裡的感動,不啻於聽到許鈴音因為擔憂自己,只喝了一碗粥。這吃貨把我當自己人了。許七安接過包子叼在嘴上,順手把馬韁丟給門口的吏員。邊吃邊往裡走,問道:"有什麼線索。

" 褚採薇說:"我問過啦,宋卿師兄說,排除宮中的部分法器以及司天監的法器,京城地界,能屏蔽望氣術的法器,大概只有佛門有。嗯,不是那些凡人的佛寺,是青龍寺" 青龍寺。那個寶塔寺遺留下來的傳承…許七安既驚訝,又不驚訝。果然,佛門與這次的桑泊案脫不開干係。司天監、皇室、巫神教、北方妖族、鎮北王、佛門…小小一起桑泊案,竟牽扯出那麼多的大勢力。PS:感謝"纖陌梅開"的盟主。感謝大家在本章說中找出的錯字,前面章節的已經修改。這章也靠你們了,我自己逐字逐句的改,太累了。雖然我不能像其他作者一樣抄本章說,但我可以尋找其他方式薅羊毛,哈哈,機智如我。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青龍寺 #

啃完包子,許七安讓朱廣孝和宋廷風去通知團隊的其他人,在前院集結。許七安目前的團隊:金玉堂、鎮邪堂、春風堂、司天監褚採薇、府衙六名捕快。共計24人。閔山和楊峰兩位銀鑼負責核實工部的火藥生產、使用記錄,這是一項既繁瑣又費時的工作。許七安心裡認定火藥不是出自工部,只是出于謹慎,依舊沒有停止對工部的調查。今日要離京,在知道桑泊案中牽扯這麼多勢力的情況下,許七安遵從心的意願,儘量帶多一些人手。他先去了一趟皇城,其他人被攔在皇城外,能與他攜手一起走的只有吃貨褚採薇。這姑娘是皇城常客,想來來,想走走,地位很不一般。"長公主是不是賜了你一塊玉佩。"許七安問道。褚採薇點點頭。"我也有"許七安掏出臨安公主賜的腰玉,得意洋洋的炫耀。"有點眼熟…呀,臨安公主的。"褚採薇嬌呼一聲。"我現在是臨安公主的人,她可賞識我了。見長公主不賜玉佩給我,她連忙給一個,表示自己比長公主更重視我,更值得投靠"許七安把昨天的事講給大眼睛姑娘聽。"她可真傻"褚採薇咯咯的笑起來,嘲笑臨安。大哥莫笑二哥,你哪來的底氣嘲笑裱裱…許七安附和道:"是啊,不是每個女子都有採薇姑娘這般冰雪聰明" 褚採薇的鵝臉蛋,笑容愈發甜美。不多時,終於來到淮親王府。

鎮北王的封號是淮王,又是元景帝的親弟弟,因此府邸名字叫淮親王府。門前兩尊漢白玉獅,中門兩丈高,金色門釘排列有序,椒圖門環都比一般王公貴族的府邸要大。除了高端大氣上檔次,許七安再想不出其他形容詞。門口站著一列持銳甲士,神色肅穆。"本官許七安,乃陛下欽點的桑泊案主辦官,有事要拜見王妃,速去通傳"許七安亮出金牌。一位甲士瞥了許七安一眼,沉聲道:"王妃不見任何人,請回" 許七安眉梢一挑,正要責難,又聽甲士冷笑著補充:"這同樣是陛下的命令,即便是長公主想見王妃,也得看我們王妃的心情。"速速滾蛋,少拿雞毛當令箭" 許七安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笑道:"原來陛下親賜的金牌是雞毛…此人褻瀆陛下,犯了大不敬之罪" 他單手按住腰後的刀柄,獰笑起來:"本官現在要緝拿人犯,誰敢阻擾,格殺勿論。" 鏘。黑金長刀出鞘半寸,氣機波動傳出。譏諷許七安的侍衛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微微發白。侍衛頭子瞪了眼口無遮攔的下屬,朝著許七安走來,行走間,甲片"譁譁"作響。"這位大人,王妃不在府中" "去了何處。"許七安坐在馬背,睥睨著他。"卑職只是守門的,哪裡知道王妃的行蹤。不過她確實不在府中,今早剛出城,與你們也就相隔半個時辰"侍衛頭子好言好語的說道。

許七安微微頷首,態度強硬道:"本官現在要緝拿人犯,爾等若是不想被判包庇同僚,就助我拿下此人" 他指著出口譏笑的甲士。"大人。"侍衛頭子急了,心裡氣個要死,但不敢發怒,誠懇道:"王妃確實不在府中" 堂堂親王府的侍衛,等閒王公貴族來了,都可以不給臉面。可對方手裡握著金牌,又逮住了下屬的把柄,侍衛頭子只能以和為貴。許七安這才相信,調轉馬頭,帶著褚採薇離開。"咱們這王妃有點意思啊,長公主都見不得"許七安笑著試探道。褚採薇不負眾望,完全沒有察覺到許七安的試探,老實回答:"王妃身份很特殊的" "怎麼特殊。" "這是秘密"褚採薇露齒一笑:"這些事兒你少打聽,對你沒有好處" 說完,她板著臉,警告道:"不準用吃的賄賂我" "為什麼。" "因為我怕忍不住…"她委屈的說。… 今天的任務有三個,關於趙縣令死亡的偵查已經在昨晚有了相對準確的結果。剩下兩個任務中,見王妃沒有達成。出師不利的許七安覺得很淦。他是一個對待工作嚴謹認真的人,心情不好絕對不是因為饞王妃的美色,想一睹芳容。王妃有特殊。這個特殊肯定不是顏值,而是指其他。既然她這麼特殊,元景帝當年為什麼要把大美人送給鎮北王…還是說,正是因為這個特殊,才讓元景帝轉贈了美人。

許七安分神想了片刻,便把王妃拋到腦後。案子已經這麼難辦了,不能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浪費腦細胞。… 大奉西郊有一座白鳳山,從西城門出發,半個多時辰就能到。白鳳山的名字來源於山中棲息著一種白色的野鳥,尾羽很長,宛如鳳凰,故而得名。不過現在山上白鳳幾乎絕跡了,說起來還是司天監的鍋。某年某月,司天監的一位醫者跑白鳳山採藥,順手捕了幾隻白鳳,帶回家研究後,發現白鳳的肉能壯陽… 來到白鳳山的山腳下,見多識廣的呂青笑著說起這件事。宋廷風心裡一動,猶豫著開口了:"頭兒,我有個朋友身子不好,我想給他打幾隻白鳳" 閔山閔銀鑼瞪眼道:"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打野味,正事要緊,若是耽誤了案情,誰負責。" 李玉春皺眉不答。許七安就笑道:"這次來白鳳山,主要是了解一樁陳年往事,倒也不是很緊急,廷風你記得速去速回" 閔山一聽,靦著臉說道:"許大人,不如就讓我陪宋銅鑼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打個鳥也要相互照應。許七安看他一眼:"你也有個朋友。" 閔山感覺所有男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盯著自己。

閔銀鑼有些急,半天憋出一句:"壯不壯陽的無所謂,主要是想嘗嘗快絕種的鳥是什麼滋味" 眾人鬨笑起來,許七安笑完,板著臉說:"我剛才開個玩笑,桑泊案的背景非常複雜,在京城你們去哪我不管,出了京城,不要離隊" 曲折的山階一直貫穿到林深之處,山腳有一座巨大的牌坊,掛著"青龍寺"的匾額。青龍寺不說香客如雲,但也不算蕭條,沿途偶爾能看見結伴上山燒香的附近百姓。牌坊邊停靠著一輛豪華馬車,十幾名戎裝甲士護衛。這輛車許七安很眼熟,金絲楠木製造,車身細節處包裹著玉片和金箔。正是他當初去教坊司時,遇到過的那輛馬車。馬車的主人還曾拜託許七安投壺,用黃金四百兩換了菩提手串。"對了,金蓮道長說過,馬車裡的女子會與我有一段淵源…會是誰呢,金絲楠木是皇室專用,長公主和二公主的馬車不是這樣的,宗室裡的某個郡主。或者,皇帝的妃子。" "不不不,肯定不是妃子,不要自己嚇自己" 就算是妃子,也得是嬸嬸那個級別的美婦才行…他在心裡補充了一句。把馬拴在牌坊邊的木樁上,留下一名府衙的快手,一名銅鑼看馬,許七安帶著打更人登山。沒走幾步,許七安腳下一軟,踩到了一隻香囊。今天不撿銀子,改撿香囊了。

他自然的彎腰撿起,握在掌中端詳,香囊繡著繁複的雲紋,做工精細,用料昂貴,絕非一般的富家千金用得起。香囊一面繡著金色的"南"字,另一面繡著"梔"字。金色的穗子打著好看的千千結。許七安嗅到了一股好聞的氣味,像香水,像檀香,又像女子獨有的體香。"前面的人,你們等等…"眾人身後傳來清脆的嗓音。一個穿著淺藍色褂子的少女追上來,見打更人的差服也不怕,指著許七安手裡的香囊,鬆了口氣,道:"這是我們家娘娘掉的" 她梳著丫鬟髮髻,身上穿的料子卻比一般的富家千金還要好。許七安下意識的望向山腳的豪華馬車:"你們家娘娘。" "別多問,快把香囊還回來"少女語氣很衝。"什麼香囊。"許七安把香囊收到懷裡。"你…"少女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給我等著" 提著厚裙擺,沿著石階噔噔噔的往下跑,許七安沒走,停留在原地,看著她靠近馬車,在車窗邊說著什麼。"寧宴,別惹事,那是皇室專用的馬車"李玉春皺眉道。許七安只是奉旨查案,在春哥心裡,他依舊是自己的下屬。春哥不希望許七安查案期間惹出太多事端,這樣即使將來戴罪立功,可得罪了不應該得罪的人,現在的努力就白費了。…你不懂,那女子與我有緣。許七安搖搖頭,沒有解釋,依舊關注馬車那邊的動靜。

結局讓許七安失望,他隱晦的看見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隙,裡面的人似乎在審視他。隔著太遠,他卻不見光線昏暗的車廂內部。車窗很快關上,嚴絲合縫。幾秒後,馬車緩緩駛動,漸行漸遠。看來緣分未到…許七安吐出一口氣:"走吧,去見見青龍寺主持" … 一群穿著差服的打更人湧進寺裡,立刻引來了一位執事接待。這位執事是個臉龐圓潤的胖和尚,慈眉善目,四十出頭的年紀,雙手合十:"貧僧是青龍寺的監院,法號恆清,幾位大人裡邊請" 他引著許七安等人入寺,熱情的介紹青龍寺的歷史,自稱是西方正統傳承,寺中修大乘佛法,供奉的是佛陀。許七安目光掃過一座座恢弘的殿宇,擺擺手:"喊你們方丈出來,本官有事要問" 青龍寺是大奉京城地界,唯一一座修佛道的寺廟,正如這位執事所說,傳承自西方的大乘佛法。許七安來之前做過功課,青龍寺的方丈是五品律者,比他們中任何一個都能打。但許七安絲毫不慫,因為佛門體系的前期,不擅長戰鬥,除了八品武僧。佛門九品叫沙彌,這個境界很有意思,核心秘訣是守戒,三年內不破戒,便能晉升。乍一看很簡單,其實不然。佛門戒律森嚴繁雜,也許在無意之中就會犯戒。八品是武僧,與武者沒太大差別,很能打。

後邊的七品法師、六品禪師,都不怎麼能打,到了五品律者,才算有了質變。值得一提,許七安在衙門案牘庫裡查閱資料時,發現很有意思的一點,九品沙彌的下一品級是法師。直接跳過了八品武僧。資料上沒有寫為什麼,時間緊迫,許七安也懶得花時間研究佛門體系,只猜測佛門體系中,可能存在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子。"方丈在打坐,不便打擾,幾位大人有什麼可以與我說"恆清領著眾人進了茶室,命令沙彌奉上茶水。"寺內可有屏蔽司天監望氣術的法器。"許七安盤坐在蒲團上,直截了當的發問。"大人這話是何意。"恆清雙手合十,搖搖頭:"寺裡沒有這樣的法器" "大師,出家人不打誑語"許七安目光銳利。恆清低頭,不與許七安對視,道:"貧僧所言,句句屬實" "是不是度過了九品沙彌境,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說謊了。"許七安皮笑肉不笑。恆清垂首,不搭理,對於周遭打更人冷冰冰的目光,毫不在意,不加理會。非暴力不合作。許七安有些生氣。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秘辛 #

"哎,看來這註定是一場沒有收穫的行程"許七安終於喝下了進寺以來第一口茶,嘆息道: "大師,你可知最近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的桑泊案。" 恆清大師不說話。許七安用眼神示意同僚們稍安勿躁,繼續說:"我這件案子的主辦官,是陛下欽點的。這不是因為我簡在帝心,受陛下賞識…" 許七安長嘆一聲,欲說還休。恆清大師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正好,這件事也憋在我心裡很久了,既然到了寺裡,就與大師好好說說"許七安措詞片刻,道: "前些日子,我奉命去抄一名犯官的家,陛下仁慈,沒有連坐府中家眷。可是抄家時,幾位同僚見府中女眷漂亮,便起了歹意,欲強行凌辱…其中一位女孩只有十二三歲。"我無法忍受這樣的事,當即阻止了他們,與上級發生了衝突,並險些斬殺了上級。我因此被判腰斬。故而陛下將桑泊案交由我處理,讓我戴罪立功。"我的好友說,是我太衝動,正確的做法是先行忍下,待事後再向衙門舉報,可那樣一來,女孩已經遭了毒手…" 許七安神色痛苦糾結:"都說佛法無邊,普度眾生,請問大師,我到底做的是對是錯" 呂青大吃一驚,露出詫異神色,沒想到許七安被判死刑的背後,還有這麼一樁事。他和其他男人果然不一樣…女子捕頭眸子裡,流露著溫柔的光。

恆清大師微微動容,沒想到這個朝廷鷹犬,還是個熱血心腸之輩。念了聲佛號,道: "施主只需問心無愧,便可不沾因果" "大師也覺得我做錯了"許七安黯淡道。恆清猶豫了一下,道:"施主心善,慈悲救人,何錯之有" 許七安追問:"可為何朝廷要判我死罪。" 恆清大師安撫道:"人世間如苦海,身在其中,便意味著身不由己,很多時候,善心未必能有善果。然,它雖會遲到,卻不會缺席。桑泊案乃冥冥中自有的天數,也是施主的轉機" "大師,我悟了。"許七安恍然大悟,扭頭對眾人說: "大家都聽到了,恆清大師說,大奉是苦海,桑泊案是皇室的報應。愣著做什麼,抓人啊" 鏘鏘鏘…眾人立刻起身,拔刀聲響徹靜室。… 禪室。青龍寺方丈盤樹大師,六十二高齡,光頭已經沒有年輕時那麼鋥亮,白須也長到了胸口。作為五品律者,他卡在這個境界二十多年。佛門體系講究一個悟字,有些高僧參禪數十年,直到圓寂也無法更進一步。而有些僧人,忽如一夜春風來,剎那頓悟萬法同,直接省略了數十年的苦修。盤樹大師既可能是前者,也可能是後者,沒有頓悟之前,誰都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頓悟。這就叫做薛丁格的頓悟,量子佛法。

"方丈,方丈…"一位執事來到院外,隔著院子,焦急的喊道:"寺裡來了一群打更人,把恆清監院給綁了,說他詆毀朝廷,蔑視皇室,要下大獄" 盤樹方丈睜開了眼,聲音溫和:"知道了" 靜室的門自動敞開,盤樹方丈消失在室內。… 打更人押著恆清監院往寺外走,沿途的僧人越聚越多,目光敵視,隱隱形成圍合之勢,只要有人出頭,就會立刻將這群朝廷鷹犬圍住。但打更人的淫威太重,圍了這群小的,說不準明日就會來一群大的,將青龍寺夷為平地。因此,沒有人輕舉妄動。"大師不要怕,去了打更人衙門,只要乖乖配合,很快就會放你回來"許七安寬慰道。此時許七安的笑容,在恆清大師眼裡,就像是惡魔的微笑。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阿彌陀佛。" 一聲宏偉仁厚的聲音傳來,無形中撫平了眾僧的敵意和怒意。許七安看見一個披著紅黃袈裟的老和尚,憑空出現在前方三丈處,擋住了打更人們的路。"貧僧盤樹" "盤樹方丈。"許七安肅然,雙手合十,回了一個禮,道:"本官有事要詢問方丈" "隨貧僧來吧"盤樹方丈嘆口氣。重新來到靜室,這一次,除許七安之外,包括三位銀鑼在內,其他打更人都被屏蔽在外。對於一位五品高手,許七安的態度鄭重了許多,五品的律者,對應武夫體系的五品化勁境。

這是超越了銅皮鐵骨境的高手。"方丈大師,本官奉皇命調查桑泊案,偶爾間發現金吾衛一位百戶,可以瞞過司天監的術士。多方詢問後,知道青龍寺有類似的法器。"許七安提醒道: "此案事關重大,為了青龍寺的周全,方丈大師一定要如實相告。本官並不是在威脅大師,希望能明白" "本寺確實有一件法器,能遮蔽氣息,瞞過任何窺探之法"盤樹方丈語氣溫和。"此物還在寺中。" "不在。"方丈搖頭。許七安沒有說話,靜等解釋。盤樹方丈停頓了幾秒,嘆息道:"恆清之所以欺瞞大人,概因此事涉及到本寺的一樁醜聞。傳揚出去,亦可能對本寺招來大禍" "貧僧有一位弟子,法號恆慧,天資聰穎,貧僧原本對他寄予厚望,奈何他六根未淨,與上山的女香客有了私情。盜走了那件法器,攜手私奔,逃離了京城" 許七安眯著眼,審視著方丈,隨口問道:"那女香客的身份。" 盤樹方丈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無奈回答:"平陽郡主" "。" 許七安腦海裡仿佛一道雷劈下來。在大奉王朝,郡主稱謂的女子總共有以下幾類:皇帝庶女、皇太子女、親王女、王女。嚴格來說,除了皇后所生的長公主,其他三位公主都是庶出。但元景帝這輩子就四個女兒,物以稀為貴,每位公主都有封號,所以稱呼她們時,前頭沒有"郡"字。

當今太子雖有女兒,但年紀尚幼,不可能與私奔這種事有牽扯。因此,許七安推斷,這位平陽郡主,是宗室王女。這案子越查越複雜了,與郡主私奔的和尚,在這件案子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許七安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一年多前"盤樹方丈回答。"多謝大師解惑,本官還有一件事要問" "施主請說" "青龍寺是當初那座西域和尚建立的寶塔寺的傳承,對否。" 盤樹方丈不語,默認了。"永鎮山河廟炸毀後,本官曾在湖底發現一座大陣,陣上刻著佛文。那座大陣是五百年前布置的,而寶塔寺也是五百年前出現的。更有意思的是,武宗皇帝也是五百年前…"許七安凝視著方丈: "當初那件事,西域佛門可有相關記載。" 說完,許七安看見盤樹僧人臉色無比難看,失去了得道高僧的淡然。"大人,貧僧只問一件事…"盤樹方丈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想說又不敢說,醞釀了許久: "桑泊底下的東西,真的…逃離了。" "千真萬確。"許七安給予肯定的答覆。盤樹方丈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眼中的恐懼難以平復,他雙手微微顫抖,合十,念誦佛號來掩飾情緒的失控。這反應…許七安有些意外,老和尚的反應有些過激了,他開門見山的問道:"桑泊底下封印的,是不是初代監正。" 老和尚渾然不覺,只顧低頭念誦佛號,白眉顫抖。

過了很久很久,盤樹方丈的情緒才緩緩平定,沉聲道:"貧僧不知桑泊底下封印著何物。但有一句話,自寶塔寺時便流傳下來:桑泊魔物出,天下大亂。"當年的寶塔寺便是為了鎮守桑泊封印而建,後來,朝廷害怕佛門昌盛,施行滅佛。佛門的高僧紛紛退回西域,只留下青龍寺這一脈。"離開前,高僧們千叮萬囑,讓我們這一脈密切關注桑泊動靜,一旦有異常,立刻匯報" 這聽起來,怎麼感覺佛門比大奉皇室更在意桑泊封印。嗯,初代監正是一品,天下大亂什麼的,倒也不算誇大。畢竟一品是世間巔峰。"貧僧只知道這些,大人還有什麼要問的。" "沒了" 盤樹方丈點點頭,身體突兀消失,像是被硬生生剪輯掉了。許七安瞪大眼睛,羨慕的想:這一招閃現有點秀。結束談話,日頭高照,快中午了,許七安等人留在青龍寺享用齋飯。"青龍寺的齋飯真好吃"褚採薇一口氣吃了兩碗,捧著第三碗,心滿意足的誇讚起來。青龍寺的齋飯摻雜了黑米、小米、玉米,蒸之前淋了芝麻油,米粒飽滿,晶瑩剔透,香氣撲鼻。素菜也做的很用心,色香味俱全。

許七安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吃的這麼開心,也很高興,笑道:"女施主,別光顧著自己吃,小僧化緣來了" 褚採薇護住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與我吃的不一樣嗎" 許七安搖頭:"小僧不化齋" "那化什麼。" "小僧,光天化日" … 大家對青龍寺的齋菜頗為滿意,唯一遺憾就是沒有白鳳肉補身子。身為監院的恆清大師將眾人送到寺廟門口,城市人套路太深,恆清監院生氣了,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許七安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大師,你可認識一位叫做恆遠的和尚。" 恆清監院臉色一變。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長公主召喚 #

恆清監院支支吾吾道:"大人怎麼知道。" 恆遠這個法號,是許二郎告訴他的,當日讓許二郎去養生堂尋六號,但六號早已離開,許二郎轉告許七安時,說:吏員告訴我,恆遠大師離開了,據說有了師弟的線索。"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現在是我問你話"許七安表情嚴肅,對這個非暴力不合作的和尚,不給好臉色。儘管單打獨鬥的話,這位青龍寺監院,或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但許七安是有兄弟的,背後還有朝廷。恆清監院略作猶豫,道:"恆遠是寺裡的武僧,性格衝動,脾氣暴躁,時常因出手誤傷同門而被方丈懲罰,去年被逐出青龍寺" 六號果然是青龍寺的和尚,武僧。難怪身形魁梧的像個魯智深…六號說過他的師弟被人販子拐賣…六號找尋的師弟會不會是恆慧。可恆慧是跟平陽郡主私奔的啊…但是,恆慧偷走了青龍寺的法器,那件法器卻出現在金吾衛百戶周赤雄身上,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位恆慧和尚已經遭遇了意外。或者,他也參與了桑泊案。如果是後者,他的目的是什麼。還有,平陽郡主人又去了哪裡。這趟青龍寺之行,比他預料中的收穫更多。… 儘管很刻意的在趕時間,一路快馬加鞭,返回打更人衙門已經是一個多時辰後。許七安讓團隊人員稍作休整,自己關起門開做案件梳理、總結。

然後取出地書碎片,輸入信息:【三:六號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人搭理他。過了許久,金蓮道長跳出來挽尊:【九:尚無消息。】 許七安敏銳的意識到,六號也許發現了什麼,或者身處極其危險的境地,不然不可能這麼久了還不回信。【三:金蓮道長,你還沒有定位到地書碎片。】 【九:想必是被什麼秘法給屏蔽了。】 【二:大光頭怎麼老是遇到麻煩。】 二號跳出來插嘴。【九:他一直在調查師弟失蹤的案子,也許,是遭遇了平遠伯背後勢力的報復。】 不,他是發現了師弟的線索…但結果是一樣的,不管怎樣,六號都遇到大麻煩了。【四:如果地書碎片落入外人之手,那我們只能像當初那樣,不再進行任何傳書。】 【二:如果輾轉到地宗手裡,我們所有人都可能面臨危險。】 說到這裡,天地會眾人都感受到了焦慮,以及心理壓力。不僅僅是擔憂六號的安危,不再進行地書傳信,天地會好不容易營造的消息交換模式將名存實亡。最壞的情況,一旦落入地宗之手,尋常地宗道人眾成員不怕。可萬一地宗道首要親自回收地書呢。一號和三號還好,躲在京城,地宗道首有所顧慮,其他人就危險了。【二:對了,請三號幫忙吧。】 【四:嗯,如果三號能動用雲鹿書院的關係,暗中協助金蓮道長,那麼,尋找六號的難度會大大降低。

】 不知不覺間,天地會成員對三號的依賴,已經超過了總愛窺屏的一號。但凡大奉京城地界的事,腦海裡下意識就浮現三號。…我怎麼感覺自己成了工具人。六號的身份以及現狀,是我剛得到的第一手資料,現在傳出去的話,身份暴露的風險很大,我得打一個時間差…嗯,除非天地會成員們都知道六號的根腳。【三:你們知道六號的身份嗎,我指的是佛門弟子這個信息之外。】 【二:不知道,六號自稱是雲遊的佛門弟子,打算在京城長住一段時間。】 六號在冒充外地人啊…嗯,這和尚的腦子比魯智深要強一些。許七安心裡有數了,輸入信息:【這件事你們不用管,我會與金蓮道長接洽,關於六號的情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道長,你今晚能否來一趟我的住處。我有事與你相商。】 "。" 看到三號的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天地會眾人心裡同時凜然,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三號竟然摸清了六號的根腳,聽話中之意,似乎對他的近況也有一定的掌握。他們明明只有過短暫的交匯…果然,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能力都很強…二號忌憚的想。三號有點意思啊,他入會最晚,但展現出來的手腕、能力以及敏銳,讓人咋舌。期待將來回京城時,與他見面。到時候好好領教一番…四號由衷的欣賞。【五:哇,那你千萬別查我的身份呀,不然我會生氣的。

】 五號直接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一:三號,關於桑泊案,你手裡是否有更準確的消息。】 【三:這幾天沒有關注桑泊案。】 一號見狀,潛水去了。與金蓮道長約定好見面時間,許七安離開偏廳,徑直去了浩氣樓,求見魏淵。通透敞亮的茶室裡,魏淵獨自一人坐在案前,下棋,左手對右手,像是在演一幕寂寞的獨角戲。魏淵頭也沒抬,笑著說道:"下了半輩子的棋,最開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到後來漸入佳境,打敗一位位國手,不知不覺,已經找不到敵人了" 你上次跟監正下棋,不就打了個平手。許七安心裡吐槽。"但棋盤外的敵人,卻多的讓人頭疼"魏淵放下棋子,捏了捏眉心,道: "何事。" "卑職要向魏公匯報案件的進展,"頓了頓,許七安說道:"昨日凌晨,太康縣的趙縣令在下獄當晚遭了滅口,此事府衙暫時秘而不宣" "趙縣令死狀甚是古怪,沒有中毒,沒有傷口,死的自然而然" 魏淵表情倏地頓住,幾秒後,目光閃爍了一下:"你有什麼看法。" "卑職查閱資料,發現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道門陰神,再就是東北的巫神教"許七安深吸一口氣: "桑泊案涉及到了妖族、東北巫神教,卑職絞盡腦汁,左思右想,朝中除了那位,還有誰能同時勾結這兩大勢力" 砰。

魏淵手掌按在棋盤上,滿盤棋子震顫,他目光銳利的盯著許七安:"出了這裡,這些話不得與任何人說" 許七安連忙低頭,解釋道:"可,可卑職難以再查下去…" "退下去"魏淵冷冷道。"是。"許七安退出茶室。聽著腳步聲在漸漸遠去,魏淵有條不紊的收攏棋子,清洗茶盤。換了一身青衣,走到樓梯口,吩咐當值的吏員: "準備馬車,本座要進宮" … 許七安只恨手頭沒有煙,思考的時候只能幹巴巴的坐著,他聽著呂青和三位銀鑼交流著案情,自己魂飛天外。"鎮北王遠在邊塞,我不可能跑邊塞去查,再說也不敢查,除非陛下親自一道聖旨,否則單憑一塊金牌,查不動那尊大神" "身在邊塞…嘿,倒是給自己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但世上是沒有完美犯罪的,只要做了,就會留下線索,關鍵在於我能不能抓住這些線索…嗯,鎮北王不在京城,但是他需要一個代言人,那位代言人必定是朝中的某一位" 鎮北王這條線索暫時查不了,因為魏淵不肯幫他,如果魏淵能請到聖旨,那一切都沒有問題。好在狡猾的兔子不止一個窩,聰明人也不會只有一條道。今日的青龍寺之行沒有白費,青龍寺的恆慧和尚是一個突破口。而想順著這個突破口往下查,就得想辦法找到六號。這就是許七安為什麼要約金蓮道長夜會的原因。

"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呂青和三位銀鑼的討論,讓他們不由皺緊了眉頭,看向門外。沉默寡言的朱廣孝站在門邊,道:"寧宴,長公主有請" 呂青等人扭頭看向許七安。懷慶找我做什麼…想我了。哎呀,昨天不才見過面嗎,看來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許七安腦海裡浮現容貌絕美的清冷公主,以及她可以放在桌案的偉岸胸懷。明明外表清冷如仙子,身材卻像極了勾人的魔女。… 御花園。涼亭四角垂下遮擋寒風的帷幔,炭火炙烤中帶來暖人的熱氣。一身道袍的元景帝和一襲青衣的魏淵在下棋,他們一個是皇帝,卻鮮少穿龍袍。一個是監察百官的權臣,卻總是一襲青衣。相比兩個特立獨行的老傢伙,青年的太子殿下就穿著一絲不苟,恭恭敬敬的站在元景帝身邊。"昨日,國師煉了一爐金丹,朕回頭派人送你一顆"元景帝捻著棋子,看了半天,耍賴似的撿走三粒黑子,笑道:"一枚金丹換三枚棋子,不過分吧" 魏淵頷首:"不過分" 又走了幾步棋,魏淵笑著撿走元景帝的六枚白子,笑道:"陛下陣營有點亂,臣替你清理一番" 元景帝面無表情,淡淡道:"這些年來,朕最倚重的還是你魏淵。

常常會想,如果你當年沒有進宮,而是走科舉正途,帝國就多了一位縫補匠,朕也不必為這些雞零狗碎的事傷神" 魏淵表情倏地頓住,又在瞬間恢復如常,笑著說:"臣現在不一樣在給陛下做事嗎" 太子殿下眉頭緊皺,盯著棋盤沉吟不語。並不是父皇與魏公的棋盤拼殺有多精彩激烈,而是在咀嚼兩人之間的對話。有一種霧裡看花,似懂非懂的感覺。坐在亭子裡的這兩人,一個潛心修道二十年依舊能牢牢掌控朝局,帝王心術如火純情。一個以宦官之身執掌打更人衙門,文韜武略,讓無數讀書人汗顏。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定要品,細品。太子浮想聯翩之際,又聽元景帝道:"桑泊案查的怎麼樣。府衙和刑部遞交的卷宗一塌糊塗。朕記得,打更人衙門的主辦官是那個罪犯銅鑼,姓許對吧。"。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懷慶:我與臨安你只能選一個 #

"許七安。"魏淵咬字清晰,端正了神色。元景帝顯然不關注一個小銅鑼叫什麼名字,他看了眼魏淵,有些意外這位大宦官如此鄭重的語氣說一個銅鑼的名字。"是個可造之材,小旗官和周赤雄的案子就是他給查出來的,火藥出處也是他點明的"元景帝喝了口茶,低頭看著棋盤,邊落子,邊說道: "這麼多天過去,他那邊有什麼進展,聽劉公公說,那小子早出晚歸,記錄的宦官尋都尋不到他" "還真有些發現,"魏淵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太康縣的趙縣令,昨日凌晨死於府衙地牢" 元景帝點點頭:"陳府尹已經稟明此事" 魏淵繼續道:"死因自然,沒有外傷,也無中毒,更非窒息等其他外在手段。要麼是道門陰神,要麼是東北的巫師所為" 砰…元景帝指尖的白子摔在棋盤上。烏髮濃密,僅是眼角有魚尾紋的皇帝,無聲的靜默了數秒,笑著拾起那枚墜落的棋子,丟入棋盒,說道: "下了這麼多年,沒一次能贏的,無趣" 魏淵起身,作揖。元景帝這才扭頭看向太子,問道:"聽說前日靈龍忽然發狂,將臨安掀入湖中。" 太子低頭,回答道:"當時臨安騎乘靈龍在水面嬉戲,是懷慶吹了聲口哨,驚擾了靈龍,這才將臨安掀入水中" 太子和臨安公主是一母同胞,懷慶公主使壞欺負臨安,他身為嫡兄,這麼說是沒有問題的。

實事求是,但在內心稍稍偏向臨安,在父皇眼裡,這是一種"簡單"。接著,太子補充道:"但有一點兒臣始終在意,卻沒有想通" 元景帝頷首道:"靈龍反應過於激烈" 除了身為天子的自己,靈龍對皇子皇女差不多是一視同仁,包括太子。太子也好,皇子也罷,只要沒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本質上是一樣的。"父皇,不止如此"太子說道:"靈龍不但甩開了臨安,它頗為興奮的遊向了懷慶,甚至以頭撞岸,趴伏在岸邊等待懷慶騎乘" 元景帝的瞳孔裡驟然迸射出犀利的光芒,死死盯著太子:"懷慶騎乘了。" 太子搖頭:"奇怪的是,當懷慶打算騎乘時,靈龍卻異常抗拒的逼退了懷慶" 聽到這樣的解釋,元景帝皺了皺眉,思考片刻,道:"擺駕,朕要去看一看靈龍" 元景帝坐著龍輦走了。太子和魏淵跟了上去,進轎之前,魏淵隨口問道:"殿下,當時除了懷慶公主,身旁還有誰。" 身邊的宦官掀開轎簾,太子沒有立刻鑽進去,回頭應答:"巧了,魏公手底下的那位銅鑼也在" 許七安…魏淵愣在了原地。於太子而言,一個小小的銅鑼沒什麼值得在意,會記得他,純粹是因為那半首詩實在令人驚豔。不然,懷慶的心腹那麼多,太子可懶得記一些無關緊要的嘍囉。想到這裡,太子掀開帘子,發現魏淵依舊站在原地。"魏公不去嗎。

" 魏淵這才反應過來似的,也跟著進了轎子。太子沒有放下帘子,笑著說:"不過那銅鑼著實有趣,本宮怎麼也沒想到,區區一個銅鑼,竟有如此詩才。當日我們在湖邊擺宴,他為了替臨安解圍,竟現場作詩" 太子這是在告訴我,我手底下的這個銅鑼,已經是懷慶公主的人…魏淵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反而是最後那句話引起了他的興趣,也掀起帘子,道:"他又寫了什麼詩。" 不管是"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還是"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在飽讀詩書的魏淵看來,都是當浮一大白的佳作。這兩百年來,每一位大奉讀書人心裡都住著一個才華橫溢的詩人。太子朗聲道:"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好詩。魏淵眼睛一亮,深深的被這兩句詩驚豔到了。太子默默等了片刻,果然聽見對面轎子裡傳來魏淵的追問:"前半首呢。" 太子嘴角一挑:"沒有了" 沒有了…魏淵陷入了沉默。見對面久久無聲,太子心情頓時愉悅起來。… 許七安進入宮城,在長公主的雅苑中,見到了乳量下作的皇長女,她穿著白色為底,點綴朵朵紅梅的漂亮宮裝。梳著時下最流行的髮髻,插著華美首飾,襯著那張清麗絕美的容顏。懷慶公主讓宮女看茶後,微笑道:"案子有何進展。

" 她問的應該是青龍寺的調查結果…許七安說道:"確實有些眉目" 昨天他們才在文淵閣共同努力之下,查出寶塔寺的興衰和如今的傳承,長公主問的肯定是青龍寺相關信息。聞言,懷慶公主眸子一亮,期待的望著許七安。至今為止,這個小銅鑼還沒有讓她失望過,辦事能力一流,嗅覺敏銳。當初向打更人衙門推薦他,長公主便有過收為己用的想法,不過在她的預想中,流程是:觀察、暗示、施恩、拉攏。豈料許七安這個人,出乎意料的靈活識趣,把最後一步提前完成。"小旗官案發生時,卑職曾經施展望氣術觀察周赤雄,當時他並沒有異常。如今才知道,是用特殊法器屏蔽瞭望氣術。"臣排除了司天監和宮內的幾件法器,多方調查,發現青龍寺便有一件可以掩蓋氣息的法器。"當然,現在無法肯定周赤雄身上的法器一定便是青龍寺的" 長公主追問道:"青龍寺那件法器如今可還在。" 許七安搖頭:"早已丟了,卑職正要向公主稟報此事,大概在一年前,青龍寺一名叫恆慧的和尚動了凡心,與女香客私奔,逃離了京城,還順勢盜走了那件法器" 長公主立刻說:"私奔便私奔,為何要盜走法器。" 這女人果然聰明,一語點出問題的關鍵。許七安道:"此事有待查證,這件事,還得長公主幫忙" "我。"精緻眉梢挑了挑,她有些意外。

"殿下知道平陽郡主嗎。"許七安一句話,像是驚雷炸在長公主腦海,清冷如玉雕的容顏首次露出了劇烈的情緒波動。"此事當真。"她聲音略帶顫抖,眼睛死死盯著許七安。"這是青龍寺的盤樹方丈透露給卑職的,是真是假,得查了才知道"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沒有證據之前,他不會一口咬定。懷慶公主半話,大廳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靜中,她輕輕嘆了口氣: "平陽是譽王的嫡女,也是本宮的堂妹。你見過我三哥吧,他向來以讀書人自居,與其他皇兄皇妹不同,三哥的啟蒙恩師是譽王叔。"王叔是位博學多才的讀書人,曾在張慎大儒坐下求學,精通兵法,曾官至兵部尚書,甚至傳言,他將入內閣,角逐首輔" 這不可能…許七安不信,內閣不是只有讀書人才能進嗎,再說,首輔權力比魏淵還要大,元景帝放心讓一個親王擔任首輔。不過,許七安知道自己歷史不行,對朝堂局勢一知半解,沒有當場反駁。"譽王叔背後有勳貴集團,以勳貴之身執掌內閣,在以前是有過這樣例子的。且不是個例"懷慶公主耐心解釋: "大奉國祚連續至今,勳貴漸漸被擠到朝堂邊緣,早已沒有能力角逐首輔位置" 所以,譽王是勳貴集團推出來的扛旗人。背後涉及到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的鬥爭。許七安心裡念頭閃爍。

懷慶公主繼續道:"譽王妃是位頗有才情的才女,可惜紅顏薄命,只給譽王叔留下一個女兒。王叔是個長情之人,至今都沒有另立王妃,對這個亡妻留下的孩子視若珍寶。"但在一年多前,平陽突然失蹤了,當時父皇出動了禁軍滿城搜尋,司天監的術士出動了大半,但都沒有找到平陽。"這件事對譽王的打擊很大,沒過多久就臥床不起,積鬱成疾,司天監的術士也束手無策,因為心病難醫" 許七安一邊吃瓜,一邊消化著驚天的消息。禁軍滿城搜尋,司天監術士配合,仍舊沒有找出平陽郡主的下落…所以,所以需要那件法器來遮掩氣息,不然很難帶著平陽郡主離開京城地界。難怪恆慧要偷法器,原來如此啊。兩人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各自思考著。許久後,懷慶公主嘆息一聲:"你繼續查,若是遇到麻煩和無法繞過的阻礙,儘管找我" 許七安點頭。"對了,聽說昨日臨安找過你。" 許七安發現公主殿下的瞳孔一下子幽暗了許多。這話聽起來就像:昨天前女友來找你了。許七安無奈道:"是的,臨安公主非要我投靠她,給她做牛做馬。還賞賜了一塊腰玉給我" 公主殿下面無表情:"為什麼不拒絕她" 許七安苦笑道:"臨安公主說,如果我不答應,她便大喊非禮" 這個理由總夠了吧。你們皇家姐妹撕逼,我只是個小蝦米,我有什麼辦法。

許七安認為長公主是善解人意,寬容體貼的成熟女子,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於自己喋喋不休。結果… 長公主毫不留情的揭穿:"以你的聰明,應該能看出這種虛張聲勢的威脅" 這女人的性格,外表看冷若冰霜,內在其實很霸道啊…許七安詫異的看了眼長公主,迅速低頭:"卑職明白,卑職這就把腰玉還給臨安公主,與她斷絕來往。從今以後,只效忠殿下" 我發誓,從今以後與裱裱恩斷義絕,只給你做牛做馬。長公主滿意的點點頭。這時,喧鬧聲從外頭傳來。"二公主,你,你不能進去…" "滾。" 尖叫聲和拉扯聲裡,一道紅裙明媚的身影闖入大廳,鵝蛋臉桃花眸的臨安公主掃了一眼廳內,果然看見了自己的忠犬又死性不改的去舔前任主人。頓時勃然大怒,小眉頭倒豎,眼睛睜大,怒道:"狗奴才,你敢背叛本宮,你忘記自己是誰的人了。" 許七安心裡哀嘆一聲,下意識的看向長公主,希望她出來替自己擺平。誰知道長公主剖開來是個黑的,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神仿佛在說:選一個吧。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左右逢源 #

許七安感覺很淦。昨天收了二公主的玉佩時,想過有朝一日或許會面臨這種情況。只是沒想到報應來的這麼快。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上輩子,頂多就是一句話: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撐死換來兩巴掌。擱在這個古代,說不定換來碗口大的疤。"卑職是過來是向長公主請教問題,有關桑泊案的"許七安轉身,朝著裱裱抱拳,暗示自己是有公事。但他高估了二公主的智商,或者低估了她的任性和刁蠻,她叉著腰,冷哼道:"你不會來請教我嗎。" 懷慶公主一聽,當場就是一個冷笑:"臨安最大的優點就是自信" 傻子都能聽出來的反諷。長公主替我接過火力了…許七安鬆了口氣,你們吵吧,把我當個小透明就好。二公主和姐姐是有矛盾的,小時候的打架,到現在的明爭暗鬥,各種不對付。"懷慶,許七安是我的人,他收了我的腰玉,已經答應為我效力"二公主掐著腰,說到這裡,冷冷的笑一聲: "良禽擇木而棲,誰讓有些的人小氣吧啦呢。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草。我就大方多了" 見長公主不說話,她走到許七安身邊,美眸先狠狠剮一眼許七安,接著宣布主權:"你想要用我的人,可以,得先我答應。今天本宮心情不好,不想讓你使喚我的人" 懷慶公主喝了口茶,笑吟吟的不說話,底氣很足的樣子。

二公主最討厭她這副姿態,黑白分明的眸子瞪了她一眼,然後對許七安說:"還不跟本宮走。" 許七安沒動,不看二公主也不看長公主:"兩位殿下,卑職是打更人,效忠的是陛下" "閉嘴。"兩位公主同時出聲。"…" 許七安看懂了,兩位皇女矛盾這麼大,不是單方面的,裱裱的二公主喜歡挑事,強勢霸道的長公主歡迎一切挑戰。他只是一個夾在中間,卑微的小舔狗。這就好比兩個千金小姐搶玩具,然後讓玩具自己選擇跟誰。迎著兩位公主的目光,許七安吐出一口氣,看向臨安:"二公主見諒,卑職還有公事要與長公主相商" 話說的很委婉,但其實已經給出態度,他選擇長公主。二公主忽然咬住了唇瓣,桃花眸裡水光閃動,深深看了眼許七安,扭頭就走。她又輸了,又一次在懷慶面前丟盡顏面,對方趾高氣昂的坐著,讓一個小銅鑼來削她的臉。心高氣傲的臨安公主從沒這麼委屈過,也沒這麼挫敗過。她一聲不吭的走了。許七安對二公主的離開視而不見,語氣平靜的與長公主交流了幾句,忽然摸了摸胸口,像是想起了什麼,無奈笑道: "哎呀,玉佩還沒還給二公主,那卑職先行告退。" 長公主心情不錯的"嗯"了一聲,嗓音悅耳。許七安慢條斯理的離開雅苑,逮著門口的侍衛說:"二公主去哪了。" 侍衛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許七安像脫韁的野狗,快步追了上去,幾分鐘後,他看見了二公主火紅的身影,領著兩名宮女,疾步的走著,香肩隱約顫抖。"二公主請留步"許七安追了上去,大喊一聲。臨安公主聽到了,沒有理睬,反而走的更快,小腰扭啊扭,裙擺飛揚。許七安快步追上,攔在臨安公主面前,還沒開口,先了一愣:"殿下哭了。" 心裡承受能力太差了吧… 臨安公主立刻別過頭去,給他一個美豔的側臉,冷冰冰道:"狗奴才,你跟著本宮做什麼,想圖謀不軌嗎" 她的眼圈紅腫,雪白的臉頰還殘留些許淚痕,剛才明明委屈的哭過。不過,反而襯著那雙桃花眸子愈發的迷人。許七安見臨安公主沒有走,也沒喊人,頓時一喜,覺得還可以搶救,鄭重其事道: "卑職對殿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臨安公主猛的扭過頭來,冷笑道:"許七安,你當本宮是好戲耍的。" 這個懷慶的忠犬,兩面三刀,竟然還想腳踏兩隻船,簡直可惡。要不是他詩寫的好,又得懷慶看中,自己才懶得搭理這種臭男人。臨安公主對許七安的觀感降到了谷底。

"或許,在二公主眼裡,卑職是個左右逢源的無恥之徒"許七安嘆息道: "卑職無法反駁,這塊玉佩請公主收回去,這麼好的玉佩,莫要跟著我陪葬了" 二公主已經討厭許七安了,正要收回玉佩,聽到最後一句,愣了愣:"你說什麼。" 許七安不答,低頭摩挲著玉佩,道:"二公主是大方的,從沒有哪位大人物願意把貼身的腰玉賜予我,卑職萬分感動,二公主待人以誠,卑職又豈是不知好歹之人" 他悵然的嘆了口氣,重新把玉佩遞過去:"可能我與二公主沒有緣分吧,請收回" 二公主微微動容,但並沒有原諒他,畢竟作為元景帝最寵愛的公主,阿諛奉承的話她聽的多。只是這個男人眼神頗為真誠,語氣也很誠懇,二公主願意再聽聽他的解釋,道: "你剛才說的陪葬是什麼意思。" 許七安苦笑道:"我原以為二公主應該是查過我的…" 這個還真沒有…臨安公主心虛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什麼,詫異道:"腰斬罪。" 當日懷慶舉薦他時,臨安也是在場的。聽懷慶說,他是因為刀斬上級,被判了腰斬之刑…臨安公主抿了抿紅唇,趁機擦掉眼角的淚痕,語氣稍稍轉柔和,但小脾氣還在,哼道:"這和懷慶有什麼關係。

" "長公主對桑泊案很是好奇,希望掌握最新案情,她說只要我定時匯報,便答應案情結束後,不管我能不能戴罪立功,她都可以替我向陛下求情"許七安真誠的凝視著二公主: "卑職就想著,二公主待我真誠,可我是個罪人啊,無法報答二公主的賞識之恩,於是就想答應長公主,待我脫罪之後,再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如果真誠可以量化的話,許七安眼裡的真誠就像海潮,讓二公主的心軟化了不少。她生氣的說:"你為何不與我說。父皇最寵我,我替你求情,豈不比懷慶更穩妥" 說完,他看見許七安臉上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似感動,又似震驚。接著,聽見這個小銅鑼顫抖的聲音:"殿下…竟然願意為我一個剛剛相識的銅鑼,向陛下求情。" 原來他是覺得自己不會幫忙,所以把懷慶當做救命稻草…臨安公主又好氣又好笑,其實剛才只是一句氣話,但話趕話的到這份上,她有點騎虎難下,頷首道: "自然。本宮從不虧待自己人" 許七安凝視她許久,抱拳,一字一句,沉聲道:"殿下,卑職現在只想買一塊地" 臨安沒聽懂,愕然道:"買地。" 許七安鄭重道:"它的名字叫死心塌地。" 臨安公主愣住了,稍稍有點感動,這是她沒聽過的。

一下子,對許七安的厭憎感消散一空,如果之前是想著和懷慶爭玩具,現在則是真心覺得有個這樣的下屬,也不錯。但想起這個小銅鑼剛才氣哭了自己,她哼了一聲,軟綿綿的語氣罵一聲:"狗奴才。" …搞定。許七安如釋重負的在心裡鬆口氣。遇到這種二選一的情況,永遠不要想著解決問題,而是要思考怎麼解決製造問題的人。核心要素:分化她們,逐個擊破。長公主是個性格強勢霸道的女人,而且聰明,所以在較為公開的場合,要偏向她,給她面子。二公主嬌蠻任性,既是受氣包又是個裱裱、喜歡挑釁惹事的妖豔jian貨。但她城府淺,是個被寵壞的公主,小性子很多,卻容易哄。只要你巧舌如簧,就能讓她轉嗔為喜,是個需要甜言蜜語的女人。基於兩位公主的不同性格,身在修羅場的許七安迅速思忖出堪稱完美的應對之策。不但化險為夷,還讓二公主答應了替他求情,為將來買了一份商業險。還不花一分錢。許七安當著二公主的面,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收回懷裡,仿佛那不是玉佩,而是珍寶。二公主眼神立刻柔和了許多。"那,卑職先行告退。"許七安打算溜了。"急什麼。"臨安公主嗔了他一眼,"你是本宮的下屬,本宮還要差遣你呢" 她撬了懷慶的牆角,當然得讓其他兄弟姐妹都看到,這樣才有面子,才能讓懷慶沒面子。

"殿下請吩咐"許七安無奈道。無憂無慮的二公主發現自己沒什麼要他辦的,歪了歪頭,道:"嗯,今天天氣不錯,又沒了懷慶那個討厭鬼,本宮要去找靈龍玩。你跟著本宮,本宮就不侍衛了" … 元景帝站在高臺邊,審視著趴在岸邊的靈龍,與那雙黑紐扣般靈動的眼睛對視。"你怎麼回事。臨安從小陪著你玩,前日為何無緣無故掀她下水"元景帝訓斥靈龍。靈龍這種上古異獸,食紫氣而生,與妖族不在同列,若是非要找一個"同類",那就是同為上古異獸的蠱神。靈龍數量極少,壽命悠長,歷來作為皇室的伴生神獸而存在。不管是大奉還是前朝,宮裡都養著這種異獸。"嚏…" 靈龍懶洋洋打了個響鼻,無精打採的趴在岸邊,對元景帝的呵斥愛答不理。黑紐扣般的眼睛看了下元景帝。你到底騎不騎。旁邊的太子觀察著靈龍,他記得當時靈龍也是這般趴伏在岸邊,但似乎比現在更加恭敬,更加戰戰兢兢。當時隔的比較遠,無法看清靈龍的表情於神態,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因此太子也不敢肯定。靈龍是歷代皇帝的水中坐騎,相傳遠古時代,妖族與人族的領域不像現在這般涇渭分明,是一種相對混居的狀態。因此時常會有人族被妖族吞吃,或者妖族遭遇人族狩獵。人類不擅水性,對河中妖孽無可奈何。唯獨人皇能輕而易舉的入水搏殺妖族。

依仗便是靈龍這種水陸兩棲的異獸。時至今日,大奉的皇帝當然不需要入水搏殺妖族,水中坐騎就成了觀賞性的生物。自從修道之後,元景帝許多年沒有看望靈龍,不由想起了當初自己登基時,騎乘靈龍在京河巡遊的風光。"朕多年沒有親近你了,想來你也很寂寞吧"元景帝感慨了一聲,輕盈的躍上靈龍背脊的甲冑,雙手握住了犄角。靈龍歡快的長嘯一聲,四肢划動,身軀輕盈扭動,帶著元景帝在湖中遊曳。…真羨慕啊。太子望著這一幕,想像著自己將來有朝一日騎乘靈龍,他的皇子皇女們站在岸邊,殷切的旁觀。就在這時,湖中歡快遊曳的靈龍忽然咆哮一聲,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它高高昂起腦袋,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邊抖動頸部,將元景帝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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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恐懼(為盟主"男孩很想"加更) #

靈龍抖落元景帝的瞬間,湖畔的幾位高品強者便做出了反應,利箭般的竄出,腳底在水面踩踏出一團團爆炸的水渦。元景帝在半空穩住身形,腳尖於水面輕點,鴻毛般的飄向岸邊。他雖然因為皇室原因,早早的生育了子嗣,斷絕了武道,但這些年隨著國師修道,在道門體系中頗為建樹,否則也不會華發轉烏髮。元景帝既憤怒又詫異,沒想到靈龍竟會這般對待自己。"吼。" 抖落元景帝後,靈龍憤怒不減,一頭撞飛了迎面而來的一位高品武者。氣機在半空炸開,讓整座湖的水都晃蕩起來。侍衛們紛紛出手,降服無故發狂的靈龍。"別傷了它"元景帝喝道。轟轟轟…水面衝起十餘道水柱,準確的命中御空或踏湖的侍衛們,早已踏入銅皮鐵骨境的他們免疫了傷害,只是被水柱衝的身形狼狽,無法對靈龍造成合圍之勢。靈龍擅長御水,在湖中兇狂的很。只是誰都沒有料到,這條靈獸高高昂起頭顱,咆哮一聲,竟然離開了湖面,朝岸邊衝去。怎麼回事。靈龍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元景帝意識到不對勁,沉聲道:"攔住它。" 咔擦咔擦… 靈龍龐大的身軀衝上岸,撞斷了一根根雪松、龍柏,它發狂般的橫衝直撞,鋒利的爪子輕易的抓碎鋪地的青磚。它要去哪兒。"父皇…" "陛下" 太子和魏淵飛奔過來。元景帝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父皇,靈龍這是怎麼了。

"太子有些驚慌,從小到大,從未見過靈龍這般失控。它本該性格溫順的,對待自己幾個皇室兄弟姐妹,都非常和善,從不展現暴力。"它在逃跑。"元景帝沉著臉,用篤定的語氣回答。靈龍在逃跑。為何父皇用逃跑兩個字形容,它在害怕什麼,恐懼著什麼嗎。可是,什麼地方比皇城更安全。太子殿下對此困惑不解,元景帝不給他詢問的機會,吩咐侍衛備好馬匹,向靈龍逃竄的方向追去。靈龍作為皇室正統的象徵,一頭吞吐紫氣修行的靈獸,是絕對不容有失的。元景帝沿著爪印追索,侍衛們唯恐他有所閃失,緊跟在兩側。不多時,元景帝在一座箭塔上看到了靈龍,它鋒利堅硬的爪攀附在塔身,深深嵌入石塊裡。它脖頸的肌肉膨脹,震蕩出悽厲的咆哮,試圖喝退阻礙自己的宮廷高手,一邊抽打尾巴攻擊。雙方陷入了僵局,靈龍鱗甲堅硬,刀劍難傷,發起狂來實力不容小覷。侍衛們又擔心傷到它,赤手空拳難以制服,只能一邊纏鬥,一邊等待同僚取來能夠束縛靈龍的法器。砰砰砰…箭塔在龍尾的抽打中不斷開裂,終於坍塌。十幾名侍衛一擁而上。見到這一幕的元景帝剛鬆了口氣,打算出聲提醒,莫要傷了皇室靈獸。未等他開口,只見靈龍奮起反抗,掀翻了身上的侍衛,目標明確的朝著某個方向衝去。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元景帝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到了一襲紅衣,看到了明媚可愛的女兒,他最寵愛的臨安公主。而此刻的臨安身邊,只有兩名宮女,一名穿打更人差服的銅鑼。"保護臨安。"元景帝大喊。… 這尼瑪算什麼性格溫順。許七安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他和二公主邊走邊說,憑藉上輩子積累的談話技巧和八面玲瓏,許七安以幽默有趣的語言風格逗樂了二公主,增進了彼此間的情誼。想著把她送到靈龍所在的小湖,陪她玩一陣子,自己就重新回去辦案。結果就撞上這事兒… 許七安剛想說"公主此地危險,卑職護送你回去",靈龍就默契的一頭撞過來了。這隻靈獸很強大,實力絕對不低於六品武夫,許七安下意識的想逃跑,扭頭看了眼二公主,發現這丫頭嚇傻了。圓潤嫵媚的鵝蛋臉毫無血色,眼神凝固,嚇的失去了思考能力。許七安餘光掃了一圈,看見飛撲過來的眾宮廷高手,看見策馬狂奔而來的元景帝,看見靈龍黑紐扣般的眼神裡煥發出了刺目的異彩。那感覺,就像害怕的孩子見到了家長,欣喜若狂的撲到爸爸懷裡。嗯。這貨不是感應到我來了,特意衝出來找我的吧。這一瞬間,許七安讀懂了靈龍的眼神,它是擁有智慧的靈獸。除非了欣喜之外,靈龍的眼裡還殘留著恐懼,時間不允許他多想。地面微微震顫,靈龍轉眼就要撲到。

許七安當即有了判斷,他毫不猶豫的跨前一步,擋在了臨安公主面前,給了她一個挺拔的背影。許七安單手按住刀柄,雙膝微屈,沉澱了所有情緒,短暫蓄力後,拇指輕輕一彈。鏘…清脆的出鞘聲中,一抹暗金色的細線閃過,於身前一丈處斬出一條長三丈,寬兩指的深深刀痕。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狂性大發的靈龍猛的收住了身形,四爪彎曲,趾甲在地面犁出一道道溝壑,竟然真的在刀痕前停了下來。竟然不敢逾越雷池一步。這一幕深深烙印在臨安公主的心裡,也落入了元景帝和魏淵以及太子的眼裡。"昂…" 靈龍趴在地上,略有些焦慮的叫了一聲。許七安輕易的讀懂了它的情緒,靈龍讓他逃跑,準確的說,是一起逃跑。它很焦躁,很害怕,似乎受到了什麼威脅…但在我面前,它冷靜、安定了許多…但恐懼仍沒有減弱…它想讓我帶著它一起跑,或者它帶著我一起跑…許七安心裡逐漸有了猜測。"別怕,有我在"許七安道。二公主以為許七安這句話是對她說的,心裡一下子收穫了滿滿的安全感。聽到許七安的話,果然靈龍不再焦慮了,它無精打採的叫了一聲。這時,一批侍衛終於趕到,合力拖著一張暗金色的大網。刷。大網甩開,將體長三米的異獸罩住。噠噠噠…元景帝騎馬過來,仔細端詳著臨安公主,見二公主確實無礙,鬆了口氣。

"父皇…"臨安公主小嘴一癟,小跑著到馬邊,牽住元景帝的袖子。元景帝最吃這套,溫和的安慰了她幾句。接著,年過五旬,頭髮烏黑的皇帝,上下審視著許七安。"卑職見過陛下"許七安躬身抱拳。大奉朝有個好處,除了一些特殊場合,平時見了皇帝只需行禮,無需跪拜。元景帝微微頷首:"做的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卑職許七安" 元景帝愣了一下,再次審視,有些意外:"你就是許七安。" "是。"許七安說完,迎著元景帝疑惑的表情,解釋道:"卑職查案時遇到了一些難題,特意進城請教長公主殿下" 元景帝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目光落在許七安手裡的刀,"把刀給朕看看" 許七安雙手奉上黑金長刀。侍衛上前接過,交給元景帝,後者仔細端詳,讚嘆道:"好刀。" 魏淵走過來,笑著接話:"監正送的" 監正。元景帝眉梢挑了挑,大概是不明白監正竟會送一口寶刀給一個小銅鑼。"陛下,許七安精通鍊金術,與司天監的術士交情不錯。微臣有次還見他再給鍊金術師講課"魏淵語氣隨意的說道。許七安看見元景帝眼底閃過驚訝之色,但很快收斂,老皇帝笑道:"朕想起來了,稅銀案中你展現過鍊金術技藝" 元景帝把刀交給侍衛,由他還給許七安。

魏淵這是在幫我塑造能臣的形象,增加我本人的重量…什麼魏淵,是魏爸爸。許七安心裡微微感動。臨安公主搖了搖皇帝衣袖,嬌聲道:"父皇,許七安救了我,你要賞他" "是該賞賜"元景帝頷首,凝視著許七安,朗聲道:"打更人許七安,救臨安公主有功,賞黃金千兩,綾羅綢緞五百匹" "父皇。"臨安公主不願意,指著許七安說:"他剛才救了兒臣的命,兒臣要還他一命。兒臣請你免了他的死罪" 元景帝頓時目光銳利的看向許七安,見他低眉順眼的溫順模樣,元景帝收斂了幾分眼中的鋒芒,搖頭道:"朕已經準他戴罪立功,破了桑泊案,自然會免他死罪,金口玉言,豈能半途更改" 臨安不服氣,嚷嚷道:"那他要是沒破案,還不是死路一條,你賞他黃金千兩有何用" 元景帝無奈道:"到時候,朕自會酌情處理" 他本不想在許七安面前說這些話,省的他有恃無恐,耽誤了查案。於是補充道:"期限仍舊是半個月,你若能破案,朕自然免你死罪,若不成,即使有臨安求情,朕不殺你,也要將你流放邊陲。聽明白了嗎" "謝陛下。"許七安大聲道,他看見臨安公主朝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笑靨如花。

這筆投資賺大發了,即使最後沒能查出桑泊案的幕後主使,我也不用死,頂多是被流放,嘿,流放這種小事,有魏淵有臨安有懷慶,做為三家姓奴的我,完全不愁啊。元景帝看了眼安分守己,有恃無恐的靈龍,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把這畜生給我拖回湖裡" 靈龍看了眼元景帝,爪子撐起身體,朝著元景帝狠狠打了個響鼻。"行,你自己滾回去"元景帝罵道。侍衛們撤了大網,靈龍果然自己悠哉哉的回去了。元景帝安撫了二公主後,一夾馬腹,跟在靈龍身後。許七安沉默的望著元景帝的背影。剛才臨安公主為我求情時,他目光凌厲的看了我一樣…這是認為我在蠱惑、誘導臨安。傳聞沒錯,元景帝確實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也是,渴望長生的皇帝,對權力都有著強烈的渴望。真累啊…在這種權術高手面前,我完全不敢做太多的小動作,可能一個眼神,一個表情變化,就讓人家猜出內心的想法…嗯,我的演技還是可以的,誠惶誠恐的表情扮的不錯。… 湖畔,高臺。元景帝站在岸邊,低聲說著話,靈龍從水面探出一顆腦袋,枕在高臺邊緣。一人一**流了許久,元景帝氣憤的拂袖離開。

魏淵迎上元景帝,見他臉色陰沉,寬慰道:"陛下何必與一頭禽獸置氣" "哼,這狗東西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元景帝餘怒未消,"朕與它說話,愛答不理" 自然也就沒問出靈龍突然發狂的原因。"靈龍不會無緣無故發狂,魏淵,傳朕旨意,加強皇城守備力量。宵禁後不得任何人出入皇城" 魏淵點頭領命。元景帝沉默的走了許久,忽然道:"那畜生剛才怎麼突然歇火了。" 魏淵搖頭:"可能是性子發完了" 他心裡隱約有一個猜測,只是過於荒誕。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許七安:嬸嬸,你想用黃金打臉,還是綢緞打臉? #

許七安。如果說上次靈龍毫無徵兆的發情緒,懷慶身邊有許七安,那麼這一次,許七安可不在附近。靈龍發狂另有原因,不過那麼多的侍衛都制不住它,偏偏到了許七安面前就變乖巧。這個疑惑在魏淵腦海裡閃過,很快就被甩開。許七安的背景他查過,履歷清白,平平無奇。非要將他和靈龍牽扯在一起,倒是有些牽強了。靈龍的突然安分可以用"發洩完情緒"或者"不願傷害臨安公主"來解釋。恐怕陛下也是這麼想的。一君一臣緩步玩宮城方向走,沒有乘轎,元景帝忽然說道:"鎮北王,有些年沒有回京城了吧" 魏淵目光一閃,笑道:"是有些年頭了" 元景帝點點頭:"明年春後,就召他回來吧,朕也想他了" … 許七安駕車行駛在內城寬敞街道,馬車前後各有兩列披甲士卒。車廂裡坐著魏淵。"魏公,那靈龍是怎麼回事。這麼危險的兇獸,養在皇城中,不怕傷人嗎。"許七安試探道。魏淵溫和的聲音從車廂裡傳來:"靈龍素來溫順,非皇室之人,只要不觸碰它,就不會被攻擊" "沒有例外嗎。"許七安隨口問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鎮定。過了片刻,魏淵幽幽道:"沒有例外" …許七安沉默了。半晌無話之後,許七安又道:"魏公,我查出一些事情,這讓案子變的更加撲所迷離。

卑職有些拿捏不準" "說" "卑職今日去了趟青龍寺,得知了一樁秘聞,青龍寺有個和尚,法號恆慧。一年多前與常來寺中的女香客互生愛慕,於是偷盜走青龍寺中一件可以屏蔽氣息的法器,攜手私奔"許七安道: "那位女香客便是失蹤許久的平陽郡主" 車廂裡傳出魏淵低沉的嗓音:"為何先前稟報時沒有說。" 因為想著先去長公主那裡裝逼…啊不,刷好感度了…許七安有些汗顏,搪塞道: "在沒有明確線索有用前,不敢誤導魏公。見了長公主才知道,平陽郡主的私奔,可能涉及到勳貴和文官之間的鬥爭。"卑職目前還不敢肯定平陽郡主、恆慧和尚與桑泊案有關,雖然金吾衛百戶周赤雄身上攜帶了屏蔽氣息的法器,但此人已經逃離京城,是不是青龍寺那一件法器,誰又知道呢" 對此,魏淵沒有回覆。馬車駛入打更人衙門,許七安取下小木梯,迎魏淵下來。魏淵雙手攏在袖中,沒什麼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隨我來浩氣樓" 這是要挨訓了。許七安無奈的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浩氣樓,魏淵吩咐許七安煮茶,自己則站在瞭望廳看風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許七安喊一聲,說茶煮好了。其實就是燒開水,泡茶葉,流程很簡單。

魏淵走到桌邊,瞅了一眼,搖頭道:"第一杯要先倒掉,不能直接喝,太苦,掩蓋了茶的甘甜" 你在教我做事。"卑職是粗人,沒有經驗…"許七安腦海裡想著達叔囂張的表情,臉上則露出周星星卑賤的笑。啪嗒…魏淵從袖中摸出錦盒,笑著說:"打開看看" 許七安依言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枚龍眼大小,橙黃剔透的丹丸,一股濃鬱的藥香撲入鼻腔。"這是陛下賜的金丹,它能強健體魄,增長氣機,國師煉了幾個月,也就煉出一爐。千金難買"魏淵蓋上錦盒,屈指敲了敲盒面:"它是你的了" 許七安難以置信。"這東西對我沒用,對高品武者作用不大,思來想去,目前最需要提升修為的人是你"魏淵笑道: "本座既然說過要培養你,自然不會無的放矢" "謝魏公。"許七安臉上的喜悅和感激發自肺腑。他油然而生一種感慨,閃過一句至理名言: 舔到最後,應有盡有。"你消化金丹後,氣機應該能充盈中丹田,到時候,就得提前學著觀想,提升元神。如此一來,你的修行進度會比同境界武者快至少三分之一"魏淵道。這就是背靠大組織,抱大腿的好處啊,我要是散修,恐怕得跟二叔一樣,死死卡在練氣境…許七安慶幸自己當日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在發現九號和六號玩狼人殺時,沒有冒險嘗試,悶頭去找魏淵,坦誠布公。

若沒有這一遭,他不可能這麼快得到魏淵的賞識和信任。得不到魏淵的信任,僅僅是賞識的話,他恐怕得苦逼的積攢功勳,而不是現在這般,金丹說送就送。"魏公,煉神境下一品級是銅皮鐵骨,這個該如何修行。"許七安悉心請教。"等你到了煉神境巔峰,氣血與元神會達成交融,此時,體魄會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的轉變,轉變期間,以棍棒敲打身體每一處,如鐵匠鍛鐵,去除雜質,凝練鋼鐵" 敲打身體每一處。許七安滿腦子疑惑和顧慮,在魏淵面前。"那是古法,"魏淵笑呵呵的補充:"時代變了,現在武者煉體,用的是藥浴" 許七安鬆了口氣,繼續請教:"卑職查閱資料時,發現五品化勁的相關描述大概是:賦予身體每一個部位生命,使其如臂驅使,又超然獨立" 這個描述很扯淡,身體是一個整體,本身就有生命。何來的"賦予每一個部位生命"這種說法。許七安既覺得荒誕,又覺得好笑。魏淵打量著他,察覺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搖搖頭,道:"具體修行方法,等你境界到了再說,現在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多想,平添憂慮。"好了,你在這裡服用丹藥,我看看這枚金丹能不能助你充盈中丹田。並不是人人都有這等功效,我是根據你的資質判斷,但成不成,得看了才知道" 魏淵抱著些許的期待。

許七安"嗯"了一聲,打開錦盒,服用金丹。他用力嚼碎丹丸,吞入腹中,幾秒後,胃部開始發燙,像是燒起一團火。火焰炙烤著胃部,隱隱超出了它的承受極限。不敢怠慢,許七安盤膝吐納,運轉周天,引導著熱力在體內循環。呼呼… 寬敞的茶室內響起亢長有力的呼吸,仿佛巨獸的吐息。魏淵眯著眼,靜靜的觀察著許七安。一個小時後,許七安感覺胃部的熱力消退,氣機充盈全身,狀態前所未有的好。現在的我,即使對方有銅鑼法器護體,也能一刀斬殺煉神境的銀鑼…許七安欣喜自身的變化。"不錯,你果然是難得一見的武道天才"魏淵讚許道。他起身,從書櫃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本薄冊子,一幅畫卷,遞交給許七安"冊子裡記錄著觀想時的法門,你照著上面學。這幅畫卷就是你要觀想的東西" 許七安展開畫卷,上面繪畫著一個頭頂天,腳踏地的巨人,他的神態,他的肌肉紋理,纖毫畢現。但最讓人震撼的是那種上擊九天,腳踩九幽的桀驁氣勢,仿佛世上沒有什麼能讓他畏懼。"觀想的法相會影響武者的心境,這種精神,是繪畫者烙印在畫中的。我挑了許久,覺得這副法相最適合你"魏淵不忘給他灌輸知識。許七安如獲至寶,收好冊子和畫卷,試探道:"魏公,我可以與別人一起觀想嗎。

嗯,他是我二叔" 他覺得在魏淵面前,坦誠就行了,不能耍小心眼,因為註定瞞不過大智近妖的宦官。"你只需要三個月後歸還畫卷便成,期間你用來做什麼,送給什麼人,我不在乎"魏淵說完,提醒道: "任何一部法相圖,都是價值連城的。如果損壞了,你下半輩子的俸祿就沒了" 頓時,許七安覺得這畫卷格外燙手。噔噔噔…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南宮倩柔陰沉著臉進來,目光在許七安手上的觀想圖頓了頓,他俯身到魏淵耳邊,低聲說了什麼。"知道了"魏淵吐出一口氣,面無表情:"下棋時,他就暗示我了。咱們這個皇帝,可以容忍貪官汙吏,但容忍不了別人對他權威的一點點挑戰" 他安插在皇宮裡的諜子被拔了三個。許七安低眉順眼,當做沒有聽見。魏淵笑道:"再等等,陛下賞賜你的黃金、綢緞,很快就到了" 黃昏時,宮裡的當差送來了元景帝賞賜的黃金和綢緞,一千兩黃金差不多六十斤,裝在一隻大箱子裡。五百匹綢緞,一匹四丈,堆了整整兩馬車。這會兒臨近散值,衙門裡的打更人還沒走,詫異的看著宮中的當差們拉著馬車進衙門。收到稟報的許七安喜滋滋的出來迎接,交接後,宮中當差拉著空馬車離開。許七安呼喚宋廷風等人幫忙裝貨,把黃金和綢緞搬上衙門借用的馬車。

"寧宴,你這是發達了啊"宋廷風欣喜又眼饞,用力拍打許七安的肩膀: "我不管,下個月的教坊司費用都得你請" 許七安看了眼呂青,怒道:"胡說八道,我連勾欄都不去的" 說完,他打開箱子,取出四錠黃金,分別給了李玉春閔山和楊峰,道:"你們拿去給兄弟們分一分" 接著,又拋給呂青一錠,笑道:"呂捕頭,別推辭" 呂青點點頭。習武之人就是爽快。許七安笑了。"多謝許大人"十二名銅鑼,六名府衙快手,欣喜若狂的高呼。遠處圍觀的打更人一陣豔羨,恨不得也加入許七安的團隊。一錠黃金看著有五兩,兌換成白銀就是四十兩,揮手打賞出一百六十兩,哪個上級有這般闊綽。"這些賞銀是…"李玉春問道。"在皇城時救了臨安公主,陛下賞賜的。嗯,事情不方便講"許七安回答。不是因為桑泊案的進展賞賜的。眾人一愣,忽然覺得銀子有些燙手,受之有愧。他們原以為是陛下欣喜桑泊案的進度,打賞的許七安。許七安擺擺手:"這幾天辛苦各位了,本官從不會虧待同僚" 呂青笑了笑,掃了眼身後府衙的捕手,以及眾銅鑼,發現他們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她開心的笑了一下。許七安左顧右盼,道:"採薇姑娘呢。" "許是回司天監了" 不,她一定又在哪個酒樓風流快活…許七安心說。散值後,銅鑼們護送賞賜之物前往許府。

許七安騎在馬背上,想著有了這些黃金,將來就算自己離開京城,家裡也有足夠充裕的銀子,徹底彌補了稅銀案的損失。嬸嬸又可以喜滋滋的買首飾,穿新衣服,鈴音可以經常去桂月樓吃飯,玲月的嫁妝…嗯,玲月還小,不急著嫁人。二郎將來進了官場,也不至於沒有銀子打點關係。二叔個窮逼也可以不用把所有錢補貼家用,能多去幾次教坊司。嬸嬸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綢緞…哎,手有點癢了,回家後是用綢緞打她臉,還是用黃金打她臉呢…許七安心情大好。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一夜致富 #

景秀宮。臨安公主的精美繡鞋踩著柔軟的地衣,挽著太子哥哥的手臂,進入景秀宮。室內溫暖如春,地暖驅散了十二月的寒冷,衣著華貴的貴妃坐在桌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佳餚,面帶微笑的等待一雙兒女。陳貴妃四十出頭的年紀,早已過了女子風華正茂的年歲,處在女人最飽滿豐腴的階段。她的肌膚依舊緊緻,眼兒仍然蕩漾著水靈的光,保養得宜的身材沒有走樣,歲月在她身上沉澱出女子成熟的韻味。撇開那位傾國傾城的皇后,後宮眾多佳麗裡,就數陳貴妃的最能打。於是四位皇女中,也只有臨安能與長公主一較長短…不,一較高下。"太熱了,讓外頭的奴才降一降炭火"活力四射的臨安公主皺了皺眉。她平時只要燒著炭火就夠,地暖實在太熱,給人的感覺就像在蒸籠裡。笑容溫婉的陳貴妃當即吩咐道:"聽臨安公主,降降炭火" 臨安開心的投入母親懷抱,小女孩似的笑著:"母妃,孩兒夜裡宿在這裡,陪您睡好不好" 陳貴妃笑容溫婉的點頭。雖然這並不合規矩,畢竟妃子們晚上可能是要伺候皇帝的,但到了元景帝這一朝,因為皇帝常年修道,早已禁了女色,後宮裡很多規矩都已經形同擺設。皇帝在乎女人,規矩才會森嚴,可皇帝都不在乎自己後宮的佳麗了,在不犯原則性錯誤的前提下,愛咋樣咋樣。所謂原則性的錯誤…嘿嘿嘿。

不過像元景帝這樣的狀態,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後宮非常和諧,妃子們想掐架都掐不起來。太子陪著母妃拉家常,臨安公主也嘰嘰喳喳的在邊上插嘴。"今日靈龍突發狂性,差點傷了臨安,父皇和侍衛們救援不及"太子提起了下午發生的事。佛系的貴妃大驚失色,急忙牽住臨安公主的手,惶恐的端詳:"是不是哪裡受傷了。給母妃看看" 二公主是個愛撒嬌的裱裱,順勢就做為委屈可憐的表情:"孩子差點就見不到母妃了" 貴妃一陣後怕,怒道:"這群奴才怎麼回事,一頭畜生都收服不了,險些傷了我兒" 她發完脾氣,握住臨安公主的柔荑:"後來呢,是太子救了你。" 太子的地位與其他皇子截然不同,除了皇后,後宮其餘妃子都要稱太子,不能稱"我兒"或者"皇兒"。臨安朝太子皺了皺鼻子,抱怨道:"太子哥哥哪有這本事,每次懷慶欺負我,他都只動嘴皮子,不幫我打懷慶" 太子苦笑搖頭。貴妃愈發好奇,看了眼太子,握住女兒的手:"跟娘說說。" 臨安嫵媚的桃花眸裡一下子綻放神採:"我今天收了個小銅鑼…嗯,是前天,今兒帶在身邊打算差遣,正巧就遇到這事兒,便是他救了我" "銅鑼…"陳貴妃皺了皺眉:"是打更人。

" "嗯吶"臨安說:"知道母妃不喜歡打更人,因為那些都是魏淵的人,但他是我的人" 陳貴妃笑著頷首:"陛下有賞賜嗎。" "自是有的"太子接話。"本宮這裡也得賞賜,"陳貴妃鄭重道:"回頭我派人到庫房取一些首飾送過去" 貴妃賞賜,對象當然不能是臣子,應該是臣子家的女眷。太子聽到這裡,忽然皺眉,"那許七安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人。" 臨安公主頓時揚起雪白的下巴,驕傲的說:"我從懷慶那裡搶過來的" "懷慶知道嗎" "知道呀" "那她沒有教訓你。" "她敢教訓我…我…我回頭帶著許七安去見她,既有了保護,又能氣她"說到這裡,臨安公主為自己的機智而高興。… 十二月的季節,黑就黑。從衙門出發時,太陽還掛在西邊天空,倔強的把雲彩染成自己的形狀和顏色。等到了許府,天色完全青冥,一盞盞燈籠亮起,映著晚歸的行人和一座座閣樓、瓦屋。青冥的天空,竹篾燈籠,古香古色的建築…許七安每次看到這一幕,就恨自己當初沒有學畫畫。這個點兒,許府已經關門,門房老張知道大郎從來不走門的。所以當許七安敲開大門時,老張滿臉意外之色。"喊府裡的過來搬東西"許七安吩咐道。搬東西。老張目光掠過許大郎的肩膀,看向身後的三輛馬車,以及同行的打更人。

… 前廳,一家四口正在吃飯,許玲月今天依舊沒有等到大哥一起吃飯,怪想他的,垂著頭,問道:"大哥好多天沒準時回家吃飯了" 燭火搖晃,她長長的睫毛牽住了光,尖俏的瓜子臉閃爍著暖玉般的光澤。白皙美麗的瓜子臉,清純柔弱的姿態,如果套上水手服的話,就是符合大眾審美的校花。嗯,還是混血的校花,許玲月的五官比尋常女子要深刻,更有立體感。"我會剩點菜給大哥吃的"許鈴音和姐姐完全是兩個極端,大哥不在,就沒人和她搶菜吃了。粗短的小手捏著筷子,下筷如飛,天賦驚人。"過幾天是不是該發月俸了。"嬸嬸看了二叔一眼。許二叔低頭吃飯,"嗯"了一聲。他其實已經把這個月的月俸透支了,臨近年關,同僚之間應酬、送禮,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反正寧宴也沒娶媳婦,先借他的俸祿應付一下。許二叔心想。"年底還得給玲月鈴音,大郎二郎做衣服,銀子又不夠了"嬸嬸唉聲嘆氣。上個月去雲鹿書院之前,家裡還有幾十兩銀子的積蓄,結果一回來,空了… 嬸嬸當場就要手撕二叔,說他是不是出去鬼混。是許大郎和許二郎以人格擔保,銀子都用來跑關係辦正事了,絕不是鬼混掉的。嬸嬸就相信了。雖然許大郎是個討人嫌的,但性格倔強,從不說謊。許二郎是讀書人,從小到大一板一眼,是個懂事的孩子。

"也就幾兩銀子的事"許二叔滿不在乎。嬸嬸看他一眼:"我想買一匹雲錦" 許二叔詫異的抬起頭,他並不認為家裡現在的經濟狀況能用的起一尺一兩的雲錦。嬸嬸就給他算,說二郎春闈之後,若是能中,身份就不同了,不能老穿以前那件袍子,再珍貴,一件也撐不起場子。玲月到嫁人的年紀了,櫥子裡的衣裙該翻新了。許二叔心不在焉的聽著,嗯嗯啊啊的隨口敷衍。啪。嬸嬸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家一起看了過來。嬸嬸又面無表情的拾起筷子,"吃飯" 許二叔無奈道:"稅銀案的時候,咱們都掏空家底了,最初一個月的米麵還是我問同僚借的,等明年吧,明年一定買" 嬸嬸低頭,不給他看自己微紅的眼眶。"小心點,小心點…別碰到牆,弄髒了看老夫不削你們" 門房老張的呵斥聲傳來。許二叔心情不好,皺著眉頭看去,府裡下人們捧著一匹匹的綢緞,在門房老張的指揮下,小心翼翼的進來。嬸嬸睜大了卡姿蘭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一匹匹光鮮亮麗的緞子搬進來。"好漂亮…"許玲月驚呼道。綠娥也瞪大了眼睛,垂涎欲滴。只有許鈴音忠貞不渝的熱愛著食物,小臉埋在碗裡,腮幫一鼓一鼓。"哪,哪來的這些。"許二叔茫然問道。

門房老張刷的展開一塊粗布,鋪在地上,邊指揮下人放下綢緞,邊回答道:"大郎帶回來的,說是陛下賜給他的" 陛下賜的。許二叔第一反應是桑泊案破了。身為御刀衛百戶,平日值守外城,內城的是他都不清楚,桑泊案在內城鬧的滿城風雨,但身份不夠的人,接觸不到相關信息。想到自己卡在練氣境近二十年,二叔心裡黯淡。但很快,這股悵然就被喜悅衝散:"寧宴人呢。" "在門外…陛下總共賞賜了五百匹綢緞"門房老張喜悅的說。"啪嗒。" 嬸嬸手裡的筷子摔在桌上。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夜談(為盟主"A狼老師"加更) #

五百匹…嬸嬸一顆芳心砰砰狂跳,這些絲織品種類豐富,有綾羅娟錦緞紗等,織工精細,紋路精美,嬸嬸沒少逛綢緞鋪子,眼光毒辣,這裡任何一匹絲織品,都比那些鋪子裡賣的昂貴綢緞好不知多少。而這樣昂貴精美的料子,竟然有五百匹…嬸嬸感覺自己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暈了。許玲月不比母親強到哪裡去,從古至今,女人都衣服這種東西,總是情有獨鐘的。趁著爹娘和姐姐不注意,趕緊吃獨食的許鈴音不在此列,她還是個孩子。"我去幫忙。"許二叔坐不住了,騰的起身,大步朝外奔去。許七安站在馬車邊,正與宋廷風商量解決桑泊案後,便去教坊司玩。"說起來,教坊司二十四名花魁,我只睡過浮香。改日要逐一拜訪"許七安用期待的語氣說道。"你…"宋廷風眼神古怪的盯著他:"你與浮香不是相好嗎。你現在應該做的是給她贖身" "你…"許七安也眼神古怪的盯著他,想不通為什麼古人總喜歡公車私用。嗯,妾的地位只比奴婢高一些,可能在他們看來,給青樓姑娘贖身,相當於後來的男人買了一個不會說話也不會吃飯,吃空氣存活的女朋友。而且花魁還不會漏氣。妻與妾是不同的概念,無法相比…但在我看來,給青樓姑娘贖身,和相親時遇到一個打扮豔麗家底豐厚,說自己是在外面賣衣服的對象是一樣的…還是三觀和思想有分歧啊。

許七安搖搖頭,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二叔,你別搬這些"許七安見許二叔出來搭把手,趕緊喊了一聲。等二叔看過來,許七安單手拖著六十斤的小箱子,丟了過去:"你搬這個" 許二叔探手接過,感覺還挺重的,打開一看…是什麼閃瞎了我的狗眼。嬸嬸在前廳對著漂亮的綾羅綢緞發花痴,東摸摸,西摸摸,美豔的臉龐控制不住的溢出笑容。許玲月小手按在一匹綢緞上,感受著絲薄潤滑的觸感,少女心砰砰直跳。啪。當媽的嬸嬸一巴掌拍開,不悅道:"別碰髒了" 許玲月幽幽道:"娘是在開心什麼。這些東西是陛下賜給大哥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致命一擊。嬸嬸漸漸失去了笑容,過了片刻,她那張端莊與美豔並存的臉蛋,扯起一個僵硬的笑,"那個…我對大郎還是挺好的,是吧…" 這話說的,她自己都沒底氣。許玲月點點頭:"嗯,挺好的,大哥是你的養的賠錢貨" "死丫頭。"嬸嬸一指頭戳的許玲月一個踉蹌。這時,母女倆看見許二叔失魂落魄的捧著一隻箱子進來。嬸嬸提著裙擺迎上去,"老爺手裡的是什麼。" 啪…啪…許二叔打開箱子,又蓋上,然後看著髮妻說:"瞎了沒。" "瞎了…" 嬸嬸從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到如今育有三個孩子,三十六年的人生裡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不,黃金。二叔則是從沒有擁有過這麼多的黃金。

… "喉嚨好幹,累了一天,都沒喝一口好茶" "寧宴你坐,嬸嬸給你泡" … "想吃蒸蛋" "嬸嬸這就讓廚房給你做" … "牛奶沒有嗎。" "有有有,嬸嬸這就給你熱牛奶去" 餐桌上,許七安大馬金刀的坐著,平素裡傲嬌的嬸嬸在邊上殷勤的照顧,許七安想吃蒸蛋,嬸嬸就讓人給他做。許七安想喝茶,嬸嬸就給他泡。許七安想喝奶,嬸嬸就給他喝…努力的彌補嬸侄之間千穿百孔的感情。"嬸嬸這就沒誠意了,我想吃嬸嬸親手做的蛋"許七安哼哼道。…嬸嬸咬了咬唇瓣,強顏歡笑:"嬸嬸給你去做" 蒸蛋上來了,許七安邊吃邊說:"哎,隔壁院子裡丟了好些髒衣服,我這種沒爹沒媽的倒黴蛋,只能自己洗了" …嬸嬸銀牙一咬:"寧宴這話說的生分了,嬸嬸視你如己出的,嬸嬸來洗" 揚眉吐氣。許七安感覺念頭通達,積壓在心裡的執念,終於散去。"二叔,不然我們就把這宅子賣了,到內城買一座大宅子"許七安提議。豐腴美豔的嬸嬸眸子一亮,容光煥發。賣宅子…許二叔掃了眼廳內的擺設,忽然有些唏噓:"這是祖宅,說賣就賣的。

我和你父親就是在這個宅子裡長大的" "不賣就不賣,八千兩銀子,足夠內城買一套更寬敞的宅子"許七安舉杯喝酒,擱下酒杯,突然說道:"二叔我是不是你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私生的" "噗…"許二叔連忙扭頭往下,一口酒全噴在許鈴音的臉上。他本意是朝地面噴,奈何幼女太小個,正好噴她腦瓜和臉上。小豆丁都懵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堅強的沒有哭,舌頭舔了舔臉上的酒水,感覺不好喝,這才"哇"一下哭起來。許二叔瞪一眼說話不過腦的侄兒:"你胡說八道什麼" 二叔表情沒有心虛和震驚…嬸嬸臉色也沒有猜疑和驚愕…精通表情心理學的許七安做出判斷。人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下意識做出的舉動是最符合內心的。許七安率先排除了自己是二叔私生子的選項,他會這麼想不是沒有道理的,年幼時二叔的同僚來家裡拜訪、做客,會指著許七安說:"這是你兒子。" 或者指著許二郎說:"你家閨女真漂亮" 代表什麼。代表許七安和許二叔五官相似。從遺傳學角度來說,這兩是有血緣關係的。"開個玩笑嗎,我從沒見過親生父母,又跟二叔長的這麼相似"許七安聳聳肩: "對了,嬸嬸見過我母親嗎" 嬸嬸應道:"自然見過的,你母親懷著你的時候,我還在照顧過她一段時間。

你母親可溫柔了,不像你…" 連忙頓住,差點習慣性的懟侄兒。"那你老哥呢。"許七安低頭吃蒸蛋,餘光在觀察二叔。許二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沒好氣道:"那你是老子" 他略作回憶,道:"你爺奶死的早,我們兄弟倆相依為命長大,你爸天賦比我好,可惜死在山海關戰役中" 許七安沒有再問其他,快速解決溫飽,把五百匹綾羅綢緞留在主宅,自己捧著裝滿金錠的箱子回到小院。黃金放在家裡不安全,下午打更人衙門裡這麼多同僚目睹,萬一心生歹意,摸上門偷盜,反而會連累了嬸嬸和妹子。"魏淵說過,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派打更人暗中保護、監視許府附近,防止地宗的道士尋仇,這同樣能威懾住圖謀不軌的打更人…"許七安縱身翻過高牆,將箱子收入地書碎片。… 沐浴之後,香噴噴的嬸嬸坐在床邊,歪著頭,用汗巾擦拭烏黑秀髮。許二叔盤坐在不遠處的小塌上,吐納練氣。"天天練啊練,也沒見你練出花來"嬸嬸翻了個嫵媚的白眼。呼~ 許二叔吐出悠長的氣息,睜開眼,儘管吐納後精神抖擻,可眼神深處卻有著深深的黯然。他早就達到練氣境巔峰,再怎麼練,氣機也不會增強。可通往煉神境的大門牢牢緊閉。"老爺,你說你要是突破…下一個境界,是不是能升職。"嬸嬸挺了挺飽滿的胸脯,舒展腰肢。

許平志"嗯"了一聲:"這是自然" 嬸嬸擦完頭髮,脫掉繡鞋,側著身坐在床上,兩條長腿交疊,她把枕頭抱在懷裡,控訴道:"許寧宴那混小子,可把他給得意壞了,老娘要不是為了綾羅綢緞和內城的宅子,才不忍他了,噴他狗血淋頭…" 說著說著,她嘆息一聲:"不知不覺就長出息了" 想當初從丈夫手裡接過他的時候,小奶貓一樣大。"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門口傳來許七安的聲音:"二叔,有件事忘了和你說" 嬸嬸一驚,連忙放下床幔,縮進棉被裡。許平志起身,道:"到書房" "不用,二叔你出來,門口說幾句就走了"許七安說。嬸嬸抱著被子,躲在床幔後偷聽,叔侄倆細細碎碎的說了幾句,丈夫便回來了,啪的關上門。"說什麼呢,是不是他偷偷給你私房錢了。"嬸嬸從床幔裡探出腦瓜,瞪著許平志。忽然,她愣住了,看見了丈夫微微發紅的眼眶,以及溼潤的眼睛。"老爺。"嬸嬸手足無措,茫然的喊了一聲。"我終於等來希望了…"許平志閉上眼睛,輕聲道:"煉神境的希望" 嬸嬸緊抿紅唇。…是寧宴嗎。… 許七安返回小院,靈感似有觸動,站在門口停頓了幾秒,輕輕推開。他如常的走到桌邊,點亮蠟燭,纖細的火苗綻放出昏黃的光暈,趕走了黑暗,給房間鍍上一層橘色。

床榻,盤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道士,雖有道簪扎著,仍然垂下一縷縷凌亂的髮絲。他五官深刻,眉目祥和。"你來了"許七安微笑著打招呼。"我來了"金蓮道長頷首,回以微笑。"你不該來"許七安沉聲道。金蓮道長詫異道:"此話何解。我們不是約好今日密會嗎" …不,我只是玩個梗,古龍的小說了解一下。許七安聳聳肩,"與道長開個玩笑" "桑泊案查的如何。"金蓮道長沒在意,畢竟是個人就有些怪癖,天地會裡的成員,個性都很強烈。許七安沉吟了一下,道:"這個案子非常複雜,牽扯了太多的勢力,我查到現在,線索多,且凌亂。說實話我當了那麼多年警…捕快,沒遇到過這麼棘手的問題" 我們一般都靠監控。他心裡補充。當下,將搜集到的線索以及自身的推測,全盤告訴金蓮道長。加入天地會至今,他和金蓮道長已經達成初步的信任,覺得對方是個當盟友的好人選。而且,桑泊案與金蓮道長沒有利益相關。嗯,如果他逃進京城避難只是表面原因,實際是為桑泊案做鋪墊,滅口趙縣令的也是他,那可真是王炸。許七安苦中作樂的想著,現在看誰都是壞人,看誰都是老銀幣。"你懷疑鎮北王是幕後操縱者,他與北方的妖族、東北的巫神教達成協議,試圖篡位。"於是炸毀桑泊案,釋放出初代監正"金蓮道長皺眉道。"道長覺得呢。

"許七安反問。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蠱族 #

"這一切乍看起來合情合理,可是,不管是初代監正,亦或者鎮北王,你都沒有確鑿的證據。"鎮北王常年戍守邊關,貧道對他了解不深,你也如此。冒然判定他圖謀不軌,有些武斷。"再者,鎮北王是三品武夫,將來未必不可能衝擊二品,他願不願意當皇帝還是兩說。呵呵,當然了,自古權力動人心,貧道若是說他不會謀反,亦是一種武斷"金蓮道長分析道。"衝擊二品和當皇帝並沒有衝突吧"許七安有自己的看法:"這本就是我的假設,還未求證,等我搜集了證據,鎮北王是不是幕後黑手,便一目了然" "只是道長啊,我有些查不下去了"許七安嘆口氣:"元景帝雖然命令我負責此案,可鎮北王是親王,手握重兵的親王,我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查他的府邸。"司天監的老監正裝病,我同樣不可能去觀星樓質問他,難辦的很" "元景帝。"金蓮道長眯著眼,用一種莫名的意味審視著許七安。"很多年沒有聽到朝廷鷹犬敢如此稱呼他的了"道長眼神裡透著驚奇,嘖嘖道: "我似乎忽略了些什麼" "忽略了什麼。"許七安下意識的問。"施主腦後生反骨"老道長評價。我沒有,你胡說,別特麼冤枉我…許七安嚴肅臉色,認真的語氣:"我對陛下忠心耿耿" 金蓮道長也不拆穿。"此案水深的很,道長有什麼要教我的。"許七安悉心請教。

"你在天地會裡假裝儒家弟子的時候,倒是機靈的很"金蓮道長打趣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一邊看著我們在群裡勾心鬥角,一邊露出姨母笑…許大郎心裡吐槽這個老銀幣。"貧道為你分析分析,你剛才的描述中,有幾個不對勁的地方" "道長請說"許七安眼睛頓時一亮。他選擇和老道士坦誠布公的交流,就是看中了對方的智慧與豐富的經驗。老銀幣固然令人不齒,但如果是當盟友的話,他們往往會給人一種安全感。金蓮道長略作沉吟,說道:"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是監正的袖手旁觀,倘若鎮壓在桑泊的是司天監的初代監正,最焦慮的應該是他才對。但他很安靜…嗯,也有可能這個陰險狡詐的老東西早就不在觀星樓了,暗中行動也未可知" 許七安無聲頷首。初代監正和現任監正必定勢如水火,理由很簡單,師父被鎮壓了,徒兒心安理得的當著監正,執掌司天監,很明顯是塑料師徒情破裂了。要不然,以監正一品的實力,人宗道首也攔不住。"第二個不對勁的地方是元景帝,桑泊案發生的第二天,他取消了城禁。

呵呵…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哪有放虎歸山的道理" 許七安當即說道:"這兩個問題我思考過,我當時的猜測是,或許就是打開城門,引蛇出洞…嗯,我無法接觸、掌握到監正和元景帝的狀態,層次太高了" "是這個道理"金蓮道長說:"你找我談話,不止是這些吧,六號與桑泊案有關。" "準確的說,恆遠和尚的師弟,或許與此案有關。他無故失聯後,我愈發肯定了這個猜測" "你果然已經去過青龍寺,知曉了恆遠的身份"金蓮道長並不意外,隨後反問道:"師弟。" "青龍寺有一個和尚,法號恆慧,一年多前與譽親王的嫡女平陽郡主私奔。譽親王深受打擊,臥床不起。這件事的背後牽扯到勳貴和文官兩股勢力的鬥爭"許七安抓起茶壺,倒了杯水,潤喉後繼續說道: "恆慧和尚為了帶平陽郡主躲避搜尋,盜走了青龍寺一件屏蔽氣息的法器。我懷疑那件法器後來落入了金吾衛百戶周赤雄手中" 金蓮道長耐心聽著,時而皺眉,時而沉思,等許七安說完,他才開口:"所以,你想通過恆遠,查一查恆慧的消息,以此來驗證猜測。" "嗯,這是我目前唯一的突破口。道長你還記得嗎,恆遠說師弟是被擄走的,而青龍寺的方丈說,恆慧是私奔。

恆遠離開青龍寺調查的途中,可能得到了某些線索…" "你希望我能帶你找到他" "拜託了道長" … 月朗星稀,相隔數萬裡外的南方。相比起京城冬日的寒冷和乾燥,蠱族居住的南方氣候潮溼,即使在一年裡最寒冷的季節,居住在這裡的蠱族也穿著單薄的衣衫。麗娜踩著輕薄的小布靴,裙擺只到膝蓋處,露出修長筆直的小腿。她五官精緻,眉毛略濃,瞳孔是淺淺的藍色,蕩漾著靈動純真的光芒。小麥色的肌膚讓她看起來既健康,又充滿野性,像一頭矯健的雌豹。一支上百人的大部隊跋涉在荒野裡,舉著火把,沉默的前行。腳步輕快,蹦蹦跳跳的麗娜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這次是隨著部族裡的長輩出來歷練的,目的地是蠱神沉睡的極淵。蠱族有七個部落,既是蠱神的受益者,也是鎮守者。"等我弄清楚了蠱神復甦的原因,就可以在天地會裡公布情報,讓所有成員都欠我一筆債。前提是這個原因不會對蠱族帶來危險…"想到這裡,麗娜眉眼明媚的笑了起來。"麗娜,嚴肅點"前方,哥哥莫桑回過頭來,低聲訓斥妹妹。他濃眉大眼,外貌與麗娜有三分相似,只是左臉一道深深的疤痕破壞了他的英俊,兇厲的眼神也讓他看起來桀驁不馴。

麗娜一點都不怕哥哥,嬌哼道:"其他哥哥都有嫂嫂可以罵,就你沒婆娘,整天只知道罵我" 莫桑有些無奈,悶頭就走。麗娜跟上哥哥,笑嘻嘻的勾肩搭背:"聽說大奉的女人水靈水靈的,臉比饅頭還要白,莫桑,我幫你搶一個媳婦回來" 莫桑冷哼一聲:"婆娘漂亮有什麼用,我需要的是手撕豹子的女人" "可是我聽一個朋友說,大奉的鎮北王妃很漂亮,長公主也很漂亮,還有人宗道首,個個都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莫桑頓時看過來,咽了咽口水:"那你幫我問問你朋友,到底多漂亮…不對,你哪來的這種朋友。" 麗娜不搭理他,蹦蹦跳跳的跑前邊去了。"天蠱的婆婆,你等等我…"麗娜脫離自己的部族,湊到天蠱部的首領,一位佝僂老婆婆身邊。天蠱婆婆抬起溝壑縱橫的臉,眼神清明,審視著麗娜:"小娃子,找婆婆什麼事" "婆婆,我有個朋友…嗯,朋友的朋友,最近遇到了些奇怪的事"麗娜眼珠子轉啊轉,措辭道:"他運氣特別好,好的離譜" 麗娜之所以問天蠱族這個問題,是有原因的。相傳蠱神沉睡之後,牠的精神化作了心蠱;牠的氣血化作了力蠱;牠的毒液化作了毒蠱;他的肝臟化作了藥蠱;牠的欲望化作了欲蠱;牠的眼睛化作了天蠱;牠的體液化作了屍蠱。

這就是蠱族七個部落的由來,蠱族裡還有一個傳說,就是蠱神復甦之日,將收回牠的力量。蠱族沒有人希望這位與神佛並列的上古異獸復甦。其中,天蠱代表著蠱神的眼睛,能觀測天地萬物,自然規律。因此天蠱部負責制定曆法,蠱族根據天蠱部的指示,勞作耕種。此外,天蠱部還精通佔卜、看相等秘術。天蠱婆婆說:"那定是福星高照之人,是個行善積德的好人吧" 三號算好人嗎。大概吧…麗娜說:"可是…他的運氣是撿銀子,天天撿銀子" 可是金蓮道長說他那情況不是功德。"撿銀子。這算哪門子的運氣,小娃娃淨瞎說"天蠱部裡,一位中年漢子大笑道。四周傳來鬨笑聲,衝散了隊伍裡凝重嚴肅的氣氛。這個力蠱部的小丫頭真有趣。"閉嘴。"天蠱婆婆忽然呵斥一聲,只見她臉色嚴肅,一把握住了麗娜的手,力道強的讓麗娜微微皺眉。"小丫頭,你那朋友在哪。快說,你快說啊…"天蠱婆婆急切追問。這…天蠱部的人面面相覷,想不明白一個小丫頭的戲言,竟讓天蠱婆婆如此激動。"阿爹,好像出什麼事了"莫桑墊腳眺望,看見了前方的異常,看見了天蠱婆婆抓住妹妹的手腕,大聲喝問。力蠱部的首領沉穩的點點頭,聲音中氣十足:"我去看看"。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塑料父子情 #

"天蠱婆婆,怎麼了" 麗娜聽見父親的聲音,扭頭,看見魁梧高大,肌肉堅硬如巖石,面部輪廓剛硬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的身高足有九尺,鶴立雞群,比周圍的蠱族人要高兩個頭,大臂比麗娜的腰肢要粗。(良心作者註:自北魏始,一尺長度在29.6—31.1cm之間) 行走間鷹視狼顧,壓迫感十足。身材佝僂的天蠱婆婆,與這位相比,就像是孩子。天蠱婆婆抬起頭,微微頷首,很快把視線回到麗娜身上,顫聲道:"丫頭,你說啊,婆婆等著呢" 婆婆有些急…她這是怎麼了,也想和三號的朋友一樣天天撿銀子麼。麗娜因為天蠱婆婆的激烈反應,有些不適。天蠱婆婆不肯走了,大部隊隨之停下來。天蠱部的精英們,將目光投向麗娜。其他部落的人則交頭接耳,還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天蠱婆婆扭頭,對身後一位本部的後生說道:"去通知各部首領,稍作休整。來,丫頭,我們到那邊說話…龍圖,你不許跟過來" 名字叫龍圖的力蠱部首領頓住腳步,默然的看著閨女被天蠱婆婆帶到遠處。另外五部的首領匯聚過來,走到龍圖身邊,與他並肩眺望離開的一老一少。"龍圖,怎麼回事" 力蠱部首領搖頭:"或許,你們該問天蠱部的人" 首領們準頭看向身後。"麗娜就是跟婆婆說了句戲言,誰知道婆婆這般激動" "說了什麼。

" "麗娜有個朋友,天天撿銀子" "…" … 天蠱婆婆舉著火把,來到一顆樹下,這裡距離大部隊已經很遠了,只能看見後方微小的火光。弦月掛在天空,灑下潔白的輝芒,火光映照著天蠱婆婆皺紋橫生的蒼老面孔,她此時已經沒有了焦躁和激動,平靜了下來。"丫頭,與婆婆好生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麗娜抿了抿嘴,說:"我近來結識了一位朋友,他說他有一位朋友,總是莫名其妙的撿錢,為此感到苦惱,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天蠱婆婆眯著眼,求證道:"怎麼撿銀子,撿多少。除了撿銀子還有什麼特殊。事無巨細,你跟我說清楚" 麗娜有些嬌憨的撓了撓頭,歉意道:"這個我就不知道啦,畢竟是朋友的朋友嘛,但聽三…我那朋友說,好像只要撿銀子就能過上溫飽富足的生活" 麗娜出於好奇心,想著天蠱部能觀測萬物,知道很多很多事情,便隨口問了一嘴。天天撿銀子這種事,擱誰誰不好奇。"那個人在哪裡。" 三號在大奉京城,他的朋友應該也在那裡…麗娜不太確定的說:"好像在大奉京城" "大奉京城。"天蠱婆婆猛吃了一驚,連連搖頭:"不可能,不應該的,在哪裡都不可能在大奉京城…這沒道理…" 天蠱婆婆白眉緊皺,時而恍然,時而驚疑,表情變化不定。

"婆婆,這都是怎麼回事啊"麗娜覺得自己是個頂聰明的婆娘,已經察覺出情況有異,如果只是撿錢這種小事,天蠱婆婆不會拉扯自己到僻靜處說話。更不會表現的如此在意。但她覺得荒誕,大奉京城裡發生的一件趣事,竟讓天蠱婆婆如此嚴肅,如此在意。好比她無意中認識了個不錯的朋友,結果發現是天蠱婆婆失散多年的孩子。"你的那個朋友,應該就是天天撿銀子的人,而不是所謂的朋友的朋友"天蠱婆婆看了眼單純的傻姑娘。麗娜微微張開紅潤小嘴,淺藍色的眸子凝滯。三號竟然騙她,沒想到他是這種喜歡騙人的壞蛋,虧她還覺得三號是個俠肝義膽的讀書人。部族裡的老人不是說,讀書人都是鐵骨錚錚,剛直不阿的嗎。天蠱婆婆輕嘆一聲,抬頭看了看月輪,沉聲道:"多年前,兩個小偷出於某種目的,潛入大戶人家,偷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物品。那東西至今下落不明,偷東西的賊也再沒有出現。"大戶人家裡,有的人知道東西被偷了,有的人至今還不知道此事" 麗娜眨了眨眼睛,"偷走了什麼。" 天蠱婆婆沒有解釋,重複著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很快,蠱族的百人精英團隊來到了極淵,一個深不見底的大裂谷。裂谷中瀰漫出毒障,催生出富含毒性的植被,以及各種毒蟲猛獸。

這是一個天然的蠱蟲養殖場,為蠱族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原材料"。麗娜不止一次來過這裡,但都在外圍捕捉蠱蟲,從沒有深入過。隊伍沉默著前行,身上撒的驅蟲粉末和闢毒丹讓他們免疫了毒障和毒蟲的騷擾。毒蠱部的族人在這裡如魚得水,容光煥發。順著前人踩踏出來的小道,深入大裂谷,漸漸的,景物開始出現變化,黑褐色的土地上長滿畸形的、奇形怪狀的植物。茂密的枝葉和草叢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生活在這裡的毒蟲被這群不速之客驚動了。"啊…"突然,有人尖叫了起來,那是一名穿著布衣的漢子,他渾身皮膚發紅… "女人,我要女人…"他大叫這撲倒身邊的男同伴,死死抱住他。但因為隔著衣服,姿勢也不對,更找不到正確的路,讓他急的幾乎失去理智。怪叫聲四處響起,不停有人出現異狀,有男人,也有女人,男人抱住了樹,女人也抱住了樹… 麗娜知道,這些人是中了欲蠱的毒。蠱族的人絲毫不慌不亂,自覺退開,甚至笑著指指點點。欲蠱部的族人分散開來,救治中毒的各部族人。他們從布袋裡取出黑色的,宛如螞蟥的軟體蟲子,灑在中毒者的胸口、脖頸以及褲襠裡。"螞蟥"吸附在皮膚表面,口器刺入血管,瘋狂吞食血液。

不多時,這些螞蟥一個個膨脹,心滿意足的從皮膚表面脫落,中毒的族人症狀立竿見影的好轉。除了比較快的人會有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持久的人幾乎沒受什麼影響。越往裂谷深處走,遇到的蠱蟲越多,且種類豐富。比如體壯如牛的大蟲子;渾身豔麗繽紛的蝴蝶;長著十二隻眼睛的蛇;行屍走肉的動物群;有著三個生殖器的雄性野狗等等。最後隊伍在一處平地裡停了下來,這裡沒有任何植物,只有凹凸嶙峋的石頭。毒物瀰漫中,麗娜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石像,隱約是個男子,穿著寬鬆的衣袍,帶著高高的冠子,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放於腹部,微微低頭,看著極淵的裂口。七位部族首領默契的上前,走向了石像。"莫桑,那人是誰呀"麗娜拉扯一下哥哥的袖子。左臉有刀疤,氣質桀驁不馴的莫桑沉聲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你應該聽過他的稱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敬重:"儒家聖人" … 小院,燭光一點如豆。"我一直在搜尋恆遠的下落,但到目前為止,我只知道他還在城中,不知他在何處"金蓮道長盤坐在床榻,搖著頭說。"您無法通過地書定位。"許七安記得,當初那位"九號"可是能通過地書鎖定自己位置的,而且不需要太久。按理說,六號失蹤至今,接近一旬,金蓮道長本該已經找到他。

"我猜六號,或者說地書被封印了" …啊。被封印的話該怎麼辦,這是在為難我胖虎啊。許七安有些懵。"除非我能近距離靠近,這一旬裡,我徒步走遍了大半個外城,採用最愚蠢最最穩妥的方式搜尋。如果恆遠的地書碎片距離我不到三十丈,我就能立刻感應到它,即使被封印"金蓮道長自信的笑道: "不用懷疑,這是天地至寶本就有的位格" 是逼格…許七安心說,同時也鬆口氣。法子雖然蠢,但有效就好。最怕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有六號的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呵呵,你出面比我出面更好,我也需要打更人的力量。這裡畢竟是京城,是打更人的地盤"說到這裡,金蓮道長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魏淵對這個案子是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只是讓我好好幹活"許七安搖頭嘆息。這時,他發現金蓮道長的表情很古怪,因為他的表情是這樣的:(﹁﹁) 許七安嘴角一抽,鬱悶道:"道長何故如此看我" 金蓮道長說道:"魏淵恐怕想把你變成打更人的暗線吧,或者把你趕出京城" …許七安吃驚的瞪大眼睛。金蓮道長似乎非常滿意許七安的反應,含笑解釋:"能把地書碎片交給你,說明他足夠重視你。可是又不在案情上對你有任何指點。

"這證明他巴不得你觸怒元景帝,讓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許七安不服氣,想為魏淵辯解,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因為魏淵很坦然,確實有透露過這方面的想法。"不對,魏淵是有些袖手旁觀,但頂多是放任自流,不關心也不插手,憑我自己本事去辦" "你太小看魏淵了,此人以宦官之身執掌大權,以宦官之身統領數十萬大軍打贏山海關戰役,連鎮北王都被他壓了一頭。能力、手腕、心機都是當世一流。我敢肯定,就桑泊案而言,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許七安呆坐著半話。果然是塑料父子情嗎。金蓮道長審視著他,"不過我想不通,魏淵為何逼著你離開京城。他並不缺鷹爪" 屋子裡沉默半晌,金蓮道長插完刀想溜,"還有什麼事情嗎" "有。"許七安不放過薅羊毛的機會:"我想去平遠伯府一趟,但那裡守備森嚴,我有手段進去,卻沒有無聲無息制服人的手段,想請道長幫忙" "你想去找平遠伯的嫡子"金蓮道長懂了。"恆遠說過,師弟恆慧是被牙子拐走的,他不會無的放矢。既然現在找不到恆遠,那就先嘗試從平遠伯這裡尋找突破口"許七安說。"可他已經死了" "他還有嫡子"。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乾屍 #

"以你現在的身份,為什麼不主動上門詢問。"金蓮道長不解。"平遠伯畢竟是世襲勳貴,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無法採取暴力。而且正常調查容易束手束腳,想要得到答案,光明和黑暗的手段得相輔相成"許七安隨口解釋: "道門在元神領域是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讓他乖乖"配合",說出一切能說的信息,應該能做到吧。" "…你倒是挺有經驗的,這和你以前的人生、閱歷不匹配"金蓮道長說著,輕輕頷首,給予肯定的答覆。"有些車看著很新,其實公裡數高的嚇人"許七安嚴肅道。"此話何解。"金蓮道長皺眉。"我的意思是,你只看到了我的表面,而一個人的人生,永遠比卷宗上的文字更加精彩紛呈"許七安聳聳肩。"有道理"金蓮道長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說道:"你放開心神,我俯身到你識海裡" "您又是元神出竅。"許七安戒備道。"呵呵,我的身體受了傷,實力大打折扣,而我的陰神完好無損,這能更好的發揮我的實力。"內城有宵禁,我無法堂而皇之跟你出去,普通銅鑼我可以隱瞞,但若是被金鑼看到,對你我都沒好處。而且,京城臥虎藏龍,威脅不一定只來自打更人"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想把我的元神變成自己的形狀,也太過分了吧…而且,咱們也還沒這麼熟…許七安為難的皺眉。

儘管對金蓮道長還算信賴,但還沒到任由對方元神侵入識海的程度。而且,他不保證金蓮道長會不會窺見自己一些秘密,比如前世的記憶,比如浮香花魁渾圓雪白的臀兒。金蓮道長搖搖頭:"那如何是好。" 這時,一聲悽厲的貓叫聲從屋脊傳來,許七安頓時露出笑容,指了指頭頂:"委屈道長了" "…" … 換上打更人的差服,許七安光明正大的離開小院,沿途遇到御刀衛,看見他身上的差服,連詢問懶得問,只是會奇怪這位打更人為何肩膀站著一隻黑貓。唯獨在遇到打更人同僚時,許七安會被攔下,但只要掏出金牌,說一聲奉旨查案,便能解決一切問題。許七安沒有刻意趕路,但以他如今的腳程,僅用了一個小時就來到平遠伯府附近。四處張望,確定周遭無人,他尋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撕下"魔法書"中的一頁,上面記錄著一葉障目的手段。"嗤…" 氣機引燃紙張,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許七安和黑貓。儒家的言出法隨…黑貓橙黃色的瞳孔凝視著這一幕,金蓮道長忽然想到了很多細節。難怪三號要把自己塑造成雲鹿書院的學子,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堂弟是書院學子,他本人似乎也和書院有莫大的關係。要不然,怎麼會擁有刻錄法術的書籍。金蓮道長直接排除了堂弟贈送這個選項,首先,普通的學子不可能得到大儒如此厚待。

其次,對於學子來說這種至寶怎麼可能輕易贈人。恐怕連使用都不捨得。…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向來看不起武夫,為何會贈送他這等寶物。金蓮道長思考著這個問題的同時,看見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拽出一件鬥篷,罩住了自己。你為何如此熟練…黑貓搖了搖頭。"行動之前,想起了兩件瑣事,想請教一下道長"臉龐籠罩在鬥篷裡的許七安,忽然開口。"說。"黑貓震蕩空氣,口吐人言。"靈龍是否只親近皇室成員。" "理論上是這樣" "理論。" "靈龍喜食紫氣,而不是喜歡皇室成員"黑貓解釋道。…許七安沉吟著點頭:"還有一事,今日我去皇城查案,聽說靈龍莫名發狂,眾侍衛合力都制不住它,險些傷了臨安公主" 黑貓許久沒有說話。"道長。" 黑貓警惕的四下張望,傳出金蓮道長凝重的聲音:"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進城了…" "何以見得。" "靈龍天生掌握望氣術,且非一般的練氣術能比擬,它能感應到一般人感應不到的東西" 難怪褚採薇的望氣術看不到異常,她學藝不精啊…這就是靈龍為什麼要跪舔我的原因。它能看到我身上古怪的運氣…這麼說,監正也能看到。許七安為這個猜測而感到心驚。桑泊的封印物進城了…靈龍感覺到了威脅,所以狂性大發,一心逃離皇城…明天想個辦法把這件事透露給魏淵。

結束掉談話,許七安貼著一座座院牆,摸到了平遠伯府的後院牆外,縱身翻越圍牆。落地後謹慎的左顧右盼,確認剛才的衣袂破空聲沒有驚擾到府中的高手。平遠伯府面積廣闊,按照居住習慣,主人一般住在東邊最大的院子裡。許七安接著一葉障目的法術,躲過了幾批巡守的府中侍衛,來到了東邊最大的院子。剛踏入院子,耳廓一動,他聽到了一聲聲高亢的,不加掩飾的呻吟。以及男人沉重的喘息。…來的可真不是時候,許七安嘴上罵著,不由的加快了腳步。他摸到窗戶底下,指頭凝聚氣機,捅破柔韌性很高的窗紙,透過小小的孔洞看進去。這個孔洞正好對著主臥,床上的兩人運動直觀的落入許七安眼裡,但因為有薄薄的床幔遮擋,他只看到錦被起起伏伏,聽見女人浪蕩的叫聲。"噗…" 這時,頭頂傳來輕微的響聲,那是貓的利爪刺破窗紙的聲音。許七安抬了抬頭,看見黑貓後腿站在自己頭頂,兩隻前爪抵在窗戶,臉貼著孔洞,看的聚精會神。道長你也好這一口啊…許七安嘴角抽搐兩下。"他應該就是平遠伯的嫡子,直接衝進去吧"許七安提議。"等結束後我們再進去,那個時候,是男人最鬆懈的時候"金蓮道長否決了許七安的建議。不,道長,你會後悔的,你根本不知道武夫的可怕,畢竟我們是菿奣的強者…許七安心裡吐槽。

過了兩炷香時間… 金蓮道長低頭看了眼許七安:"好吧,我承認你是對的" 女人從聲音嘶啞,再到哀聲求饒,最後似乎昏厥過去,又過了許久,男人才沉沉低吼一聲,完事了。嘖嘖,也就這樣,想當初我第一次睡浮香,可是堅持到半夜的…許七安頗為愉快的想著,剛要繞到前門,潛入屋中,以雷霆手段制服對方。可就在這時,許七安忽然泛起毛骨悚然的感覺,雞皮疙瘩凸起,背後仿佛有血色荊棘,刺穿他的血肉。莫名的恐懼充斥腦海。"有什麼東西來了…"金蓮道長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剛說完,許七安就聽見遠處傳來護衛的喊聲:"什麼人,敢擅闖平遠伯府…啊…" 話說到一半,變成了慘叫。緊接著,氣機爆炸的波動蕩開,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又陷入死寂。已經進入賢者時間的平遠伯嫡子,聽到了動靜,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迅速從床上跳起,摘下掛在牆上的劍,臉色難看的衝出了屋子。一道裹著黑袍的人出現在院子裡,他的面目藏在兜帽裡,他散發出的氣息讓許七安雙腿打顫,只想逃跑。黑貓弓起背脊,渾身長毛炸開,豎立的瞳孔迅速收縮,它的異常也一定程度代表了金蓮道長此刻的情緒。"你是什麼人。"平遠伯嫡子顫聲開口。他的雙腿,他的手臂,他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的顫抖著,痙攣著。

"討債的"嘶啞的聲音從兜帽裡傳出,黑袍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五官頗為俊美。他有一雙幽黑的眼睛,瞳孔仿佛佔據了整個眼眶,沒有眼白。許七安並不認識他,牢牢記住對方的模樣,猜測對方的身份。"是你,是你…"平遠伯嫡子尖叫起來,無比的恐懼:"你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你死的…" "我死了,但又從地獄裡爬出來了"披黑袍的男子聲音嘶啞,他抬起了右手,那雙手仿佛來自魔鬼,通體血紅,一根根青筋暴突,看到這雙手的剎那,許七安心裡的恐懼隨之爆炸。呼…血紅色的手掌鼓起一團氣旋,將平遠伯的嫡子吸入掌心。"救,救命…來人,來人啊…" 平遠伯嫡子雙腿亂蹬,突然,他血肉乾癟了下去,頃刻間化作了一團乾屍。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便失去了性命。乾屍。許七安腦海裡仿佛有閃電劈過。黑袍男子獰笑一聲,洩憤似的運轉氣機,砰…乾屍炸成齏粉。殺完人,黑袍男人扭頭,陰冷的目光看向許七安藏身之處。他朝著窗戶底下張開了掌心,呼…滾滾氣旋再現。艹…許七安雙腳紮根在地,身子後仰,一點點的被靠近對方,靠近深淵般吞噬人命的掌心。許七安伸手進懷裡,捏出褚採薇贈的大力丸,用力捏碎瓷瓶,把所有藥丸塞進嘴裡。接著,他按住了黑金長刀的刀柄,沉澱了所有情緒。鏘。

黑夜中,暗金色的刀光一閃,叮,鮮紅的手臂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許七安右手虎口崩裂,握刀的右臂肌肉痙攣。這是我一刀斬不斷的敵人…而面對這樣的敵人,秘籍給出的劍意不是再斬一刀,是逃跑。"跑。" 黑貓震蕩空氣,口吐人言,同時一躍而起,撲向了黑袍男子。氣機震蕩中,黑貓的身軀在半空中分崩離析,金蓮道長元神凸顯,撞向黑袍男人。道長,保重啊…許七安沒有再看,趁機掙脫了氣旋的拉扯,三兩步躍上屋脊,翻牆逃離。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真相(為盟主"小海豚的翎小晨"加更) #

一路狂奔,不敢回頭,在屋脊上反覆橫跳,第一次直面高品強者的許七安,心中還縈繞著濃烈的恐懼。如果沒有金蓮道長捨身救他,下一個回合他必死無疑,根本沒時間施展"魔法書"中的法術。而就算有金蓮道長相助,魔法書裡的法術多半也無法與對方抗衡。那種錐心刺骨的恐懼,是許七安從未感受過的。"什麼人。" 兩名站在屋頂瞭望的打更人注意到了穿戴黑袍的許七安,一人抽出制式長刀,一人摘下了銅鑼。"是我"許七安摘下兜帽,掏出金牌。"許大人…" 許七安如今是打更人衙門的風雲人物,先是兩位金鑼為他"爭風吃醋",隨後又鬧出刀斬朱銀鑼的糾紛。衙門裡沒人不認識他。許七安收回金牌,劇烈咳嗽了幾聲,喉嚨深處傳來腥味,沉聲道:"平遠伯府遇刺客襲擊,本官奉旨查案,與刺客撞個正著。"刺客兇險,你們不要輕舉妄動,趕緊示警。" 平遠伯府又鬧刺客了…兩名銅鑼相視一眼,旋即注意到許七安鮮血淋漓的虎口,以及微微發抖的手臂。他們臉色嚴肅的從腰間皮囊裡摸出一根嬰兒小臂粗的銅管,手指在引信輕輕一捻,氣機引燃。咻… 一道暗紅色火線尖嘯著升空,在高空炸開。

見狀,許七安如釋重負:"我先回去養傷,你們在此等待支援,若是遇到穿黑袍的人…不包括我,記得一定要躲避" "是" 這時,許七安看見遠處的屋脊佇立著一隻橘貓,幽深的瞳孔望著他。…道長你哪來的貓啊,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許七安再次吐出一口氣,在屋脊上不停起躍,橘貓不緊不慢的跟在身後。"道長,我剛才完全失去了戰鬥的念頭"停在一處寂靜的巷子裡,許七安愧疚道。他相信以金蓮道長的心機城府,如果沒有把握,溜的肯定比他還快。橘貓口吐人言,語氣透著疲憊:"普通人見到大蟲,逃跑是本能的反應,而你與他之間的差距,比貓和大蟲的差距還要大" 道長,你這麼比喻真的好嗎…許七安看了眼橘貓。"沒猜錯的話,他就是被鎮壓在桑泊的封印物"許七安邊說著,邊取出金瘡藥和紗布,給自己包紮虎口。因為嗑了太多大力丸的緣故,緩解了《天地一刀斬》之後的虛弱,沒有那種身體被掏空的強烈疲憊感。"何以見得。"金蓮道長震驚道。"當日永鎮山河廟爆炸,巡視周邊的三百名禁軍全部身亡,死狀如出一轍,變成了乾屍"許七安沉聲道。

金蓮道長恍然,沉默片刻,道:"那你猜錯了,桑泊底下封印著的,不是初代監正" …如果是初代監正,不會去殺一個小人物,平遠伯嫡子死前極為驚恐,似乎認得黑袍男子…除非殺死禁軍的是潛入桑泊炸毀永鎮山河廟的人,但這個可能早已被否定,不可能有高手能潛入桑泊…許七安嘆息道: "我知道,並且,我心裡隱約有了猜測,只是還需要驗證" 橘貓微微頷首,道:"我陰神遭受重創,極大可能要跌境了,我需要你幫貧道一個忙" "道長請說"許七安正愁怎麼回報救命之恩。"替貧道找洛玉衡,求一枚聚元丹"橘貓口吐人言。"洛玉衡。"許七安茫然反問。"人宗道首,勉強算是貧道的師妹"金蓮道長說。道長你在地宗輩分還挺高啊…堂堂人宗道首是你師妹…美熟女道姑。許七安有些為難:"有什麼信物嗎。" "把地書給她看便成,"橘貓露出了人性化的苦笑:"至於能不能取來,看她心情吧" 看她心情。許七安一臉呆滯。"人宗與天宗勢如水火,地宗與兩宗的關係不算緊張,但也談不上多好"橘貓解釋道。你們道門也太淦了…相愛相殺的一家人麼。

許七安點點頭:"我明日便去試試" 橘貓"嗯"了一聲:"我明日再來找你" … 姜律中臉色陰沉的蹲在院子,手中捏著一塊細小的碎肉,肉質很乾,就像風乾的臘肉被磨成了粉。地上鋪著一層淺淺的褐色的粉末。數十名銅鑼把平遠伯府團團圍住,七八位銀鑼協同調查,當他們趕來時,平遠伯府被滅門了,平遠伯的家眷包括府中下人,無一生還。屍體死狀一致,像是風乾了多年的臘肉。姜律中心裡一萬頭羊駝狂奔,平遠伯被殺時,也是他值守。"姜金鑼,屋裡還有一個生還者"一位銀鑼從屋裡出來,高聲道。姜律中沉著臉,買過門檻,進了屋子,目光一掃,鎖定抱著棉被,露出雪白香肩,神色驚恐的女人。她容貌美豔,但略顯輕浮放蕩,正用恐懼的目光看著打更人們。"你是誰。"姜律中沉聲道。"我,我是平遠伯的妾室"女人顫聲道。"你有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姜律中再問。女人早已從喚醒她的銀鑼口中得知了經過,這也是她惶惶不可終日的原因,既為自身命運擔憂,又因苟活而慶幸。

女人搖了搖頭,乖順的說道:"我當時正與大郎歡好,事後便沉沉睡去…" 姜律中審視著她,子承父業的情況在妾室身上同樣普遍,當朝達官顯貴納妾頻繁,年歲相差極大,一旦父親死去,這些妾室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和丫鬟一樣幹活,要麼依附新的繼承人。當然,這種事擺在檯面上,肯定要斥責的。只是沒人會去較真,不提倡也懶得計較。"讓她穿上衣服,帶回打更人衙門"姜律中說完,走出了屋子。"姜金鑼,沒有找到平遠伯嫡子的屍體"一位銀鑼匆匆稟告。姜律中看了眼院子裡褐色的粉末,目光深沉:"不用找了" "大人,外窗這裡有情況" 姜律中聞聲,來到正對著臥房的窗戶邊,看見窗紙被捅破了兩個孔洞,恰好能看到臥房的情況。他低頭掃了一眼,看見地面犁出兩行淺淺的痕跡。"除了兇手之外,當時還有其他人在場…"姜律中沉吟許久,問道:"是誰先發現平遠伯府異常的" "兩位值守的銅鑼" "喊他們過來" 很快,兩名銅鑼被帶了過來。姜律中問道:"你們發現狀況時,附近有什麼可疑人物。" 兩位銅鑼對視一眼:"沒有發現可疑人物,案子也不是我們發現的" 姜律中一愣,忙問:"不是你們發現的…誰。" "是銅鑼許七安" 許七安…姜律中眸子裡神採一閃。

… 回到小院的許七安衣服都沒脫,倒頭就睡,三個小時後自然醒轉,盤膝打坐,吐納練氣。搬運兩周天,他神採奕奕的睜開眼,除了臉色略有蒼白,各方面狀態都還不錯。他離開小院,騎馬直奔城門口。這個時候,距離開城門還有半個時辰,外城不實行宵禁,城門禁止也很寬鬆,許七安憑著金牌,命令守城的將士開門。一個時辰不到,他趕到了青龍寺,恰是和尚們起床做早課的時間,晨鐘悠悠迴蕩在天地間。栓好馬匹,順著石階來到青龍寺,許七安得到一個意外的消息。"盤樹方丈去西域了。" 還是那個圓潤的恆清監院,面無表情道:"施主那天離開後,方丈便走了,貧僧這回是真不知道原因" …你對我有多大的心理陰影。許七安咧嘴笑了笑。盤樹方丈說過青龍寺的職責是盯著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那天他就表露過西行的打算。不知道老和尚會不會在途中順手收一隻猴子當徒弟,那一定很有意思,嘿嘿。"本官要麻煩大師一件事"許七安語氣親和。恆清監院警惕的盯著他。"我要看恆慧的畫像,如果寺中沒有,請立刻尋人去畫"許七安提出自己的要求。恆清鬆了口氣,說一聲稍等片刻。一盞茶的功夫,他握著一幅畫卷出來,遞給許七安。後者接過,徐徐展開,畫卷裡是一個穿青色納衣的和尚,五官俊秀,眉眼精神,是個皮相極好的男子。

果然是他…許七安確認了昨夜那個黑袍男子就是恆慧和尚。儘管氣質大變,但五官依稀還是原來的樣子。青龍寺的恆慧和尚本身就可能涉及到桑泊案,六號恆遠又信誓旦旦的說師弟是被牙子拐走的。再根據昨夜平遠伯嫡子與黑袍男子的對話,許七安心裡頓時有了猜測,迫不及待想要驗證。若非昨夜狀態糟糕,急需休息,他當時就選擇連夜出城。"真的是恆慧,特麼真的是恆慧…怎麼會是他呢,他和桑泊底下的封印物有何干係。" "這樣看來,就不是初代監正了啊,難怪現任監正一點都不急,還裝病" "可是,不是初代監正,又會是什麼呢。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封印物在恆慧身上" "區區一個和尚,不可能謀劃這起驚天大案,他背後還有人。鎮北王。" 許七安思慮深重的離開了青龍寺。回到京城,回到打更人衙門,他目標明確的直奔浩氣樓,要把這個真相告訴魏淵。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女子國師 #

許鈴音是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今天早上,腦子還在睡覺,身體自己起來搖醒了照顧她的丫鬟。然後閉著眼睛在丫鬟的服侍下穿衣、洗臉、刷牙,再然後被牽著去了前廳。聞到米粥和肉包的香味,許鈴音一下子睜開眼,開心的發現自己睡著睡著,就睡到餐桌上了。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前廳只有許二叔坐在桌邊吃早飯。嬸嬸和許玲月都遭遇了棉被的封印。"大哥呢。"許鈴音左顧右盼,這個時候,貪吃的大哥應該早就坐在桌邊,覬覦著她的肉包包。"甭管他"許二叔說。"大哥的肉包包歸我了"許鈴音的小臉綻放純真的笑容。她剛說完,抽了抽鼻子,"好香" "香就快吃"許二叔催促。"不是這裡的香…"許鈴音仰著臉,認真的對父親說。許二叔聽不懂,不過很快,他看見穿黃裙子的鵝蛋臉姑娘進來了,杏眼掃一遍廳內:"許寧宴呢。" "在睡覺吧"許二叔心說這姑娘怎麼不請自來。"不在,"褚採薇搖搖頭:"我就是從他院子裡過來的" 說完,她看見胖乎乎的小丫頭,深深的被自己懷裡的早食吸引了。褚採薇今天買了驢肉火燒、油炸魚丸、水晶糕、醬豬蹄子,打包揣懷裡,邊吃邊趕路。她找許七安有急事。"你想吃嗎。"看著那雙水汪汪的,充滿純真的眼睛,褚採薇又心軟了。許鈴音用力點頭。"那姐姐分你一點"褚採薇說。

"咳咳…"許二叔瞪一眼貪吃的幼女,語重心長道:"鈴音,姐姐是客人,要等她吃完你再吃" "好的"只要有吃的,許鈴音非常好商量。"真懂事"褚採薇摸了摸她的腦瓜,一邊想著昨晚的事,一邊解決溫飽。幾分鐘後…她詫異的發現,自己帶來的,足足有三四斤的早食,竟然都不見了。小丫頭趁我不注意偷吃了。她狐疑的看向站在一旁,腦袋還沒桌子高的許鈴音。許鈴音眼裡含著一包淚,泫然欲泣:"姐姐你是消遣我嗎。" "…" 許二叔感覺自己看到了長大後的許鈴音。… 浩氣樓,魏淵聽完姜律中的報告,點點頭:"知道了,讓你抓捕的牙子組織,可有進展。" "一直在暗中調查,沒有驚動任何衙門和勢力,平遠伯死後,他們開始蟄伏,但因為沒有受到打壓,暫時還沒都留在京城,隨時可以收網"姜律中道。"這麼看來,平遠伯嫡子繼承了牙子組織"魏淵輕笑一聲,有著實施盡在掌握的淡然,吩咐道: "趁著他們還不知道平遠伯嫡子被殺,收網吧" 姜律中抱拳領命,欲言又止。"有話便說" "平遠伯嫡子被殺時,許七安也在場,我雖不知道他為何潛入平遠伯府,但他應該是見過兇手的"姜律中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名黑衣吏員上來,與守在樓梯口的同僚耳語幾句。

守樓梯口的吏員當即進了茶室,躬身道:"魏公,銅鑼許七安求見" 魏淵笑了一下,"正好,傳他上來" 吏員領命下樓,很快,一身打更人差服的許七安登上七樓,看了眼姜律中,抱拳道:"見過魏公" "姜金鑼說,你昨晚去了平遠伯府。"魏淵面帶微笑,聲音溫和,絲毫沒有質問的口氣。"卑職是去查案的,桑泊案"許七安坦然回答。姜律中愣了愣,眉頭緊皺,他懷疑許七安在說謊,平遠伯早在桑泊案之前就死了,除了一個牙子組織,根本沒有線索證明平遠伯和桑泊案有牽扯。"查到什麼了。"魏淵眯了眯眼。許七安沒有回答,目光在姜律中身上略有停頓。"姜金鑼先下去吧"魏淵習慣了這個小銅鑼屏退左右的要求。姜律中深深看一眼許七安,鬱悶的離開。等腳步聲徹底聽不見,考慮到高品武夫的耳力,許七安又等了許久,這才說道: "魏公,我確實見到了昨晚的襲擊者,也確認了他的身份" 魏淵舉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見情緒的問道:"是什麼人。" "青龍寺的恆慧和尚,也就是盜走青龍寺法器,與平陽郡主私奔的那個和尚"許七安不做隱瞞,繼續說道: "我懷疑他身上有桑泊的封印物" 魏淵看他一眼:"何以見得。

" 許七安道:"平遠伯嫡子的死狀,與當日陣亡的禁軍如出一轍" 魏淵笑道:"你做的很好,這是非常有用的線索" "那卑職先行告退"知道魏爸爸一心想"包養"自己,許七安已經不強求他幫忙了。有些老闆就是這樣,瞅見公司裡來了漂亮妹子,就想著暗中包養,讓她以後別來上班。那種貼身的女秘書其實不安全,因為風言風語太多。對於這種行為許七安是抗拒的,我只想在衙門安靜的上班。下樓時,許七安看見一名吏員匆忙的狂奔上樓。出了浩氣樓,他看見守在樓下的姜律中,老薑迎上來,皺眉道:"怎麼回事。" 許七安心裡一動,抱拳道:"平遠伯的案子是姜金鑼在辦。" 姜律中頓時有些鬱悶:"老子兒子,都是本官處理" "實不相瞞,平遠伯與桑泊案有牽扯…"許七安當即把恆慧和尚的事情告之姜律中,聽的這位金鑼雙眼放光。"姜金鑼,咱們應該協手處理此事,這樣,你非但破了平遠伯的案子,同時還參與了桑泊案…"許七安一臉誠懇的說: "而這件案子,我已經查的差不多了,有功勞一起賺嘛" 姜律中微微頷首:"此言極是" 許七安由衷的笑起來,一個高品武夫的大手忽悠到陣營了,魏淵不幫我,我自己找幫手。

兩人說著說著,看見一身青衣的魏淵走下樓,看到兩人還杵在門口,便道:"律中,隨我進宮一趟" "是。" 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應該是平遠伯嫡子被殺的事情,讓元景帝震怒了。… 許七安離開衙門,騎馬往皇城方向行去,速度不快,因為他要抽空整理一下思路。"也許我的假設是錯誤的,幕後主使根本不是鎮北王。鎮北王試圖謀反,因此夥同北方妖族和東北巫神教,炸毀了桑泊封印,放出了初代監正,企圖讓京城大亂… "但是現在,被封印的是不是初代監正,我已經產生動搖。另外,如果鎮北王是幕後主使的話,恆慧和尚這條線就說不通了。"恆慧和尚牽扯到的是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的利益糾紛…這個鍋甩到鎮北王頭上似乎有些牽強… "為今之計是找到恆慧,抓住他,一切謎題便能解開。而要抓住恆慧,找到六號是關鍵。六號是恆慧的師兄,後者應該不至於殺人滅口" 皇城的輪廓出現在視線裡,許七安耳廓一動,身後有人喊他名字。"許寧宴…" 回頭望去,是穿鵝黃色長裙的鵝蛋臉美人,眼睛特別大,明亮有神,給人活潑可愛的直觀印象。"我今早去許府找你,你不在,剛去了打更人衙門,你還是不在。宋廷風說你可能去教坊司找浮香鬼混了"褚採薇拍馬追上,與他並肩,一疊聲的抱怨。

"他這是在污衊我的人品"許七安嚴肅道:"教坊司那種地方,我從來不去的…吶吶,你別用望氣術,雖然我是正人君子,但並不希望被人用望氣術盯著" 褚採薇歪著頭,說道:"他們說浮香是你的相好" "不是" "真不是。" "嗯,浮香是我剛交的朋友,並不是相好"許七安誠懇的回答,不做一絲一毫欺騙。褚採薇"哦"了一聲,說回正題:"司天監觀測到魔氣了,與桑泊案被炸當天一模一樣,我特意來通知你" "此事我已知曉,險些是死在對方手裡"其中涉及到金蓮道長,許七安不願多說,轉移話題:"你那個大力丸還有嗎。" "改日吧,我沒帶在身上" "我不要改日,我要今日" "行吧,我黃昏前去你府上" 褚採薇是來找長公主的,她雖然被安排了協助許七安破案的任務,但許七安不想用她。不是說褚採薇沒有作用,而是恆慧和尚身上有屏蔽氣息的法器,司天監的望氣術被克制的死死的。索性就不綁在身邊了,任由她去長公主府、酒樓風流快活。兩人在皇城門口分別,擁有金牌的許七安在皇城暢通無阻,很快就來到了傳說中的靈寶觀。這是一座非常氣派的道觀,紅牆黑瓦,大門高闊。門口杵著兩位小道童,審視著騎馬靠過來的許七安。

"在下許七安,打更人衙門當差,奉陛下口諭徹查桑泊案,想求見國師,望兩位道爺通傳"許七安主動開口,並亮出金牌。兩位道童露出鄭重之色,作揖道:"大人稍等" 左側那位道童快步進了觀裡,許七安等了十幾分鐘,道童去而復返,搖頭道: "道首在練功,不見外人,大人請回吧" 不見…看來皇帝的金牌確實不管用,只能暴露地書的存在了…許七安接著說道:"兩位道爺再幫我帶句話…" 右側的道童一絲不苟的打斷:"不見就是不見,你便是說破嘴皮子,道首也不會見你" 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翻身下馬,左顧右盼片刻,從懷裡摸出兩錠準備好的金子。此時無聲勝有聲。道童又進去了。"哎,回來,話還沒說呢…"許七安把他喊回來,附耳說了一句。道童進去後,十幾分鐘後便返回,面帶熱情笑容:"大人,道首有請"。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譽王 #

許七安跟著道童,穿過前殿,穿過廣場,穿過一座座閣樓和花園,來到了靈寶觀的最深處。這是一片幽靜的小苑,花草樹木早已凋零,假山涼亭聳立,有一片碧波蕩漾的池塘。一位容貌傾國傾城的道姑盤坐在池水之上,身穿太極袍,頭戴蓮花冠,眉心一點豔紅硃砂,既清麗出塵,又妖豔魅惑。她臉蛋素白,宛如冰晶雕琢不見瑕疵,鼻子線條又挺又美,唇瓣豐潤,閉著眼睛時,交錯的睫毛濃密如刷。許七安進了苑就在盯著她看,一路走一路看,愣是看不出她的年紀。感覺像是剛剛30的輕熟女,又感覺是熟的滴出蜜汁的美婦人,或者你再仔細看,還能從她身上看到純情妖冶雜糅在一起的魅力。"我竟然會生出一種"得想辦法把這個女人娶回家"的感覺,是我太久不近女色了,還是人宗有特殊的修行法門…魅惑。" 許七安念頭閃爍,表面不動聲色。"是金蓮讓你來找我的。"洛玉衡睜開美眸,瞳孔與眼白的比例恰到好處,一雙很靈秀的眼睛。"正是,金蓮道長陰神受了重創,肉身也有傷,託我過來求一粒聚元丹" 換成平時,許七安會說"求兩粒",然後自己拿回扣昧下一粒。但他不熟悉洛玉衡這位人宗道首,為報答金蓮道長的救命之恩,規規矩矩的實話實說就行。在這種大佬面前,千萬不能自我感覺良好,凸顯個性,那樣只會翻車。

"你是天地會的成員,手持幾號地書。"洛玉衡的嗓音很好聽,有質感,有磁性,讓許七安想起了上輩子的聲優。"三號"許七安回答。洛玉衡點點頭,美眸凝視,久久不語。突然,她輕咦了一聲,臉上閃過困惑之色。"你的命數很奇怪…生辰八字告訴我"絕色道姑問。清風拂來,垂在水面的道袍下擺舞動,許七安這個角度,能隱約看見豐盈的臀部曲線。她也能看穿我的異常。許七安當即報了生辰八字。洛玉衡的纖纖玉手伸出袖子,晶瑩的玉指掐動,算了片刻,柳眉緊蹙,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解釋的問題。許七安有些緊張,有些期待的問道:"國師,如何。" "申猴。"她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申猴…呸呸呸,她說的是我生辰八字暗合的形象代表,就像前世的星座…許七安發現自己心裡的邪念蠢蠢欲動。這個女人總是讓我不自覺的想起36D的姐姐;媽媽的朋友;善良的小姨…這肯定不是我有問題,而是她汙染了我的心靈…是人宗獨有的特點。嗯,回頭問問金蓮道長。洛玉衡搖了搖頭,質感十足的聲音說道:"平平無奇" 她不願再多說,從袖中拿出一枚瓷瓶,屈指輕彈,瓷瓶飄到許七安面前。"謝國師。"許七安接過瓷瓶,作揖道謝。她也看不穿我的具體情況,只是像金蓮道長那樣,隱隱約約能感受到而已…許七安不再留戀,告辭離開。

… 馬車駛入皇城,停在宮城口,駕車的姜律中跳下馬車,取出木梯迎著魏淵下來。除了皇室成員,臣子不得在宮城裡駕車、騎馬。魏淵帶著姜律中進了宮城,臨近御書房時,迎面走來劉公公。"魏公你可來了"劉公公一疊聲的抱怨:"陛下派我在此恭候您,趕緊去吧,陛下在御書房大發雷霆呢" 魏淵沉穩的點頭,他仿佛天塌下來都波瀾不驚的氣場,並沒有因為劉公公的話受到影響。"幾個老東西剛才在陛下面前彈劾您…哎,您自己看著辦吧,總之小心為上" 劉公公和魏淵是一個陣營的,魏淵是整個宦官集團的精神領袖。任何朝廷大臣想在皇宮裡安插眼線,千難萬難,但魏淵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魏淵來到御書房門口,聽見裡頭傳來元景帝破口大罵的聲音:"廢物,全是廢物。桑泊案到現在還沒破,你倆掌握的線索竟沒一個小小銅鑼多,朝廷養你們兩人有何用。朕要你們何用。" 御書房裡,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以及府尹陳漢光,三人並肩站在中間,低頭聆聽元景帝的訓斥。除三人外,當朝首輔、各部尚書、幾名勳貴,眼觀鼻鼻觀心的分列兩側。平遠伯府的滅門案,今日傳遍朝野上下,王公貴族們陷入了莫名的惶恐中,一邊上書彈劾魏淵,嚴查兇手。一邊暗中加強府中護衛力量。

一時間人心惶惶,有人說是妖族強者入侵京城,肆意殺害朝廷重臣,禍亂朝綱。有人說是佛門在暗中搗亂,目的是傳教中原,逼迫大奉王朝屈服。"陛下,監正為何在此時生病。" "呵,生病。分明是袖手旁觀" "昨夜為何讓兇徒逃脫,打更人瀆職,陛下一定要嚴懲魏淵" 幾位大臣們紛紛諫言。魏淵在一片議論聲裡,進入御書房。"魏淵。"元景帝一見他進來,抓起一疊案牘就砸過來,紙頁譁啦啦作響中,他怒喝道: "三天,三天內你要是查不出兇手,朕就革了你的職" 魏淵輕巧的避開,慢條斯理的撿起散落一地的案牘文書,嘆息道:"陛下何必動怒,修道乃修心,莫要亂了心境" 元景帝冷哼一聲。刑部尚書沉聲道:"陛下,打更人接連兩次放任兇手逃離,臣懷疑魏淵勾結外族,包藏禍心,請陛下嚴查" 元景帝不答,望著低頭不語的陳漢光,"陳府尹覺得呢。" 府尹雖是四品,但管轄這京城周邊二十四縣,權力之大,不比這些六部尚書弱勢。陳漢光是老油條,秉著兩邊都不得罪的理念,道:"桑泊案還沒結束,現在又鬧出平遠伯府滅門案,陛下莫要動怒,需心有靜氣。臣覺得應該聽聽魏公怎麼說" 直接把皮球踢開了。元景帝冷冷的看著魏淵。"陛下,平遠伯案與桑泊案是同一個案件"魏淵道。

御書房內,包括元景帝在內,所有人臉色微微一變。魏淵不看眾人臉色,垂頭望著地面,朗聲道:"微臣已經查出平遠伯滅門案的兇手是誰了" "是誰。"有人下意識的搶話,是兵部尚書張奉。魏淵掃了他一眼,不答,而是對元景帝說:"請陛下屏退左右" 說這句話的時候,魏淵沒來由的想起了許七安。元景帝深深看了眼魏淵,瞳光銳利的掃過眾臣:"眾卿且退下" 眾人臉色古怪的作揖,退出了御書房。魏淵在書房待了半個時辰,沒有人知道他與元景帝說了什麼。… "魏公,魏公…" 在劉公公的陪同下,魏淵方甫踏出御書房,沒走幾步,聽見有人喊他。側頭看去,穿緋紅官袍,面容清瘦的兵部尚書張奉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容: "魏公啊,不知道平遠伯府滅門案的兇手是何方妖孽。" 魏淵搖頭:"張尚書,此案涉及桑泊,不便透露,等真相大白之後,尚書大人自然會知曉" 他拱手作揖,然後大步離開。張尚書碰了個軟釘子,不見惱怒,笑容滿面道:"魏公慢走啊" 魏淵走後,等候在御書房的大佬們緩步過來,"劉公公,魏淵與陛下說了些什麼。" "各位大人別為難咱家了"劉公公連連擺手。"劉公公挑一些能說的說便是"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那是當朝首輔在說話。

劉公公略作猶豫,點點頭,環顧諸位大臣,小聲道:"這案子啊,是打更人衙門的銅鑼許七安在辦,魏公裡頭說的話,都是打他那兒來的" 許七安。眾大臣面面相覷。… 離開靈寶觀的許七安,腦海裡時不時閃過國師的傾城容顏,心說修道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玉雕的美人似的,愣是看不出她臉上有什麼瑕疵。好歹冒幾顆痘痘嘛。地宗道首是二品,人宗道首想必不會差吧…二品的話,說仙子也不為過了。胯下小母馬噠噠噠的走著,路過一處器械庫,許七安向守衛要到了譽親王府的位置。"桑泊案的偵查思路要變一變,先不查鎮北王了,我有預感,只要查清楚恆慧和平陽郡主的事,查出這對苦逼情侶和平遠伯府之間的恩恩怨怨,桑泊案或許就能破了" "不需要半個月,我感覺就這幾天了…也許會更快。"金蓮道長晚上會來找我,我要記得向他問問人宗道首是什麼情況,明明是個坤道,卻有著魔性般的魅力" 許七安夾了夾馬腹,催促馬兒趕緊跑起來。譽親王府。許七安勒住馬韁,在守衛們戒備的目光中,亮出金牌,表明身份:"本官是陛下欽點的桑泊案主辦官,有事求見譽王,勞煩替我通傳" 侍衛見到腰牌,收起了輕慢之心,匆匆進府。

不多時,侍衛返回,朗聲道:"這位大人隨我來,我們家王爺要見你" 譽王府佔地面積極廣,從大門到前廳,走了足足五分鐘。許七安在前廳見到了元景帝的弟弟,當朝親王。這是一位年歲不大,卻華發早生的男人,他臉色蒼白,瞧起來病懨懨,眉心的豎紋深刻,明明四十出頭而已,看起來卻比元景帝還要蒼老。穿著紫色錦衣,五官相當不錯。"銅鑼。"譽王手裡端著一杯茶,輕抿一口,聲音有些中氣不足。他放下茶杯,詫異道:"什麼時候,皇兄會特許一個銅鑼當主辦官。" "下官許七安,譽王沒聽說過我。"許七安想著,桑泊案作為如今京城熱搜榜第一的頭條新聞,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吏員小將,都應該關注著的。而作為主辦官之一的自己,小嘍囉們不認識我,身為宗室一員的譽王,竟也不認識我。譽王恍然的點點頭,"想起來了,是有聽說過,不過本王不理朝政多時,一時間沒能想起來" 看來平陽郡主的失蹤對他打擊很大…許七安嘆息一聲。"你找本王有何事。"譽王招手,命令下人奉茶。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下一個受害者(為盟主"小海豚的翎小晨"加更) #

"下官奉命調查桑泊案,查來查去,發現這件案子竟然與譽王有關"許七安感慨道。譽王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的搖搖頭:"本王早就半隱退了,應該不是攻訐污衊,說說,怎麼回事。" 話雖這麼說,他眼神裡有著不以為然,以及輕視。顯然是不相信許七安說的話。"一年多前,青龍寺有個叫恆慧的和尚,與一位女香客有了私情,兩人私定終身,帶著青龍寺的一件法器能掩蓋氣息的法器逃走。"因為那位女子的身份非同一般,若不攜帶掩蓋氣息的法器,根本逃不出京城地界" 低頭喝茶的譽王猛的抬起頭來,盯著許七安,死死的盯著。許七安道:"那名僧人叫恆慧,譽王未必知道他的名字,但想來是識得女子的,她就是您的嫡女平陽郡主" 砰。譽王硬生生捏碎了青花茶杯,神色激動中夾雜著猙獰,怒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平陽自幼知書達理,怎麼可能會和野和尚私奔…來人,來人,把這賊人給我拖下去砍了。" 廳外的侍衛一下子湧了進來,將許七安團團圍住,他絲毫不慌,看著張牙舞爪老父親,只是覺得有些感慨,這樣的消息,任哪個父親聽了都會心態崩潰。而對譽王來說,這只是開胃菜。侍衛湧進來後,前一刻還暴跳如雷的譽王,忽然洩氣了,擺擺手,讓侍衛退了出去。

"是,我並不驚訝,平陽失蹤前,我曾經給她安排一門婚事,但她竭力反對,還曾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譽王苦笑一聲: "何其荒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她一個女子可以自己做主。她怎麼知道別人不是在欺騙她,對她另有所圖" 雖然我不認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一套,但對於這個時代來說,自由戀愛確實無比致命,畢竟沒辦法像我那個時代一樣,分分合合成為一個理所應當的常識。許七安點點頭。"我聽了這番話,勃然大怒,打了她一巴掌,沒多久,她就失蹤了。定是被那個野男人拐跑了…我是這麼想的。"最開始,我恨的咬牙切齒,恨她不知廉恥,恨她給宗室丟盡臉面。可時間過的越久,我越想她,我只想她回來,回到我的身邊,叫我一聲父王,其他的我統統不在乎了" …也許,你再也見不到她了。從那晚恆慧和平遠伯嫡子的對話中,不難聽說恆慧是死過一次的人,恆慧尚且如此,與他私奔的平陽郡主呢。那位女子面臨的結局無非三種:一,死了。二,被人霸佔。第三種是前兩者的結合。"我來這裡,並不是要揭譽王的傷疤,也不是為了告之你與平陽郡主私奔的男人是誰"許七安道。譽王現實一愣,接著激動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撲到許七安面前,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拽住領口,"你有她消息。她在哪,她在哪。

" 許七安皺了皺眉。"…本王失態了"譽王鬆開雙手,後退一步,他挺直腰杆,忽然躬身作揖,沉聲道: "許大人若是能幫本王找到她,本王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將來必定回報" "我來此,正是為了這件事…平遠伯府滅門案,王爺聽說了嗎" "還不曾"譽王有些驚訝。"王爺與平遠伯關係如何。"許七安問道。"他亦是勳貴中的一份子,以前倒是常有往來。不過,平遠伯野心勃勃,不甘心手中現有的權力,與文官眉來眼去,被其他勳貴所厭棄"譽王道。許七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聽說王爺差點進內閣。" 譽王沉默一下,道:"陛下去年確實有這想法,內閣現在是王貞文的天下,儘管有其他黨派和魏淵制衡,但也只是堪堪保持平衡。"我背後有勳貴,又是宗室,陛下想扶持我進內閣,攪一攪渾水" 元景帝很厲害啊,雖然常年不理朝政,動不動就撒幣敗家,但怠政十幾年,仍舊保持著對朝局的高度掌控,這份權術堪稱爐火純青…許七安隨口問道: "王爺現在於府中靜養,收益最大的是誰。" "首輔王貞文,以及兵部尚書張奉…呵,那本來是我的位置"譽王無奈的笑了。說了這麼多話,他難掩疲態,許七安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起身告辭。

馬蹄輕快,這匹年輕的小母馬先是被二叔騎了幾年,現在接著被侄兒騎,儘管上面的人不同了,但它絲毫沒有悲春傷秋的情緒,依舊溫順快樂。許七安的心情就沒那麼輕快了,按照譽王的話推斷,平陽郡主和恆慧私奔之事,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局。搞不定你,難道還搞不定你女兒。玩政治的人,什麼手段做不出來。這個可能性極大。恆慧的復仇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會是誰呢,王首輔。張尚書。亦或是兩者皆有…但這裡有個問題,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的鬥爭,與桑泊案,與妖族有何干係。" "除了元景帝外,還有誰知道桑泊底下封印著東西。" "不好,恆慧下一個報復的目標不是首輔就是兵部尚書" 許七安心裡一沉,用力一夾馬腹,以最快速度策馬趕向宮城,在宮城口被攔截下來。"魏公可還在宮中。" "已經離開有半小時了"守城的羽林衛回答。許七安立刻調轉馬頭,一路離開皇城,在內城寬敞的街道疾馳許久,終於看見了魏淵的馬車。聽到身後馬蹄聲飛快逼近,魏淵的護衛警惕的回頭掃來,順勢握緊刀柄。但看見是許七安後,便又放鬆了警惕。"魏公,魏公…卑職有事稟報"許七安大喊。姜律中聽見魏淵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停車" 他當即勒住馬韁,停了下來。

許七安策馬來到車窗邊,低聲道:"魏公,卑職有急事稟報" 車窗的帘子掀起,五官深刻,鬢角霜白的老帥哥皺眉道:"你這匯報斷斷續續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吐槽完許七安,他才問道:"什麼事" "恆慧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兵部尚書,或者王首輔,這兩人若是出了意外,魏公你就麻煩了"許七安沉聲道。… 張府。兵部尚書張奉坐馬車返回府中,詢問迎上來的管家:"易兒呢。" 管家回答:"還沒起來呢" 兵部尚書臉色陰沉,道:"讓他一刻鐘內穿戴整齊,到書房見我" 老管家小心翼翼看一眼張尚書的臉色,領命去了。張奉返回書房,脫下袍子交給隨從,他坐在大椅上,身子往後一靠,閉目養神。一刻鐘即將過去,張奉的嫡長子張易掐著時間點兒進來。"爹,喊我什麼事"張易臉色略顯蒼白,浮腫的眼袋和深深的黑眼圈,暴露了他時間管理大師的身份。"收拾細軟,立刻離開京城"張尚書說出了反覆斟酌過的話。"啊。" "現在就去。"張奉目光嚴厲。"…好,好"張易向來怕父親,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在府裡下人的幫助下,張易打包好衣服、乾糧、金銀等便於攜帶的物品。帶著十幾名府裡豢養的扈從,向著外城趕去。誰知道馬車到了內城城門口,守城門的士卒詢問了身份後,將人給攔了下來。

"陛下有旨,六品以上的官員,包括家眷,不得離開京城" … 黃昏,在長公主府裡風流快活了一天的褚採薇,騎馬來到許府,敲開了小院的門。"採薇"許七安此刻已經脫下差服,換了尋常的衣衫,玲月妹妹一針一線給他縫的。妹妹手中線,哥哥身上衣。褚採薇從腰間的鹿皮小包裡取出兩枚瓷瓶:"省著點吃,大力丸很貴的,一粒二兩銀子" 一粒就是我半個月的俸祿啊…褚採薇其實是個隱形的富婆,年紀輕輕就有了飛機場…是不是監正的弟子無所謂,主要是想把她一手帶大…許七安羨慕這種"富二代",雖然他有黃金九百多兩,但這些錢是用來買宅子的。"採薇姑娘,進來喝杯茶吧"許七安臉上帶著蠱惑的笑容。褚採薇紅著臉"呸"一聲,嗔道:"太陽馬上下山,你此時請我入院,居心何在" 說完,剮了他一眼,牽著馬韁,扭著小屁股蛋走遠了。哼,前不凸後不翹,小小對A可笑可笑…許七安也給她背影一個白眼,把院子關上。等桑泊案結束,製作簡陋版雞精,犒勞一下這丫頭。在主宅吃完晚飯,與清麗脫俗的妹子閒聊許久,許七安返回自己小院,於屋中吐納了半個時辰。"喵~" 突然,他聽見了清越的貓叫聲。"門沒鎖"許七安道。

房門被推開,一隻橘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來,尾巴高高豎起,黃橙橙的貓眼凝視著他,吐口人言: "洛玉衡怎麼說。" …金蓮道長是不是開啟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或者特殊癖好。許七安審視著橘貓,道:"聚元丹已經拿到"。

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恆慧現身 #

聞言,橘貓的臉上出現了人性化的"鬆口氣"的表情。"有了聚元丹,不出多日,我的修為就能恢復"橘貓口吐人言,語氣悠然。在京城這種地方,沒有自保能力還是很危險的,指不定就被朝廷的鷹犬給發現,或者遇到了同樣潛伏在京城,黑吃黑的傢伙。聚元丹功效這麼好。太好了,道長要是恢復的話,地書聊天群就能私聊了…許七安驚喜起來,同時不解的問道: "都是出自道門,為何道長還要向人宗求丹藥。地宗不擅長煉丹。" 橘貓沉默了一下,沒什麼語氣的回答:"聚元丹的成本,大概是一百兩黃金。而有些藥材,即使有銀子也買不到" 不是我地宗水平差,是她人宗壕無人性…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許七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今天有什麼收穫嗎。"橘貓躍上桌子,蹲坐在油燈旁,黃橙橙的貓眼在昏暗的室內顯得詭橘可怕。許七安把譽王府得到的消息,以及自身的推理說了出來。橘貓表情嚴肅的聽完,下意識的抬起前爪,想要舔一舔,但又忍住了,不動聲色的放下爪子,道: "你的分析是正確的,恆慧和尚和平陽郡主的私奔,涉及到朝堂黨爭…只是我不明白,恆慧既然還活著,為何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等到桑泊案之後才出來。而且,以他的實力和水準,還不夠格參與桑泊案" 雖然是疑問句,但眼神中沒有困惑。

許七安心領神會的點點頭:"他背後還有勢力,我原以為那個勢力是鎮北王…如果不是為了造反,那麼釋放出封印物的目的是什麼呢。折騰了半天,結果只滅了一個平遠伯…道長,你說會不會是譽王幹的,釋放出封印物,殺光仇人" "你的意思是平陽郡主已經死了,譽王為女復仇…這個可能性不大,譽王若是知道此事,以他親王的身份,想報仇不需要做的這麼極端"橘貓搖搖頭: "為什麼你的思路永遠停在宗室身上。" 許七安沮喪道:"鎮北王的嫌疑愈發的輕了,我這可真是小媳婦鬧和離…哎" "小媳婦鬧和離。"橘貓歪了歪頭。"前功盡棄"許七安回答。橘貓表情呆滯了一下,"你說話還挺好聽的" 如果沒有恆慧的出現,封印物一直潛伏,許七安會保留對鎮北王的懷疑,認為對方是在憋大招。但恆慧和尚目前的所作所為,實在與封印物的逼格不相符。好歹去試著殺皇帝嘛。不過,許七安也沒有完全放棄懷疑,桑泊案始終籠罩著迷霧,他勉強看清了一半。另外,任憑許七安如何睜大24K鈦合金狗眼,就是看不透。橘貓尾巴輕輕掃動,提出看法:"貧道覺得,你或許進了誤區" 許七安皺了皺眉:"道長此話怎講。" "鎮北王也好,譽王也好,都是宗室,你之所以會懷疑他們,可是因為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只有元景帝一人知曉。

" 許七安點點頭。橘貓繼續說道:"排除監正和元景帝,佛門也知道" 許七安搖頭:"佛門是當年的主導者之一,桑泊封印解除後,青龍寺的盤樹方丈西行去了,可見對此的重視" 橘貓說:"妖族" 簡單兩個字,忽然給了許七安醍醐灌頂般的衝擊。我一直把幕後主使者鎖定在皇室宗親範圍裡,如果被封印的是初代監正,這個猜測合情合理…可是,如果不是初代監正呢,那麼知道桑泊封印的就不止是元景帝、監正、佛門,還有一個勢力被我忽略。那就是封印物本身所屬的勢力… 封印五百年依舊沒有被磨滅,絕對是極其可怕的頂級強者,這樣的人物不會是散修…會不會是妖族呢。嗯,這一點有待考證。許七安把取出瓷瓶,放在橘貓身邊,隨口道:"我今天見到國師了,嗯,和我想像中的有些不同" 橘貓輕飄飄的斜了他一眼:"非你以為的仙風道骨" 許七安正要點頭,便聽橘貓補充道:"可能還比教坊司的女子更誘人,讓你垂涎欲滴了吧" 哪裡哪裡,只是忍不住想授人以柄…許七安恍然道:"她果然有問題" 家裡有嬸嬸這樣的美婦人,玲月這樣的清麗少女,再還有活潑可愛型的褚採薇以及嫵媚多情的夜店小女王裱裱,清冷高傲的冰山女神懷慶公主…許七安見過的美人很多。

但從未不受控制的心猿意馬,滿腦子想著香蕉皮的顏色。這只能是國師本身問題。橘貓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以反問的方式:"你以為人宗為什麼叫人宗。洛玉衡為什麼要當國師。" 頓了頓,繼續道:"洛玉衡是前任人宗道首的女兒" 跟我說這個幹嘛,你在暗示我那個女人其實是可啪的。許七安表面微笑: "據我所知,道門三宗,除了天宗絕情絕欲,人宗和地宗都是可以正常婚配的。道長有沒有子嗣。" 橘貓晃了晃腦袋,"年輕時倒也想過,隨著年歲增長,感情便看淡了。至於男歡女愛之事,簡直俗不可耐" 真的是俗不可耐,而不是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溫杯裡泡枸杞。許七安喟嘆道: "道長已經脫離低級趣味了,令人欽佩" 世上所有男人都跟您一樣,我就開心了…他在心裡如此補充。… 深夜,內城的街道空曠無人,寒風卷過樹梢,發出悽厲的嘯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一列巡城守衛從街道盡頭走來,昨夜發生平遠伯滅門案後,內城的守備力量一下子增強了數倍。一道黑影在內城中行走著,他穿街過巷,看似不去躲避巡守的打更人和守城的御刀衛、金吾衛,其實每當有目光投向這裡,總會被某些障礙物擋住,有時是圍牆,有時是屋簷。

他就這樣有驚無險的來到了兵部尚書府,抬頭看了眼匾額,兜帽裡露出下下半張臉,紫色邪異的嘴角泛起猙獰的笑容。"什麼人。" 守門的府衛這才注意到黑袍男人,大聲呵斥的同時,抽出了制式刀。黑袍男子抬起鬥篷下的右臂,鮮紅色的皮膚凸顯一根根猙獰的青色血管,像是魔鬼的手臂。他將掌心對準府衛,對準大門,驟然一握。轟。大門化作齏粉,府衛化作齏粉,氣機炸出漣漪般的衝擊波,將圍牆等周圍一切事物化作齏粉。兵部尚書府,一盞盞燈亮了起來,驚恐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府中的侍衛持刀奔向大門方向。黑袍男子眼前再無障礙,他大步邁進兵部尚書府,鬥篷底下的幽深黑瞳,冰冷邪異的注視著府中的燈火。突然,當他進入尚書府的瞬間,周遭景物忽然變化,黑袍男人鬥篷下的臉微微轉動,審視著周圍的環境。他出現在一片荒涼的城區,破敗的街道,周圍枯黃的雜草,極遠處隱約有簡陋的屋子。這是一片連貧民都懶得來的荒涼地區,京城類似的地方豈是不少,只不過大奉京城太大了,這種地方被朝廷選擇性遺忘。"我在兵部尚書府布置了傳送陣法"有人淡淡說道。黑袍男人轉過身,看見十幾丈外站在一位白衣飄飄的身影,背對著他,雙手負在身後,長發與白衣翻飛。氣度斐然,給人一種不同凡響的既視感。"你是誰。

"黑袍男子嘶啞的聲音問道。"在京城,竟然有人不知道我是誰。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白衣男子說道。黑袍男子冷哼一聲,抬起右臂,朝著白衣男子輕輕一握。氣機爆炸中,白衣男子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消散。"你以為我在那裡,其實我在這裡"白衣男人出現在另一個方向,依舊是背對著黑袍人。"四品術士。"黑袍男子低聲道,旋即冷笑一聲:"區區四品,也敢阻我" 口氣極其囂張,不把高品強者放在眼裡。區區四品也敢阻我…白衣男人低聲念了幾句,讚嘆道:"說的好,非常有氣魄的話,給了我極大的啟發" 停頓一下,笑著說:"爾等區區四品武夫,也配在我面前隔岸觀火。" 黑袍男子愣了愣,不知他是何意,但很快他就知道了,東西南北四個地方,各出現一位穿黑色差服,披短披風,胸口繡金鑼的打更人。東邊的金鑼臉色冷峻,面無表情;西邊的金鑼俊美如女子,嘴角噙著陰冷的笑;北邊的金鑼懷裡抱著一把長劍,而非制式長刀;南邊的金鑼目光銳利如刀,眼角有著細密的魚尾紋。咔咔咔…機括聲傳來,白衣男子左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排連發床弩,自動上弦。右邊則是一架架小型火炮。嘣嘣嘣…轟轟轟… 弩箭和炮彈同時發射,集火黑袍男子。火炮遭遇了透明的氣牆,在半空爆炸,沿著氣牆遊走出絢麗的火浪。

趁著火炮讓氣牆產生震蕩,弩箭上雕刻的符咒亮起,輕而易舉的穿透了氣牆,射向黑袍男子。弩箭本身就屬於一個小型陣法。黑袍男子不慌不忙,抬起了右臂,讓弩箭在手臂上撞的寸寸斷裂。鬥篷化作碎片,露出黑袍男子的真身,一個俊美邪異的青年僧人,他的右臂比正常人粗壯一圈,醜陋且可怕。"…銅皮鐵骨。"始終以後背對人的白衣男子詫異的說道。這時,四位金鑼同時出手,凌厲的槍意和劍意爆發,最先攻擊黑袍人,南宮倩柔和姜律中沒有使用武器,選擇貼身肉搏。"佛說,慈悲為懷"黑袍男子雙手合十,念誦了一句佛號。凌厲的槍意和劍意出現了一絲猶豫,變的不再鋒銳,但在瞬間後恢復如常。黑袍男子趁著這千鈞一髮的空隙,連續拍打右臂,擊潰了無法躲避無法阻擋的槍意,以及穿透一切的劍意。之後,他扭腰反打,與姜律中無匹的拳意碰撞。姜律中悶哼一聲,嘴角沁出鮮血,踉蹌後退。黑袍男子則趁機回頭,一拳懟在南宮倩柔胸口,噗…後背的短披風炸裂成碎片。呼…恐怖的吸力中,南宮倩柔的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南宮倩柔眼裡湧現猩紅的光,俊美的面孔一片猙獰,他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一個頭錘砸在黑袍人面門。兩人同時後退,又不甘服輸的拼殺在一起。

四名武夫,一名來歷不明的怪物,在荒涼的城區廝殺,走到哪裡,哪裡就化作廢墟。氣機一團團炸開,掀起了席捲方圓數裡的可怕颶風。白衣術士與他們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具體,在近身搏殺中,武夫是同境界當之無愧的無敵者。術士的戰鬥自然更加優雅且有風骨…白衣術士一腳踏地,朗聲道:"地發殺機。" 陣紋從他腳底擴散,將廝殺的武夫們包容進去。已經滿目瘡痍的地面忽然震動起來,凝成一股可怕的勢。白衣術士再一踏地面:"天發殺機。" 夜空中驟然間烏雲滾滾,一道道電蛇吞吐,雷霆在凝聚。"人發殺機。" 隨著白衣術士這句話落下,天勢、地勢、人勢凝成一股,朝著黑袍男子傾軋而去。讓他陷入舉世皆敵的處境中。那條猙獰可怕的右臂似乎受到了刺激,主動復甦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可怕威壓爆發,凸顯的血管倏然亮起。俊朗邪異的僧人獰笑著握住了拳頭。轟…氣機爆炸聲吞噬了一切。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章沮喪的金鑼們 #

衝擊波化作狂潮,以漣漪狀擴散,掀起塵土和碎石,將遙遠處的房屋衝垮,許多生命無聲無息的湮滅。悶哼聲中,四名金鑼各自採取不同的防禦手段,借力打力,飄蕩向遠處,不敢處在爆炸的中心。等一切風平浪靜,早已失去了黑袍男子的身影,四位金鑼心裡鬆口氣,又忍不住湧起怒火。"這傢伙是什麼來頭。我指的是那條手臂"白衣術士突兀的出現,背對著眾人。"手臂。"用劍的金鑼反問道。"據我觀察,那條手臂不是他的,魔氣之可怕,我平生僅見"白衣術士說。姜律中盯著白衣術士的背影:"楊千幻,你眼睛長背上的。" 叫做楊千幻的白衣術士說:"他走之前,我回頭偷看了一眼" "…"姜律中無奈道:"能不能轉過身好好說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容我拒絕,楊某人做事隨心所欲,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他說完,解釋道: "我仔細觀察過監正老師和魏淵,你們沒有發現嗎,他們一個總喜歡站在瞭望廳,背對著你們;一個總喜歡坐在八卦臺,背對著我們。"而我們會覺得,魏淵和老師都非常有高人風範" …四位金鑼感覺腦子有什麼東西想吐,但吐不出來。

姜律中搖搖頭,回歸正題:"這麼看來,根據目前已有的情報,那隻手就是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桑泊底下的封印物…楊千幻皺了皺眉頭,他前日剛回京,今天代表司天監過來幫忙圍剿一位狂徒。倒也知道永鎮山河廟前陣子被炸了,不過他沒怎麼關注,眾所周知,術士只要有煉藥房和鍊金術實驗房,準時送飯菜,就能十年不出門。"那個和尚,多半就是恆慧了"用劍的金鑼說道。聽著金鑼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楊千幻一頭問號,愈發好奇。"如果能抓住他,就能知道平陽郡主的下落"姜律中說。平陽郡主。一年多前失蹤的那個平陽郡主。楊千幻記得這位郡主失蹤時,司天監術士幾乎傾巢出動,動靜鬧的很大。聽到這裡,他再也忍不住,背著身,問道: "桑泊案發生才幾天,你們打更人竟然把案件查的這麼清楚了。等等…我怎麼沒聽司天監的師弟們說起,別告訴我你們沒請他們協助辦案。你們打更人辦案的本事可沒這麼強" 這位高品術士滿腦子霧水。按理來說,桑泊這樣的大案,司天監的術士不可能不和他說,畢竟司天監常常協助朝廷辦案,內部之間交流信息是常有的事。但楊千幻完全沒聽說過恆慧、平陽郡主等信息。

楊硯罕見的開口,道:"我們打更人甚至沒出動金鑼,辦案的是名平平無奇的銅鑼" 這關你什麼事,你語氣那麼得意…楊千幻沒有轉身,心裡腹誹,反問道:"銅鑼。你們與我說說" "這位銅鑼你應該認識,嗯,因為他在司天監很有名"姜律中想起了關於許七安的傳聞,知道他曾經在司天監給白衣術士講課,"他叫許七安" "許七安。"楊千幻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許七安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剛回司天監就知道這號人了,竟然給師弟們講課,實在太愛出風頭了…是個勁敵。沒想到桑泊案也是他辦的,看起來幹的還不錯,又大出風頭…是個勁敵。"那隻手臂什麼來歷。"南宮倩柔恨恨道。"不知道,但它的主人絕對是二品以上,我對武夫體系不太了解…呵,當然,也不屑了解"楊千幻語氣深沉,像個無敵且寂寞的劍客。這人離京數月,病情愈發嚴重了…金鑼們心想。… 經過了昨日的勞累,身上帶著輕傷的許七安睡過頭了,起來時天已經亮。卯時肯定已經過去,反正遲到了,反而不著急,慢悠悠的穿衣洗漱,翻牆去主宅吃早飯。隔著老遠就聽見貪吃的小孩在嗷嗷大哭,哭聲中氣十足,宛如餓龍咆哮。進了前廳,二叔已經上班去,晚起的嬸嬸和玲月在吃早食,許鈴音雙手擺在身後兩側,身子前傾,朝她娘發出音波攻擊。

臉蛋美豔但氣質端莊的嬸嬸,秀眉緊蹙,默不吭聲的低頭吃飯。綠娥在旁安慰小豆丁。"這是怎麼了。"許七安笑著進來。許玲月眼睛一亮,轉過頭來,雀躍道:"大哥今日休沐。" "睡過頭了…"許七安慚愧道。"大哥大哥,"許鈴音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一隻小手抓住許七安的衣擺,另一隻小手指著娘和姐姐,義憤填膺的說:"他們搶我雞腿,他們連小孩的雞腿都搶…嗷嗷嗷…" 這麼過分。許七安審視著嬸嬸和妹子。嬸嬸嬌哼一聲,懶得解釋。許玲月無奈道:"昨晚鈴音吃剩了一隻雞腿,她沒捨得吃,帶回屋裡了。今早起床發現雞腿不見,她認為是我和娘偷了雞腿" 那應該是昨晚我走之後的事情,不然現在就是許鈴音拽著她娘的衣袖,指責我偷她雞腿吃…許七安摸了摸小豆丁的腦瓜: "大哥最擅長破案,大哥替你做主" 小豆丁一聽就很開心,覺得大哥是最好的,除了喜歡搶他吃的,死死拉住大哥的衣擺,和他同仇敵愾的瞪著娘和姐姐。許玲月迎著大哥的眼神,說道:"我問過照顧她的丫鬟,丫鬟說鈴音半夜起來吃掉了,但她根本不信" 許七安低頭,問道:"那你吃了嗎。

" 許鈴音大聲說:"我沒有" 許玲月道:"丫鬟說她是閉著眼睛吃的,我們在她床頭找到了雞腿骨頭,啃的很乾淨,是她的吃法" "大哥,一定姐姐吃的,姐姐騙人"許鈴音無法接受自己捨不得吃的雞腿是自己吃掉的事實。"大哥已經知道是誰吃的了" "誰呀" 你是嘴吃掉的,但你腦子不知道…許七安說:"是鬼" "死鬼啊。"許鈴音大吃一驚,嚇的發音都不標準了。"不要嚇孩子"嬸嬸不高興道,又對幼女說:"鬼撒上鹽巴,放油裡炸一炸,比雞腿還好吃" 許鈴音一聽,又害怕又嚮往。… 吃完早餐,許七安騎馬來到衙門,眯著眼的宋廷風說道:"寧宴,魏公剛派人來請,尋你去浩氣樓" "你沒說我遲到吧。"許七安道。"我說你在茅房裡竄稀"他眯著眼說。"…"許七安點點頭,轉頭去了浩氣樓。守衛通傳後,他快步登樓,隨後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茶室裡除了魏淵,還有四位金鑼,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楊硯胳膊用紗布吊起來,像是臂骨骨折了。姜律中額頭包紮的嚴嚴實實,腳上只穿了一隻靴子,另一隻腳裹著厚厚的紗布。南宮倩柔外表看起來正常,但臉色蒼白的宛如紙人。另外一位不認識的金鑼,腦袋裹著厚厚的紗布,感覺是街頭打架被人腦袋開瓢。

這一幕既荒誕又滑稽,堂堂高品武夫,像是一群打群架輸了的流氓,有些垂頭喪氣。"噗…"許七安扭過頭,沒忍住,笑了一下。"你笑什麼。"四位金鑼面無表情的盯著他。"我沒笑…"許七安不承認。魏淵招呼許七安過來,指著對面的位置讓他坐下,說道:"昨晚恆慧出現了,目標是兵部尚書府" 許七安收起戲謔的表情,轉為嚴肅:"幾位金鑼…" 魏淵點點頭:"恆慧打傷的,昨晚衙門在兵部尚書府和首輔府上設了局,四名金鑼,再加上監正的三弟子楊千幻,五名四品高手都沒留下恆慧" 對於這個結局,許七安既震驚又不震驚,五名四品高手齊上陣是他沒想到的,不震驚則是覺得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就該是這樣的位格。"什麼來路看清了嗎。"許七安問的是封印物本尊。"一隻斷手"姜律中回答。果然…果然是那隻古怪的手,許七安看向魏淵:"魏公,這是幾品。" 一隻手便有此等實力,主人該是什麼境界。"至少二品"魏淵道。至少二品,但大概率是一品吧…否則,不可能是封印而不是滅殺…許七安猜測道:"那封印物到底什麼來頭,是不是與妖族有關" "此事涉及一樁極大的隱秘,具體情況我並不清楚"魏淵拒絕透露。一隻斷手,一個強者,牽扯了司天監,皇室和佛門。還牽扯到五百年前的歷史。

許七安想著,掃一眼金鑼們,試圖從他們眼裡看出點端倪。金鑼們不理睬小銅鑼的觀察。"恆慧身上有屏蔽氣息的法器,目前能肯定的是他還沒有出城,我今早已向陛下稟明情況"魏淵溫和道: "你繼續查你的" 許七安聽懂了大宦官的暗示,"兵部尚書人呢。" "以保護的名義,軟禁在府中"魏淵喝了一口茶。"卑職這就去調查"許七安心領神會。魏淵提點道:"張尚書是二品大員,注意分寸。四品以上,不使用望氣術,這是規矩,但你依舊可以帶上術士" 這是說,雖然術士的指控無法當做證據,但可以為我提供參考…許七安抱拳:"是" 他看了眼滿臉沮喪的金鑼們,又"噗"了一聲,趕在金鑼們發怒前,退出了茶室。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問答(為盟主"沛謙哥"加更) #

"這個混帳小子,越來越大膽了"姜律中吐出一口濁氣,"憤懣"的說道。"沒這膽子,敢刀斬上級。"用劍的金鑼笑道。"可惜便宜了楊硯,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的資質是…" 魏淵看了眼姜律中,打斷道:"就你多嘴" 姜律中當即閉嘴。用劍的金鑼眉頭一揚,追問道:"資質怎麼樣,什麼評級,甲。" 姜律中故意笑了笑,但不回答,一臉"你太天真"的表情,惡意釣魚。不是甲。難道是甲上。用劍的金鑼猛的扭頭,直勾勾的盯著魏淵:"魏公。" 魏淵喝茶不語。這般姿態,讓這位金鑼愈發好奇,由此展開聯想。甲級資質的話,不至於瞞著我…難道真的是甲上。不可能,甲上的資質幾十年都沒有過了…但他們的態度不就正好驗證了這一點麼…如果是這樣我沒理由不爭取銅鑼許七安。看魏公的意思,隱瞞,恐怕就是為了避免金鑼之間因為搶人起紛爭…嗯,我可以暗中謀劃,把人爭取過來。年輕人看重的不就是銀子和女人嘛。面癱的楊硯主動說話,岔開話題:"義父,陛下那邊什麼態度。" 魏淵揉了揉眉心,嘆口氣:"儘快找出恆慧的下落,京察期間,就算是我,也招架不住海量的彈劾" 四位金鑼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魏公被逼的說這番話了,說明情況非常嚴峻。似乎也正常,先不說魏淵以宦官之身執掌打更人,與滿朝文武關係不睦。

單憑兇徒可以在內城橫行殺人從容而退,就足以引起百官的恐慌。"我等一定竭盡全力" 魏淵點點頭:"別光嘴上說,近來朝堂流言,說衙門裡金鑼一個頂一個的不中用,查案辦事全靠一個銅鑼" 義父對許七安愈發看重了…楊硯和南宮倩柔相視一眼,看到了彼此之間的心思。這件事一定要辦好,早日揪出恆慧。好在這種差事,許七安是做不了的,倒也不擔心小銅鑼又蹦出來搶功。… 許七安帶著桑泊案團隊抵達兵部尚書府,亮出金牌,下人通傳後,他帶著褚採薇、李玉春三位銀鑼以及六扇門總捕頭呂青,進了尚書府。尚書府的大門、周圍的圍牆全部被摧毀,像是在搞拆遷一樣,觸目驚心。"尚書府真是氣派啊"進了府,呂青低聲感慨。"這一套宅子,怎麼也得萬兩白銀吧…"李玉春猜測。領頭的下人,聞言嗤笑一聲,萬兩白銀。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萬兩白銀也想買我們尚書府。粗鄙的武夫。許七安一腳踢在他屁股上,罵道:"好好帶路,狗奴才" 下人低著頭,匆匆加快腳步。說起"狗奴才"三個字,許七安便想起夜店小女王裱裱,不知道她今天有沒有挑釁懷慶公主,然後被後者吊打。許七安在會客廳見到了兵部尚書張奉,一個沉穩嚴肅的男人,頭髮花白,蓄著山羊須。坐在那裡沉默不語,透出久居高位的威嚴。"見過尚書大人"許七安抱拳。

張奉輕輕頷首:"聽宮裡的公公說,許大人辦案神速,能力過人,不但桑泊案進展神速,還查出了平遠伯滅門案的真兇" "尚書大人過譽了"許七安感覺對方話裡有話。"你是想問本官與那兇徒有何關聯,竟被對方深夜尋仇上門。"張尚書說。"正是"許七安沒想到對方如何配合。張尚書不帶情緒的看了眼許七安,忽然疾言厲色,拍桌怒喝:"本官也想知道,本官更想知道平遠伯命案距今已有時日,為何打更人還沒抓到行兇者。"本官還想知道為什麼打更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任歹徒行兇" 一上來就給我下馬威…許七安只好又抱拳,說:"尚書大人息怒" 張尚書收斂表情,嘆息道:"我今日雖沒上朝,但也知道昨夜情況的後續。沒想到五名高品武夫協力出手,仍舊沒有拿下對方,反而是四位金鑼受了傷。"打更人對朝廷忠心耿耿,本官自然看在眼裡,可惜監正病重,無法出手,害得我等擔驚受怕,害得爾等疲於奔命" 他表情有著上位者的嚴肅,語氣卻頗為溫和,體諒下屬,沒來由的讓人產生好感。許七安竟對兵部尚書產生了些許好感,但很快他就回過味來…開口先給我下馬威敲打一番,下一刻態度反轉,博取同情心和共鳴,並讓人不知不覺產生被認同般的感激。玩政治能玩到二品的人,確實都不簡單。

許七安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試探道:"平遠伯滅門案的真兇與昨晚襲擊尚書府的歹徒是同一人。"他是青龍寺的和尚,法號恆慧" "恆慧。"兵部尚書皺了皺眉:"本官不識得此人,為何要夜襲本官府邸,既是青龍寺的僧人,許大人為何不去找青龍寺的人,而來本官府中" "恆慧區區一個和尚,自然不值得尚書大人認識。不過,一年多前他與女香客私奔,從此杳無音訊,那位女香客是平陽郡主" "平陽郡主。"張奉面露震驚之色,似乎不敢相信,"平陽郡主竟是與人私奔的" 許七安一直觀察著他,想通過微表情來解析對方的真實想法,但失敗了。完全沒有破綻。又問了幾個問題後,許七安打算轉移目標,"張易張公子可在。" 張奉派下人去請,不多時,頂著黑眼圈,氣色極差的張易來到接待廳。…你這黑眼圈和宋卿能一較高下。許七安問道:"張公子,你可認識一個叫恆慧的和尚。" "不認識"張易搖頭。"那你可認識恆清。" "不認識" "你可認識恆遠。" "不認識" "你可認識平陽。" "不認識…"張易說完,忽然反應過來:"平陽郡主嗎。自然是認識的" 完全是在敷衍…許七安頷首微笑,"我問完了,多謝張尚書和張公子配合" 離開尚書府,許七安扭頭道:"剛才的問話過程中,哪些話是真,哪些話是假。

" 鵝蛋臉的褚採薇翻了個白眼,"沒一句真話" 許七安一愣:"你說的誰" 褚採薇撇撇嘴,"父子倆都是…哦,最後一句話是真的,那個腎虧的傢伙說認識平陽郡主那句" 張奉睜眼說瞎話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張易也在說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張易參與了恆慧和平陽郡主的私奔。試想,如果張易是不知情者,那麼張奉沒理由把這種機密事透露給兒子,有些時候不知情才是最好的保護,而且以張易時間管理大師的形象,明顯不怎麼靠譜,我要是張尚書絕對不會和不靠譜的人提及可能滅門的案子,即使他是我兒子。有意思的是,當晚恆慧殺死平遠伯嫡子是,說的是:我來復仇。"這案子越來越撲朔迷離,也越來也有意思了,我感覺已經快逼近真相…嗯,恆慧和平陽郡主私奔案的真相。弄清楚了他倆的事,桑泊案才能繼續查下去"許七安一下子振奮起來。… 忙碌了一天,散值時,許七安告別了褚採薇和呂青,等兩人走後,宋廷風和朱廣孝默契的從偏廳走出來,三人默契的上馬,默契的進了教坊司。多日來高強度的查案奔波,許七安覺得需要放鬆放鬆,緩解一下精神壓力。反正都是睡覺,睡家裡和睡浮香床上,區別不大。另外,浮香多次派人傳信,說很想念他,想請他去影梅小閣喝茶。既然這樣,許七安想著,那就約一下吧。

這時候天還沒黑,衙門正是散值的高峰期,教坊司客人反而不多,胡同裡沒幾個人影。"我打算去睡清倌人"宋廷風說。"睡清倌人不划算,哄抬的…有些高"許七安誠懇的建議。大奉的清倌人,並不是真的賣藝不賣身,清倌人更像是一種炒作。教坊司裡不只有成年女性,還有很多女童,這些女童會被傳授歌舞技藝以及服侍男人的技術。慢慢培養長大,姿色和技藝一般的,充當低級的舞姬歌姬。姿色好技術好的,就是清倌人。等清倌人名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有了振奮男人心的海鮮拍賣會。"這並不划算"許七安勸說。"我都說了,我這種男人不適合娶妻生子,銀子存著也沒什麼意義"宋廷風很坦然。許七安懷疑這貨有恐婚症。"我是要娶媳婦的"朱廣孝言簡意賅的說。不過浮香院子裡的打茶圍價格過高,而花魁是許七安的相好,他留在梅影小閣,只能睡侍女。廣孝同學現在是有錢人了,想睡更漂亮的女子。三人分道揚鑣,許七安進了影梅小閣。…。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九陰真經 #

"這位可是許公子。" 許七安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臥槽,逛青樓被熟人認出來了。他一邊心裡暗罵,一邊回過身,然後鬆一口氣。身後是個模樣清秀的少年,穿著青色的小衣,與影梅小閣門口佇立的少年打扮一致。"許公子,我家明硯姑娘想請公子喝茶"清秀少年躬著身,笑容諂媚。明硯…許七安在腦海裡搜索片刻,知道這位明硯姑娘是誰了,也是位花魁,以舞揚名的大花魁,與之前的浮香是同等級的。當然,浮香現在一波成功的炒作,早已今非昔比,力壓教坊司眾花魁。學舞的呀…眾所周知,舞蹈和瑜伽的功效是一樣的。許七安眼睛微亮,笑著說:"帶路" 清秀少年臉上笑容一下子綻放,不停的鞠躬,"許公子跟我來,這邊請,這邊請…" 能把許七安請過去,明硯娘子肯定會欣喜若狂,到時候賞銀絕不吝嗇。而如果空手而歸,少不得一頓呵斥。影梅小閣門口,正要出來迎接許七安的小門房,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本想挽回許公子,呵斥挖牆腳的同僚。轉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足以插手此事,說不得還會惹許公子厭棄。他咬了咬牙,關上門,火急火燎的跑進了院子。"幾位姐姐,大事不好"他進了酒屋,站在門口位置,朝著裡面擦拭桌案擺放冷菜的丫鬟,大聲示警。

一位個子高挑的清秀侍女,蹙眉看過來,嗓音軟濡:"慌慌張張的,出了什麼事。" 小門房滿臉著急,不忿道:"許公子讓人搶走了,就在院門外,給明硯院子裡的小廝給半途搶過去了" "什麼。" "這小騷蹄子,敢搶我們家娘子的男人" 眾丫鬟大驚,個子高挑的侍女猛的甩掉溼布,提著裙擺,像是稟報軍情似的衝向了主臥。… 主臥,穿著梅花長裙的浮香,姿態慵懶的坐在塌上,手裡捧著一卷書,一邊品嘗紫葡萄,一邊專心讀著才子佳人的爛俗話本。果盤裡都是時令水果,葡萄、甘蔗、香蕉、冬棗等。服侍她的丫鬟蹲坐在床榻邊,手裡捧著浮香白嫩玲瓏的小腳丫,按捏腳底穴位。"娘子最近精神恍惚的,也不太高興,是在想許公子嗎。" "一個臭男人,我想他幹嘛"浮香搖搖頭。"那你為何每晚打茶圍,總讓我去外頭問:許公子來了沒"丫鬟竊笑道。浮香皺了皺眉,指著果盤說,"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德行,就像甘蔗" "甘蔗。" "最開始是甜的,甜的叫人心肝都化了,吃著吃著,會發現最後是一口的渣"浮香撇嘴。脫下了端莊溫婉的架子,她的眉眼神態,更加鮮活,更加生動。丫鬟笑了笑,心說,即使是渣,甜的時候也是真的甜,您每晚陪他的時候,叫聲那是一個酣暢淋漓。

浮香本來好好的,被丫鬟打開了話匣子,心裡難以平靜下來,抿了抿唇: "你覺得許郎怎麼樣。" 丫鬟嘿嘿笑道:"特別厲害…每晚都把娘子折騰的渾身疲憊,走路都打顫" 浮香臉蛋一紅,輕輕踢了丫鬟一腳,風情無限的嬌嗔瞪眼,道:"你不覺得他和其他男人不同嗎" 丫鬟做回憶狀,贊同道:"是比其他男人要溫和,沒有看不起咱們的那種倨傲態度,不過盯著娘子胸脯看的時候,卻也不比外面那些男人乾淨到哪兒" "男人都好色嘛,"浮香到不在意這些,捏了顆葡萄塞進小嘴: "最近教坊司流傳半首七言,驚豔程度不差"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據說是宮裡傳出來的" 丫鬟點點頭:"我聽來打茶圍的客人說,是皇子公主們行酒令時所作,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竟有如此詩才" 這時,身段高挑的侍女跑了近來,略有些嬌喘,眼神有些急,說道:"娘子,許公子剛才來了教坊司…" 說到這裡,她停頓幾秒,平復氣息。浮香"嗯"了一聲,不甚在意,"酒菜招待,讓他在外頭等著吧" 這男人,快一旬沒見到了,花前月下時就喊她小甜甜,興致過了,便將她冷落。索性就一個男人而已,犯不著為他牽腸掛肚。

侍女連連搖頭,"許公子被明硯娘子的人給半途搶走了,現在已經去了人家的院子" "什麼。" 浮香"噌"的站起來,她柳眉倒豎,咬牙切齒道:"更衣,去青池院" … 布置雅致的錦廳,許七安面帶微笑的欣賞著舞花魁的姿容。她穿著鵝黃色的紗裙,打扮既不算保守,也不豔麗俗氣,有著清亮的眸子,尖尖的下頜,常年練舞的緣故,讓她有著一股與教坊司其他女子沒有的抖擻精神。此外,她的身段不算火辣,但比例極好。想來微微鼓起的胸脯雖然份量不大,但絕對亭亭玉立。"奴家注意許公子有段時間啦,可惜許公子逢著來教坊司,便直奔影梅小閣"明硯聲音溫柔,似幽怨似玩笑,嘴角含笑: "今兒個,可算讓我逮住機會了" 許七安笑著說"害怕唐突佳人嘛",心裡則在計算,這位花魁與浮香是一個級別,當初的浮香身價是三十兩銀子一夜春宵,這位應該也差不多,還沒算打茶圍的銀子。我今兒個沒帶那麼多銀子,黃金倒是不少,只是它無法當做流通貨幣。兩人聊了幾句,一名侍女急匆匆的跑進來,低著頭,"娘子,浮香來啦,我,我們攔不住" 明硯眉梢一挑,笑吟吟道:"看來浮香對公子情深義重,視為禁臠了" 許七安同樣挑眉,這句話乍一看是在恭維,細品的話,其實在挑撥離間。

被一個風塵女子視為禁臠,在這個時代的男人眼裡,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呵,婊裡婊氣…許七安喝了口酒,沒覺得不開心或者厭煩,不同人群不同態度,教坊司的女子婊裡婊氣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沒幾把刷子怎麼在這種地方生存。要說婊氣最重的地方,皇帝的後宮是當之無愧的行業領頭者。正想著,浮香已經帶丫鬟進來了,花魁娘子沉著臉,妙目閃爍凌厲的光芒,進屋的瞬間,眉眼毫無徵兆變的溫婉,可憐巴巴的說道: "聽說許郎來了教坊司,奴家也想來湊個熱鬧,和明硯姑娘一起伺候" 這說話水平厲害了,來青池院不是興師問罪的撕逼,而是一起來伺候。既宣布了主權,敲打了明硯花魁;又能討許七安歡心,試問哪個男人不想同時被兩位花魁服侍。明硯扯起一個熱情的微笑:"怎麼好麻煩姐姐特意過來,我和許公子說一些悄悄話,姐姐一來…反倒不好意思說了" 浮香當做沒聽見,提著裙擺,自然而然的坐在許七安身邊,細心的給他斟酒,夾菜,給他整理散亂的髮絲。"許郎最近忙於公務。" "嗯"許七安見花魁依偎過來,順勢摟住小纖腰。"那晚些時候到影梅小閣,奴家為你揉揉肩,按一按穴位"浮香柔聲道。明硯銀牙暗咬,恨不得拿掃帚把這個臭女人趕出門去,她自己得了大便宜,成為豔名遠播的名妓,也該知足了。

沒道理把男人死死栓在身邊,不給教坊司裡的姐妹分一杯羹。腳步聲又匆匆傳來,還是先前那個侍女,她臉色古怪,看了眼許七安,低聲道: "娘子,幾位花魁都來了…" "什麼。"明硯和浮香失聲驚呼。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了鶯鶯燕燕的笑談聲,再過一陣,一群打扮花枝招展,但不顯妖豔的高質量美人魚貫而入。她們有的嫵媚多情,有的妖冶熱情,有的含蓄如大家閨秀,有的柔弱似黛玉妹妹。風格各種各樣,總共七人。但不管身段還是容貌,都稱得上是拔尖的美人。"許公子好。"花魁們站成一排,欠了欠身,嗓音悅耳動聽。許七安腦海裡就只剩四個字:會所嫩模。浮香和明硯心裡氣的要死,還得虛情假意的熱情招待幾位花魁。錦廳裡,容不下這麼多人,明硯花魁便請眾人到外頭的大廳去,安排侍女端上美酒佳餚。九位花魁們輕鬆自若的談笑,好像真是好姐妹似的,但時不時投向許七安的目光,暴露了她們在暗中較勁的事實。都是人精,饞許七安的身子,但又不表露出來。保持著花魁的身份和氣度。不過許七安嗅到了那股似有似無的火藥味,尤其是浮香,眉眼顧盼間,總會流露出些許浮躁。怎麼滴,你們想來一場九陰真經嗎…可惜沒有手機,不然可以發朋友圈炫耀…許七安一邊與花魁們眉來眼去,一邊心裡吐槽。

一位頗有才女氣質的花魁提議玩行酒令。酒過三巡,許七安表現的平平無奇,沒有膾炙人口的詩詞問世,這讓因他而來的幾位花魁頗為失望。那位提議玩行酒令的才女花魁,淺笑道:"你們可知道"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這半句七言。" 花魁們一下子活躍起來,鶯鶯燕燕的說:"自是知道,多美的句子" 浮香笑著開口:"據說是皇宮裡流傳出來的" 才女花魁微微頷首,"那你可知是誰所作。" 花魁們眼睛一亮,齊刷刷看向她:"阿雅知道。" 許七安低頭喝酒。才女花魁搖搖頭:"不知,但我知道一些別的事兒,教坊司裡沒有的…" 她故意停頓,慢條斯理的飲酒。"快說快說"眾花魁焦急催促。浮香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覺勾起微笑。許七安見過這種表情,上輩子女朋友和閨蜜聊起奢侈品包包時,差不多也是這副姿態。阿雅很滿意眾女態度,笑道:"這首詩也是在行酒令中誕生的,當時參與的酒席的,都是皇女公主們" "是長公主。"花魁們猜測道。如果說皇子皇女們誰能寫出這等絕品七言,那必定是素有才名的長公主懷慶。"這個便不曉得啦"阿雅搖搖頭,婊裡婊氣的看一眼許七安,笑道: "雖然只有半首,但水平不輸許公子的詠梅。

但奴家覺得,許公子的詩才獨一無二,那半首詩想來是靈光乍現,不比許公子這般才華橫溢" "是呀是呀,許公子近日可有佳作。奴家對公子仰慕已久"另一位妖冶多情的花魁拋來媚眼。其他花魁沒有說話,但笑吟吟的,深情款款的看著他。她們既是競爭者,也是合作者,企圖聯手從許七安這裡榨取些寶貴的東西。許七安喝著酒,輕笑一聲:"近來才思枯竭,沒有新作,畢竟本官也無法時隔三四天,就作一首詩" 聽他這麼說,眾女先是失望,露出黯然,隨後又察覺到這話不對勁。時隔三四天。許公子最新作不是那首贈浮香的詠梅嗎,再往前是贈紫陽居士的"天下誰人不識君"。勸學詩她們是不知道的。兩首詩都有些時日了,傳唱甚廣,但熱度慢慢降下來。時隔三四天是何解…這是說,他三四天前又有新作。阿雅想起了從宮中傳出來的半首七言,是前日,宮中的詩詞,傳入教坊司自然是要點時間的,這麼一算,時間差不多吻合。她睜大了美眸,纖細的手指拽緊了錦帕,此時此刻,竟激動的嬌軀輕輕顫抖,直勾勾的望著許七安,聲音有些發顫: "許公子…公子的新作是…" 浮香反應最快,豁然間扭過頭來,水汪汪的眸子裡倒映著許七安的模樣。那是一種欲說還休的激動和緊張,就像突然發現欣喜鍾愛之物,竟然就在身邊的喜悅、期待。

談笑聲倏地頓住,廳內安靜了下來,聰慧伶俐的花魁們意識到了些什麼,紛紛扭頭,投來複雜莫名的目光。或期待,或者詫異,或茫然。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女妖 #

許七安喝了口酒,放下酒杯,環顧眾美人,用一種灑脫隨意的語氣,說道:"當日陪著懷慶公主參加酒宴,有感而發,便做了這半首七言" 他語氣輕鬆率意,似乎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幾位花魁卻聽的怦然心動。是他…猜測得到證實的阿雅,此時此刻竟有種水到渠成的感覺,似乎就該如此。大奉無詩才已久,懷慶公主以前沒有佳作流傳,忽然多一首佳作,本來就反常。只是聽到消息時,實在無法與許七安聯繫在一起。等聽到他剛才的話,想到他打更人的身份,以及他超凡脫俗的詩才,大膽試探一下,沒想到真的猜中了。現在這首詩出自何人,教坊司這邊還不知道,外頭好奇者無數。單是這個消息,便是個噱頭十足的談資。"許郎…"浮香深情款款的凝視,眼神嫵媚,對於愛好詩詞的她來說,這可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吸引。其他花魁,除了驚嘆、驚訝許七安的詩才,還有一點讓她們怦然心動,隱隱超越詩詞本身。…他竟然能進皇城,能參加皇子公主們的酒宴。這代表著許七安是某位皇子皇女的心腹,不然不會被帶去酒宴。如此一來,他的價值就不僅僅是詩詞而已了。容貌還算俊朗,又是打更人,手握權勢…當然,花魁們見慣了達官顯貴。

打更人這點權勢不算什麼,但如果這個打更人有著睥睨士林的才華呢,如果這個打更人備受某位皇子皇女的重視。這些光環加起來,就比給那些年紀一大把的老頭做妾吸引人多了。"不能便宜了浮香,得把他搶過來…現在浮香已經是教坊司頭號花魁,如果再讓她得了一首詩,姐妹們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想到這裡,花魁們的笑容愈發的真誠,一個個都有欲說還休,深情款款的眼神勾搭許七安。接待廳的氣氛瞬間火熱起來。行酒令結束後,在酒意的薰陶下,花魁們豪放的划拳,一個個挽著袖子,露出瑩白纖細的小臂,秀氣的拳頭。主要是許七安不介意,給了她們膽氣。… 天漸漸黑了,教坊司的客人多了起來,然後察覺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兒。今日許多花魁都閉門謝客,不打茶圍了。有人不忿的去找老鴇,老鴇心說這群姑奶奶要造反嗎,不開張怎麼掙銀子。便喊人去打聽,一問才知道,那些謝客的花魁都去了青池院,總共有八人,也就是說,青池院裡有足足九位花魁。"這是怎麼回事。" "聽聲音…她們好像很開心,這是在招待哪兒大人物。" "怎麼可能,京察期間,哪位大人物敢這麼玩。

誰會蠢到親手將把柄送給敵人" "或許只是她們湊在一起玩鬧" "瞎猜什麼,過去問一問就是了" 有客人敲開了青池院的院門,守門的小青衣打開院門,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青池院門口,圍著十幾名客人。"裡頭娘子們在做什麼。"一位衣著華貴的年輕人目光眺望院內,沉聲問道。"在招待客人"小青衣說。院門口一下子寂靜,過了幾秒,有人臉色古怪道:"哪,哪位大人在裡面…若是不方便透露,就算了" 小青衣想了想,院裡做客的是許公子,並不是客人們以為的大人物,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便坦然道: "倒不是幾位爺們想的那樣,裡頭做客的是許公子" 許公子。眾人面面相覷,各自在腦海裡搜索一陣,沒有尋到能對號入座的人物。本朝有姓許的勳貴或者高官。敲門的那位年輕人皺眉道:"那位許公子。" "許七安,寫贈浮香的那位許七安許公子"青衣小廝說道,他被打賞了三錢銀子,心情很好,這都是拜許公子所賜,樂得為他揚名。是他。在場,就有幾個讀書人眼睛綻放光明。"我們在這裡等等,沒準能等到一首傳世詩問世" 這話一出,原本憤怒、嫉妒的人,也壓下了情緒。在場都是有身份的人,即使是商賈,也有一顆附庸風雅的心。

"九位花魁伺候,何等的風採啊,歷屆狀元郎都沒這種待遇吧" "狀元郎反而不敢如此奢靡浮誇" … "叮叮叮…" 清脆的聲音裡,幾支沒有箭頭的箭矢,準確無誤的落入三丈外的壺中。蒙著眼睛,背過身的許七安摘下布條,哈哈大笑著摟過小雅和明硯兩位花魁,在她們臉上一陣狂啃。啃完之後,許七安拍著她們的屁股蛋:"願賭服輸,喝酒喝酒" 兩位花魁扭著腰肢,一邊嬌嗔著喊討厭,一邊乖巧的舉杯飲酒。"不玩了不玩了,無敵太寂寞"許七安推開兩位花魁:"娘子們在這裡等著,我出去一趟,再回來和你們大戰三百回合" 他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要去廁所。一眾花魁在後邊喊:官人快去快回呀。出了屋子,門關上,冷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許七安收斂了浮誇的表情,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四下張望,見沒人注意到自己,他輕飄飄的躍上圍牆,撕下一頁望氣術,以氣機引燃。唰~ 他仰頭望天,眼中兩道清光劃破夜空,繼而內斂,清光蘊於瞳孔。許七安來教坊司還有一個目的,便是近距離觀測這裡的氣數,搜捕妖氣。恆慧已經現身,兩次在內城大開殺戒,要說城裡沒有妖族潛伏,他是不信的。

"恆慧明顯是妖族的刀子,在利用他達成某種目的,妖族煞費苦心釋放出封印物,絕對不會任由恆慧胡來…換成是我,我會一定會盯著恆慧…上次我在教坊司觀測到妖氣,如果那時偶爾便罷了。若不是,那麼教坊司極有可能是妖族潛伏的據點之一" 許七安眼裡清氣流轉,徐徐掃過教坊司每一處角落,看到各色各樣的氣數,沒有發現異常。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近在眼前的青池院,投向花魁們所在的酒屋。一縷碧綠色的妖氣,嫋嫋娜娜,宛如青煙。艹…許七安差點沒忍住爆粗口,心裡突然一涼,背後沁出了冷汗。妖族就在屋子裡。剛剛還陪我喝酒。他有種恐怖故事裡,主人公在山野裡借宿,遭到熱情款待,第二天醒來卻發現身處荒山墓園的驚悚感。"妖族是哪個…花魁中的某人,還是丫鬟。反正不可能是浮香吧,我睡了她那麼多次,她不可能是妖族的…而且那天我觀測妖氣時,已經看過她了" 許七安無聲無息的躍下牆頭,躡手躡腳靠近酒屋,酒屋的門沒有關嚴實,他透過門縫朝裡看去。他看見了溢散出碧綠妖氣的女人,不是花魁中的某一個,而是明硯花魁的貼身婢女。是她…許七安瞬間展開聯想,為什麼上次領著宋廷風等人,他觀測妖氣時沒有發現。

當時是用什麼辦法屏蔽了妖氣麼…她潛伏在明硯身邊有什麼目的…嗯,明硯未必是清白的,說不定是妖族的同黨…這麼想來,我一進教坊司她便派人邀請我,不只是想巴結我這麼簡單。許七安當即做出決定,他再次翻牆離開青池院,直奔宋廷風所在的小院。剛才施展望氣術觀測時,他記下了宋廷風和朱廣孝的位置。躍上圍牆,他不理會侍女們驚訝的質問,一路闖進去,在主臥門口聽見了老宋穿道授液發出的響動。屋裡頭的聲音忽然停止,繼而是宋廷風警惕的聲音:"誰" "是我"許七安拍了拍門:"出來,有急事" 宋廷風罵了聲髒,接著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俄頃,衣冠不整的開門出來。"老宋,現在立刻回衙門,通知值守的金鑼,讓他親自來一趟教坊司,告訴他青池院有妖族" 許七安長話短說,"記住,你一定要讓金鑼過來,我不太懂望氣術,摸不準對方的實力。青池院裡有九位花魁,她們全員綿羊,沒有自保能力。對了,如果值守的是姓朱的,你就改道去司天監找宋卿" 多餘的話沒有說,他相信只要宋廷風如實交代情況,以金鑼的豐富經驗,知道該怎麼做。宋廷風臉色越來越凝重,剛才的不滿和惱火煙消雲散,回屋子取了佩刀、銅鑼,一邊綁法器,一邊衝出院子。

許七安快速返回青池院,嘴角勾起輕佻的笑容,一副玩嗨了的表情,推開門,笑道: "美人們,我回來了" 他只是用餘光瞥了眼低眉順眼,給自家娘子倒酒的女妖,便立刻挪開目光。摸不準對方的實力,許七安不敢擅自出手,讓對方跑了還是其次,傷了無辜的花魁是他不願看到的。接下來該吃吃,該喝喝,該摸的也要摸。許七安和花魁們劃酒拳,行酒令,擲骰子,玩的不亦樂乎。誰屁股蛋更圓潤,誰腰肢最纖細,誰是水做的…一清二楚。但許七安並不高興,反而有些焦急,左等右等,一個小時過去了,宋廷風還沒有返回。這時,那女妖抬頭,看了許七安一眼,柔聲道:"夜深了,諸位娘子早些回去吧,許公子今夜是否歇在我家娘子這裡。"。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楊千幻(為盟主"高山洋子"加更) #

良好的氣氛瞬間被破壞,花魁們一個個收斂了笑容,前一刻還是你好我好的姐妹,下一刻仿佛是要上戰場的女子軍,儘管她們俏臉酡紅,嫵媚多姿。"幾位姐姐,許郎今日既然來了我青池院,我便厚顏留他歇下了,望姐姐們行個方便" 花魁們會行方便嗎。當然不會。教坊司裡哪有姐妹情,有也是塑料的,能從普通女子晉升為花魁,她們暗中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以及處事的圓滑智慧,敢搶敢爭的態度,都不會讓她們輕易服輸。對許七安而言,這是一個機會。支開花魁們的機會,她們繼續留在這裡太危險,只要動起手,氣機震蕩之下,所有人都得死。而武夫偏偏就是直來直往的暴力狂,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法術。說實話我還挺享受這種九陰真經的快感…想來前世的女神們養備胎也是這般感受…許七安咳嗽一聲,環顧眾女: "明硯姑娘盛情難卻,那,我今夜便歇在這裡了。幾位娘子先回去吧,改日本官逐一拜訪,說到做到" 男人酒桌上的話,就和床上的話一樣,都是不能信的。可是正主都發話了,她們還能怎麼辦。這種事強求不來的。

唯獨浮香一臉悽楚的望著許七安,泫然欲泣:"許郎…" 許七安雖然頭硬,但心是軟的,本想低頭喝酒不予理睬,但見她委屈的模樣,沒好氣道:"你先回去,明日我再來找你" 浮香深深看他一眼,嚶嚶嚶的掩面而泣,跑了出去。眾花魁紛紛告退。明硯花魁一臉雀躍,盈盈起身,含羞道:"天色不早了,許公子隨奴家來" … 進入明硯姑娘的閨房,房間裡燒著無煙的獸金炭,檀香嫋嫋,相比起浮香房間的雅致,這裡更加富麗堂皇。那女妖朝著許七安施禮,乖順道:"奴婢服侍公子沐浴" 您歇著吧,我可不敢讓你服侍我…許七安搖搖頭,看了眼明硯花魁:"在影梅小閣時,都是浮香伺候我的" 一起沐浴。明硯作為花魁,沒有過這種體驗,一時間既羞澀又尷尬。銀牙一咬,輕聲道:"荷兒,我來服侍許公子" 香豔的鴛鴦浴結束,許七安披上袍子,穿上白色綢褲,心裡想罵娘:狗日的宋廷風,到現在還沒來。"許公子,你在等什麼。"明硯縮在被窩裡,有些小小的不高興。她可是女子,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否則會顯得她是欲求不滿的欲女。但也是沒辦法,真沒見過哪個男人進她房間,擦刀擦一刻鐘,喝茶喝一刻鐘。被窩都給他暖好了,再不來自己就睡過去了。"長夜漫漫,不急於一時。

本官在想一些事情"許七安故作高深的說著沒營養的話。餘光瞥了眼妖女,敵不動我不動,敵敢動我就給她一刀子。正這麼想著,許七安忽然感覺一陣暈眩,精神疲憊的仿佛三天沒睡覺,眼皮重如千斤。中毒了…他心裡一凜,猛的看向明硯花魁,發現她已沉沉睡去,沒有了動靜。"許公子在等什麼。"輕笑聲傳來,先前還低眉順眼的侍女,仿佛變了個人。目光妖冶放蕩,直勾勾的盯著他,頗有侵略性。"你是誰,為什麼下毒,本官與你無仇無怨,毒害打更人,是抄家的大罪"許七安假裝驚慌,出聲試探。"當然是在等許大人"侍女咯咯嬌笑起來,只能算清秀的臉龐平添了幾分妖冶。"我。"許七安疑惑道。他暗暗調息,但丹田內的氣機濃稠的仿佛蜂蜜,無法調動。四肢軟綿綿的無力。該死,宋廷風那小子害我。基於對打更人衙門的信任,他選擇留了下來,不放過這個抓捕妖女的機會。而現在看來,宋廷風肯定遇到了什麼麻煩,不然這麼久了,教坊司和衙門可以往返好幾趟。沒道理拖到現在。"長夜漫漫,娘子已經睡了,就讓奴婢代替她,照顧許公子吧"侍女緩步走來,每走一步,便脫一件衣服。許七安心裡一驚。這可不是香豔的好事,加入打更人這麼久,他的經驗、見識飛快積累,知道很多女妖都擅長採補,把男人採補成藥渣子。藥渣子的下場通常是死於非命。

她在什麼地方下的毒,檀香。酒。我對毒不太了解,這也不是問題的關鍵…真正的關鍵是,她早就布置好了對付我的手段…我今日來教坊司純粹是一時興起,她沒道理知道…許七安不理解。當妖女靠近許七安三尺時,他眼裡忽然迸射出銳利的光芒,沉澱了所有情緒。鏘。黑金長刀出鞘,室內一道細線般的刀光亮起,繼而熄滅。許七安不去看結果,爆發僅存的力量,狂奔起來,一頭撞向窗戶。他要鬧出動靜,以便外人察覺,讓妖女投鼠忌器。噗通…許七安重重摔在地上,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那是一條粗長的灰色尾巴,毛茸茸的,像是狐狸尾。許七安回頭看去,侍女身影已經消失,原地是一個斬成兩截的紙人。"咻…"溼漉漉的舌頭舔在臉上,許七安一寸寸的回過頭,看見侍女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她的瞳孔變成琥珀色,打量獵物般的看著他,舌頭靈巧的舔著他的臉。"真是旺盛的氣血,聞著你的味道,我就已經情不自禁了" 她說的是真話,因為許七安看見她的出現生理反應。我第一次對女人產生了厭惡…許七安渾身僵硬,危機感讓他陷入極大的焦慮中。剛才爆發出的力量,一半是潛力激發,一半是嚼了藏在舌頭底下的大力丸。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想給妖女來一刀,但許七安低估了對方的實力。現在該怎麼辦。大喊大叫的話,肯定會被第一時間殺死。

用力翻滾。畢竟神仙難日翻滾…或者拉一坨香噴噴的金坷垃噁心她… 妖女笑吟吟的伸出指頭,劃破許七安的綢褲…就在這時,她表情忽然一變,看向了一側,喝道:"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因為知道本尊名字的人,都已經死了" 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屋子裡,背對著兩人,白衣勝雪。妖女嘴裡發出低沉的吼聲,朝著白衣人齜牙咧嘴,她果斷的撲向窗戶,打算逃離。砰… 她撞在無形的氣牆,給彈了回來。"何其可悲"白衣男人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憐憫的說道。隨後,他打了個響指,腳底陣紋擴散,將妖女籠罩。陣紋內伸展出不夠真實的虛幻鎖鏈,纏住妖女的手腕腳腕,將她束縛在原地,任憑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留活口"許七安生怕這位逼格滿滿的高人出手滅殺妖女。白衣高手負手而立,道:"你便是許七安。" "在下正是"許七安說:"前輩是…" "司天監楊千幻,你應該聽說過我"白衣男子淡淡道。抱歉,還真沒聽說過…許七安恍然道:"原來你楊前輩,久仰大名" "哦。"白衣男子語氣頗為高興:"是採薇師妹告訴你的吧,還是宋卿那個偏執狂。" "都有,都有…"許七安猜測對方是監正的某位弟子。"可是我的同僚通知的前輩。" "那個小銅鑼。

"白衣男子點點頭:"正是,他兩炷香前就通知了司這裡有妖族,我方才一直在院子外" 啊。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出手…許七安張了張嘴,茫然不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白衣男子"呵"了一聲,道:"真正的英雄總是在最後時才出場,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特麼是個神經病…許七安強顏歡笑的點點頭。楊千幻也滿意的點點頭,沉聲道:"你想問什麼就問"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顫巍巍的坐起身,盯著陣法中的妖女:"你是萬妖國的餘孽,還是北方的妖族。" 妖女冷笑著不說話。虛幻的鎖鏈驟然鎖緊,一道道氣機電弧順著妖女身軀遊走,她痛苦的尖叫起來,嬌軀痙攣。"嘿,我自創的拷問陣法,它能絞傷肉身和元神,很少有人或妖可以承受這樣的痛苦"白衣男子負手而立,淡淡道。妖女琥珀色的瞳孔裡,流露出極端的恐懼。"萬,萬妖國,我是萬妖國的狐女"她說。"桑泊案是你們幹的。" "是" "恆慧也是你們的人。" "是"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炸毀桑泊,釋放出裡面的東西" "裡面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許七安看了眼白衣男子,見他沒有說話,便相信了妖女,繼續問道:"我還有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既然釋放出了封印物,為什麼還要指使恆慧作亂,殺害平遠伯,夜襲兵部尚書府。

"第二個問題,與你們合作的人是誰。"第三個問題,為什麼要針對我" 妖女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前兩個問題我不知道,我潛伏在京城,聽命行事,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至於對付你,我不久前收到指令,只要銅鑼許七安進教坊司,就想辦法取他性命" 白衣男子沒有說話,許七安皺了皺眉頭,這麼說來,隱藏在教坊司的妖族就是這個妖女…收到的指令是殺我滅口,因為我無限接近案情真相,所以打算從根源抹除威脅,剷除我。至少也不是沒有收穫,恆慧果然是這起案件的突破口。"最後一個問題,明硯姑娘是不是同謀" 妖女冷笑道:"我倒是想說是…"氣機電弧噼啪炸開,她臉色大變,搖頭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前輩,我問完了"許七安說道。這個女妖能不能留給我當功勳…他心裡這麼想著,就聽白衣男子道:"好,這妖女是我的功勳,我便帶走了" 啊。不是,您不是高人嗎,這個回答和我想的不一樣…許七安略有些呆滯的回覆:"嗯,好。另外,此地是否還有妖族潛藏。" "本尊到了,刀山火海也會變成樂土"楊千幻語氣倨傲的說完,道:"教坊司很安全" 雖然覺得這傢伙腦子有些毛病,但實力不打折扣,許七安放心的點點頭。"你低頭兩息"楊千幻忽然說。

許七安茫然照做,兩息後,他抬起頭,發現沒有了白衣男子的身影。檢查過明硯花魁呼吸心跳都正常後,許七安離開青池院,腦子裡迴蕩著一個疑問:為什麼要我低頭兩息。許七安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影梅小閣,被引著進了主臥,看見眼睛哭成桃子的浮香。花魁娘子坐在床邊,側了側身,別過頭去。許七安瞅了她一眼,懶得解釋,掀起棉被睡覺。他不想再留宿青池院,大半夜的也回不去,只能在影梅小閣休息。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吃了師兄 #

第二天早上,許七安精神抖擻的起床,枕邊人已經不在,錦被裡殘留著女子幽香。他有些四肢發軟的支撐起身子,就像剛結束一千米跑步考試,次日早上肌肉酸疼的狀態。"又睡過頭了…不過,我是情有可原的遲到,我是來教坊司查案的" 許七安盤坐吐納,緩解細胞的疲憊,讓身體以最快速度恢復巔峰。僅搬運了兩個周天,酸脹的肌肉便恢復活力。"吱~" 閨房的門推開,拖曳著裙擺的浮香,領著貼身丫鬟進來,她烏黑的秀髮高挽,點綴著昂貴的首飾,素白美麗的臉蛋略有些憔悴。眼睛還是有些紅腫,都哭出臥蠶來了。"許公子醒啦"她淺淺微笑,帶著疏離和公式化的微笑,"我讓廚房給你熬了鴨肉粥" "放那裡吧"許七安從丫鬟手裡接過洗漱用品,快速洗臉刷牙結束,返回案邊,端著碗,邊吃邊思考: 昨夜的妖女是萬妖國餘孽,就是說這件事與北方妖族無關…鎮北王的嫌疑幾乎很輕很輕…萬妖國餘孽的目標是封印物還是其他。許七安會這麼想,是因為如果目標是封印物,妖族國餘孽現在應該捲款私逃,而不是繼續留在城中興風作浪。…還有一個可能,妖族的目標不僅僅是封印物,而是有更大的圖謀,封印物只是用來完成目標的手段。桑泊案的脈絡差不多理清了,幕後主導勢力:一,朝廷二五仔;二,萬妖國餘孽。目標:未明。

封印物:未知強者的斷手。牽扯在其中的因素、人物、勢力:萬妖國、平遠伯、兵部尚書、司天監、皇室、平陽郡主、恆慧和尚、金吾衛百戶周赤雄… 突破口:斷手強者、恆慧和尚、平陽郡主。弄清楚斷手強者的身份,可以反推出萬妖國餘孽的真正目的…然後,抓住恆慧和平陽郡主中的任何一位,也能反推案件的內幕…許七安吃完粥,滿足的嘆息一聲。他這時候才有空調侃浮香:"生氣了。" 浮香笑容溫婉:"許公子莫要取笑奴家,奴家只是一個風塵女子,哪來的資格跟公子置氣" 好吧,許郎變成許公子了…許七安點點頭,不甚在意的伸展懶腰:"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浮香笑著點點頭,安排一名丫鬟伺候他沐浴,自己帶著貼身丫鬟出去散心。許七安舒服的泡了個熱水澡,穿戴整齊,綁好銅鑼,掛好佩刀,想了想,問道:"替我準備筆墨" 小丫鬟柔柔的應了一聲:"是" … "娘子,您對許公子是不是太冷淡了"走在教坊司的胡同裡,丫鬟輕聲道。

浮香目視前方,微微搖頭,聲音有些悽楚:"你不懂,我曾經求過他,能否替我贖身,他拒絕了" 丫鬟沉默了一下,替許七安解釋:"許是沒銀子吧,娘子的賣身契,少說得三四千兩銀子,現在恐怕得翻倍" 浮香收回目光,望著地面:"這些年我也存了不少銀子,其實可以的…" 她苦笑一聲,表情哀婉:"我在他心裡,其實和你們沒有區別。之前我不願相信,自欺欺人,可昨晚的事兒,讓我看清了自己" 不過是一場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痴心妄想。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青池院外,一陣嘈雜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兩名穿著打更人差服的銅鑼,鎖著明硯娘子往外走,老鴇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邊,表情惶恐,一個勁兒的解釋: "幾位差爺,這一定是誤會,一定是誤會啊" 明硯花魁一臉惶恐:"媽媽,我冤枉,我冤枉啊…" 這兩個銅鑼她認識,正是時常陪著許公子來影梅小閣打茶圍的那兩位。似乎一個姓宋,一個姓…那位過於沉默寡言,她不記得了。發生了什麼。明硯昨晚還好好的,對了,許公子昨夜為何突然返回她的影梅小閣…難道是明硯昨晚得罪了許公子。今日便被辦了。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儘管對這個男人心灰意冷,但她相信許七安不是這種人。

浮香皺著眉頭,迎上了打更人,盈盈施禮:"幾位大人,明硯娘子她犯了何罪。" 宋廷風停下腳步,笑眯眯道:"明硯娘子暗中與妖族勾結,提供庇護容納之所。昨夜許大人暗中調查,揪出了偽裝成她貼身丫鬟的妖女。妖女已經伏法,現在要帶她前去問話" 老鴇捶胸頓足:"你這是冤枉,明硯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勾結妖族。你們知道我培養她花費了多少心血和銀子嘛。我要去禮部告狀,我要去請禮部的大人們做主" 朱廣孝沉聲道:"我現在懷疑你也是妖族同黨" 老鴇徒然失聲,求生欲很強的後退了幾步。宋廷風眯著眼,朝浮香點了點頭,帶人離開。浮香愣愣的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由此展開聯想…明硯勾結妖族。許公子昨日暗中調查。他昨夜選擇留宿青池院,並不是喜新厭舊,而是有公務在身,但我卻胡攪蠻纏的鬧脾氣。他昨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我是看到的,我當時以為他是與明硯…我錯怪他了,今早還給他擺臉色宣洩心裡的怨氣…可他為什麼不解釋。是,他不能解釋,因為這是衙門的公務,案情需要保密。而就算這樣,明知道被誤會,冤枉,他有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厭煩,默默承受… 浮香突然提起裙子,飛奔著往影梅小閣跑。"娘子,你去哪兒,你慢點…"丫鬟吃了一驚。

一路飛奔回影梅小閣,推門進了臥室,浮香喊道:"許郎…" 房間裡空蕩蕩的,人已經走了。這一剎那,她忽然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心裡空了一塊。"娘子,娘子…"丫鬟追了上來,看見自家娘子失魂落魄的背靠著門。"我有些累了,扶我一下"浮香輕聲說。丫鬟把她扶到床上,看了她一眼,心裡嘆息一聲。不敢打擾,轉頭收拾屋子。她看到屏風邊的桌案上擺著筆墨紙硯,輕"咦"了一聲,走到案邊,道: "娘子,這裡有首詩…可能是許公子留下的" 浮香一下子活了過來,赤著腳飛奔到案邊,像是搶寶貝似的從丫鬟手裡搶過來,定睛一看: "美人卷珠簾 深坐顰蛾眉 但見淚痕溼 不知心恨誰" "許郎,許郎…"她先是笑,笑著笑著,淚珠啪嗒啪嗒掉落,萎頓在地上,把紙捧在心口,一邊哭一邊笑,梨花帶雨。"我要去找他"浮香擦著眼淚,起身,小跑著奔向門口。丫鬟大驚失色,抱住娘子的柔軟腰肢:"別別別,您是花魁,是教坊司最有牌面的花魁,這事兒傳出去,娘子怎麼做人。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名聲就沒了。"也沒聽哪個花魁跟您這樣沒範兒的" 浮香大怒:"放開我" "不放。" … 許七安在街邊買了六隻大肉包,坐在馬背上啃著,悠哉哉的向衙門行去。

"教坊司的花魁長的都不錯吶…各有千秋,美不勝收,嗯,等桑泊案結束,挨個跟她們交流感情,將來出一本《大奉花魁娘評鑑指南》。"唯一的問題就是缺錢,我每天只撿三錢銀子,而花魁的身價,睡一晚最少三十兩。"感謝九年義務教育,詩詞沒有白讀…呵,我真是穿越者之恥,人家當文抄公,都是為了混仕途,我是為了白嫖… "說起來我也馬上二十歲了,還好嬸嬸不是我娘,不會督促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己做主。採薇是監正的弟子,後臺太硬,娶她就像娶半個公主,不好隨便出去鬼混了… "不急著成親,再浪幾年,教坊司有二十四位花魁呢。哈哈,我在想屁吃,監正的弟子未必看得上我" 許白嫖在心裡自嘲著,思緒飛揚,又轉到案子上。明硯是他授意在宋廷風抓的,儘管昨晚確認她是無辜者,但仍舊有事情要詢問,比如那個侍女是何時進入教坊司的,平日裡與什麼人來往密切等等。… 一座僻靜的小院裡,柳樹垂下一根根枝條,光禿禿的略顯悽涼。屋子裡傳來乒桌球乓的響動,以及男人痛苦的低吼聲…俄頃,一切動靜消失。"吱~" 房門打開,穿著黑袍的恆慧沉默的走了出來,徑直來到院子裡的井邊。他凝視著幽深井口幾秒,揮了揮手,井口亮起淡淡的金色"卍"字,繼而破碎。解除封印後,恆慧跳了進去。

昏暗的井底,淤泥散發著淡淡的水腥味,中年和尚背靠著井壁,盤膝打坐。他神色頹廢,嘴唇乾裂,似乎受過重傷。中年和尚身軀高達魁梧,有著淡青色的下頜,面色苦大仇深。許七安在這裡的話,便能認出這個魁梧的和尚,是他牽腸掛肚苦苦追尋的恆遠。"師兄…"恆慧嘶啞的聲音。恆遠沒有搭理他,寂然盤坐。"我受了重傷,斷手反噬"恆慧說。恆遠睜開了眼睛,關切道:"恆慧,回頭是岸" 恆慧搖搖頭,"師兄,我六歲進青龍寺便跟在你身邊,你教我打坐,教我念經,照顧我的衣食起居,待我如兄如父,現在師弟想求你一件事" 恆遠嘆息一聲,點點頭。恆慧抬起頭,鬥篷下一雙沒有眼白的黝黑眸子,他猙獰的笑著:"我要吃了師兄"。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金蓮道長的傳書 #

黑袍之下,那雙手自發的伸出,掌心鼓舞氣旋,呼~恆遠和尚不受控制的飛起,投向死亡氣旋。他痛苦的睜大眼睛,皮膚迅速乾枯,氣血流逝,臉色肉眼可見的衰敗。這張熟悉的臉,在眼中一點點的頹敗,走向死亡…看著這一幕的恆慧,殘酷的臉龐產生了些許動容,他黝黑的眸子不再冷酷堅硬。嘭…恆遠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井臂。恆慧的左手,死死的按住右臂,咬牙切齒道:"不準殺他,不準殺我師兄…" 他臉龐倏地變的冷酷,蠱惑道:"恆遠是武僧,氣血旺盛,正好彌補傷勢…難道你不想報仇嗎,你不想報仇了嗎" 接著,冷酷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是痛苦掙扎:"不行,不能殺他,他是我師兄" "世上誰都可以殺,為什麼不能殺他" "世上誰都可以殺,唯獨他不行,他是我師兄,是我最敬重的人" "那平陽呢。" "平陽…" 他表情一下冷酷,一下痛苦,宛如兩個不同的人格在身體裡爭執,隨著僵持,粗壯的右臂血管亮起紅光,不停漲落,仿佛呼吸。恆慧的主體人格似是被壓制了,冷酷漸漸佔據上風。"恆慧…"恆遠聲音疲憊,"記得師兄當年教你的第一個口訣嗎。" 淨心咒…恆慧對抗著失控的右手,背靠著井壁,緩緩坐下。雙手合十,低聲念誦。過了許久,他逐漸平息的戾氣,右臂不再躁動。

恆慧睜開眼,依舊是沒有眼白的黑瞳。他在昏暗的井底凝視著恆遠,聲音嘶啞: "師兄,你不是想知道一年前我遭遇了什麼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 "侍女叫什麼名字。" 審問室裡,許七安喝了口茶,看著對面坐立不安的花魁。"荷兒…"明硯乖順的回答。她不停的偷看許七安,同時瞟向緊閉的房門。身為教坊司花魁,接觸過不少達官顯貴,知道打更人衙門是什麼地方。但凡被關進來的官員,不死也要脫層皮,而像她這樣的弱女子,恐怕面對的是比死還可怕的事。"她什麼時候跟在你身邊的"許七安臉色嚴肅。"有,有三四年了"她害怕的看了眼許七安:"三年半左右,具體時間奴家記不清啦" 這個男人坐在那裡,面無表情,自帶一股巍然凝重之意。讓她大氣都不敢喘,心裡承受著巨大壓力。這人的轉變怎麼就那麼大呢,昨晚還是一副紈絝子弟的作風。三年半…回頭讓人查一查,這段時間裡還有哪些女子進了教坊司。許七安點點頭: "她平日裡與誰往來密切。" 明硯思考許久,一邊回憶,一邊說出一連串的名字。又問了幾句,許七安看向負責做筆錄的吏員,後者點點頭。"多謝明硯姑娘配合,你可以走了" "啊。"幸福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她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相信。"我送你回教坊司吧"許七安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明硯花魁忐忑的跟著他出門,一直走到衙門口,看見停在外頭的馬車,她才如釋重負,相信自己真的會被送回教坊司,而不是在衙門裡被… 她頓時恢復了往日的氣度,盈盈施禮:"謝謝許大人" 許七安伸手在豐盈飽滿的臀翹掐了一把:"大恩不言謝,應該用實際行動表示" 這人翻臉比女人還快…明硯花魁有些害羞,有些害怕,瞄了眼馬車。許七安眉梢一挑,看著馬車陷入沉思。… 馬車停在教坊司胡同外,花魁娘子下了馬車,柔聲道:"許大人有空來青池院喝茶" 丟下一句客套話,她立刻就轉身離開,步子邁的很快,裙擺翻飛。她有些害怕許七安,當然不是因為他24K純金般的硬度,馬車上什麼事都沒發生。她對這種喜怒無常的人向來比較發怵。許七安乘坐馬車返回衙門,召集團隊的核心成員開會。很快,三位銀鑼,呂青,以及宋廷風和朱廣孝,共六人被許七安召來偏廳。"昨晚教坊司的情況都已經知道了吧"許七安道。李玉春等人點頭,已經聽宋廷風說過了。也知道最後是司天監的人出手解決了危機。至於為什麼宋廷風不向衙門稟告,他們默契的沒追問,因為昨夜很不湊巧,值守的人是朱金鑼。呂青盯著許七安看了許久,看的他發毛,皺眉道:"呂捕頭,有什麼事。" 呂青抿了抿紅豔豔的小嘴,"大人怎麼知道教坊司藏著妖族。

" 男人們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唯獨李玉春板著臉,因為不夠好色而跟他們格格不入。許七安一本正經的說道:"某次夜巡時,我用望氣術觀測過教坊司,發現那裡有妖氣" "我怎麼沒聽你匯報過此事"李玉春一愣。"當時我並不知道綠光代表著什麼,事後又因為砍了姓朱的雜碎一刀,被判入獄,再然後…"許七安聳聳肩。再然後你就成我下屬了,雖然咱們各論各的,但我也不用向你匯報了。"好了,有事交代你們去做"許七安把懷裡的名單拍在桌上: "頭兒,你帶人去查名單上的人,她們與妖女交往比較密切。另外,查一下四年前加入教坊司,或者名聲鵲起的女子。"呂捕頭,你帶人挨家挨戶的搜捕恆慧,記得千萬小心" 交代完了,許七安坐下喝了杯水,打算向魏淵稟告教坊司發生的事。心悸的感覺傳來,他當即出了偏廳,進入茅廁,順手取出了地書碎片,許久沒有動靜的地書聊天群,終於有人上線水群了。【五:我是來還三號債的,嗯,我們探索完極淵啦,我發現一件天大的秘密。】 對方特意提到了自己,許七安不能沉默,回復道:【什麼秘密。】 【五:你們呢,你們決定好欠我一個報酬了嗎。】 【二:且說來聽聽。】 【四:呵,沒問題。】 【五:一號不在嗎。】 【一:可以。

】 所有人都表態後,五號傳書說道:【蠱族七部的族人齊心協力,經歷了重重困難,險死還生的探索後,終於抵達極淵…】 【二:廢話不要多,直接點題。】 【五:…我們在極淵裡發現了儒家聖人的雕像,他在凝視著深淵。】 儒家聖人。天地會成員先是驚訝,隨後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三號,身為雲鹿書院的傑出學子,他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但大概不會告訴他們…而且,欠他的債還沒還…莫名其妙就負債纍纍了… 【五:三號,你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你知道些什麼的,對吧。】 天地會的成員們都很開心,五號問的好。我怎麼知道,我也很驚訝啊…許七安沒有正面回答,輸入信息:【極淵裡除了聖人雕塑,還有什麼。另外,你詳細描述一下聖人雕塑的模樣。】 這都是沒什麼營養的廢話,純粹在套取更多信息。【五:極淵裡除了蠱神和各種蠱蟲,只有聖人雕塑,啊,我想起來,聖人雕塑的眉心裂開了,族裡的長輩似乎很憂心。】 聖人雕塑的眉心裂開…蠱族的長輩很憂心…二號心裡一動:【你們說,聖人雕塑會不會是在鎮壓蠱神。否則,好端端的極淵裡為什麼會出現聖人雕塑。】 【四:不排除這個可能,以雕像、銅塑、銅器等媒介作為封印陣法,是極為常見的。遠古時代,人皇鑄九鼎,鎮壓九州山河,凝練人族氣運就是最好的例子。

】 【一:那聖人雕塑的眉心開裂,是不是意味著封印不穩。所以蠱神初步復甦。】 【四:有這個可能。】 這個話題很快過去,畢竟蠱神的段位、以及南疆都距離大家太過遙遠。許七安輸入信息:【一號,你最近都沒問我桑泊案的情況,你查閱古籍有什麼線索嗎。】 【一:沒有線索。】 說完,一號默默潛水去了。一號的情況有些反常啊,之前明明很關注桑泊案…可這麼多天過去,他(她)都沒問我案情的進展…許七安輸入信息:【二號,周赤雄的行蹤有線索了嗎。】 【二:沒有,我會替你留意的。】 人海茫茫,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的,許七安既失望,又覺得理所應當。又討論了片刻,四號等人表達了對六號下落的關切,呼喚九號金蓮道長,但道長沒有回應。…今天陽光這麼好,金蓮道長怕不是在屋頂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吧。許七安心裡腹誹,忽然看見金蓮道長冒泡了:【九:三號,出來見我。】 "嗯。"許七安愣了一下,繼而領會,收好玉石小鏡,離開茅廁,快步走向衙門門口。他在門口一陣張望,看見對街站著一隻橘貓,尾巴高高豎起,安靜的望著打更人衙門的門口。許七安自然而然的走過去,走到橘貓身邊,但沒有看它,而是眺望四處。橘貓沉聲道:"我找到六號了" PS:橘貓沉聲道:我斷章了。

PY…啊不,推薦一本書《紅塵籬落》,作者纖陌梅開,是個大姐姐。有興趣看女頻的,可以去看看,女頻文文筆細膩,撕逼很爽。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故事(一)為盟主"Neil_LY"加更 #

"找到了。"許七安脫口而出,再也忍不住,興奮的扭頭,盯著橘貓。橘貓警惕的盯著打更人衙門,說道:"就在不久前,我感應到了六號的地書碎片…但在我趕過來找你的途中,地書碎片之間的聯繫斷開了" "那六號…"許七安臉色微變。橘貓搖了搖頭:"不知道具體情況,之前的猜測是對的,他的確被封印了,剛才應該是某些原因,封印解開了" 說到這裡,橘貓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講。為什麼突然被解除封印。不外乎兩種可能:一,六號被轉移了。二,六號沒了。"快去通知魏淵"橘貓催促道。貓的面無表情很難窺探,但許七安從語氣裡聽出了道長暗藏的焦慮。道長雖然是個老銀幣,但對天地會內部成員還是很上心的…對我來說,這是好事,將來遇到麻煩可以向他求助…許七安點頭,道:"我馬上就去" 他撒腿跑進衙門。等他背影消失不見,橘貓輕輕打了個響鼻,心裡思索著: 洛玉衡到底在想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以她的修為和年紀,劫數應該還沒來,沒道理不出手。既要當國師,又不願意和皇帝雙修,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哎,先救六號,如果他還沒死的話。正想著,金蓮道長聽見了貓叫聲,歪頭看去,一隻大灰貓走了過來,圍著他轉圈,不停的嗅來嗅去。

金蓮道長不理它,繼續想著心事,突然,大灰貓繞到了他的身後,然後趴了上去… 嗯。金蓮道長先是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回頭給了大灰貓一套王八拳。… 許七安是用跑的,狂奔著衝入浩氣樓,沒有浪費時間等待通傳,奔跑中掏出金牌,呵斥侍衛:"十萬火急,滾開" 來到七樓,看見魏淵負手站在瞭望廳,主動開口:"什麼事" "魏公,可能有恆慧的消息"許七安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廢話。"你怎麼找到的。"魏淵轉過身來。"天地會的金蓮道長通過地書碎片之間的感應,終於在不久前鎖定了六號的方位"許七安道: "天地會六號是恆慧的師兄,青龍寺的和尚,法號恆遠。他在調查師弟恆慧的行蹤時,無故消失。我懷疑他是被恆慧或者妖族封印起來了" 也就是說,六號所在的地方,要麼有妖族要麼有恆慧。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重視。魏淵頷首,返回茶室,在案上提筆疾書,蓋上玉石印章:"你拿著我的令書去找楊硯,讓他調集所有金鑼,一刻鐘內在衙門前院集結。其他的你不用管" "金蓮道長就在衙門外,需要他領路…"許七安低聲道。"我知道"魏淵頷首。"還有一個問題,"許七安猶豫一下:"恆慧在內城,若是發生戰鬥,普通百姓難免出現死傷" 大面積的驅散周圍的百姓,肯定會被對方察覺。

司天監的陣法雖然玄奧,但無法提前布置,等於沒用。"這是不可避免的"魏淵凝視著他,提點道:"這也是我一直想跟你說的,我同樣憎惡蔑視人命的存在,但有的時候我們要懂得取捨。"恆慧關乎著桑泊案,關乎著封印物,關乎著妖族的陰謀。只要有機會,就不惜代價的抓捕,或擊殺。"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道德觀念,取小舍大。那樣只會釀成更嚴重的後果。"我閱讀過平遠伯滅門案的卷宗,封印物喜好吞噬血氣來壯大自身,恆慧現在沒有造成殺孽,但不能保證他會一直安靜蟄伏。以封印物的強大,一旦肆無忌憚的吞噬普通人的氣血,那會造成更嚴重的傷亡" 魏淵是在告誡我不要犯上一回的錯誤…刀斬朱銀鑼的事情,他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並不認同我的做法…他是個謀者,而我是個警察,儘管我熱衷於安撫教坊司的大姐姐們…嗯,這不是渣,是想給她們一個家。念頭閃爍間,他抱拳道:"是" 許七安領著令書退去。他即刻去找了楊硯,在神槍堂裡見到了這位面癱的金鑼,迎著對方質詢的目光,將魏淵的手書遞交上去。楊硯看完,雕刻般僵硬的臉露出了些許凝重:"發生了什麼事,義父為何召集所有金鑼。" "發現疑似恆慧和尚的藏身點了"許七安道。

楊硯目光頓時銳利起來,他起身,伸出手,擺在木架上的銀色長槍"咻"的飛入手中。"楊金鑼…"許七安喊了一聲,好奇問道:"沒有金鑼坐鎮衙門,魏公的安全會不會受到威脅。" "不知道"楊硯搖頭。不知道。許七安茫然的看著他,聽他解釋道:"沒有人知道義父身邊的保衛力量有多少,有多強大" 安保力量保密。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透…魏淵真是個玩心機的老陰謀家啊。很快,坐堂的金鑼被召集起來,於衙門前院會合。同時被召集的還有三十名銀鑼,沒有銅鑼。一旦發生衝突,銅鑼去多少都是送菜。許七安跑出打更人衙門口,左顧右盼,在不遠處賣餛飩的攤位邊,看見了橘貓。"金蓮道長,過來,過來…"許七安招手。橘貓絲毫不搭理他,眼巴巴的看著大鍋,嗅著裡面飄蕩出的香味。道長怎麼回事,餓了。許七安茫然中,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在這裡" 回頭看去,一隻大灰貓站在身後,靜靜的看著他。"你怎麼換了只貓。"許七安詫異道。"那是只母貓…"大灰貓解釋了一句,似乎不願再說,岔開話題:"我與你們一起,魏淵那裡是什麼態度。" "魏公願意與你合作"許七安道。

大灰貓點點頭,輕盈的跳到許七安肩膀,在他耳邊輕笑道:"魏公…你對魏青衣的敬重,遠比元景帝要深刻" "就目前來說,我沒看到他身上令人厭棄的缺陷和品格"許七安邊走,邊低聲說: "六號暫居外城城東的養生堂,那裡破爛不堪,朝廷拖欠銀子,院裡的老人和孩子快揭不開鍋了。我把六號的信息透露給魏公,他沒動六號,而是補交了善款。但養生堂不是打更人管轄的領域" "呵,你果然有在向他洩露天地會內部消息"金蓮道長似笑非笑的語氣。這…許七安表情一滯,有種當二五仔被老大當場抓住的羞愧,但他很快恢復,聳聳肩: "我取信魏公,是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豐富我們天地會的情報系統。出發點是好的…道長怎麼不說話。" "過於無恥,不想說話"大灰貓嗤笑道:"你挺適合走仕途" "可是魏淵說我混不了官場" "雖然無恥,但底線還在,容易吃虧"金蓮道長點評。"突然想起一事,國師見我時,也察覺到了我的特殊,問了我生辰八字,但沒有算出來"許七安無奈道。橘貓斟酌片刻,問道:"你自己覺得呢。" 許七安斟酌片刻:"我的特殊…看右邊(此處請看本章說)" 橘貓:"…" … 許七安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一群金鑼、銀鑼。大灰貓蹲在他肩膀,指引方向。

走了兩炷香時間,它忽然說道:"停下來,面前就是…那座小院了嗎,地書碎片的氣息就在那裡" 許七安勒住馬韁,身後的金鑼、銀鑼,同步做出勒馬韁的動作,大部隊停了下來。他朝著身後打了個手勢,指了指前方的小院。十位金鑼無聲的相視一眼,默契的消失在馬背上,身影各自出現在小院的不同方位,堵死可能逃離的方向。銀鑼們則包圍在更外圈。許七安靜等了片刻,發現金鑼們沒有動手,反而皺眉望著院子。怎麼回事。逃走了。他跳上隔壁一棟房子的屋脊,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小院內的景象。一座不大的院子,種著兩棵柳樹,院子裡,盤坐著兩個和尚,一人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一人身披黑袍,低垂著頭,無聲無息。正是恆慧和恆遠師兄弟。發生了什麼。許七安看了眼肩膀上的大灰貓,發現它眼裡也有同樣的疑惑。"過去看看"大灰貓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出聲催促許七安。這時,他看見楊硯提著槍,靠了過去。"你們來晚了一步,他已經去了極樂"恆遠的聲音空洞,無喜無悲。卻又大悲大慟。死了。這個結果讓許七安措手不及,下意識的覺得是陰謀,是假象,是在拖延時間。楊硯用槍尖挑開了恆慧的兜帽,那是一張灰敗的臉,閉著眼睛,沒有了生息。楊硯朝著眾金鑼微微點頭,確認恆慧已經死亡。

"在我和死亡之間,他選擇了後者,被魔手攫取了生機"恆遠低聲念誦了一句法號。"楊硯,看一看他的右臂"姜律中沉聲道。楊硯抖了抖槍尖,氣機絞碎黑袍,恆慧的右臂空空蕩蕩,那魔手不知所蹤。沒了…許七安瞳孔一縮,警惕的環顧,感覺周圍不再安全,蘊藏著重重危機。目睹這一幕的銀鑼,同樣如此,瞬間抽出刀,警惕著周圍的行人。"它已經走了…"恆遠和尚沉聲道:"我留在這裡等待諸位" 六號很篤定我們會來。對,金蓮道長能感應到地書碎片,所以他在等…許七安恍然。"和尚,你想說什麼。"南宮倩柔單手按刀,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他並沒有放棄復仇,只是把擔子交給了我"恆遠低聲說: "我想給諸位講一個故事,發生在一年前的故事"。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故事(二) #

一年前的故事…許七安的情緒從失落轉為振奮,毫無疑問,恆遠所謂的故事,多半是恆慧與平陽郡主的故事。兩人身上發生的事,是解開桑泊案的關鍵。至今為止,妖族沒有現身,只有一個恆慧憑藉封印物興風作浪,這不得不讓人沉思,萬妖國餘孽到底想做什麼。搞破壞。目前為止,只有一樁平遠伯府滅門案,影響很大,但實質性的傷害卻不大。而恆慧完全可以做到不顧一切的大殺四方,給京城帶來重大傷亡。可他沒有這麼做。封印物。如果目標只是封印物,那恆慧早就該離開京城了。"恆慧和尚與平陽郡主的案子,到此刻,已經喧賓奪主,壓過了桑泊案…總感覺背後的人在故意讓恆慧暴露在陽光下…" 楊硯槍尖輕點,氣機絞碎恆遠和尚的袖管,一雙肌肉虯結的手臂,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但絕非妖物。這下就排除斷手在他身上的可能性。"恆慧確實已經死了,一年前就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是行屍走肉,他已經解脫。這並非是什麼陰謀"恆遠看著近在咫尺的師弟,他的眼中仿佛有烏雲凝聚。俄頃,恆遠眼中的雲團坍塌了,往事如暴雨,傾注而下。… 恆慧六歲被父母送進青龍寺,他是個眼睛裡透著靈氣的孩子,一眼便被方丈盤樹僧人相中,收為徒弟。

恆慧的啟蒙是在師兄恆遠座下完成的,這個魁梧的、外表苦大仇深的師兄,教他讀書識字,教導打坐念經,同時也教他做人的道理。他對這個師兄,有著如父親般的敬愛。轉眼多年過去,聰慧的小和尚長成了眉清目秀的俊和尚。他原以為自己將和師父、師兄一樣,古佛青燈度流年。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姑娘…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春天,他在溪水裡洗衣,看見一塊手帕沿著溪水而下,他下意識的撈起,於是耳邊傳來清脆如黃鸝的聲音: "大師,那是我的手帕,能還給我嗎" 恆慧抬高視線,看見上遊的青石邊,站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穿著荷色的長裙,梳著未出閣少女的長髮,素麵朝天,陽光下臉龐俏麗,有一雙愛笑的眼睛。"女施主…是寺裡的香客。" "怎麼,我說不是香客,你就不打算還我手帕麼"她掐著腰,故作嬌嗔。"不是不是,小僧只是覺得女施主面生"他一邊解釋,一邊雙手奉上手帕。"哼,你每天只知道低頭做事、誦經,眼裡哪有香客" "女施主怎麼知道" "因為我關注你很久啦" 春光明媚的午後,潺潺溪水流淌,是他們第一次初遇。兩人的相識,相知,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恆慧打坐時,少女陪在身邊,看著她私藏的閨中禁書打發時間,或者輕輕撲扇著扇子,託著腮,看著恆慧專注的臉發呆。

偶爾會用狗尾巴草逗他,讓他不能專心打坐,這讓俊和尚很煩惱。生氣的說:你再這樣,小僧就閉關了。她總是吐著舌尖,沒什麼誠意的道歉。有時候也會一起去遊山,白鳳山景色秀美,春天來時,漫山遍野的山花爛漫,她在叢中微笑,分不清是花美,還是人更美。漸漸的,關於兩人的傳言在青龍寺的僧人之間流傳,說他六根未淨,破了色戒,是個淫僧。師父盤樹在佛陀雕塑前,問了他三個問題:是否還對佛虔誠;是否對那女子有意;是否想還俗。他堅定的說,自己對佛依舊虔誠;對女子無意;願常伴佛陀,不還俗。對此,方丈只有一個要求:不再與她說話。至於為什麼是不再見她,不讓她進寺,恆慧後來才知道,方丈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她是平陽郡主,譽王的嫡女。自那日起,恆慧果然不再理她,逢著她來,便閉眼打坐,對她的逗弄、惡作劇,無動於衷。她每天滿懷期待的來,失望孤單的離開。"和尚,這朵花好看嗎,它跟我很配哦" "…" "和尚,我撫琴給你聽可好。特意從家裡帶來的" "…" "和尚,我頭暈,身子不舒服,你不關心我嗎。" "…" "和尚,你非要把自己塞進孤獨裡嗎" "…" 她終於不來了,連續一個月沒有再踏足青龍寺,徹底從他的生活中退出,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我可以繼續陪伴佛陀,再沒有人打擾…他鬆了口氣,覺得是自己的誠心感動了佛陀。有一天,她又來了,失魂落魄的模樣,臉蛋瘦削了一圈,神容憔悴。"和尚,我要嫁人了" 不知為何,佛珠散了一地。當時的譽王正處在關鍵時刻,任職兵部尚書,在勳貴們的支持下,有望進入內閣。勳貴、宗室任職首輔的例子,在本朝不算罕見,縱觀六百年歷史,以勳貴之身擔任首輔的足有五位。對於日漸衰弱的勳貴集團而言,譽王的崛起讓他們看到了希望。裹挾著他不斷前進。身處風口浪尖的譽王為平陽郡主定了一門親事,既是為女兒找一個好歸宿,也試圖通過聯姻,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尚,你可願與我私奔。" "…好" 恆慧答應了,他終於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選擇面對真實的自己。她們開始為私奔謀劃,平陽郡主出入都有護衛陪同,她失蹤超過半個時辰,侍衛就會搜山,再過不久,消息就會傳回譽親王府。所以,想成功私奔,他們需要一件可以屏蔽氣息的法器,來瞞過司天監術士的搜捕。最後,還需要一個能為他們準備新的戶籍,以及幫助他們離開京城地界的渠道。為此,平陽郡主找了值得信任的朋友,希望他能幫助自己。… "是平遠伯嫡子,那個朋友是平遠伯嫡子。"許七安沉聲道,打斷了恆遠的故事。

這一切豁然開朗,平遠伯手底下掌握著一個牙子組織,最擅長身份造假、偷渡,平陽郡主即便不知道牙子組織的存在,但兩家作為來玩還算密切的世交,知道一些平遠伯府的手段也是合情合理的。譽王曾經說過,平遠伯與文臣眉來眼去,與勳貴集團漸行漸遠。平遠伯絕對有暗害平陽的動機。這也就有了後來的平遠伯府滅門案…只是不知道兵部尚書府在裡面扮演著什麼角色…許七安看著六號恆遠,心說,你就是因為知道他們曾與牙子組織接觸過,才認定他們是被拐騙的嗎。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敢問出口。幾位金鑼聽了許七安的話,用質詢的目光看向恆遠。"是的,"恆遠輕輕點頭:"心思單純的平陽郡主根本不知朝堂局勢的複雜,更不懂人心之歹毒。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一個誦經念佛的和尚,在他們決定私奔的那一刻起,悲劇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彼時的平遠伯與勳貴集團早已貌合神離,他通過兒子得知這件事後,當即與彼時的兵部侍郎張奉、戶部都給事中孫鳴鐘商議,制定出將平陽郡主送出京城,從而打擊譽王的計策" "平陽郡主如今身在何處。"姜律中沉聲道。恆遠似乎沒有聽到,繼續說著:"人心如蛇蠍,將人送出京城後,平遠伯的那位嫡子,夥同都給事中孫鳴鐘和兵部侍郎張奉兩人的公子,欲在途中對平陽郡主施暴。

"兩人拼死抵抗,最後一人被殺,一人吞釵自盡。為了掩蓋罪行,他們將恆慧和平陽郡主的屍體葬在荒山裡,連同那件屏蔽氣息的法器,一起埋葬。"外界只知道平陽郡主無故失蹤,即使查到青龍寺,也只會認為兩人私奔了。誰能想到他們早在一年前便死了" 平陽郡主死了…金鑼們無聲對視,臉色嚴肅的可怕。平陽郡主是譽王的嫡女,元景帝的親侄女,殺害郡主是滅三族的大罪。南宮倩柔握住刀柄,眯著眼:"既然恆慧已經死了,為何一年後會出現在此。" 這也是眾人心中的疑惑。人死如燈滅,是不可能復生的。"他已經死了"恆遠說了句眾人聽不懂的話。"他一年前就死了,被人用秘法將元神封在肉身中,成了沒有知覺的行屍走肉。這一年裡,支撐著他的,是復仇。是平陽郡主的血海深仇。"你們若不信,帶回衙門讓仵作檢驗便知" "誰救了他。"一位金鑼質問道。恆遠搖搖頭。那位金鑼與楊硯等人相視一眼,又道:"平陽郡主的屍體在哪裡。帶我們去" 頓了頓,他吩咐周圍的銀鑼:"將恆慧的屍體送回衙門" 幾位金鑼押著恆遠離開小院,給了他一匹馬,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城。許七安騎在馬背上,心情有些沉重,他半晌無言,許久後低聲道:"那是恆遠。有沒有可能被奪舍或者被控制。

" 趴在他肩膀的灰貓懶洋洋道:"是恆遠沒錯,呵,我雖然不能望氣,但也有自己的手段分辨真假" "恆慧真的死了嗎。"許七安不太相信。"他的死活不是案情的關鍵,"灰貓低聲說:"他本身就是傀儡,魔手不見了,對於幕後的人來說,他的死活便不再重要。你應該感到高興,案子破的比你想像的要輕鬆" "實在無法高興起來,恆慧和平陽郡主都是可憐人"許七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有笑意的笑容。他嘆息著轉移話題:"恆慧的案子有問題,就像是幕後之人故意推到臺前的" … 太康縣和長樂縣交界處,某處荒山,恆遠一邊跋涉,一邊顧盼,像是在尋找什麼。過程低效而緩慢,他告訴金鑼們,恆慧只告訴他大致的方位,告訴他平陽郡主被埋在一顆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根部。金鑼銀鑼們以恆遠為中心散開,將他拱衛在中央,防止他逃走。半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了那顆老槐樹,三名銀鑼砍去槐樹下的灌木和雜草,用佩刀充當鐵鍬,刨了片刻,黑色的泥土隱約露出了白骨。"大人,找到了"銀鑼振奮的回頭喊了一聲。"挖出來。"南宮倩柔沉聲道。平陽郡主的屍骨一點點的暴露在眾人眼中,時隔一年多,她終於重現天日。血肉已經腐朽,只剩一具白骨,黏連著破爛的布條,應該是死前所穿的衣物。

此外,屍骨的喉道和胸腹之間,發現一枚色澤暗淡的金釵。正如恆遠所說,她是吞釵自盡的。"阿彌陀佛"恆遠不忍再看,閉上眼睛,沉痛的念誦佛號。"沒有其他東西,無法證明這具屍骨一定是平陽郡主的"姜律中皺眉。"這很正常"在金鑼們的沉吟中,許七安走到槐樹下,道:"平陽郡主和情郎私奔,肯定需要喬裝,身上不會帶貴重的物品招惹旁人注意。"先把屍骨殮了吧,帶回衙門,然後派人通知譽親王府,譽王或許會認得這枚金釵" 殮好屍骨,眾人朝著山外走路,姜律中拍了拍許七安的肩膀:"做的不錯" 不愛說話的楊硯微微頷首,破道:"此案你是首功,即使桑泊案最後沒有查出究竟,陛下多半也會免你的罪" 許七安正要說話,感覺後背像是被刀子划過。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道銳利的視線來自朱金鑼。PS:今天能把桑泊案完結了,呼,如釋重負。大佬們,記得幫我找錯字呀。我繼續爆肝碼。

第150章 第二章。 #

本章节内容

第151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等待結果 #

【死者:恆慧】 【死因:利刃刺穿心臟(陳年舊傷)。】 【驗屍結果:血肉、臟腑呈黑紫色,有屍蠱行於血肉之間,保其肉身不腐。行屍也,死亡時間超過一載。】 【死者:無名屍骸】 【身高五尺四寸,女性,骨骼勻稱,無骨折,無中毒跡象,指骨勻稱,不擅勞作…】 衙門內,許七安看完驗屍報告,把它們交換給仵作,轉身進了驗屍房隔壁的前廳。十位金鑼齊聚一堂,魏淵坐在上首位置,表情沉凝的飲茶。許七安沉默的走到魏淵身後,聽著金鑼們爭論女屍真身、平陽郡主與桑泊案的聯繫。平陽郡主案,就目前來說算是初步完結。後續的調查估計我是插不上手…這涉及到一位郡主的命案,不是我這種銅鑼能參與的。但桑泊案仍舊沒有解決…不知道我在平陽郡主案裡立下的功勞,能不能抵消我的腰斬罪…如果不行,老子就艹元景帝的大爺。正心裡腹誹著,一名吏員站在門口,道:"魏公,諸位大人,譽王來了" 譽王來了…金鑼們彼此交換眼神,又齊齊看向魏淵。兩鬢斑白的青衣宦官,喝完最後一口茶,看向吏員,溫和道:"請譽王去驗屍房" 說完,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先一步去了驗屍房,偏廳內眾人跟上。到了驗屍房外,金鑼們沒有進去,而是分列在門口兩側,只魏淵一人進入。

譽王來了,這個病懨懨的男人面無表情的走來,他的臉上明明沒有表情,卻仿佛匯聚了所有的表情。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卻仿佛背後有惡鬼追趕… 走到驗屍房門外時,他停頓了幾秒,才抬腿邁過門檻。驗屍房採光極好,明媚的陽光透過格子窗,在地面留下均勻的光斑。譽王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木板床上的屍骨,這一刻,他竟有種逃離此地的衝動。但作為父親的執念,讓他慢慢的走了過去。驗屍房裡只有魏淵一個人,他從袖子裡取出金釵,輕聲道:"這是從她身上找到的,也是她用來自盡的,看看,是不是認識" 譽王的目光凝固了,他的表情也凝固了,宛如一尊漸漸風化的雕塑。"是她的"譽王澀聲道。空曠的房間裡陷入了死寂,兩個中年男人沒有再開口。過了很久很久,低頭看著金釵的譽王,聲音嘶啞的問:"誰做的" "只查到三個人,平遠伯、兵部尚書張奉、戶部都給事中"魏淵凝視著他,深邃的眼睛裡蘊藏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 "三人最初的打算應該是把她騙出京城,只是他們的公子見色起意,根本沒想過要讓脫離譽王府視野的郡主再活著回去" "她被侮辱了。"譽王的聲音平靜的可怕。"她吞釵自盡了"魏淵搖搖頭,說罷,深深看了眼譽王:"但我們仍舊不能確定她是郡主,一支金釵代表不了什麼。

"我想,你知道該怎麼做" 譽王離開了,除了踏入驗屍房時的那一眼,他再沒有看過屍骨,一次都沒有。似乎那是什麼恐怖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許七安感覺譽王一瞬間蒼老了許多,背影竟有種垂暮之年的悽涼。這天,譽王手捧血書進宮。… 譽王走後,原本準備默默等待平陽郡主案結束,以此收穫有關桑泊案重大線索的許七安,收到了長公主懷慶的邀請。傳話的是位眉清目秀的當差,也就是小宦官。"長公主找我何事。"許七安問道。"不知道"小宦官沉默寡言,精通宮中求生之道,嘴閉的比菊花還緊。…八成是為了平陽郡主的事,許七安有了猜測。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到皇城,進了宮,被小宦官領著直奔懷慶公主雅苑。花園內的涼亭裡,許七安見到了懷慶公主,以及二公主裱裱,太子殿下,懷慶公主的胞兄四皇子。"卑職見過幾位殿下"許七安站在涼亭外,抱拳道。臨安公主招了招手,喜滋滋的喊了一聲:"狗奴才,進來坐" 什麼時候狗奴才成了我的愛稱。許七安有些茫然,看了眼太子和懷慶公主,後者聲音清冷:"不必見外,給許大人賜座" 宮女搬來一把椅子,設在幾位殿下的對面。長公主懷慶看著他,說道:"今日譽王捧著血書入宮,父皇召見之後,一直沒有出來。

本宮記得你在查平陽郡主的案子,是不是有了進展" 太子殿下、四皇子、臨安公主,都在盯著他看,等待著他的回答。平陽郡主是他們的堂姐堂妹,自幼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平陽郡主…"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這是一個簡單且樸素的愛情故事,但它註定不會平凡,因為故事中的女主角是位身份高貴的郡主,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愛上一個和尚。可愛情的滋味是那麼的美妙,讓她甘願拋棄一切,拋棄榮華富貴,拋棄宗室的身份,與他離開京城,攜手餘生。可是,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有結局的,話本裡的才子佳人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因為那是話本。現實有太多不可預測的變化。他們最後成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也許在厄運來臨前,這對小情人還在暢想雙宿雙棲的未來。許七安平靜的說著故事,想起了很多年前聽過的一首歌: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 "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女兒美不美" "說什麼王權富貴,怕什麼戒律清規" "只願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兒緊相隨" 他沒見過平陽郡主,眼前卻仿佛看到了一個明媚的姑娘,有一雙愛笑的眼睛,俏生生的站在俊和尚身邊。把一朵野花插在鬢髮間,問他,花好看,還是我好看。

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抱拳:"事情經過便是如此,卑職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懷慶公主無聲頷首。許七安快步離開,隱約間聽見身後傳來臨安公主的哭聲。一直到出了皇城,他才從那股低迷的情緒中掙脫。…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在觀星樓底停下來,面白無須,但已經有些許魚尾紋的劉公公,沒等侍從取來小梯,急惶惶的躍下馬車。劉公公衝入觀星樓,高舉手中聖旨:"陛下有旨,傳監正即刻入宮" 他一連高喊了三遍。本朝為防止司天監術士與官員勾結,命令規定,望氣術對四品及以上官員不作效。但有一人例外,監正。"莫要嚷嚷了,老師已經去皇宮了" 身側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劉公公猛的扭頭,看見穿著白衣的楊千幻負手而立,背對著他。"楊千幻,你何時回京的"劉公公嚇了一跳。"京城需要我時,我便回來了"楊千幻沉穩的語氣。"一天到晚神神叨叨,不會好生說話。"劉公公不悅的噴了他一句,轉頭就走。"…"楊千幻。… 打更人衙門。靜室,盤坐觀想的許七安忽然覺得心悸,像極了熬夜通宵後聽見QQ滴滴響起的那種心悸。這是地書碎片特有的"消息提示",他中斷了觀想,掏出玉石小鏡。【九號:六號已經找到,目前人在打更人衙門,諸位可以安心了。】 看到這裡,許七安眉頭一皺。

心說道長,你這話不是赤裸裸的說:打更人衙門裡有天地會的二五仔麼。【五:找到六號啦。可是,六號在打更人衙門才更危險吧,我聽說大奉的打更人,全員惡人,冷酷無情。】 【一號:傳言不可盡信,道長,是你找到六號的。】 【九號:不出所料,六號的確是被封印了,封印他的人是一位披黑袍的強者,他渾身透露出危險的氣息,讓貧道不敢輕舉妄動,便將此事透露給了打更人衙門。】 道長這說辭可以啊,這樣我的消息來源就可以解釋了,如果一號在朝廷裡身居高位,他肯定已經知道平陽郡主的案子了。逆向推理,我這個發現恆慧蹤跡的銅鑼就會變得很可疑…而道長這番話,相當於給我打了補丁。若有人問起,我就可以說是熱心的朝陽群眾舉報。從而撇清我與三號的關係。【一號:我得到一個消息,桑泊案牽扯出了一年前平陽郡主失蹤的案件,很快,京城會迎來一場大風暴。】 【四:什麼情況。】 四號跳出來吃瓜。一號把平陽郡主案簡單的告訴了天地會成員,寥寥幾句,便在眾人心裡勾勒出一場不見刀光血影的黨政。給了眾人充足的聯想空間。【五:這,這…你們大奉人心是黑的嗎。竟如此卑鄙陰險。】 【四:這案子誰查出來的。】 看到這個問題,許七安眉梢一挑,輸入信息:【我聽說是打更人衙門的一位銅鑼,叫許七安。

】 【四:許七安。為何有些耳熟。】 【三:一號調查雲鹿書院清氣衝霄時,曾經提及過此人。我亦有注意他,觀察他,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可怕結論。】幾個天地會成員先後發表類似的反問。【三:此子聰明絕頂,天資無雙,絕非池中之物。】 能得到三號如此誇讚,這個叫做許七安的銅鑼,是個極為厲害的角色…眾人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金蓮道長有些尷尬,沒有說話。這時,二號冒泡發言:【三號,我發現周赤雄的蹤跡了。】 許七安自賣自誇時沒有響應的一號,此時立刻跳出來:【他在何處。】 【二:我手底下的一位兄弟在某個山寨裡看見過他,那個山寨,正好是我近期要剿的寨子,你且等著,待我拔除寨子,便將人給你送回京城。】 二號真的找到周赤雄了。雲州那麼大,匪患成災,即使她在雲州頗有能量,也沒這麼快找到周赤雄吧…要麼是巧合,要麼是我低估了二號的能耐…許七安振奮的擊掌。逮住周赤雄,就能知道與妖族勾結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了。【三:多謝。】 【二:小事,五湖四海的朋友都願意賣我個面子。找人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你這面子可不一般啊…眾人心想。結束天地會內部交流,許七安心裡踏實了許多。周赤雄是他另一重保險。抓住此人,即使平陽郡主案無法讓他免罪,他依舊不慌。現在,就等著案子出結果了。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章兩封密信(為盟主"奧利奧有點鹹"加更) #

黃昏時,許七安等到了從宮中回來的魏淵。寬敞奢華的馬車駛入衙門,魏淵踏著小梯從馬車下來,許七安就巴巴的湊上去,低聲道:"魏公…" 兩鬢斑白的魏淵,看了他一眼,邊走邊說:"譽王寫了封血書,狀告平遠伯、戶部都給事中、兵部尚書三人,謀害皇室宗親" 譽王的操作許七安已經從懷慶公主那裡得知,點了點頭:"陛下交由三司會審了。" "不。"魏淵搖頭:"陛下的怒火不比譽王小,他等不了那麼久,當即寫了一道聖旨,請監正入宮,與那三位當面對峙。當時在場的,還有朝堂的袞袞諸公" "結果呢。"許七安已經知道結果了,但他還是要問。魏淵嘆息一聲:"謀害皇室宗親,夷三族。告書最遲明早便會下來。梁黨完了" 夷三族…許七安微微動容。所謂夷三族,便是父三族、母三族、妻三族,可以歸類到極刑之列。僅次於謀逆的夷九族。"哎,明日怕是要殺的人頭滾滾了"許七安也跟著嘆息一聲,不知道該拍手稱快,還是為那些無辜受牽連的人惋惜。平遠伯雖然被滅門了,但相比起夷三族,少說還得再死幾十上百人。那些與平遠伯三族之內的親戚,一個都逃不掉。其他兩人亦然。"梁黨。"許七安疑惑道。魏淵點點頭:"梁黨是譽王退出權力舞臺的鬥爭中,最大的收益者。以兵部尚書張奉、戶部都給事中孫鳴鐘為首。

平遠伯是去年加入梁黨的" "魏公,那,那我的事…"許七安低聲道。朝堂黨派,距離他太過遙遠,許七安不甘心。他只關心自己的前途和小命。"不急,陛下正在氣頭上,這時候提及此事,反而不妙"魏淵搖頭。是這個道理…許七安點了點頭,告別魏淵,在黃昏的餘暉中,朝家的方向行去。… 黃昏,某個房間裡。一隻白皙的手握著筆,在信紙上書寫: ------------------------------------- 尊敬的主人: 桑泊案已經告一段落,禮部尚書曾說與我們合作是與虎謀皮,嘿,他看的還真準。一年前我無意中目睹了平陽郡主和恆慧和尚的遭遇,恆慧死而不僵,元神凝結怨氣,我將他煉成傀儡,養在身邊。並將此事告之於您,您說機會已至,京察之年,便是咱們圖謀五百年偉業的開端。請恕我大不敬之罪,我本並不樂觀。司天監的監正,人宗的道首都是世間屈指可數的強者。可在這起事件中,兩人出於某種默契,選擇了袖手旁觀…再次讚美您,主人的才智天下無雙。元景帝對此案的態度並不積極,否則也不會任命一位銅鑼擔任主辦官,這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不過那位銅鑼極其厲害,嗅覺敏銳。在查案的過程中,您的降臨被他發現了,他幾次三番來教坊司窺探妖氣,冒昧問一下,您是故意的嗎。

此外,其他打更人暗中亦有探查。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將灰姬推出去擋禍,我知道她是您的族人,請恕我擅作主張。放心,東西已經交給了該得到它的人。非常抱歉,稅銀案的所有線索都斷了…我多次接觸周立,他確實只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紈絝子弟,並不清楚他父親周侍郎所謀劃的一切。在此,我要向主人稟明四件事: 一:稅銀押送途中,周侍郎有許多次出手的機會,那樣更加安全,可他選擇了在京城侵吞十五萬稅銀。這一點實在讓人費解,周侍郎是聰明人,卻走了一步糊塗棋,我覺得其中必有原因。奈何周侍郎在流放途中"意外身亡",再也沒人能給我答案。二:根據可靠消息,周侍郎這二十年來,吞沒的銀兩超過百萬之數,可周府被抄家時,朝廷只搜刮出數千兩白銀。這些銀子又去了哪呢。三:通過對司天監的暗中調查,發現監正最小的弟子叫褚採薇,是個很漂亮很有意思的小姑娘,當然,她遠遠無法與高貴美麗的主人相比。我要說的是,司天監的術士喊她小師妹,或者…六師姐。而監正的親傳弟子,只有五人。四:巫神教的人殺死了太康縣的趙縣令,便是發現硝石礦的那位官員。是的,巫神教的巫師插手了這件事,並且,他們本可以用更巧妙、更隱蔽的方式滅口,卻選擇了夢境中殺人。

不難推斷,他們試圖誤導朝廷,給鎮北王潑髒水,離間元景帝與鎮北王之間的關係。最後,有件小事難以啟齒,我愛上了一個男人,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我想請主人垂憐,替我重塑肉身。——永遠為您效忠的僕人。另一間密室內,披著鬥篷的男人提筆書寫: 尊敬的大人: 稅銀案的謀劃失敗,我要負主要責任。周侍郎的死,則純粹是他的愚蠢。他那自作聰明的兒子,導致了一系列謀劃的失敗。… 正如您所料,萬妖國的謀劃成功了,他們釋放出了桑泊底下的封印物。我會在信中詳細描述近一年來收穫的情報。大概一年前,勳貴與文官之間的鬥爭進入白熱化階段,譽王代表整個勳貴勢力,在元景帝默許的態度中,擔任兵部尚書,只差一步,便能進入內閣。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嫡女平陽郡主愛上了青龍寺的一個和尚,兩人決定私奔,並向世交平遠伯嫡子求助… 因為覬覦平陽郡主的美色,三位紈絝子弟打算凌辱她,再將他們殺人滅口,但遭遇了對方的激烈抵抗,平陽郡主吞釵自盡… 萬妖國安插在大奉京城的諜子,無意中發現了這一幕,她利用屍蠱把恆慧煉成了行屍傀儡,掌握著這個秘密,蟄伏起來。大奉展開了新一輪的京察,黨派之間明爭暗鬥,愈演愈烈,不得不說,元景帝是個可怕的皇帝,他的帝王心術爐火純青。

但他並不是個好皇帝,在他眼裡,只有權力和長生。萬妖國的諜子手握著這個秘密,悄然在京中尋找著合作對象。最後,她將目標選定了禮部尚書,以及他背後的勢力。因為恰好在那段時期,太康縣的大黃山發現了硝石礦,這正是萬妖國餘孽需要的。這世上沒有人能無聲無息的在監正和人宗道首的眼皮子底下潛入桑泊毀壞永鎮山河廟,但火藥能幫他們完成這個任務。而禮部尚書背後的勢力,一直渴求著獨掌朝綱,力壓眾黨派。作為攔路石之一的梁黨,當然也在他們的清理名單中。雙方一拍即合,達成協議,禮部尚書幫助萬妖國餘孽炸毀永鎮山河廟,釋放廟底的封印物。萬妖國餘孽將恆慧推上臺前,引導著打更人去查平陽郡主失蹤案。為了擺脫自身嫌疑,禮部尚書動用了暗子,金吾衛百戶周赤雄,通過他將火藥送入皇城,埋在永鎮山河廟之下。並殺害大理寺、禮部、宮中當差共九名,以混淆視聽,誤導三個衙門的主辦官。他們甚至還想通過火藥,栽贓齊黨的工部尚書,可惜小覷了銅鑼許七安。我暗殺了趙縣令,嘗試誤導他,讓他去查鎮北王,可惜他並沒有上當。此子機敏過人。

金吾衛百戶周赤雄,故意殺害小旗官劉漢,引起打更人和府衙的注意,並在對方的質詢中,使用法器屏蔽望氣術,引導著打更人將目光轉向青龍寺,去發現恆慧和尚私奔案,順藤摸瓜的探索一年前的黨派之爭。這一步棋走的極妙,卑職覺得非區區一個百戶能做。毫無疑問,是那位妖皇之女在親自落子。事情的大致經過就是這樣,卑職仍有兩點尚未查清: 一:卑職嘔心瀝血,仍未查明桑泊底下的封印物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有一點可以明確,它與佛門有莫大干係。萬妖國餘孽釋放它的目的也未查明。二:監正的態度委實讓人捉摸不透,如果說元景帝開放城禁的目的,卑職還能猜測一二,監正的心思則非卑職能揣度。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卑職卻總感覺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掌控之中。——完畢 … 許七安回到家裡,吃過晚飯,給二叔將了桑泊案的進展,以及平陽郡主案的真相。許二叔聽的一愣一愣,半天沒吃一口飯,喃喃道:"這些讀書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壞。老子當年雖然砍了不少人,但和他們比起來,簡直是光明磊落的很。"寧宴啊,你記得以後莫要跟讀書人動嘴皮子,能動刀子咱就別猶豫,不然連自己什麼時候栽的都不知道" 許七安嗯嗯啊啊的點頭,心說你怕不是忘記自己有一個讀書人的兒子了。

吃完飯,逗了逗許鈴音,與玲月妹子說了些話,許七安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小院。"咳咳"嬸嬸虛偽的咳嗽一聲,眼睛看向一邊,說道:"我讓人給你做了件衣服,回頭玲月會給你送去。合不合身…我也懶得管。反正你愛穿不穿" "呦,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許七安驚訝的朝外張望。嬸嬸咬牙切齒,紅潤小嘴裡蹦出一個字:"滾。" 許七安當即滾回自己的小院。推開屋門的一瞬間,他忽然心悸了一下,並不是地書碎片傳信的那種心悸,而是汗毛一根根豎立,雞皮疙瘩一顆顆凸起的心悸。許七安僵硬的扭過頭,看向床鋪,看見一隻通紅的斷手靜靜躺在床上。他瞬間頭皮發麻,腎上腺素飆升,冷汗一顆顆滾落。寫個總結 哎呀,總算把京察的第一個大案寫完了,真特娘的累。其實今天狀態有點差,因為爆更爆的太厲害了。如果一天一章,我感覺會寫的更加完美,一天三章的話,留給我思考的時間其實不多。不過,快還完盟主加更了,到時候就不用一天三章。錯別字也很多,但沒時間改,只能先發,然後讓你們這群工具人捉蟲。我再挨個看本章說,改錯別字。完美。最後這章算是承上啟下的章節吧,把前面案子都交代清楚了,是不是感覺環環相扣。

回顧一下,每一件案子都是有用的,都是伏筆或者鋪墊,目前為止,有些伏筆已經交代完了,但更多的伏筆還沒交代,等後面的劇情吧。不過,你們這群幹啥啥不行,搞黃第一名的讀者,估計根本沒注意到我那些草蛇灰線的伏筆。桑泊案的本質就是妖族和朝廷二五仔的一場交易,寫完平陽郡主的劇情,其實案子差不多結束了。封印物是後面幾卷劇情的伏筆,不會在這一卷寫出來。嗯,這本書是爽文,但總會有些喜怒哀樂。畢竟寫的是歷史類仙俠嘛,不是現代和諧社會。(。)。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申猴和守秘 #

皮膚深紅色的斷手,安安靜靜的躺在床榻,表皮凸起一根根深青色的血管。許七安現在的感覺,就像剛在客廳看完山村老屍,一邊害怕,一邊返回臥室睡覺,打開門,發現楚人美就站在床邊,用森森白瞳盯著他。心裡的恐懼"轟"的炸開,每一根神經都在催促他:趕緊逃跑,趕緊逃跑… 這時,許七安看見斷手的食指,輕微的動了一下,篤…食指輕敲床鋪。下一刻,空氣似乎變的黏稠,許七安覺得自己是掉進了泥潭裡的老牛,空有一身菿奣的體魄,卻難以邁動一步。斷手的五根指頭動了動,然後,它以指代腳,從床鋪爬了下來,沿著地面爬向許七安。這一幕過於驚悚,就像在見證恐怖片中的情景,許七安渾身不能動彈,轉動著眼珠子,絕望的看著它爬到腳邊,順著自己的褲管,一路往上… 它要寄生我,就像寄生恆慧和尚…為什麼。為什麼要盯上我,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銅鑼…許七安驚恐的念頭閃爍間,斷手爬到了他的胸口,依舊往上,然後,拇指和食指撬開了許七安的小嘴。…許七安無法反抗,雙眼瞬間睜大,表情恐懼。緊接著,他的口腔被撐開,斷手粗暴的侵入,手指、手掌一寸寸的挺進喉嚨深處。許七安的嘴角裂開,鮮血淋漓,人的嘴怎麼可能塞進一隻手。更何況是喉嚨,但斷手似乎正有此意。

很快,斷手進入了喉嚨,只見許七安的喉管一點點的凸起、撐開,清晰的印出指頭的紋路。這個過程很快,因為斷手壓根不考慮許七安的承受能力,像異形一樣,粗暴簡單的通過了口腔、通過了喉嚨。斷手進入體內的剎那,許七安痛苦的哀嚎一聲,意識仿佛炸成無數碎片,朦朧中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一座寺廟,廟裡沒有供奉佛陀法相,蒲團上盤坐著一位年輕的僧人。許七安竭力想看清他的模樣,但僧人的臉仿佛籠罩著迷霧,怎麼也看不清。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我死了。然後進入西方極樂了嗎…不可能,我這種不禮佛的傢伙,佛陀只會用門夾我腦袋,然後把我踢出極樂世界…許七安自嘲的想著,耳邊聽見年輕僧人溫和的聲音: "小僧想借施主的身體溫養斷臂,望施主通融" …他就是那隻魔物斷手。許七安驚疑不定,試探道:"我要不通融了。" 年輕僧人安靜盤坐,不搭理他。…許七安沉聲道:"你是誰,為什麼會被封印在桑泊。" "小僧法號神殊"年輕僧人說道這裡,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 "我為什麼會在桑泊…記不清了…我為什麼會被封印在那裡…我來自那裡。" "我是神殊,可我為什麼在桑泊。我來自哪裡。

" 他最開始還是平靜的,可漸漸的,隨著一句句的自問,他情緒開始失控,平和安詳的氣質消失,整個空間出現了震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從僧人體內溢散。那是宛如地獄的氣息,讓許七安毛骨悚然,心臟劇烈跳動。這股熟悉的氣息…這一刻,許七安才確認年輕僧人確實是那隻斷手。"小僧著相了…"年輕僧人恢復了平靜,令人戰戰兢兢的氣息收斂,他溫和的語氣說: "我的元神是殘缺的,所以記不起過去的事情了。我只知道自己的法號,卻記不起來自哪裡,以前發生過什麼" 說到這裡,年輕僧人語氣透著無奈和痛苦,似乎竭力想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但無可奈何。殘缺的元神。是因為只有一隻斷臂的原因。嗯,身體是殘缺的,所以元神也是殘缺的,這很合理…和尚你有點慘啊…許七安試探道: "大師,我可能知道一點信息,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年輕僧人的氣息頓時微微動蕩,迷霧內,那雙眼睛似乎在灼灼的盯著許七安。"您被封印的陣法,是由大奉皇室、司天監以及西方佛門共同完成,您既是佛門中人,恐怕,您是來自西域"許七安道。

他說著說著,自身也展開聯想:斷手的主人是個僧人,而封印他的三方勢力分別是大奉皇室、西域佛門、司天監…根據青龍寺中得到的信息反饋,佛門明顯更重視桑泊底下的封印物…等等。許七安眼睛猛的亮起,他想起了桑泊案時的幾個細節:永鎮山河廟炸毀的第三天,魏淵告訴他,元景帝開啟了城禁止。永鎮山河廟炸毀的第二天,監正那個糟老頭子裝病,全程袖手旁觀。青龍寺的盤樹方丈,從他口中證實斷手出世後,當即西行。從這些細節中可以推測,佛門才是桑泊封印的主導者。被封印的年輕僧人,十有八九出身西域佛門。難怪,難怪元景帝要打開城禁。難怪監正要裝病…這是明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不是自家的麻煩。許七安後知後覺的領會了監正和元景帝的想法,旋即,他又記起了一個細節:魏淵曾經反覆強調,讓他別搭理封印物,只負責調查朝廷內部二五仔。魏淵十有八九也是知道斷手身份的,至少知道它源自佛門。難怪京城高層對封印物不上心,精力都在揪出二五仔這方面…一個個的,都是老銀幣啊。幸好我聰明機智,通過小旗官滅口案和周百戶的屏蔽望氣術細節,追索到了青龍寺,一層層揭開了謎團。

這時,年輕僧人輕嘆一聲:"貧僧想拜託施主一件事" "大師,我只是個練氣境的武者"許七安想委婉的拒絕,魏淵說過,封印物的層次,至少也是二品,甚至一品。這個層次的鬥爭,他一個小爬蟲實在沒底氣摻和。而且,許七安沒忘記金蓮道長成立天地會的初衷:懟死地宗二品道首。難度僅比讓我登基當皇帝要小,而如果再因為你的事牽扯到佛門的恩恩怨怨,我還不如自己篡位登基呢…許七安心說。年輕僧人不搭理他,自顧自道:"幫貧僧追索過去,找回記憶…" "在這個過程中,貧僧會給予施主一定的助力" 給予一定的助力。許七安想到了四位金鑼裹著紗布的模樣,心裡一動。倘若有封印物伴身,相當於多了件底牌。他在這個皇權和神權至上的世界,可以更好的安身立命,至少不用擔心被抄家滅門,誰敢動家人一根汗毛,就把誰腦漿子打出來。而且,等周赤雄抓住之後,他肯定會升職加薪,自身的權力也會增強。不過,答應僧人之前,有兩件事需要弄清楚。"大師,你是不是需要時常吞噬氣血。"許七安儘量用平和的措詞。"只要在你體內,便無需外來氣血補充。

當然,如果你要使用我的力量,事後需要精血溫養,最好是修行者" 就是說,平時只要待在我身體裡就行,不會有什麼事,但如果要讓你打工,就得給你吃飯…許七安點點頭,這個等價交換附和他的理念。"為什麼,要選擇我。"許七安道。"有人將我帶來了你這裡"年輕僧人說:"因為我們是一類人" 許七安忙追問道:"什麼是一類人,大師,請指點晚輩" 年輕僧人說:"我本能感覺如此,更多的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了…許七安嘴角一抽,又問:"誰帶前輩來的。" 年輕僧人具現出一副畫面,畫面中,一個身穿黑衣,頭戴兜帽的人影,鄭重其事的打開一隻錦囊,將斷手收入其中。從身形上推測,飽滿的胸脯,圓滾的翹臀,顯然是個女子。錦囊上繡著一隻白色的動物,形狀似狐,靈動漂亮,背後展開屏風般的白尾。狐狸,屏風般的狐尾…九尾天狐。嗯,根據教坊司中那隻灰狐狸的口供,參與桑泊案的正是萬妖國餘孽…而萬妖國隕落的女皇就是九尾天狐…嘶,萬妖國的人把斷手帶到了我這裡。為什麼。他們注意到我了…許七安深深擔憂起來。… 許七安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冰涼的地上,淡淡的月光為寂靜的屋子提供了一絲絲的微光。

他來到桌邊,點燃油燈,提著燈走到銅鏡前,鏡中映出他陽剛的臉,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輕輕抹去,發現沒有傷口殘留。神殊僧人不講道理的申猴,所帶來的傷口已經消失。水漏顯示,時間是寅時一刻,也就是晚上九點十五分。許七安坐在銅鏡邊,發散思維,斟酌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近在眼前的問題是,他該怎麼處理斷手,要不要把這件事稟告魏公。"魏淵很賞識我沒錯,但我畢竟不是他親兒子,再賞識也有個限度。而這件事涉及到桑泊的封印物… "他若是能替我取出斷手,倒是沒有問題。若是不能,他是會包庇我,還是連同我一起封印在桑泊。"而我只是一個練氣境的銅鑼,不可能不吃不喝五百年還不死" "監正肯定能替我取出斷手吧。他好歹是一品術士,問題是,我和他又不熟…許七安啊許七安,你又墮落了,沉迷在浮香溫暖的柰子裡不可自拔。忘記了褚採薇等著你攻略嗎。早點成為司天監的女婿,監正就是自己人了啊。"監正老頭子知道我的古怪運氣,我不能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因為他必然暗中謀劃著什麼…" 此外,還有一個遙遠的問題: 萬妖國費勁千辛萬苦,釋放出封印物,總不可能是為他做嫁衣吧。暗中把斷手帶到他這裡,肯定是有目的的,這一點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而這個目的,對他是好是壞。

神殊僧人說,我能溫養他的手臂和元神…這是不是萬妖國將它帶到我這裡的原因。那將來有朝一日,他們會不會來取回斷手。到時候,我的下場是死是活,誰都說不準。這時,他聽見神殊僧人溫和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守秘。" …許七安臉色一滯。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審問恆遠 #

次日,許七安蹲在屋簷下刷牙洗臉,於腦海中呼喚道:"神殊大師。" 無人回應。"大師。您昨晚說我和您是一類人,我就想問問,寧也每天撿銀子嗎。" 無人回應。他平時已經是沉眠的,畢竟是封印物嘛…回頭再嘗試召喚,如果還是沒有回應,那麼用我火熱柔軟的嬌軀溫暖他冰冷的身體,我也勉強能接受…許七安暗暗鬆口氣。穿上帥氣的差服,束好長發,許七安把黑金長刀掛在後腰,翻過一丈高的圍牆,去主宅吃早食。手搭在刀柄,忽然想到監正當初送他這把刀,算不算是一種示好。"…我太飄了,一品高手怎麼可能向我示好。不過,這把刀和我的《天地一刀斬》非常匹配,感謝監正" 嗯。許七安忽然頓步,愣在原地。黑金長刀是監正給的,《天地一刀斬》是司天監送過來的,黑金長刀和《天地一刀斬》無比契合,而監正知道我身懷古怪氣運…清晨的冷風裡,許七安緩緩打了個寒顫。此時此刻,他有種"異界套路深,我要回地球"的緊迫感。"呼…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提升實力和地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收拾好情緒,許七安來到前廳,天色蒙蒙亮,嬸嬸和二叔坐在餐桌邊吃飯,綠娥也坐在餐桌邊,大腿上擱著一隻小豆丁。"大哥。"許鈴音熱情的打了聲招呼,悄悄把肉包子和油條往自己懷裡挪了挪。…真是塑料兄妹情啊。

許七安坐下,給自己盛了碗粥,掃一眼美婦人: "嬸嬸起這麼早。" 早起的嬸嬸心情不好,不怎麼愛搭理侄兒,白皙纖細的玉指捻著瓷調羹,攪拌著米粥,淡淡道: "玲月身子不適,我剛去探望" "怎麼了。"許七安皺眉,他對清麗脫俗的妹子還是很上心的。"女兒家的事…"嬸嬸小聲嘀咕,不想解釋。哦,大姨媽來了…可大姨媽來的話,不至於嬸嬸去探望。所以,是痛經。名偵探許七安得出結論。吃完早餐,許七安說:"我去探望玲月" 二叔和嬸嬸都沒有意見,武將世家的好處就是,沒有書香門第裡那一套繁瑣的規矩。比如兄妹或姐弟之間,說話要保持一個固定的距離,見面一定要先行禮,私底下相處不能超過多少時間,除非是好幾個兄弟姐妹一起開席。等等等等。否則,許玲月這個時候很尷尬,當長輩的應該拒絕才是。"大鍋,大鍋…我也要去看姐姐"許鈴音從綠娥大腿蹦下來,牽住許七安的衣角。許七安嫌她走得慢,把她夾在咯吱窩下面,很快到了許玲月閨房門口,敲了敲門,道: "妹子。嬸嬸說你身子不舒服。" 屋裡傳來許玲月虛弱的聲音:"我,我沒事…" "大哥能進來嗎。"許七安心說,擦拭傷口的布條要不要收拾一下。"咯吱…"丫鬟打開門,迎著許七安和小豆丁進屋。

許玲月躺在床上,側著身,捂著肚子,精緻的眉毛緊皺,俏臉有些蒼白。這看起來有點嚴重啊…真有那麼疼嗎…許七安安撫道:"來葵水了吧,喝過藥沒。" 許玲月愣了愣,蒼白的臉蛋湧起兩抹暈紅,搖搖頭:"娘說硬挨就好了…" 她語氣裡有些委屈。終究只是小姑娘,躺床上忍著痛苦,孤零零的,身邊只有丫鬟陪著。痛經這種事,在這時代普遍都是硬挨,畢竟不是病,過段時間自然而然就好了。而對大部分中低層平民來說,不死人就不用看醫生。我記得紅糖薑茶是不是能治痛經。算了,回頭找褚採薇來看看… 許鈴音走到床邊,伸出粗短的手指,替姐姐抹平緊皺的眉頭,可憐巴巴的看向大哥: "姐姐要死了嗎。" 許玲月:"…" "姐姐不會死的"許七安安慰她。"那姐姐怎麼了"許鈴音害怕的問。痛經你又不懂…葵水你也不懂…許七安斟酌片刻,有了,他摸著許鈴音的腦瓜,用樸素的語言解釋: "姐姐太懂事,不知道搗蛋,所以身子不舒服了,等將來成為搗蛋鬼,肚子就不會痛了" 痛經這種事,將來嫁人了就會減輕,甚至沒有。所以許七安的解釋可謂點題之精準、之通俗易懂,世所罕見。

許鈴音這麼愚蠢的孩子都聽懂了,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小臉蛋非常嚴肅:"我也要做個搗蛋鬼,這樣以後肚子就不會痛啦" "大,大哥…你在跟她說什麼呀"許玲月聽不懂,就是覺得許七安說的話,怪怪的。"你好好休息"許七安輕輕捏一下妹子的臉蛋,帶著小豆丁離開。回前廳的路上,他看見小豆丁跑到花園裡,抓了一把泥土,鬼鬼祟祟的藏在小手心裡。她想幹什麼。許七安一愣。回到前廳,二叔和嬸嬸還在吃飯,前者問道:"玲月好些了嗎。" "正疼著呢…"許七安說話的時候,看見許鈴音爬到凳子上,小小的身板扶著桌沿,當著她爹娘的面,把黑泥土丟進了一大鍋粥裡。然後,她站在凳子上,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這樣她就不會肚子疼了。嬸嬸和二叔臉色僵硬,一寸寸的扭頭,看著幼女:"你…在幹嘛。" "我在搗蛋。"許鈴音驕傲的說:"我以後肯定好好搗蛋,不像姐姐那樣,總是給爹娘添麻煩" 說完,她掐著腰,等待著爹娘的誇讚。嬸嬸想起了蟑螂事件,一時間新仇舊恨在心裡翻湧,一把拎起她的脖子,放在大腿上,啪啪啪的揍屁股。小豆丁不服氣,一邊哭一邊辯解:"娘你為什麼打我" 嬸嬸巴掌不停歇的招呼:"往粥裡丟泥巴你還這麼理直氣壯。

" "大哥教我的,大哥說只要好好搗蛋,肚子就不會痛…嗷嗷嗷…" 嬸嬸氣炸了,柳眉倒豎:"許寧宴你又亂教她什麼了" "今天天氣真好,二叔我先去衙門了"許七安屁顛顛的跑開。… 打更人衙門,地牢。身為臨時犯的恆遠,幸運的沒有遭遇嚴刑拷打,只在剛來時被獄卒抽了兩鞭子,理由是鐵公雞都沒他這麼幹淨。一個沒油水的臭和尚。"哐當…"牢房的門被打開,獄卒對著戴枷鎖的魁梧和尚吆喝道:"有大人要問話,出來" 恆遠睜開眼,起身,跟著獄卒來到審訊室。略顯昏暗的審訊室,一位陽剛俊朗的銅鑼,大馬金刀的坐在大椅上,目光銳利的盯著他。恆遠認識這個銅鑼,當初熱心腸的三號助他潛伏,躲避搜捕時,他就見過這個銅鑼。那時他站在屋脊上,單手按刀,腰杆筆挺,氣度非凡,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大師請坐,本官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許七安道,他審視著國字臉,五官粗獷的和尚。乍一看,似乎是個莽漢,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眼神明亮、冷靜,氣質深沉內斂。恆遠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然後坐了下來。"姓名"許七安低頭喝茶。"僧不言名,貧僧恆遠" "年齡" "三十" 許七安驚訝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一個段子:大爺,你是怎麼保持這麼年輕的。熬夜。那您今年貴庚啊。二十歲。

恆遠瞧著有四十幾,接近五十了…您也天天熬夜嗎…許七安心裡吐槽。"出身" "青龍寺武僧" "什麼修為" "八品武僧" 許七安皺了皺眉,指頭敲擊桌面:"不要跟我耍心眼" 一個八品武僧,能夜闖平遠伯府殺人,輕而易舉的重傷兩名練氣境的銅鑼,自身不帶任何傷勢的揚長而去。恆遠沉聲道:"貧僧確實是八品武僧" 八品武僧…我記得佛門修行體系中有一點很奇怪,九品沙彌的下一品級是七品法師,直接跳過了八品武僧。佛門難道有兩個體系。既然有兩個體系,為什麼又要合併在一起。還有,武僧的下一個品級是什麼。許七安問出了心裡的疑惑,恆遠搖了搖頭:"青龍寺沒有相應的絕學,只有西行才能知道" 只有西行才能知道。那麼衙門的案牘庫裡多半也沒有相關的記載了…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許七安道: "恆慧已經圓寂,平陽郡主的屍骨也找到了,陛下今日下了告書,平遠伯、兵部尚書張奉和戶部都給事中孫鐘鳴三人,謀害宗親,夷三族。你可以安心了" "阿彌陀佛"恆遠閉上眼睛,低聲念誦佛號。"原本你只是偶然間誤入此案,打更人不會追究你任何責任,但你是不是應該給本官解釋解釋,這是什麼東西。" 許七安從懷裡取出一面玉石小鏡,哐當一下,丟在桌上。

這面玉石小鏡是從井底找到的,是屬於恆遠的六號碎片。PS:頸椎病犯了,疼的要死。我是碼半小時,就在床上躺一會,碼半小時,就在床上躺一會兒。真心坐不住,太酸疼了。下一章的盟主加更應該還有,嗯,是應該…我會繼續碼字,但不保證碼到幾點,大家明早看吧。如果沒法更新,那明天就是四章,所以大家不要熬夜等了。我不保證一定在晚上更新。頸椎太疼了,先去躺一會兒。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三號人設坍塌?(為盟主"旺財i7"加更) #

恆遠的目光落在玉石小鏡中,這是他遺落在井底的。在與恆慧的衝突中,不慎跌出懷中。隨後聽完恆慧的故事,看著他坐化,內心悲慟,便沒有顧忌到地書碎片。再後來打更人便來了,他知道自己會進一趟地牢,為了防備鏡子被打更人搜走,留在井底是最好的選擇。恆遠的打算是,如果有機會脫身,再去取回地書碎片,或者金蓮道長會替他拾取。沒想到它最後還是落入打更人手中。許七安盯著恆遠,等待他的回覆。玉石小鏡是魏淵今早交給他的,沒留下其他吩咐,但許七安覺得魏淵的意思是,通過他的手,把地書碎片交還給六號。見大光頭久久沉默,許七安喝了口茶,慢悠悠道:"這面鏡子是在井底發現的,不是你的,便是恆慧的。而它的真正名字,叫地書" 恆遠霍然抬頭,凝視著他。許七安笑了笑,自信滿滿的語氣:"世上不識它的人很多,但不包括我們打更人" 恆遠復而低頭,低聲道:"這正是貧僧的" 許七安道:"據我所知,這是道門地宗的法寶,怎麼會在你一個和尚手裡。" 恆遠回答:"貧僧因緣際會,得到了此件法器,希望大人能將他歸還" 許七安搖搖頭,收回玉石小鏡,拿在手裡把玩,笑道:"大師,本官覺得恐怕不止於此吧。道門地宗的法寶,一句"因緣際會"便能解釋。

"你若開誠布公的說一些有用的話,本官就讓你離開,否則,你下半輩子就在打更人的地牢裡待著吧" 恆遠沉默片刻,起身就要走。許七安皺眉道:"你去哪裡。" "貧僧回地牢" …六號人品還不錯,沒有出賣天地會,當然,也可能是沒受刑的緣故。但這樣就不是我想要的了。許七安沉聲道:"只是一件法寶,大師何至於此,世上有比自由更可貴的東西。" 恆遠沒有回身,只是說:"請大人為貧僧戴回枷鎖" 許七安看向做筆錄的吏員:"你且先出去" 吏員收拾好紙筆和硯臺,離開審訊室。許七安咳嗽一聲,語氣轉為柔和:"大師,請坐請坐" 他起身,拉扯著恆遠的手臂,做出恭敬的姿態。恆遠茫然的坐回桌邊,看著這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銅鑼,不知道他心裡打什麼算盤。"大人,在下什麼都不知道,地書確實是機緣巧合得到的"恆遠無奈道。…話別說的這麼死,出家人不打誑語,待會你會尷尬的。許七安似笑非笑道:"寧就是天地會的六號吧" Σ(°△°|||) 恆遠瞪大眼睛,既驚且懵的看著他,臉上那股淡然的氣質消失無蹤,充滿了敵意和戒備。似乎只要許七安透露出要對天地會不利的信號,他就一巴掌拍死這個銅鑼,以命換命。

許七安壓低聲音,用一種地下黨接頭的語氣,趴在桌上,說道:"在下許七安,是雲鹿書院安插在打更人衙門的諜子。"地書碎片不是衙門找到的,是我從井底撈上來的,也是我帶人找到的你們。而這一切,都是三號命令我做的,他是我的上級" 三號。恆遠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中,他沒有立刻否定和懷疑眼前銅鑼的話,因為這一瞬間,他想到了什麼東西。"三號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他不止一次透露出書院在朝廷各個衙門安插人手的消息…作為曾經執掌朝廷的儒家正統學院,這樣的行為委實正常不過… "桑泊案發生後,三號亦曾在天地會內部的傳書中提及過桑泊案的細節…打更人衙門確實有雲鹿書院的諜子… "但三號怎麼知道我的位置。是了,金蓮道長知道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份,當時恆慧與我一起,金蓮道長必定會避免與恆慧起衝突,那麼就只能求助他人。而打更人負責桑泊案,在打更人衙門內部有諜子的三號就是最好的求助對象… "我又欠了三號一條命,三號不愧是讀書人,俠肝義膽,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這份因果,將來恐怕難還了"想到這裡,恆遠深吸一口氣,看向許七安的目光沒有了戒備和敵意,柔和問道:"三號還說了什麼。" "他說春闈在即,無法離開雲鹿書院,以後若是再遇到類似的麻煩,很可能會援救不及。

所以,讓本官與大師接洽,大師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儘管找我" 許七安在心裡補充一句:有什麼需求,我也可以找你,又不會暴露三號的身份。至少短期內不用。他現在暫時不想暴露自身,一來之前樹立的逼格有些浮誇,天地會成員都覺得他是雲鹿書院的頂級精英,是學富五車的才子。結果發現,三號明明只是一個銅鑼。二來,凡事留一手,真身不暴露,相當於留了很大的餘地,有了很多操作的空間。反正對於六號恆遠來說,我是打更人還是雲鹿書院學子,沒太大區別。我又不騙炮。恆遠點點頭,接過俊朗不凡的銅鑼遞過來的地書碎片,道:"以後若有需要貧僧相助的,大人儘管開口" 許七安笑著擺擺手:"大師,我這就帶你出去" 送走恆遠,許七安返回春風堂,府衙的呂青等捕快已經不來衙門了,因為知道許七安很可能會因平陽郡主案將功補過。宋廷風和朱廣孝在偏廳打坐,李玉春則在收拾東西,每一個擺件都務必整整齊齊。"頭兒,我幫你…" "別,你別動"李玉春連忙喊停:"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夠了" 許七安樂得清閒,在桌邊坐下,道:"等案子結束後,一起去教坊司喝酒吧,我請大夥" "教坊司啊…"李玉春有些猶豫。"頭兒,你不會從沒去過教坊司吧"許七安發現了華點,擠眉弄眼陰陽怪氣。

這時代,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沒去過教坊司的…罕見程度,就像許七安上輩子的女博士還是處子,三十歲的男博士從來不用手裝逼。都是舉世罕見。"烏煙瘴氣的地方,有何可去。"李玉春搖搖頭,說道:"那三位今日午時斬首,去圍觀嗎。" 許七安連忙搖頭:"不去,我受不了那種場景" 李玉春投來疑惑的眼神。砍頭這檔子事,在大奉實在太正常了,不說京察都有一批官員被拖到菜市口斬首,便是那些秋後問斬的死刑犯,就夠老百姓們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邊吃飯邊旁觀。毫無心理壓力。"反正我不去"許七安說。數百人斬首現場,對他來說衝擊力還是太大了,會睡不著覺的。這還是他有過幾年刑偵經歷,看過不少血腥的兇殺案文件。換成普通人,恐怕會落下心理陰影。… 午時,菜市口。行刑臺上,跪著百餘人,排頭的兩個是兵部尚書張奉以及其子張易。他們穿著白色的囚服,眼睛用黑布蒙著,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周圍聚集著上千名百姓,裡三層外三層的看著。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看殘忍血腥的一幕,儘管在百姓眼中,被斬首者都是罪大惡極的兇犯。主要是朝廷對"圍觀"這件事,採取半強迫半鼓勵政策。有些人是不得不來,被逼著來看。理由很簡單,弘揚朝廷威嚴,震懾百姓。"斬。"執行官員看了眼日晷,擲出了令籤。

死亡降臨,蒙著眼睛的親屬破口大罵,怒罵兵部尚書張奉害人害己,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劊子手高舉屠刀,一顆顆人頭滾落,鮮血噴濺的非常誇張,濃鬱的血腥味連外圍的百姓都能聞到。之後又斬了兩批死刑犯,分別是平遠伯和孫鐘鳴的家屬家眷。站在人群之外的恆遠和尚默默的轉身離開,他來觀看行刑現場,理由有兩點: 第一是替師弟恆慧了卻因果,故而來看仇人斬首。第二是平復自身的執念,避免將來產生心魔。恆慧是他一手帶大的師弟,如弟如子。一報還一報,此間事已了。… "神殊大師…您醒了嗎。" 偏廳,一邊吐納練氣,一邊召喚神殊,許七安依舊沒得到這位高僧的回覆。他似乎是能感應到我的想法,是佛門他心通。他心通應該是不能讀取記憶的…不管怎樣,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這是好事。許七安正想著,心裡悸動了一下,睜開眼,見兩位同僚都在閉目吐納,他安心的掏出玉石小鏡,瀏覽傳書。【六:諸位,我已無礙,感謝掛念。】 【五:六號真的是六號嗎。會不會是打更人假扮的。】 五號率先提出質疑,乍一看是個小心謹慎的,其實是最蠢的。【四:呵,如果是假的,金蓮道長早就提前給我們示警了。五號,你應該思考的是,六號有沒有被打更人策反。】 四號不愧是讀書人出身,且當過大官啊,心思敏銳…許七安嘖嘖兩聲。

【五:那六號你有被策反嗎。】 【六:貧僧很好,貧僧是想感謝三號和金蓮道長的搭救之恩。】 【九:不必道謝,你那位師弟沒有殺你之心。】 【四:桑泊案進展如何。】 見狀,許七安等了片刻,沒等來一號的傳書,輸入信息:【桑泊案結束了,但也沒結束。】 【四:果然如此。】 【五:什麼意思,什麼叫果然如此,桑泊案怎麼就結束了,怎麼又叫沒結束。】 【四:呵,還是讓三號來解釋吧,我想他能解釋的比我更清楚。】 許七安沉吟一下,選擇接下四號的包袱,輸入信息:【很簡單,桑泊案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引出平陽郡主案,恆慧攜封印物大鬧內城,覆滅平遠伯府便是最好的證明。【今天午時,牽扯其中的三位官員夷三族,在菜市口斬首。平陽郡主的案子已經結束,幕後主使者的目的達到了。他們接下來多半會帶著封印物離開京城,這場風波就算是結束了。【但桑泊案本身還沒有結束。】 原來是這樣,五號恍然大悟,然後冷不丁的背刺三號一刀:【三號,你是一個大騙子,那個天天撿錢的人,明明就是你自己。】 PS:這章是昨天的,今天四更。我會順著粉絲榜,逐一加更。沒有輪到的盟主不要急,撅好屁股等著我的臨幸。或者,我撅屁股也行… 另外,前幾章的錯字已經修改,感謝工具人們的努力。再接再厲。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千裡之堤毀於蟻穴 #

許七安大吃一驚,心說我什麼時候騙人了。真要說欺騙,那就是雲鹿書院的人設。難道我人設在不知不覺中坍塌了嗎,沒道理啊,而且也不該是五號來說這句話,由一號或者六號來指責,才算合情合理。怎麼也輪不到一個遠在南疆的小妞說話。他握著地書碎片,沉吟著沒有回覆,而天地會的其他成員也沒有說話,靜觀事態發展。三號是騙子。他才是撿到銀子的人,五號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倆在傳書過程中並沒有過多的交流,也就是說,五號是從過去的某個言論中,揪出了三號的破綻,不對,如果有什麼破綻也是其他人察覺,而不是五號……四號如此想著。三號性情不錯,是個熱心腸的好人,每個人都有秘密,五號真是個愚蠢的女人……二號如此想著。三號一直撿銀子,一直撿銀子…恆遠和尚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一號笑而不語,默默窺屏。此時此刻的金蓮道長,懶洋洋的趴在屋脊曬太陽,貓眼舒服的閉著。五號沒有讓人家等待太久,她嚴厲指責三號說話不真誠:【你說的那個經常撿錢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吧。我問過…我的消息很正確。】 許七安:"…" 【五:吶吶,沒話說了吧。】 寧也是老二次元。許七安撇撇嘴,鬆了口氣,是,他是騙人的。然而這種事騙與不騙,無關緊要的。

比如宋廷風常說,我有一個朋友身體不好… 大家都知道就是他本人,但有人責怪他騙人嗎。果然,地書聊天群裡,無人響應五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法。真羨慕三號啊,天天出門能撿錢…老娘都快發不出軍餉了…二號由衷的想。原來天天撿錢的是三號,嗯,當初貧僧就懷疑過…貧僧若是天天能撿錢,就能拯救更多的鰥寡孤獨…六號羨慕極了。撿銀子的是三號本尊,什麼人能如此反常的撿銀子。我不記得雲鹿書院的儒家體系有這種神異之處…四號心裡一驚,想到了某種可能,趕緊傳書:【三號,什麼時候有這種現象的。】 許七安略有猶豫,回答:【大概一個多月前。】 他把時間故意說短了些,免得將來有人根據這個,發現他是在稅銀案結束後出現異常。…四號心頭劇跳,因為他有一個猜測,那個猜測是如此的荒誕和大膽,以致於讓他渾身產生電流遊走般的戰慄。一個多月前,沒記錯的話,雲鹿書院的清氣衝霄異象,也是在一個多月前發生的。當時三號還沒加入天地會,金蓮道長鄭重其事的在天地會內部委託一號調查。眾所周知,三號是儒家書院的學子,有一點極其不同尋常,那就三號實力不強,卻得到了太多的資源傾斜,知道太多雲鹿書院高層才知道的秘密。這是很不合理的。

四號作為曾經的讀書人,早就察覺到這一絲的不對勁,並不是質疑三號雲鹿書院的身份,而是覺得他的待遇有些誇張。但如果三號和雲鹿書院的清氣衝霄有關係呢。那麼得到雲鹿書院高層的重視,是不是就合理了。不過撿銀子和清氣衝霄存在什麼聯繫…四號沒有想明白。"看來,得抽空回一趟京城,拜訪趙守院長"四號心裡暗暗決定,趕在年關之前回京城。想到這裡,自覺對三號秘密有所了解的四號,嘴角微挑,傳書道:【有意思,我以前都低估三號了,看來得重新評估你的價值和潛力。】 四號知道三號頻繁撿銀子的緣故。而這背後的原因,涉及到某些重大的機密…不然四號不會這般評價…除了五號之外,其他人都從四號的話裡品出了不對勁。見眾人差不多聊完,許七安眯著眼,以指頭代筆,傳書:【呵,我有個疑惑,五號你是怎麼知道撿銀子的是我。】 以五號的智商,不可能是詐他,也就是說她真的知道自己撿銀子的原因,至少了解一些內幕。這正是許七安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他對自己古怪的運氣一直很在意。【五:我不能說,我答應過…別人,不能洩露給任何人,就算是你也不行。】 五號拒絕的乾脆利索。【三:等價交換。】 【五:不交換,做人要有誠信。

】 這傻妞,信不信老子把你拉黑名單,將來渣你一次,然後提褲子不認人…許七安心裡吐槽。轉念一想,金蓮道長這個運營商傷勢未愈,無法開啟私聊功能,現在確實不是詢問的好時機。等將來能私聊了,他再好好和五號這個南疆的傻妞聊聊人生和理想。操作空間還是很大的。… 御書房,小朝會。穿道袍的元景帝高坐上首,聽著府尹陳漢光的奏報,對於菜市口的人頭滾滾,不怒不喜,波瀾不驚。"兵部尚書和戶部都給事中的職位,諸位愛卿有何想法啊"元景帝貌似隨意的提了一嘴。當即就有大臣出列,舉薦自己的人。元景帝面無表情的看著官員們陳詞激烈的爭辯,為了空出來的兩大實權職位,恨不得把對方狗腦子打出來。連魏淵和首輔王貞文兩位權柄滔天的大佬也不可避免的下場。眼見衝突越來越激烈,脾氣暴躁的幾個大臣已經擼袖子,元景帝敲了敲桌案,適時制止。"尚愛卿,你是吏部尚書,有何建議啊" 尚賢跨步而出,趁低頭作揖時,餘光瞥了眼首輔王文貞,見後者微不可察的搖頭,這才道: "微臣惶恐,暫無人選,請陛下示下" 元景帝滿意的頷首:"此事再議" 果然…眾大臣緩緩於心裡吐出一口氣,彼此恨恨相視。

這時,魏淵出列,朗聲道:"陛下,微臣有奏" 待元景帝頷首後,魏淵道:"銅鑼許七安在平陽郡主案中立下赫赫功勞,請陛下獎賞" 相應的奏摺,他已經在昨日遞交內廷。元景帝顯然是知道案情經過的,也知道銅鑼許七安在其中立下的功勞,不管是重啟平陽郡主案,還是發現恆慧和尚的蹤跡,進而尋出平陽郡主屍身,那位銅鑼都功不可沒。但元景帝依舊有些猶豫,他不喜歡那個銅鑼,沒什麼理由,此子給他一種很不協調,很不舒服的感覺。打從心底裡厭棄。當日在皇城見到他,看到他一刀斬裂地面,嚇的靈龍不敢靠前半分。那一刻,元景帝心裡就不受控制的厭惡他。魏淵正要說話,刑部孫尚書突然大聲道:"陛下,微臣有稟" 他大步出列,作揖,義正言辭說道:"微臣奉命查桑泊案,連日來嘔心瀝血,一刻不敢怠慢。經微臣查證,大理寺卿常言,與妖族勾結,裡應外合,炸毀桑泊。請陛下革了這廝,交由微臣徹查" 大理寺卿常言,眯著眼,看了看孫尚書。他是齊黨的核心成員之一,因為火藥的事情,齊黨另一位核心成員,工部尚書已經走過一次鋼絲。工部尚書冷哼一聲,走了出來:"陛下,刑部是攀咬污衊,肆意栽贓常大人。微臣認為禮部尚書同樣有嫌疑" 禮部尚書當即出列,高呼:"微臣冤枉" 魏淵嘆息一聲,有些失望。

果然,聽元景帝道:"桑泊案並沒有結束,責令銅鑼許七安繼續辦理此案,半月期間已過大半。若是查不出個水落石出,朕依舊斬他" "陛下。"魏淵眉頭一跳,作揖道:"許七安即使辦案失利,但在平陽郡主的案子上仍是有功的。怎可是死刑。" 眾臣不由的看向了魏淵,眼神中各有不同情緒,有幸災樂禍,有詫異,有快意。身為首輔王黨的孫尚書表面攻訐大理寺卿,暗地裡也給了魏淵一發冷箭。只要桑泊案的糾紛繼續下去,作為打更人衙門主辦官的那位銅鑼,就不能置身事外。被重新拖下水。同理,大理寺卿也會頂著嫌疑犯的帽子,案子不破,就別想摘掉。平時倒沒什麼,京察期間,這種大的汙點,隨便就能放大。屆時劃入八法之內,便能叫他捲鋪蓋滾人,再不濟也要從尚書位置上趕下來。不過,同為王黨的禮部尚書亦被牽扯,極限一換二,不虧。魏淵對一個小銅鑼是否過於關切。眾臣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於是,對刑部孫尚書的操作,愈發的認同了。文官雖然鬥爭厲害,但魏淵作為文官集團的頭號敵人,但凡能讓魏淵氣急敗壞的事兒,他們都樂意幹。"朕乏了,退下吧"元景帝揮揮手。眾臣齊齊作揖,有序的退出御書房,大臣們涇渭分明的離開,方甫踏出午門,氣氛立刻翻天覆地的變化。

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失了,像是演了一場大戲,終於如釋重負的迎來結尾。敵對的仍就敵對,只是沒有御書房裡表現的那麼誇張了。頭髮花白,眉目凜然的王首輔,一身緋袍,面帶淺笑的迎向魏淵,"魏公似乎對那小銅鑼頗為在意啊,巧立大功,確實是難得的人才" 魏淵溫和笑道:"可惜不會做人,得罪了不該得罪人" 王首輔吃了一驚,"魏公何出此言啊,吾等為社稷納人才,理當呵護,豈可讓他中途夭折。魏公若是護不住,就讓本官來代勞吧" 魏淵深深看了他一眼,表情依舊溫和,喜怒不形於色:"不勞煩首輔大人" … 魏淵乘馬車返回衙門,傳令吏員:"讓許七安來見我" 彼時的許七安正在演武場,與朱廣孝和宋廷風交手,磨鍊刀法。"老宋,你近日沒去教坊司。氣息比往日悠長了許多"許七安邊招架兩位同僚的混合雙打,邊打趣。"他的月俸基本都餵給了教坊司裡的女人,不知節制"朱廣孝沉聲道:"寧宴,今日的他就是未來的你,要引以為戒" 三個年輕男人裡,埋頭苦幹的朱廣孝是最節制的,倒不是禁慾,而是想攢錢娶媳婦。許七安和宋廷風最愛申公豹,前者熱衷於白嫖,後者是放浪形骸。煉精境後,武夫不需要禁慾,但終歸還是得節制,千裡之堤毀於蟻穴,百戰之身虧於穴。

這時,一位黑衣吏員匆忙奔來,在演武場邊緣頓住,揚聲道:"許大人,魏公傳喚"。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女戰神 #

浩氣樓,七層。茶室內,除魏淵外再無他人,身姿筆挺的許七安踏入穩重的步子進來,抱拳道: "魏公" 魏淵正好倒了一杯茶,放在對面,抬手示意:"坐" 許七安拘謹的坐下,象徵性的喝了一口,便凝眸看著魏淵,他有預感,魏淵找他,說的是平陽郡主案。"平陽郡主案結束了,桑泊案還得繼續,陛下把我的提議否了"魏淵喝著茶,語氣不疾不徐,像是隨意聊天一般,將御書房發生的事告訴許七安。許七安陰沉著臉:"刑部孫尚書與戶部侍郎周顯平有舊,自一開始便厭憎我…" 魏淵大手一揮,不悅的打斷他:"這些都是小事。" 他略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陛下不喜歡你,這才是大事" 許七安臉色頓時陰沉。真巧,我也不喜歡他,當初祭祖時看到身穿道袍的元景帝,心裡就有淡淡的嫌惡。當時覺得是因為對方代表著封建皇權,後來經歷靈龍事件,近距離有過接觸後,他發現自己對元景帝的厭惡很純粹,沒有其他理由,就是發自內心的討厭。可能是我和老皇帝八字相衝吧…我是申猴他是未羊。許七安臉上做出苦笑: "卑職不知哪裡討陛下厭棄了" "可能是沒有眼緣吧"魏淵揉了揉眉心,道:"你且安心等著,也不必去查了,時至今日,任何蛛絲馬跡都已經抹去。你查不出什麼來的。

待時限一過,陛下非要斬你的話,我會安排死囚代替你。"呵,放心,沒人會特意關注你一個小小銅鑼的身份" 然後我就順理成章的成了你見不得光的…手下。許七安道:"如果能抓到周赤雄呢。" 魏淵笑了:"此事可平" 他復而搖頭失笑。離開浩氣樓,許七安返回春風堂,將此事告之宋廷風和朱廣孝,以及李玉春。宋廷風和朱廣孝表情猛的僵硬,前者用力一拍桌子,罵了句髒話,在堂內急躁的團團亂轉,後者愈發苦大仇深,眉頭緊鎖。李玉春沉吟著說:"平陽郡主案浪費了太多時間,你很難再查清桑泊案了,司天監的望氣術無法指控四品以上的官員。除非你能請動監正" 找監正。且不說監正願不願意幫忙,就算願意,元景帝肯信嗎。許七安心說,我才不去找那個糟老頭子呢。… 觀星樓。"採薇姐姐,我有事要見監正,你有什麼辦法帶我上八卦臺嗎。"許七安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笑容像極了上輩子的舔狗。褚採薇半點都不客氣的吃著許七安上供的美食,嘴上卻說:"不行的哦,師父在閉關,已經禁了八卦臺的通道,誰都上不去" 像極了消費備胎的女神。"沒有辦法嗎。" "沒辦法" "咱師父什麼時候出關。" 褚採薇看了他一眼,心說什麼叫咱師父。

她說:"長則數月,短則半月,估摸著是在八卦臺推演星象" …許七安一口老血,這就是報應,成天白嫖,終於有朝一日也讓別人白嫖了一次。不行,不能這麼虧…他把二兩銀子買的吃食全部放在桌案,道:"家裡妹子來了葵水,腹痛難忍,何解。" 褚採薇一聽,扭著小腰,噔噔噔跑開,片刻後取了一枚瓷瓶回來,"痛的時候吃一粒,立竿見影" 這姑娘雖然貪吃,倒是大方的很,丹藥不管貴或不貴,都很捨得送人。… 雲州。蒼茫的山脈中,一座規模不小的寨子依山而建,連綿的燈火點綴在漆黑的夜裡。寨子易守難攻,佔據地利,最初建寨時,官府還會派兵圍剿,幾次失利後,就睜隻眼閉隻眼。雲州匪患嚴重,打家劫舍的流寇、山匪數不勝數。百姓困苦已久,官府也頭疼了數十年。數十年都過來了,慢慢也就習慣了。混亂地區有混亂地區的活法。剛入夜,山風就猛刮不止,俄頃,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箭樓上,負責站崗的山匪忍受著斜刮進來的冰冷雨點,有些羨慕的望向寨子方向。今日寨子裡又幹了一票大的,劫回來一支商隊,綢緞、茶葉、瓷器…貴重物品不少。這全賴山寨裡新來的那位六當家,武藝超群,且精通合擊之術,練兵很有一手。據說是軍伍出身,以前在大奉京城裡做事,後來因為看不慣朝廷昏庸腐敗,索性落草為寇。

這會兒,寨子裡開著慶功宴呢。炭火熊熊的室內,六位當家和一些小頭目正在大吃大喝,說著粗鄙的葷話,高舉大碗。衣衫**的女人們在旁伺候著,強顏歡笑。她們都是被擄來的女子,有的是普通的民女,有的甚至是富戶的千金。姿色不錯的被挑出來,專門伺候幾位當家和小頭目們,姿色一般的,則給寨子裡的其他兄弟分享。周赤雄坐在案前,習慣性的挺直腰背,氣度與好色的山匪們格格不入。他身邊有個清秀的女子伺候著,但周赤雄都懶得看對方一樣。這樣的庸脂俗粉,簡直連碰一下的興趣都沒有。周赤雄是拖家帶口來雲州的,妻子和兒子沒有在山寨,而是被安排在了雲州最大的白帝城。那裡是雲州為數不多的樂土,不用擔心匪患、賊寇。大當家是個滿臉絡腮鬍,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的煉神境巔峰高手。"周賢弟,是不是這裡的女人不合你胃口。" 不等周赤雄回應,大當家豪爽的笑道:"我聽說這次商隊裡有一位貌美如花的美嬌娘,還被關在柴房裡。" "是的,大當家,那娘們賊漂亮" "大當家,寨子裡的女人與她相比,簡直就是…就是,泥巴和白糖的區別" 腦海裡浮現那位女子傾國傾城的容顏,周赤雄心裡亦是火熱起來。人是他劫的,長什麼樣他最清楚,若非初來乍到,那女子現在已經被他收入房中。

大當家沉吟一下,豪爽笑著:"來人,把那女子提上來,今晚任由六當家處置,人是他劫的,理當由他先開葷" 其餘當家沒有意見,誰先開葷無所謂,反正早晚都能品嘗。過了片刻,一位女子被帶了上來,穿著潔白層疊的長裙,肌膚勝雪,眼睛大而明亮,五官挑不出瑕疵。她有些害怕,宛如林間小鹿那般怯生生的。周圍一下子安靜了,眾人痴迷於她的美色,呆愣愣的看著。"咕嚕咕嚕…"喉結滾動的聲音傳來。女子似乎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咬著唇,怯生生道:"奴,奴家服侍哪位爺。" 周赤雄咽了咽口水,只覺對方秀色可餐,大步走過來,將她拽到案邊。周赤雄把美貌女子擁入懷中,如饑似渴的摸著、啃著,看的周圍的山匪一陣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你是不是周赤雄"女子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知道我的名字…周赤雄心裡大凜,慾念登時煙消雲散,與此同時,他發現身懷裡的美人,臉色漸漸蒼白了下去,失去了生機。俄頃,化作了一個等人高的紙人。"咯咯咯…" 女人尖銳的笑聲在室內迴蕩,令人毛骨悚然。哐當…窗戶被狂風吹來,吹滅屋裡的燭火。黑暗中,拔刀聲接連不斷,響起大當家的喝聲:"何方妖孽,裝神弄鬼" 女子尖銳的笑聲隨之停頓,但幾秒後,山寨內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悽厲的尖嘯,迴蕩在山間,迴蕩在夜空。

"是魅"周赤雄沉聲道,他心裡湧起了不祥的預感。魅,又稱豔鬼,幾乎沒有戰力,擅長以美色誘人,吸乾上鉤者的精魄。武夫雖然不擅長對付鬼怪,但鼓蕩氣血的話,可以做到百鬼不侵,周赤雄真正在意的是魅背後的主人。周赤雄隱約間覺得,對方是衝自己來的。就在這時,鼓聲響徹整個山寨,外面傳來山匪們的叫聲:"敵襲,敵襲…" 山寨的當家、小頭目們握著武器衝出屋子,於暴雨中瞭望,夜幕、雨幕、森林遮擋住了視線。空中傳來尖銳的嘯聲,那是一支支箭矢。不斷有山匪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大當家嗑開箭矢,心裡略鬆了口氣,以下攻上,箭矢的力道並不強,只要不是運氣太差被射中要害,即使中箭也不會失去戰鬥力。"準備滾石,桐油…" 山寨佔據地利,這兩種東西是防守的法寶,寨子建立之初,便是用這些東西抗住了官府的圍剿,度過最艱難的時期。大當家話音方落,夜空中划過一道銀光,那不是閃電的光芒,而是一把長槍迸射出的氣芒。轟隆。閃電適時划過,底下的山匪們看清了銀槍之上,站著一道人影。她穿著鱗片甲衣,身後是豔紅的披風,沒戴頭盔,長發紮成及腰的馬尾。英姿颯爽,宛如一尊凜然的女戰神。女戰神手捏法訣,召來天雷,"轟。"閃電劈下,她伸手夾在指點,奮力一甩。山寨前的兩座箭樓轟然坍塌。

道門御雷訣。周赤雄心涼了,整個人如墜冰窖。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水落石出(為盟主"醉仙落塵"加更) #

剿匪行動以雷霆開場,僅維持了一個時辰,山寨便被攻破了。大當家渾身浴血的跪在地上,打量著一群戰力非凡的軍隊,他們穿著鮮亮的鎧甲,披堅執銳,卻沒有任何官府、軍隊的標誌。隊伍規模不大,只有四百多人,但大當家驚愕的發現,這支軍隊沒有一個是弱者,最低也是煉精境。練氣境多達五十多位,煉神境則有十餘位。銅皮鐵骨境四位。而為首的這位女戰神,修為更是深不可測。這麼一支軍隊,別說對付一個小小的山寨,便是去打白帝城,也夠那雲州第一大城喝一壺了。沒有旗幟,戰力超絕,以一個女子為首…大當家心裡一沉,想起了雲州的一件傳聞。"你,你是…飛燕女俠。" "什麼飛燕女俠,難聽死了" 手持銀槍的女戰神皺了皺眉,她長的極其好看,五官精緻,小嘴紅潤,高高的鼻子凸顯出五官的立體感,只是她那股子銳氣,會令人忽略她的美貌。虛幻的魅,乖順的站在她身側,原本是極美的豔鬼,卻完全被她的氣質所掩蓋。"主人,奴家做的還行吧"魅嬌聲道。"傳訊的很及時"女戰神點點頭,誇讚道。"那能送人家一個男人嗎"魅嬌滴滴說道:"奴家餓了好多天啦" 元景帝送你,快去吸乾他的精氣…女戰神心裡腹誹一句,微微點頭:"你隨便挑幾個山匪" 大當家已經可以肯定,這位女戰神便是傳說中的飛燕女俠。

前些年,江湖上忽然出現一位俠肝義膽的女俠,這位女俠所到之處,正義得到匡扶,公理得到維護。短短幾年便在江湖中名聲鵲起,成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俠,因其急公好義,被譽為飛燕女俠。今年初,這位女俠來了雲州,見雲州匪患橫行,百姓困苦不堪,當即招兵買馬,建立了一支私兵,開始了不知疲倦的剿匪之旅。得到了雲州布政使的鼎力支持。"我問,你答,這樣會讓你死的痛快點"女戰神銀槍點著大當家,聲音冷冽:"否則,就將你煉成厲鬼,永世不得超生" 大當家陷入了糾結,討價還價道:"休想。" 噗…銀槍刺穿了大當家的天靈蓋,紅白之物往後飛濺。女戰神收了槍,嘀咕道:"愛說不說" "。"周赤雄嚇的兩腿都發軟了,他心說您不能這樣啊,您沒看出他是在討價還價嗎,您至少給個機會啊。竟如此魯莽。邊上的武夫們似乎早已習慣女戰神的行事風格,笑嘻嘻的看熱鬧。這時,周赤雄感覺女戰神不帶感情的掃了自己一樣,他當即五體投地:"女俠饒命,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 "我不會殺你的"女戰神傲然而立,貼身的鎧甲凸顯出曼妙玲瓏的曲線,美麗中透著凜然肅殺之氣。"我要送你去見一個人" … 許七安剛結束吐納,心情陰鬱的睡不著覺,耳邊聽著水漏滴答的聲音,熟悉的心悸感傳來。

他心裡一動,翻身坐起,猴急的從枕頭底下摸出玉石小鏡,果然看到了想看的內容: 【二:三號,周赤雄已經抓住,我明日派人給你送到京城。】 周赤雄抓住了。這效率也太可怕了吧…二號簡直是我的白月光,愛了愛了…許七安的心情無法用欣喜若狂來形容,簡直差點喜極而泣。成為魏淵暗子是最壞的選擇,許七安其實並不想走這條路,他目前只是練氣境,自覺底氣還不足。留在京城,留在打更人衙門,不管是資源還是生活環境,都比浪跡天涯要好太多太多。生活如果能安平喜樂,誰又願意顛沛流離呢。這個世界本就讓他缺乏歸屬感,若是離開了二叔嬸嬸,二郎妹子,未免太寂寞了。【三:能在六天之內趕到京城嗎。】 雲州距離京城非常遙遠,雖說朝廷驛路發達,但六天時間還是太趕了。【二:乘坐火羽獸的話,六天時間剛好等抵達。但你得支付我三百兩銀子。我不能讓我的兄弟白跑一趟,路上的開銷也得你來出。】 【三:這是應該的。】 說完,許七安沉吟起來,周赤雄肯定不能直接送入京城,京城水太深了,周赤雄一旦入京,肯定會被有心人發現,畢竟他現在被朝廷通緝,列為頭等要犯。兩個選擇,要麼提前通知魏淵,要麼另想辦法讓周赤雄入京…思考過後,許七安選擇了後者。因為他有更好的注意。

【三:二號,勞煩你將周赤雄送到雲鹿書院,自會有人接手。】 周赤雄涉及到朝堂大佬,要防備他們狗急跳牆,打更人衙門全是武夫,不夠花裡胡哨。雲鹿書院的大儒有瞬移能力,正是押解犯人的最佳人選。只需要說一句:吾三尺之內,便是京城。人就到京城去了。皇宮多半是進不去的,否則大儒們割元景帝的狗頭就太容易了。明日我就去雲鹿書院,拜訪我的三位老師…許七安暗暗決定。對於三號的要求,包括二號在內,窺屏的天地會成員絲毫不覺得奇怪。三號本來就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嘛。… 時間一天天過去,這段時間裡,許七安多方奔走,見了懷慶公主和裱裱公主,希望兩人能為自己求情。成天只知道跟自己姐姐作妖,實則沒什麼心機的裱裱,端起公主架子,一口就答應了。懷慶公主更理智客觀,直言說:父皇似乎不喜歡你,本宮可保你免除死罪,但活罪難逃。活罪自然就是流放了。許七安注意到一個細節,懷慶公主對桑泊案表現出一種不合理的淡然,對他即將遭遇的命運也很平靜,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期限前一天,魏淵派人傳喚,許七安在浩氣樓見到了大青衣。"我剛收到宮裡的消息,陛下明日要早朝,不可避免的會提及桑泊案。我會爭取把你留在衙門,而不是府衙和刑部"魏淵道。

他剛想說些話寬慰自己看重的小銅鑼,就聽對方冷靜的說道: "魏公,我已經抓住周赤雄了" 魏淵表情凝固,一發不言的看著他。… 這天寅時,許七安趕著馬車進了皇城,在宮城外停了下來,陪同他的還有司天監的宋卿、褚採薇,雲鹿書院的大儒張慎,金鑼姜律中和楊硯。馬車裡是昏迷不醒的原金吾衛百戶周赤雄,他被捆綁著,頭上罩著麻袋。到了這裡,許七安如釋重負,朝著幾位幫手抱拳:"多謝諸位,桑泊案就在今日了結" 他要為桑泊案畫上一個句號,為刀斬銀鑼的衝突,畫上一個句號。金鑾殿。正常奏對之後,元景帝道:"桑泊案可有進展。" 朝堂之下,眾大臣不約而同的看向魏淵,表情各不相同,都以幸災樂禍居多。禮部尚書出列,朗聲道:"望陛下明察,望魏公還本官一個公道" 魏淵看了眼跳出來挑事的禮部尚書,目光轉向元景帝,出列,作揖: "回稟陛下,桑泊案已經水落石出" 議論聲一下子就起來了。元景帝一愣,眯著眼,身子微微前傾:"主使者是誰。" 魏淵道:"臣說了沒有意義,陛下可以傳喚原金吾衛百戶周赤雄" 禮部尚書眉頭一跳,冷笑道:"周赤雄早已逃離京城,如何傳喚。" 魏淵似笑非笑的盯著他,朗聲道:"周赤雄便在宮城之外,請陛下傳喚" 剎那間,朝堂上一片寂靜。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贈詩 #

短暫的沉默後,朝堂諸公們不可避免的議論起來,桑泊案查到現在,來龍去脈已經廣為人知。外逃的原金吾衛周百戶,正是私通妖族,把火藥偷運進皇城的罪魁禍首。至於是不是罪魁禍首,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反正朝堂上的大佬們,罕有智商低的。因此,魏淵的話,宛如巨石砸入了廟堂,掀起軒然大波。魏淵這個絕戶的老宦官雖說令人討厭,但同樣是個可敬的對手,他的話,含金量還是很高的。有人要完蛋了…這是朝堂大佬們一致的內心想法。禮部尚書勃然變色,花白的鬍子顫了顫,瞳孔瞬間凝固,直勾勾的盯著魏淵。這老頭養氣功夫向來為人稱道,罕有這般失態的時候。元景帝沉聲道:"宣。" … 許七安坐在駕車的位置,掀開帘子看了眼周赤雄,這貨還在昏迷中,為了怕此人自盡,許七安找褚採薇要了大劑量的迷藥。之所以選擇雲鹿書院來接手此人,而不是將他收進地書碎片,許七安有兩個顧慮:一,此人是煉神境,段位比他高,不敢冒險。二,地書碎片的存在是秘密,不能堂而皇之的示人,總不能進了金鑾殿,當著皇帝和朝堂大臣的面掏出地書碎片吧。當然,如果沒有辦法,他還是會選擇使用地書,只是現在有充足的人脈辦事,便儘量不使用地書。"宋師兄,楊千幻楊師兄,是監正大人的第幾位弟子。

"邊等著朝堂內的消息,許七安邊和宋師兄拉家常。宋師兄的黑眼圈世所罕見,擱在前世,肯定會被認為是多人運動的愛好者,但宋卿是位不近女色的理工男。他眼裡只有人獸,沒有女人。"他是我和採薇的師兄,老師的第三位弟子"宋卿靠近他幾步,低聲道:"我那師兄腦子有問題" 監正的弟子,腦子有正常的嗎。許七安對此表示懷疑,雙手負後,模仿了一下楊千幻的站姿。"對對對。"宋卿連連點頭:"他總喜歡背對著人,說話也不好好說話,師兄弟們都很煩他,就他自己不以為恥,反沾沾自喜" "這是為何。"許七安想起教坊司的那天晚上,和楊千幻相處的短暫片刻。"他說自己要背對眾生,方顯高人風範"宋卿說。他在cos無始大帝嗎…許七安一口槽憋在喉嚨裡,很難受。這不是中二病,中二病是認知上出現了偏差,思維本質出現問題。這是逼王,因為裝逼是主動去做,而不是認知出現問題。許七安想了想,道:"宋師兄,你幫我帶句話給他" "你說" 許七安壓低聲音:"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狂妄。楊硯、姜律中兩位金鑼耳廓一動,聽到了,下意識的扭頭看了過來。對於武者來說,聽到這樣的句子,就像一個混混看見另一個混混拽三拽四的顯擺。很容易激起好勝心。

許七安上次在觀星樓,唱"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時,被南宮倩柔嗤之以鼻,便是這個道理。這麼狂的話,楊師兄肯定會喜歡,但到處亂說…他會被打的吧…被打好啊,早看不慣他那副姿態了…宋卿開心的點頭:"一定帶到" 說話間,一名宦官領著一列甲士走了出來,在宮城門口環顧,朗聲道: "打更人何在。" 姜律中拱手道:"在此。" 待眾人掏出腰牌和金牌,證明身份之後,宦官頷首道:"隨咱家入宮,陛下召見" 楊硯當即掀開車簾,把周赤雄拎在手上。"這是何人。"進宮的途中,宦官一臉好奇的問。"通緝要犯,周赤雄"許七安回答。"怎麼還套著麻袋。讓咱家看看"宦官似乎很感興趣,靠了過來。姜律中擋住,搖頭道:"沒見陛下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觸人犯" 宦官皺了皺眉,掃視著眾人的臉,沉聲道:"見陛下之前,需要驗明身份,咱家怎麼知道此人是不是居心叵測之徒,偽裝成周赤雄,混進宮來妄圖刺殺陛下。"當然,咱家不是說爾等是同犯,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說不得被矇騙了也有可能" 姜律中還是搖頭。"幾位是什麼意思。"宦官停了下來,眯著眼,審視眾人:"咱家現在懷疑此人身份,要驗明正身" 那列甲士停了下來,肅然的盯著姜律中等人。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沒有毛病,只是在此時提出來,一下子讓事情變的敏感。許七安知道很多讓人無聲無息死亡的手段,相信兩位金鑼知道更多,而作為武夫的他們,多半是沒能力阻止的,武夫擅長的暴力輸出。而如果周赤雄死了,在昏迷中無聲無息的死亡,這個鍋誰背。肯定不會是眼前這位公公。因為驗明人犯身份屬於正常流程。這位公公是有派系的…多半是禮部尚書所在黨派的…果然,我要是單槍匹馬的來,沒有帶兩位金鑼、大儒張慎、司天監師兄妹…很可能在勝利的前夕失足。想到這裡,許七安笑眯眯道:"公公,回頭見了陛下,我會說:公公試圖殺周赤雄滅口" "豎子。"公公勃然大怒,"你敢污衊咱家,來人,給我抓起來" "公公…"許七安高聲道:"你可想好了,真要在這裡起衝突,陛下可不是傻子,朝堂諸公也不是傻子,後果你掂量過。" 這位宦官冷笑道:"黃毛小子,你可有想過後果" 許七安單手按刀,走了過去,在宦官耳邊低聲說:"莫要與我這種亡命徒耍橫,不划算的,公公替人辦事,盡心就行。你又不是王黨的核心成員,別自誤" 這位三十出頭的宦官臉色變幻了片刻,尖聲道:"咱家不與你一般見識" … 來到金鑾殿外,宦官前去稟告,俄頃,元景帝傳喚許七安一行人進殿。

邁過膝蓋高的誇張門檻,許七安進了這座皇宮主殿,再次見到了這群站在大奉權力巔峰的人物。尤其是那位,穿著道袍,高居龍座的威嚴中年人。朝堂諸公們微微側身,看向金鑾殿大門,看著許七安等一行人進來。還是有點緊張啊…大奉的權力舞臺核心…許七安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按住了那些許的忐忑。魏淵溫和的目光落在許七安臉上,微微頷首。許七安便不怕了,從姜金鑼手中接過周百戶,摘掉麻袋,箍住他的後頸,迫使他昏迷中揚起臉: "陛下,這位就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原金吾衛百戶周赤雄" 議論聲哄然。禮部尚書臉色,緩緩蒼白了下去。許七安手指在周赤雄幾處大穴疾點,"嗯~"周百戶痛苦的呻吟聲裡,緩緩睜開眼睛。然後他懵了。前方是高居皇位的元景帝,兩邊是朝堂的諸公,頭頂氣派的"金鑾殿匾額",腳下光亮可鑑的水晶鑽。可能是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周百戶重新閉眼。"啪。"許七安一巴掌掄過去,冷笑道:"孫賊,衣錦還鄉了" 手腳酸麻的周赤雄被掄翻在地,他沒有站起來,而是伏著身,顫巍巍的哭喊:"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 雲州山寨被攻破後,周赤雄就被打暈過去,乘著火羽獸被送往京城,他一路上是昏迷的。途中給餵了幾次水,吃的則沒有。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許七安覺得他的狀態不錯,索性讓他一直昏迷著,就又給下了迷藥。元景帝面目嚴肅,居高臨下的凝視:"周赤雄,是誰指使你勾結妖族,偷運火藥。" 周赤雄趴在地上,一個勁兒的說:"微臣該死…" 元景帝不再看這個螻蟻,而是盯著許七安身邊的張慎,溫和道:"張先生,勞煩了" 張慎冷哼一聲,也不明著回應皇帝,踏步而出,雙手負後,口含天憲:"君子當誠,匹夫亦然" 無形的清風拂過整個金鑾殿,剎那間,滿殿所有人腦海裡都被"誠實"兩個字佔據。"是誰指使你勾結妖族,偷運火藥。" "是,是…禮部尚書李玉郎"周赤雄痛哭起來。一瞬間,金鑾殿炸鍋了,大臣們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騷動一片。一位給事中站出來說話:"陛下,此事荒誕,周赤雄是污衊…" 宋卿冷冰的打斷:"周百戶沒有說謊" 褚採薇複讀機一般:"沒有說謊" 望氣術不能觀四品以上的大臣,但測周赤雄是可以的。禮部尚書臉色灰敗。沒有辯解的意義了,周赤雄被抓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除非提前知曉此事,半途截殺。"李玉郎,你有何可說。"元景帝道。禮部尚書深吸一口氣,收斂了頹然之色:"臣冤枉" 似乎是在垂死掙扎,但連多餘的辯解之言都沒有,只有蒼白的三個字。

魏淵當即道:"陛下,請交給臣來審訊此獠,查出同黨" 刑部尚書隨之出列,與魏淵打擂:"陛下,此案當交刑部處理" 元景帝沒有回答,沉默的俯瞰著滿朝朱紫貴,讓眾臣不由的停止了討論,微微垂首。過了許久,元景帝朗聲道:"此案交由刑部處理" … 散朝後,被扒去官袍和官帽的禮部尚書,被押著離開皇宮。"留步。" 心如死灰的禮部尚書回頭,身邊的刑部等人也隨之回首,他們看見打更人衙門那個小銅鑼追了上來。刑部等人上前攔住。許七安沒有強求,停下腳步,望著刑部尚書和禮部尚書,淡淡道:"前些日子,朝堂之上的事,我聽魏公說了。如果你們王黨早些時候息事寧人,就不會有今天" 這一幕,被許許多多的官員看著,他們不由的停下來,在旁觀望。遠處,魏淵在馬車邊停下來,眺望這一邊。楊硯低聲道:"義父,要把他叫回來嗎" 魏淵搖搖頭:"他心有怨氣在所難免,此時不發洩,更待何時。你盯著,莫要讓他把衝突激化" 說到這,溫和的笑了笑:"我也想看他說些什麼" 刑部孫尚書眯了眯眼,不屑道:"黃口小兒,在此大放厥詞" 許七安絲毫不怒,道:"兩位尚書可知在下頗有詩才。大放厥詞不敢,只想贈孫尚書和李尚書一首詩。"詩名叫《桑泊案·贈孫尚書》" 贈詩。

周圍的大臣們先是一愣,緊接著激動起來,湊熱鬧不嫌事大,也不忌諱孫尚書的臉面,紛紛湧了過來。"走,去聽聽"魏淵眼睛微亮,大步走了過去。孫尚書臉色一變,想起了許七安的名聲,想起了他的詩詞。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許七安朗聲道: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PS:推一本書《妖女請自重》,老作者了,上本書你們應該看過,《女帝家的小白臉》。另外,今天跟我的好基友榮小榮聊了他的新書,聊著聊著,時間就過去了,抱歉啊。畢竟我寫這本書之初,他也天天跟我聊,給了我很多啟發和幫助。

第160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鋼鐵直男李玉春 #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嘶,好毒的嘴。這首詩的意思是,作詩之人感慨自己太聰明,被耽誤了一生。如果自己是個愚蠢之人,就能無災無難的成為公卿。這是在諷刺滿朝文武、王公大臣們是沒腦子的蠢貨。周圍的官員們面面相覷,臉色別提有多古怪,他們是來看孫尚書笑話的,冷不丁的就給背刺了一刀。甭提有多難受。《桑泊案·贈孫尚書》…他在諷刺我愚蠢,諷刺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想把我的名字釘在恥辱柱上…孫尚書的腦海裡迴蕩著詩名,心裡出離了憤怒。讀書人最崇高的追求是名垂青史,這比教書育人要更吸引他們。但同樣的,他們有多渴望名垂青史,就有多害怕遺臭萬年。這怎麼忍。這沒法忍。"來人,給我拿下此獠,拿下。"孫尚書氣的渾身發抖,一張麵皮漲的通紅。因他的擅作主張,企圖弄死打更人主辦官許七安,才讓桑泊案有了這段後續。本來心裡就懊悔的想掀桌子,這時候,最受不了的就是落井下石。而許七安的這首詩,下的不是石頭,是一座山。即使是孫尚書這樣的官場老手,心態也炸裂了。刑部的人齊刷刷的湧上來,要在皇城外捉拿許七安。"孫大人息怒"魏淵平淡溫和的聲音,阻止了憤怒的刑部眾人。這位大青衣不疾不徐的走過來,擋在許七安面前。

"魏淵,此子當眾污衊本官,辱罵一部尚書,按律流放"刑部尚書忍著怒火,一字一句道: "今日,就算是你,也休想保住他" "污衊尚書,的確是大罪"魏淵嚴厲的盯了眼許七安,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呵斥口無遮攔的小銅鑼時,卻見他一本正經的看著孫尚書說:"說實話不算污衊" "你…"孫尚書身子晃了晃,顫抖的手指著魏淵。魏淵笑了笑,轉身走人。許七安屁顛顛的跟在爸爸身後,脫離了刑部眾人的包圍。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喊道:"恭喜孫尚書,名傳天下,儒林揚名啊" 孫尚書呆住了,幾秒後,一口氣沒順過來,直挺挺的昏了過去。"尚書大人,尚書大人…"刑部眾人大慌。… 回到衙門,許七安跟著魏淵進了浩氣樓,殷勤的為魏淵和兩位金鑼倒茶。"魏公,我有幾件事想不明白"許七安請教道。魏淵是位謀者,也是智者,有問題先請教,總比自己瞎捉摸要好。就好比上學時有問題就請教老師,既方便又快速。"為什麼陛下要讓刑部審理此案。"魏淵捏著茶杯,笑容淡淡。"天下才華一石,魏公獨得八鬥,我與雲鹿書院共分一鬥"許七安拍馬屁。"噗…"姜律中一口茶噴了出來。楊硯嘴角一抽。魏淵嘴角淡淡的笑容,迅速擴大,顯然是對許七安的馬屁非常受用。讀書人就是這樣,你誇他:臥槽牛逼、老鐵666。他懶得理你。

但不代表讀書人不喜歡被人拍馬屁,只是需要換個方式,許七安的馬屁就很精準,用讀書人喜歡的方式,拍了一個讓魏淵感覺舒服的馬屁。魏淵是個很驕傲的讀書人。"禮部尚書是王黨的成員,如果交給打更人衙門來審,會牽連出一大批王黨成員"魏淵說道。到時候,朝廷黨派就失衡了…一家獨大或者兩家獨大都不是元景帝想要看到的,有礙於他對朝堂局勢的掌控,尤其他常年修道的情況下…即使王黨勾結妖族,炸了桑泊,炸了老祖宗的法相,但相比起自己的權力,老祖宗又算什麼…許七安從魏淵的話裡,分析、提煉出了核心內容。他因此對元景帝的印象又差了幾分。元景帝或許是個手段高超的皇帝,但他不是個好皇帝。偽歷史學家許七安把皇帝劃分三個段位:明君、庸君、昏君。明君是能讓百姓豐衣足食的好皇帝。庸君是沒有作為,也沒有大過的皇帝,歷史上大部分皇帝都屬於此列。其實對於百姓來說,不擾民的庸君就已經是明君了。昏君是親小人遠賢臣的皇帝,通常會把朝堂搞的一團亂,把國家搞的一團亂。為什麼不把暴君劃入其中,那是因為前三者都有可能是暴君。元景帝在許七安眼裡,就是昏君,因為他身為皇帝,眼裡卻只有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如今朝堂黨派鬥爭的紛亂局面,其實全是元景帝造成的。

他修道,不理朝政,所以需要混亂的朝堂局勢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然很容易被架空。"還有一件事,我想不通為什麼禮部尚書沒有殺周赤雄滅口"許七安說。原以為肯定是打更人來審問禮部尚書,到時候再問,可沒想到元景帝這麼秀。魏淵搖搖頭:"這些小問題,就別計較了,桑泊案已經告一段落。陛下沒提你的事,說明就已經揭過了" 許七安由衷的笑了起來,立刻說:"我打算請協同我調查辦案的同僚們去教坊司喝酒,但沒銀子,請魏公撥款" 這就好比公司做完一筆業績,大家去餐館聚餐,費用當然是公司來出。魏淵看了他一眼:"滾" 趕走許七安後,魏淵沉吟片刻,道:"楊硯,你給他撥兩百兩銀子,當是衙門給的賞賜" 說完,看了眼姜律中和楊硯:"你倆可以一起去" 姜律中連連搖頭:"魏公,我可不去教坊司這種地方" 楊硯也搖搖頭。魏淵也不強求,悠閒喝茶:"有他在場,估摸著會有不少花魁陪著" … 夜幕降臨,教坊司燈火通明,絲竹管樂之聲悠揚迴蕩。影梅小閣,浮香撫琴,明硯獻舞,小雅充當令官,一派熱鬧景象。楊硯和姜律中身邊都有一位千嬌百媚的花魁陪酒伺候,許七安舉杯,笑道:"各位別拘謹,該吃吃,該喝喝" 銅鑼和銀鑼們起初還有些不適應,畢竟有兩位金鑼在場,讓他們頗有壓力。

但姜律中是個酒場老手,知道怎麼活躍氣氛,不停的舉杯示意,甚至還能說葷話,與當值時判若兩人。漸漸的,銀鑼和銅鑼們就放開了。場上唯獨兩個人一本正經,完全不像是來嫖的,楊硯和李玉春。"你們兩人,不愧是上下級,一個德行"姜律中笑著打趣。"姜金鑼這話不對,"許七安喝了不少酒,有些飄了,大著膽子調侃兩位頂頭上司: "楊金鑼是不好女色,頭兒是太假正經,兩者還是有差別的" 這下子,場上的氣氛肯定輕鬆,眾人哈哈大笑,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一直喝到亥時二刻(晚上九點半),酒席終於散去,姜律中摟著那位豐腴的花魁離開,楊硯則回了衙門。李玉春也想回去,但被許七安和宋廷風還有朱廣孝拼死留下,給他塞了個清秀小娘子,關進了屋子。許七安作為"東道主",把所有人都安排妥當後,才進了浮香的房間。"今日怎麼來這麼多人。"剛沐浴結束的浮香,盤腿坐在床邊,擦拭著烏黑的秀髮。"還是為了讓院子裡的姑娘都井井有條嘛"許七安脫去外袍和佩刀,轉身離開房間: "我稍後回來" 他壓著腳步,躡手躡腳的摸向李玉春的房間,然後在拐角看見了同樣鬼鬼祟祟的宋廷風和朱廣孝。

許七安用眼神示意:"你們也是來聽牆角的嗎" 兩人點點頭,並用眼神反問:"頭兒是煉神境,小心些,控制呼吸…" 終於,緩步來到李玉春房間的窗戶底下,發現沒有搖床聲,裡邊傳來對話: "老爺,奴家已經洗完啦,您去洗吧" "嗯…"李玉春略有低沉的回了一聲。許久後,洗完了,女人的聲音傳來:"老爺,被窩暖好了,您在房間裡溜達什麼呢。" "房間裡擺設太雜了,一團亂,一團亂。待在這個房間裡,本官如坐針氈"李玉春痛心疾首道。"啊。"女人愣了愣,"已經很整潔了呀,奴家天天打掃屋子的" "不是…"李玉春認真的說:"桌上的茶杯應該圍繞著茶壺,保持一個特定的距離…窗邊的盆栽,已經再往左邊擺兩寸…凳子放的太雜,應該和茶杯圍繞茶壺一樣的擺法…牆上掛著的這幅畫,它難道不應該掛在中央嗎…屏風擺歪了,剛才我給放正了…嗯,你的繡鞋也沒擺整齊…" "…這,這些怎麼可能整齊嘛,誰做得到呀。"女人柔柔道:"老爺,奴家等你好一會兒了" 李玉春一聽不高興了,沉聲道:"誰說做不到,你且看著,學著。本官教你如何收拾屋子" 女人:"。" 窗底下,許七安三人目瞪口呆。躡手躡腳的離開,許七安痛心疾首:"頭兒沒成家。" "成家了啊" "怎麼感覺像個初哥。"許七安說。

"不會是第一次來教坊司吧"宋廷風有些難以置信。雖然在李玉春手底下工作了好多年,但私生活方面並不了解。許七安想了想,道:"待會兒我們回房間,把動靜鬧的大一點" "好主意"宋廷風和朱廣孝覺得這個辦法很贊。於是,影梅小閣今晚的搖床聲格外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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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久違的日記(為盟主"鹹魚不想說話"加更) #

次日,休沐。許七安幾個起的都有些遲,舒展筋骨,各自在屋子裡用過早食,然後三三兩兩的於外廳集合。姜律中昨夜睡了一位豐腴的小花魁,今早恨不得把許七安當兒子對待。要知道,打茶圍時,花魁通常是看不上武夫的,而姜律中是打更人衙門的金鑼,怎麼可能和一群商賈走卒打茶圍。另外,教坊司是禮部的地盤,打更人和文官向來不對付,也不好強行睡花魁。所以,越是打更人高層,反而越不愛來教坊司。都是在其他青樓鬼混。"難怪外頭都傳你是花魁殺手"姜律中拍著許七安的肩膀,紅光滿面的笑著。花魁殺手。我什麼時候有這種奇怪稱呼了。許七安茫然道:"什麼。" "九女爭男的典故,可是在京城傳開了"姜律中說。老子風評被害了…不過,花魁殺手就花魁殺手吧,總比許白嫖要好聽些…許七安想起來,就是那天抓捕狐妖時,九位花魁拜訪他的夜晚。這時,李玉春出來了,精氣神都很飽滿。"頭兒,昨晚睡的怎麼樣。"宋廷風迎上去。李玉春微微頷首:"還不錯,就是有些吵" 許七安心裡吐槽,我還以為你會說:就是搖床的節奏不夠一致。浮香睡醒時,那個絲毫不憐香惜玉的臭男人已經離開了,她抱著被子起身,慵懶的打著哈欠,在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明硯娘子剛派人傳話,說午膳時請娘子去青池院喝酒"丫鬟說。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浮香暗戳戳的想,淡淡道:"知道了" 擦乾淨潔白柔軟的嬌軀,換上一件淺白色的長裙,披著狐裘大衣,坐在暖烘烘的臥室看了會書,熬到午膳。… 青池院,明硯花魁在廳裡大擺宴席,請了六七位花魁,浮香也在其中。燕瘦環肥,各有千秋。長的漂亮的未必都能當花魁,但長的漂亮又有才華的,就一定能當花魁。"聽說許公子在皇城寫了一首詩,痛斥刑部孫尚書,姐妹們可有聽說此事。"浮香喝著小酒,把昨日宴席上聽來的趣事拉出來閒談。"許公子又作詩了。"幾位花魁立刻來了興趣。夜裡陪在席上,聽過此事的小雅花魁,接過話題,一臉敬佩的念著,笑眯眯的發花痴: "許公子不但才華出眾,更有潑天大膽,剛在皇城正面叫板刑部尚書,削他臉面" "何止是削他臉面,這首詩一出,孫尚書的名聲怕是要…" 這個話題點到即止,國企招待人員妄議大臣,可輕可重。而大家都是塑料姐妹,推心置腹是不可能的。於是話題便轉到許七安身上,在場的花魁娘子大多都是饞許七安的詩才,至於他的身子怎麼樣,除了浮香,沒人知道。"浮香姐姐,那許公子…晚上表現如何。" 花魁們竊笑起來。浮香皺了皺眉,要她說出"那臭男人簡直是頭牲口"這種話是不可能的。

真說了,這群妖豔jian貨晚上就能傳出去,到時候,別人會笑她粗俗,損了名聲。沉思片刻,浮香心裡一動,用筷子在盤子裡夾起一片菜葉,又從醋魚裡挑出七根刺,擺在菜葉上。做完這一切,浮香嫣然一笑。… "12月29日,許久沒有寫日記了,以前的日記我已經燒掉,奈何許某不是正經人啊。嗯,今天元景(劃掉)我已經尊稱陛下,不能留下大不敬的證據,雖然我寫完過幾天就燒了。"陛下免我死罪了,聽說禮部尚書在刑部的地牢裡畏罪自殺…呵,這是個所有人都想要的結局,不過王首輔還算厚道,替他爭取了一個全家流放的結局,沒有滿門抄斬,也沒夷三族。我問魏淵為什麼不落井下石,魏淵說絕戶非君子所為。"你都沒了還特麼君子(劃掉),魏淵人還不錯" "12月30日,今日去書院探望二郎,二郎跟我說了一大堆,我提取一下核心內容:這些混蛋先生,今天考策論,明天考詩詞,後天考四書,不是你考就是他考,考他娘的什麼東西。"看來學業壓力確實很大,連二郎都有些受不了。感覺他正處在我高三下半學期那種狀態…不能回憶,那是我人生中的陰影。天天考,考他娘的什麼東西" "12月31日,感覺浮香對我越來越溫柔體貼,這便是傳說中的日久生情。

不行不行,我得冷落她幾天,明日換個花魁" "1月1日,明硯姑娘真棒啊,練舞的身體柔韌性就是好,各種姿勢,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她做不到。有點欲罷不能了。她也很滿意我的操作,因為她說:服侍了許大人後,奴家才知道原來躺著的時候膝蓋是可以碰到肩膀的" "1月2日,今日給我開始寫小說了,因為答應過玲月,要寫有意思的話本給她看,我給人生裡的第一本小說取名為《緣分的天空》,我記得開頭是:小兵的初中成績並不理想(整段劃掉),從前有一對華發早生的青梅竹馬…" "1月3日,今天陪裱裱划船,這位公主有些嬌氣、刁蠻和任性,但很好忽悠,沒什麼心機,對我非常信任,我成功從她那裡騙到了價值二十兩黃金的名畫。扭頭送給了魏爸爸" "1月4日,今天陪懷慶公主聊了些桑泊案給朝堂局勢帶來的影響,她隨後邀請我比試。她竟是個煉精境巔峰…我好像發現了什麼,眾所周知,煉精境是不能破身的,這點男女都一樣。"嗯,我要說的不是懷慶公主還是處子這件事,沒出閣的公主當然還是處子,我的意思是,以她的天資不應該卡在煉精境。或許她是故意的,為了不嫁人。我看到了這位公主的野心。

如果她生在我那個時代,肯定是個霸道女總裁" "1月5日,聽說我昨日找了長公主,裱裱公主一臉被男朋友戴綠帽的憤怒,指著我罵狗奴才,忘恩負義,明明前陣子還賞了我一幅名畫。我說長公主賞了我兩百兩白銀。她一聽,竟然加錢了…真特麼睿智。我也沒佔她便宜,給她做了個毽子,宮裡沒這玩意,裱裱玩的可開心了,拉著我陪她玩到黃昏,真是個空虛的一天啊" "1月6日,帶許鈴音和褚採薇去桂月樓吃飯,兩個可怕的雌性,竟然吃掉我五兩銀子。我覺得血虧,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發現一件不太妙的事,褚採薇今年18歲,但似乎情竇未開,在感情方面很遲鈍,我撩她,會臉紅,但轉頭就忘了。"要麼是我長的不夠帥,要麼是她還沒有開竅,我覺得是後者,畢竟比我帥的人,我沒見過。南宮倩柔和二郎是美,而不是帥。"還得繼續努力啊,之前的經驗告訴我,如果我早些時候把褚採薇勾搭到床上,根本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畢竟這年頭,能扶你一把的是朋友,能扶你幾把的是女朋友。"當然,勾搭公主也是一樣的,只是後遺症太大。懷慶公主段位太高,難度有點大,裱裱倒是可以試試。結局大概會滿門抄斬吧。"畢竟以這個時代的風格,我這不叫生米煮成熟飯,我這叫公主的面首。

莫得人權的" "1月7日,恆遠大光頭來找我了,問我借錢…很想收回"有困難儘管找我"這句話。會還錢。狗屁,你一個住在養老院的臭和尚哪來的錢還我,哎…罷了罷了,就當做慈善。對了,這段時間,朝堂局勢愈發的詭橘莫測,黨派之爭如火如荼,這或許就是元景(劃掉),是陛下樂見其成的吧" "1月8日,許七安啊許七安,你馬上就要達到練氣境巔峰了,如此好的資質,不應該沉迷女色,抓緊時間修煉吧。立帖為證,今日起,不陪兩位公主,不陪褚採薇,不陪許玲月,不去教坊司睡任何花魁。若違此誓,割以永治" "1月9日,勾欄聽曲" … 這天早上,許七安被金鑼楊硯召喚去神槍堂,面容宛如雕刻般冷硬的楊硯,開門見山說道: "義父有意提拔你為銀鑼" 魏公要提拔我為銀鑼。許七安一愣,繼而湧起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的欣喜。首先,銀鑼的月俸是十兩銀子,這還不算一些隱性收入,將來即使在內城買了宅子,許七安依舊能和二叔一起撐起家裡的開支。其次,銀鑼的權力很大,不但有了直屬的銅鑼可以使喚,而且地位更穩固,因為就算是金鑼也無權隨意開除銀鑼。最後,銀鑼要負責皇城的夜巡工作。這也意味著許七安以後能自由出入皇城,見懷慶和臨安更加方便。

這有益於他和公主們培養感情,抱公主的玉腿。"要等京察,"楊硯說:"打更人亦有京察,由義父親自考察,打更人的升降都在京察期間。我先與你說一聲" 許七安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買宅子。散值回家,吃完晚飯,許七安放下碗筷,咳嗽一聲:"我有事要宣布" 家人看了過來,只有許鈴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啃著一根雞腿。"京察過後,我就是銀鑼了。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打算在內城買宅子" 嬸嬸和許玲月這對母女花,美眸裡射出閃亮的光,興奮程度要遠超許二叔以及懵懂的許鈴音。畢竟住到內城後,安保環境加強了,當街強搶民女的事兒很少很少,不是衙門們素質提高,而是多少會有顧慮。再就是內城的鋪子遠非外城可比,買的東西,吃的東西,都上了一個檔次。夜裡,許七安躺在床上,浮想聯翩。"我能升職加薪,除了桑泊案和平陽郡主案的功勞,再就是馬屁拍的好啊,裱裱送我的那幅名畫,魏淵很喜歡。他見我這麼會來事,肯定培養我啊。"所以說,即使能力出眾,有領導栽培,也還得自己會做人。明天去牙行列一份購房清單,挨個兒挑房子。我現在還有七千四百多兩的存款,買個三進的院子應該不難" 想著想著,他便沉沉睡去。

… PS:這章是昨天的,慚愧,昨天碼著碼著,趴桌上睡著了,睡到凌晨三點半,然後就上床睡覺了。這章是今天在地鐵裡碼了一會兒,辦公室偷偷碼字,才寫完的。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章買宅子 #

辰時三刻,許七安騎上他心愛的小母馬,它永遠不會堵車,輕快的趕到司天監,在白衣術士們熱情的接待中,找到了聆聽宋卿教導的褚採薇。"採薇姑娘,我想在內城買一座宅子,知道司天監會觀測風水,想請你幫幫忙"許七安點明來意。褚採薇從桌上的瓶瓶罐罐裡挪開目光,抬起臉蛋,十八歲的女孩,這張臉看起來都是粉嫩的。既漂亮又粉嫩,明亮撲閃的大眼睛,眼白剔透的宛如嬰兒,看起來極為純淨。眾所周知,稚童的眼睛是澄澈的、明亮的、純潔的,原因就是他們的眼白是剔透的。不像成年人,隨著年歲增長,眼白會變的渾濁,會布滿血絲。褚採薇這雙眼睛就剔透如嬰兒,又大又明亮,漂亮極了。"我要學習鍊金術,不去"褚採薇鼓了鼓腮,把臉別向一邊。她大姨媽來了。情緒不太好…許七安心裡猜測著,聽見宋卿說:"我喊個師弟陪你去" 我要師弟幹嘛。不幹。這種事情只能是師妹陪著才有意義,誰愛跟一個大老爺們逛街。許七安搖了搖頭,婉拒宋卿的好意,說道: "採薇姑娘為何今日這般…發糞塗牆。" 褚採薇小臉認真的回答:"我卡在七品風水師一年多啦,早已可以晉升鍊金術,但鍊金術太難了,又累又無趣…" 嗯,理解,理工是女人的噩夢。

褚採薇繼續道:"而且,晉升六品鍊金術師,需要獨立完成一個全新的鍊金術,並將其發揚光大,得到百姓們的正面反饋,這樣才能成功晉升" 這段話,許七安沒聽懂:"得到百姓反饋。" "你知道火藥是誰煉製出來的嗎。" "這我怎麼知道。" "火藥是三百年前,一位司天監的風水師煉製而出,他將火藥推廣出去後,得到了百姓的認可,晉升為鍊金術師。當然,不是說非要煉製出驚世駭俗的物品。宋卿師兄就是煉製出了琉璃,才晉升的鍊金術師"褚採薇說:"重點是百姓的反饋" 原來破壞我賺錢大計的就是宋卿你這王八羔子啊…許七安心裡暗恨,疑惑道:"為什麼要得到百姓的反饋。" 褚採薇頓時看向宋卿,後者略一沉吟,道:"這算是司天監的隱秘,與你說說無妨,但記得莫要傳出去" 見許七安點頭後,宋卿說道:"你覺得司天監與其他修行體系有何不同。" "為國為民,無私奉獻,特別高貴"許七安認真的說。這樣的回答,讓宋卿和邊上的幾位白衣術士,嘴角不自覺的笑容擴散。許公子不愧是司天監的至交好友…宋卿滿意的頷首,語氣熱情起來:"對,你是個眼光非常獨到且精準的人,這點讓我很是欽佩。"各大體系中,九品是根基,其實九品的特異便代表著該體系的核心。

武夫的煉精境,儒家的開竅境,佛門的沙彌境" 武夫的煉精境,核心是身體,身體是武者的根基…儒家的開竅境,額,這是不是意味著,沒腦子就別讀書。佛門的沙彌境,小沙彌要守戒,受戒是和尚參悟佛法的根基…那術士的九品醫者境呢。醫生好像和術士沒太大干係吧。許七安沉吟著,宋卿見他還沒開竅,提點道:"九品醫者,本質不是醫,而是人。術士體系走的是人道,所以六品鍊金術師的成就,需要百姓的認可,所以司天監需要依附朝廷" 術士走的是人道。應該不是我認為的那個人道…難怪這群白衣明明驕傲的很,做的事情卻"為人民服務";難怪歷代監正都是京城的守護者,原來是必須依附朝廷…這讓我想起了同樣需要依附朝廷的儒家,儒家至今都沒有二品高手,聽二郎的意思,很可能就是被斷絕了仕途。這就好比七品的風水師,得不到百姓的認同,所以一直無法晉升。有人道,那肯定其他道,除了表面上的體系差別,背後還隱藏著"道"這個區分。"對於全新的鍊金術,有沒有眉目。"許七安問。宋卿看了師妹一眼,無奈道:"本來腦瓜就不聰明,又不愛學習。哎,怕是難咯" 其他幾位白衣術士紛紛搖頭,對於褚採薇的晉升表示不看好。

"採薇師妹這樣的…只能看機緣了" "哎,監正老師也不管管,大概是覺得師妹一個女娃子,不需要太高境界吧" "我們也無能為力" 白衣術士們惋惜的說,唉聲嘆氣。褚採薇噘著嘴,就像一個成績垃圾的差生,面對長輩恨鐵不成鋼的嘆息。這個世界還沒有雞精,不知道製作出雞精的話,算不算完成一個鍊金術。許七安沉吟道:"對於這個,我倒是有辦法" 唰。當場,煉丹室裡,所有白衣們都看了過來,一個個眼放金光。"真的,真的有辦法。"宋卿瞪大眼睛,既有將學習到新的鍊金術的狂喜,也有總算解決一樁心事的老父親般的欣慰。"許公子,許公子此言當真。"白衣們激動的靠了過來,忙著做鍊金實驗的白衣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期待無比的盯著許七安。"還得容我再思量思量,過幾日給諸位一個答覆"許七安說罷,看向褚採薇:"採薇姑娘,今日可有閒暇。" "有的有的…"屋內的白衣術士們異口同聲的說。宋卿推著褚採薇站起身,語重心長的說:"許公子是我們司天監的貴人,不比鍊金術重要幾百倍麼。今日你便陪著他在內城逛逛" 褚採薇就這樣被師兄們推入狼窩。許七安帶著褚採薇來到牙行,一位老經紀熱情的迎上來:"老爺夫人,是置產還是賃房。

" 是老頭子啊,前世都是前凸後翹的職場制服娘來招待的…許七安心裡吐槽,表面微笑:"置產" 老經紀臉上笑容愈發熱情,賃房和置產的抽成不可同日而語。"什麼規模。" "三進的吧" 老經紀臉上的笑容不是熱情能形容,而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險些喜極而泣。他這般激動是有道理的,在內城根據地段不同,普通的小院不說,三進的宅子售價在5000—10000兩銀子。三進及以上的宅子,不是普通人能買。牙行今年就沒有賣過這種檔次的大宅子,開張直接吃一年。"您有看中的宅子嗎。"老經紀的謙卑的問道。"五千至七千兩的宅子,列一份清單過來"許七安大馬金刀的坐下,端著茶杯,喝了口大概是牙行裡品質最好的綠茶。味道一般,遠不如魏淵茶室的。很快,幾張清單被列了出來,許七安接過掃了幾眼,仔細回憶了片刻,直接剔除了其中三張,只留一張。"為什麼只要這一張的宅子。"褚採薇變戲法似的從鹿皮腰袋裡摸出一把蜜餞。"因為上面的宅子離教坊司近"許七安挑眉笑道。紙上列著宅子的位置、面積,再詳細的資料需要另外查閱,許七安掃了一眼,發現一座位置不錯,面積也很大,但價格遠比其他宅子低的,牙行的編號是:乙貳拾叄。"老漢,這宅子怎麼便宜那麼多。"許七安不動聲色的問道。

乙貳拾叄的售價是5500兩白銀,與它同級別的宅子,售價在七千兩以上。"便宜自然有便宜的原因…"老經紀左顧右盼一下,壓低聲音說: "那宅子邪性,住不得人,客官還是另選其他吧" 許七安和褚採薇對視一眼,心說邪性。那我這個打更人還真要去看看,怎麼個邪性法。不過許七安沒魯莽,謹慎的問道:"怎麼回事。老漢,好生說道" 京城雖然是打更人的地盤,但確實隱藏著許多不知底細的高手,亦或者確實存在某些很邪門的地方,許七安小時候就聽說過很多關於京城的怪異傳說。PS:我忽然發現一個很尷尬的事,最開始書院的名字叫"白鹿書院",慢慢的,變成了雲鹿書院。最騷的事,我自己到今天都沒發現,還是有位讀者私聊我,我才發現的。瞬間羞愧了,然後我拍著胸脯說:一定改。接著,我去了解了一下,發現白鹿書院和雲鹿書院的出場頻率是五五開,橫跨一百多章…頭皮發麻了,這個真沒法改,有這時間我可以碼一章了。大家就默契的當沒這回事吧。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大威天龍 #

"那宅子鬧鬼。" 老經紀低聲說,他也跟著坐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大概是從兩年前開始的,那座宅子原本是一位富戶的,某天夜裡,忽然聽見了院子裡傳來女人的哭聲,特別滲人。府中下人提著燈籠出來查看,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女人坐在井邊,掩面而泣。"下人問她是誰,她也不答,只是在那裡哭。下人原以為是府中哪位女眷受了委屈,跑到院子裡來發洩,於是提著燈籠就照了過去,誰知道…" 說到此處,老經紀聲音愈發低沉,裝腔作勢,好像親眼見證了恐怖事情的發生。"後來呢。"褚採薇握緊了小拳頭,大眼睛撲閃,又緊張又期待的模樣。許七安想起了前世那些一邊害怕一邊又要看恐怖片的女人,她明明是個七品風水師。"這時候…"老經紀聲音飄忽,神色晦暗可怕:"女人抬起了臉,五官血肉模糊,眼珠子掛在臉上,呈現兩個黑洞,裡面一條條蛆蟲爬來爬去。她的嘴是黑紫色的,烏黑的鮮血從嘴裡溢出…" 許七安看見褚採薇白皙的脖頸凸起一層雞皮疙瘩,嬌軀微微打了個寒顫。

老經紀很滿意褚採薇的反應,頗有成就感的笑呵呵說:"第一位富戶搬出去後,之後兩三個買家都遭遇了同樣事件,還有更邪門的呢,從此就像倒了血黴似的,接二連三的出問題,不是家中有人倒黴受傷,就是生意一落千丈,家底越來越薄,不得不從宅子裡搬出去" 這還是個有良心的牙子…許七安問道:"有報官嗎。" "報了啊,怎麼沒報。但因為沒有鬧出人命,官府來過幾次後,就不管了。倒是前幾個富戶有請過大師,起初確實安穩了一段時間,可沒多久便死灰復燃。女鬼深夜悽苦,弄的全府上下人心惶惶。"黴運也沒變好,該倒黴還是倒黴" 許七安敲了敲桌面,笑道:"很有意思的宅子,我們打算先看它" 老經紀非常意外,心說這兩年輕夫婦怕不是傻子,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會被例外對待。"行,這就帶兩位去看看,咱們慢慢挑,宅子有的是"老經紀臉上依舊笑容謙卑。… 宅子距離教坊司只有三裡,宅子的東側是一條蜿蜒的河,西側是花園,距離主街有數十米,不遠不近,白日裡既沒有喧鬧的嘈雜聲,也不至於出門逛街走太遠。鬧中取靜,是個好地方。

老經紀打開掛在宅門的鎖,吃力的推開厚重的大門,一邊拍手上的灰塵,一邊做出請的姿勢: "老爺夫人,這邊請" 老爺夫人是非常恭敬的稱呼,就像正規場合裡被尊稱"先生、太太"。公子小姐則對應帥哥美女。"嗯。"許七安點頭,領著褚採薇進去,四處打量。院子透著一股子的蕭條破敗,灰色落了一地,立柱和牆壁油漆斑駁。如果夏天來的話,興許還能見到滿院的雜草。花園裡透著一股土腥味。老經紀領著他們在前院、前廳逛著,許七安頗為滿意,不管是格局、建築,都比二叔家的宅子要敞亮大氣。但老經紀死活不願意帶著他們去內院,搓著手說:"就看到這裡吧,裡頭不能進,晦氣" 我還嫌你礙事呢…許七安擺擺手:"你到外面等著,稍後我們會出來,我帶著我夫人去看看" 現在是上午,陽光高照,老經紀心裡踏實一些,叮囑道:"早點出來啊" 褚採薇後知後覺的看著許七安,蹙眉道:"誰是你夫人呀,淨胡說" 遲早的事情嘛… "你這人奇怪的很,有了積蓄,不應該是買田地麼,怎麼還買起宅子了" "等你體會到被房價支配的恐懼,你也會和我一樣的"許七安邊說,邊警惕的審視周圍:"我知道除了道門外,各體系修行者死後,元神會停留在世間許久,具體根據元神的強弱判定。

這宅子是不是有強者死後的元神殘留。" 許七安不疾不徐的摸出玉石小鏡,輕扣背面,抽出了黑金長刀。迎著褚採薇瞪大的美眸,他笑著說:"這是我的寶貝,也是我的秘密,別外傳哦,回頭請你吃美食" "噢"褚採薇只是驚奇的打量了幾眼,便不在意,畢竟她的鹿皮腰包同樣是收納物品的法器。一個破鏡子換一頓美味,太划算了。褚採薇縱身躍上屋脊,漂亮的杏眼滌蕩起清光,像是鋼鐵俠的雙眼。她仔細的掃視著這座宅子,在屋脊上騰躍,變幻位置。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最後,清光眼落在內院的井口,她看見了一縷縷輕微的黑氣溢散。"就是這裡"褚採薇心裡一喜,翩然落定,拉著許七安到井口: "這裡有怨氣,能養鬼魅的怨氣" 許七安心裡一驚,露出戒備之色,拉拽著褚採薇遠離。"沒事。"對A美人搖搖頭,"怨氣很微弱,想來裡頭的怨魂鬼魅實力不強。我一個人便能搞定" 說著,她伸手摸向鹿皮小袋,從裡面取出一件件物品,有黑狗血、硃砂、金子、以及許七安認不出的奇形怪狀之物。然後她以井口為中心,握著一根枯枝在地面寫寫畫畫,隱約是一個八卦陣。畫好八卦陣,她把那些象徵著至陽至剛的物品,擺在特定方位。"陣法嗎。"許七安在旁看的津津有味。"不是,這是風水陣,嚴格來說不是陣法。

我以井口為中心,擺下這個純陽風水陣,八卦圖覆蓋的地方,風水就變了,變的至剛至陽,恰好克制井中怨氣"褚採薇說。相當於是簡陋版的陣法…風水師是陣法師的前身,或者說基礎。許七安對司天監的術士體系的了解,又加深了一步。一盞茶功夫後,褚採薇睜開清光眼,滿意的點頭:"沒了" 許七安笑了起來,"謝謝採薇姑娘" 兩人一起回收材料,褚採薇拍了拍鹿皮腰包,很是居功自傲的說:"先陪你再去看看其他院子的風水,然後,嗯,晚上我要去桂月樓" "好。"許七安滿口答應。兩人並肩往外走,幾步後,褚採薇忽然頓住,"咦"了一聲,她回頭看去,瞳孔滌蕩起清光。望氣術的視野裡,井中又升起了淡淡黑氣。"怎麼了。"許七安見她神色有異常,問道。"沒,沒有淨化徹底…不對,黑氣又冒出來了,井底有古怪"褚採薇跑了回來,趴在井口盯著了片刻,不信邪,再次擺了純陽風水陣驅除黑氣。但結果如剛剛一樣,黑氣又冒了出來。"怎麼辦。"許七安沒想到事情竟然比預料中的還要麻煩。"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請青龍寺的和尚來做法,消弭黑氣…"褚採薇還沒說完,就看見許七安跑到了井口。他神色嚴肅,邊掐動手訣,邊念念有詞: "大膽妖孽,裝神弄鬼,。大威天龍,。世尊地藏。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巴麻哄。飛龍在天。去。

"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連風兒都不喧囂。褚採薇愣愣的看著他:"你在幹嘛。" "這是我家鄉的驅邪捉妖神咒,我就是試一試"許七安聳聳肩:"顯然,我家鄉的捉妖法咒並不靠譜" 褚採薇道:"我剛才話沒說完呢,剛才那牙子不是說了麼,前幾個富戶有請和尚做法,但安穩一段時間後,便恢復原狀了。"這與我剛才的情況吻合" "那怎麼辦。"許七安道。"我心裡有點猜測了,等晚上我們再來"褚採薇信心滿滿的模樣:"不過,你得加餐" 加餐沒問題,但我總感覺你不靠譜,別忘記自己是個學渣啊採薇妹子…許七安笑著說: "有採薇姑娘出手,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加餐便加餐" 兩人遂離開此地,跟著老經紀東奔西跑,去看別的宅子。對許七安來說,選擇有很多,並不急著做決定。… 溫暖的陽光照射在瞭望臺,魏淵穿著青衣,沐浴在陽光中。他的臉盤泛著暖玉般的光澤,鬢角微霜的銀髮折射著陽光,比白銀還耀眼。"平陽郡主案整垮了梁黨,稅銀案和桑泊案讓王黨損失慘重,現在朝堂上保存較為完整的是燕黨和齊黨"魏淵抽出袖子裡的密信,笑了笑: "而這封密信,可以折了齊黨的一隻翅膀" 南宮倩柔笑容陰冷:"義父,趁著京察,早些解決掉這些礙眼的絆腳石。您好大展拳腳" "不急。

"魏淵正要往下說,樓梯傳來腳步聲,一名吏員上來,道: "魏公,陛下傳喚" … 南宮倩柔架著馬車,緩緩停泊在宮城之外,魏淵從車廂裡下來,帶著這位俊美勝過女子的義子,往御書房行去。元景帝極少上朝,但偶爾會在御書房開一個小朝會,平日裡只是偶爾,但京察期間,小朝會就變的比較頻繁。畢竟他不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修長生路。來到御書房外,邁過高高的門檻,魏淵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頓,繼而恢復如常。"臣魏淵,拜見陛下"大宦官作揖行禮,目光瞬間在元景帝和兩側的大臣臉上掠過。他嗅到了危機。元景帝面無表情,沉聲道:"魏淵,朕讓你執掌打更人,所為何。" 魏淵道:"護衛陛下,護衛京城" "說得好"元景帝點點頭,忽然抓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摺,狠狠砸向魏淵,疾言厲色: "你就是這麼護衛朕的。朕對你推心置腹,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二五仔的出手 #

魏淵沉穩的撿起奏摺,展開閱覽,瞳孔倏地收縮。他二話不說,跪地高呼:"臣罪該萬死,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臣只求一死" 魏淵這副姿態,反而讓準備站出來攻訐,要求元景帝斬了此獠的給事中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元景帝冷笑一聲:"你倒是坦誠,魏淵,今日你若狡辯,朕就將你打入天牢" 魏淵低著頭,不說話。元景帝冷哼道:"舉報你的,正是打更人衙門的金鑼朱陽" 魏淵依舊沒有說話。那份奏摺裡,寫了打更人從金鑼到銀鑼近幾年來貪贓枉法的一些罪證,有些是證據確鑿之事,有些純粹是污衊。當然也包括一位新入職的銅鑼也在其中,罪名還不小,短短一月利用職務斂財數千兩白銀,日日流連教坊司,睡花魁。這時,刑部的一位都給事中出列,道:"陛下,打更人以權謀私,知法犯法,臣提議,斬魏淵,以震懾打更人,肅清歪風邪氣" 當即,有幾位大臣附議。元景帝看了眼認罪伏法的魏淵,沉聲道:"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卿、府衙聯手處理,三天之內,朕要結果" 會議結束。南宮倩柔臉色陰沉的跟在魏淵身後,沒走幾步,聽見後邊有人喊話:"魏公留步" 父子倆駐足回首,追上來的是大理寺卿,他穿著繡雲雁緋袍,正四品大員。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一樣,屬於職位不算太高,但手握極大權力的官員,分量非常重。

在京城,一個官員的地位、話語權,從來都不是看品級,而是看手中有多大的權力。勳貴還超越品級呢,不也被擠到權力舞臺邊緣了。這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笑呵呵的拱手:"本官想向魏公了解一下那些名單上要犯的詳情" 魏淵不見喜怒的點點頭:"回頭會讓人送一份大理寺" 大理寺卿滿意的頷首,笑容滿面的說:"還有一事,本官瞧著朱金鑼是個人才,剛直不阿,想把他調到大理寺。本官稍後會稟明陛下,先來和魏公打聲招呼" 見魏淵依舊平靜,大理寺卿往前走了幾步,道:"魏公知道本官想要什麼" 魏淵笑了起來,"換的不虧" 大理寺卿臉色陰沉的望著魏淵的背影。返回馬車,南宮倩柔駕車往打更人衙門的方向行去,車廂裡,魏淵揉了揉眉心,長嘆道: "打眼了,打眼了…" 南宮倩柔冷笑道:"義父,你明知他可能有異心,偏要念著舊情。這下可好,您可不是損兵折將這麼簡單了" 打更人衙門裡,除了李玉春這樣死心眼的,再就是楊硯這種刻板的武痴,對美色和錢財不感興趣。再就像南宮倩柔這樣的偏執狂,喜歡整天泡在地牢裡折騰死刑犯,銀子不愛,女人…有我漂亮嗎。"要不要殺了他"南宮倩柔恨恨道。"算帳要等到秋後"魏淵平靜的回覆。

一路無話,南宮倩柔駕車穿過集市,進了僻靜的街道,繼續說:"雖然此事不是因為那小子,但他是個引子,義父你原本可以避免的。那小子值得義父如此看重。" "金鑼有很多,那麼有趣的人只有一個,我很期待他的成長"魏淵輕笑著,話鋒一轉: "咱們這個陛下啊,是不會放心看我做大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魏淵終於有了一絲陰鬱。"大理寺卿剛才想用那份名單,換義父手中的密信,義父為什麼拒絕。"南宮倩柔問道。他知道義父最後那句"換的不虧",不是答應了大理寺卿的交換,而是決定忍痛將金鑼銀鑼們換掉,兩敗俱傷。回答他的是沉默。今年真是多事之秋,不,每次京察都是一次大動蕩。義父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班底,這回少不得傷筋動骨…南宮倩柔嘆息一聲。每次京察都會有勝利者,王黨就是上一屆京察中崛起的。但有一點不可避免,就是京察結束,所有黨派都會損失慘重。勝者也是慘勝。"回了衙門,你去找許七安,讓他躲幾天,我會想辦法把他摘出去" "是"南宮倩柔酸溜溜的點頭。… 黃昏,早早結束看房的許七安,花了一個小時陪褚採薇逛街,看見什麼好吃的就買什麼。大眼睛美人興致勃勃,玩的很開心,臉上始終掛著甜美的笑容。

逛街果然比打架還累,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只要哄開心這個女人,累一些也是值得的。上輩子聽過一句話,哄女孩子的方式有70種,一種是購物,剩下的是69。後者許七安無法施展,自然無從驗證,但逛街購物效果的確不錯。進了桂月樓,點上一桌價值五兩銀子的豐盛晚餐,許七安為了不虧本,放開肚皮和褚採薇一決雌雄。這時,心悸的感覺傳來。他不動聲色的停下進食,取出玉石小鏡,查看信息。【一:打更人衙門出事了,金鑼朱陽舉報魏淵貪贓枉法,此案涉及四位金鑼、十二位銀鑼和三十名銅鑼。由府衙、刑部、大理寺共同處理。這是不是意味著魏淵即將失寵,在京察期間倒臺。】 朱陽當了二五仔…舉報信牽連這麼多人…許七安凝視著鏡面的文字信息,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這段時間,京城黨派鬥爭如火如荼,各有勝負。許七安因為段位不夠,平時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聽過就沒在意。原以為打更人的特殊定位,能夠在這場風波裡穩定航行,不會受到傾軋,但看來他對朝堂局勢,對黨爭還是不夠了解。"朱陽身為金鑼,手裡肯定握著許多打更人的黑料,現在突然反叛,打更人估計得傷筋動骨了" "不出所料的話,肯定是因為我的緣故,聽說朱銀鑼被那一刀傷了臟腑,落下病根,將來武道無望。

而我非但無事,反而升職加薪" "…確實,如果我是元景帝,我肯定不會看著魏淵坐大,從稅銀案到桑泊案,再到這段時間的鬥爭,文官集團們狗腦子都打出來了,勳貴大致保持完好,可這是因為人家手裡掌握的權力不夠,沒有撕逼的底氣" "魏淵與我說過,如今當朝之上,王黨和打更人勢力最強。而今王黨損兵折將。魏淵代表的閹黨,肯定要做削弱了" "我一個小銅鑼應該…該死,朱陽會放過我才怪" 許七安念頭閃爍間,曾經在朝為官的四號傳書了:【貪贓枉法只是表面由頭而已,要說貪贓枉法,打更人有魏淵管著,哪有朝堂上的衣冠禽獸們吃相難看。【元景帝不過借這個機會,打壓一些魏淵而已。】 四號不愧是官場老人,身在千裡之外,分析的入木三分…這和我想的差不多…誒。以一號的段位難道還看不透這麼簡單的道理。竟然問那麼愚蠢的問題…許七安輸入信息: 【如果是元景帝的意思,那魏淵也無能為力了吧。怎麼都得捨棄這些下屬了。】 【四:呵呵,這得看元景帝和魏淵的態度,只是貪贓的話,處罰結果不會太大,但肯定會有一批人被逐出衙門。】 雙規是嗎…許七安忽然憂心自己的前程了。"你對著鏡子寫寫畫畫些什麼呢"褚採薇吃著醬豬蹄子。

所以說女人都是大豬蹄子…許七安收了鏡子,道:"沒事,吃完飯,我們去看看那鬼宅" 不管怎麼樣,先把宅子給買了,擁有一套不動產比什麼都重要。府衙的陳府尹與我關係不錯…如果我真的在名單中,進府衙倒是不怕,就怕落入刑部大牢…我肯定沒有貪汙,但事實如何不重要…實在不行就消失幾天,明早問問魏淵怎麼安排。離開桂月樓,許七安把玉石小鏡遞給褚採薇:"幫我保管幾天" "噢"褚採薇接過,順手塞進左腰的鹿皮小包。天黑之後,來到那座鬼宅,兩人翻牆進去。"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麼要晚上過來。" 荒涼的廢宅裡迴蕩著兩人的腳步聲,今夜無風,隆冬裡沒有蟲鳴,寂靜的可怕。褚採薇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嗓音清脆:"白日裡陽氣充沛,井裡的女鬼不會出現。要清除她,便要等她出來。"另外,我懷疑井底有古怪,待會兒打算下去看一看" 下去看一看…有深海恐懼症的許七安頓時慫了,尤其是知道井底有古怪。等啊等,夜漸漸深了,褚採薇納悶道:"直接下去吧,你去不去" "我不去…的話,你一個人跳井我不放心" 褚採薇點點頭,撐著井沿,噗通一聲跳了下去。

這傻妞聽鬼故事的時候還很膽小的…許七安把黑金長刀握在手裡,跟著跳井,井水冰涼,他看見前方有一抹亮光,映著黃裙女孩輕盈的身子,她在水裡扭動腰肢,宛如靈活的美人魚。那抹亮光是她腰間的八卦盤。遊了十分鐘左右,許七安忽然看見褚採薇停了下來,她摘下了腰間的八卦盤,像是與什麼東西對峙。許七安遊過去,接著八卦盤散發出的亮光,看見井底趴著一個白衣女子。她似乎也有所察覺,慢慢仰頭看了過來,那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眼球掛在臉頰,黑洞洞的眼眶裡蛆蟲蠕動著。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大案 #

臥槽…老經紀不是騙人的,這女鬼特麼還真是這副模樣…許七安心裡一陣悚然。但他並不害怕,悚然是作為一個曾經的普通人在現實見到鬼魂,自然而然的反應。畢竟他是一個看完恐怖片不敢上廁所,憋不住,就用脈動飲料瓶來解決的人。白衣女鬼愣了愣的看了他們片刻,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嘴角裂開到耳根,漆黑的鮮血流淌,無聲嘶吼,朝兩人撲了過來。幽深的井底,陰氣強盛了數倍,刺激的許七安皮膚凸起雞皮疙瘩。我不會對付怨魂啊…直接給她一刀吧…許七安握住了刀柄,打算搶到褚採薇前頭,但黃裙小美人壓了壓手,阻止了他的行動。她手訣掐動,風水盤上中央的太極魚旋轉起來,許七安看見天幹中的"癸"字亮了起來。一股烏光衝出風水盤,將女鬼裹挾住,收入風水盤裡。褚採薇收回風水盤,握在手裡,扭頭朝許七安嫣然一笑,然後指了指井底,擺動著腰肢遊了過去。兩人在井底勘察片刻,沒有收穫。"譁啦…"許七安鑽出水面,水底無處借力,雙手撐著井臂往上爬,回頭說道: "抓住我的腿" 褚採薇"噢"了一聲,抱住許七安的雙腿,讓他帶著自己往上爬。許七安感應了一下 "你說什麼。"褚採薇沒聽清楚。"沒啥,你再往上爬一些,我褲子快被你拽下去了。

我上面還有一個柄,夠你搭把手的" 褚採薇一個勁兒的找,也沒找到許七安說的柄在哪裡。從井底出來,許七安運轉氣機蒸乾溼漉漉的井水,褚採薇則捏了個手訣,從風水盤裡調出一抹橘色光焰,繞著身體走了幾圈,水蒸氣瀰漫卻不毀壞衣物。身體重新變的涼爽後,褚採薇道:"這只是個普通的怨魂" 只是普通的怨魂。那她是怎麼維持這麼久的…許七安皺了皺眉,老經紀說過,鬧鬼事件已經持續兩年多。褚採薇接下來的話,解開了疑惑,"井底連通著地底暗流,井中的怨氣就是那麼來的。我猜測是地底有陰脈" 許七安估摸著陰脈是風水學上的術語,恍然的點頭:"所以你的淨化不起作用,前幾任大師的法事沒用,因為他們不是術士" 褚採薇用力點頭,表示自己是術士,很驕傲,"這個宅子別要了,陰脈在地底,風水極差。住久了會黴運纏身" "幹嘛不要,這宅子老便宜了"許七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找你辦事,真的只是看看。你得幫我把風水弄好" "那多累啊…"褚採薇苦著小臉,她天天學習鍊金術已經很辛苦了,"那你得…" "得加餐嘛,我懂"許七安說。這還差不多…她撇撇嘴,重新躍上屋脊,朝著下方喊道:"送我上天" 你要與月亮肩並肩嗎…哦,今天沒月亮,那沒事兒了。

許七安心裡吐槽著,躍上屋脊,雙手搭成"小板凳"。褚採薇跳了起來,腳尖點在他的掌心,借著武夫恐怖的怪力,輕盈的身軀宛如利箭衝向夜空。在這個過程中,她利用風水盤的神異,召來絲絲縷縷的風,託舉著身體,延緩下墜。清光眼開啟,褚採薇俯瞰著整個宅子,然後轉頭腦袋,觀測宅子附近的區域,觀測整個大區的風水。褚採薇落葉般徐徐飄落,蹙眉道:"奇怪,這片地區風水不錯,不應該形成陰脈啊…" 是不是你業務水平太差啊…許七安不敢吐槽,問道:"要不你再看看。或者回司天監找師兄們幫忙" "不用這麼麻煩,"褚採薇擺擺手:"咱們直接通靈女鬼,與她共情,看看她是怎麼死的。如果沒有線索,我再找師兄們求助" "快點哦,我明天還有事兒呢"許七安說。明天要去衙門找魏淵,如果爸爸願意為他頂住壓下,那萬事大吉。如果爸爸不管他,他就只能躲起來,後續再找機會看怎麼解決二五仔反水帶來的影響。而這座宅子,就是許七安給自己找的據點。這裡鬧鬼,平時不會有人靠近,也不是達官顯貴雲集之地,距離主街有段距離,非巡城禁軍和打更人重點關注的區域。褚採薇說:"女鬼陰氣太重,與她共情,需要承受陰氣入體,對女子身體不好。得你來,武者氣血旺盛,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好。

" 褚採薇摘下風水盤,嘴唇開闔,太極魚緩緩轉動,一團淡淡的黑霧被彈了出來,漂浮在風水盤表面三寸。黑霧躁動亂竄,但無法離開風水盤,每次都被清光壁彈回太極魚上方。褚採薇屈指輕彈:"去。" 黑霧激射,撞入許七安眉心。許七安渾身一涼,一縷寒意從脊背升起,接著感應到了充滿怨恨、瘋狂、恐懼的意念。這團意念瘋狂的衝擊他的元神,試圖控制身體,突然,女鬼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變的很安靜…不,是戰戰兢兢。這讓許七安打消了意念壓制怨魂的想法,仔細感知著女鬼的意識。她是不是察覺到了神殊和尚的存在…和尚確實沉睡了,不然說不定就剿滅了女鬼… 他的意念將怨魂包裹,兩者產生共情,下一刻,一段段陌生的畫面浮現,宛如播放電影。女子本是太康縣一個富戶家的女兒,因為長的漂亮,求親的人踏破門檻。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她會嫁一個好人家,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但是某次出行改變了一生,在一個僻靜的巷子裡,人販子強行擄走了她,她被送來京城的一座大宅裡。宅子裡住著許多與她一樣的女子。他們做著一樣的事情,那就是每晚陪著出入宅子的客人們睡覺,供他們玩弄。他們彼此之間稱呼"大人",顯然是有官身的人。褪下官袍的大人們比禽獸還禽獸,肆意的玩弄著宅子裡的女人。女鬼伺候過許多大人。

她心裡充滿了痛苦和怨恨,但害怕死亡,只能忍辱負重。就這樣過了幾年,她被一位客人看中了,成為了那個客人專屬的情人,處境變好了。那個客人叫塔姆拉哈,是個中等身材,粗壯,大餅臉單眼皮的男人。她的死因是某次偶然間,聽見了拉姆拉哈和一位大人物的談話。談話中涉及到"雲州"、"火炮"、"器械"等字眼。大宅的後院有一口化生井,井裡葬著許多自盡的,或是被客人折騰死的女子。女子被殺後,也丟入了那口井中。她死後化作了厲鬼,卻被困在井中,因緣巧合之下,順著井底的暗流來到了這裡。並借著暗流中溢出的怨氣滋養,留存到了現在,魂魄沒有湮滅。在這一段段的記憶碎片中,許七安見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尤其是女子死亡前夕,那場談話,他通過女子的視覺,看見了與塔姆拉哈交談的大人物。齊黨工部尚書。"呼…"許七安睜開眼,一吐胸腔中的鬱氣。這共情真不是人幹的事兒。同時也被女鬼的怨恨、痛苦、絕望等情緒影響。幸好他每天都堅持觀想,磨礪元神,意志力大有長進,換成普通人,估計得抑鬱症或者精神分裂。"似乎有意外收穫…"褚採薇看著他,共情期間,她看著許七安臉色反覆扭曲,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悲憤。這些當然不是屬於他的情緒,而是來源於那位女子。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一個女人擁有如此多的負面情緒。褚採薇指尖點在許七安眉心,拉扯出女鬼,重新封印在風水盤中。那個塔姆拉哈看起來不是中原人士…西域人種的特點是高鼻梁,眼眶深邃,南疆蠻夷的特點是藍眼睛,北方人皮膚黝黑,且擁有遠古異獸血脈,外形有些非人類…塔姆拉哈更像是巫神教統治地區的人種特徵。但是巫神教怎麼會和雲州扯上關係。雲州在大奉的東南方啊。雖然只有隻言片語,但似乎工部一直在外巫神教或者雲州輸送先進器械。"這件事涉及到通敵叛國了,我得即可稟告給魏淵…"想到這裡,許七安長話短說,將事情告訴褚採薇。褚採薇聽完,很是不解,"生前受盡折磨,死後怨氣不散,不一定會成為厲鬼,但如果數量累積起來,就會怨氣衝天,內城如果有這樣的地方,打更人早發現了呀" "此事稍後再說…哦,對了,你把鏡子還給我"許七安說。他現在要立功了,就不怕所謂的"貪贓枉法"罪名,鏡子自然也不用交給褚採薇保管。開玩笑,裡頭有九百多兩黃金呢。… 許七安帶著褚採薇往打更人衙門行去,沿途碰到值守的四位銅鑼,被攔住盤問。"是我"許七安亮出腰牌。"許大人。" 儘管是同級,但許七安作為魏淵坐下頭號童子,幾位銅鑼們不敢怠慢。"您怎麼還在外頭亂逛。

今日刑部府衙和大理寺派了大堆人馬闖入衙門,帶走了許多同僚"一位銅鑼說: "據說名單上還有您呢,只是您不在衙門,躲過了一劫。是不是家裡回不去…" 他的意思很明顯,您不會準備逃跑吧。"都抓了那些人。" 許七安一問,發現被抓的四位金鑼裡包括姜律中。而銀鑼中,有李玉春,閔山和楊峰三位桑泊案中在他麾下的銀鑼。姜金鑼為人處世還算正派啊,就算有貪也是小貪,怎麼也被抓了…是因為他和我關係不錯,被姓朱的給報復了…春哥真特麼慘,錢沒貪到,先進了牢… 果然,姓朱的挾私報復是有目標的,專挑許七安親近的人下手,既削弱打更人,又報復了仇人。"魏公肯定會救他們的,這群衣冠禽獸,真當我們好欺負" "哎,你別說,其實這些年大家都不乾淨…" "呸,李銀鑼總乾淨的吧,不一樣進去了" 三位銅鑼無能狂怒,在許七安面前大發牢騷。"聽說是陛下親自下令調查的,魏公怕是也難辦,這可如何是好。衙門裡今天氣氛格外惶恐、沉默" 許七安安慰道:"會有辦法的" 三位銅鑼搖搖頭,悲觀的很,嘆息著巡邏去了。… 許七安一路返回衙門,直奔浩氣樓,在樓底被守衛攔了下來。"魏公已經休息,任何人都不見,這是規矩"守衛是識得許七安的,只是入夜了,魏淵這個時間點不見人。

"我有要事,快去通傳"許七安沉聲道。"許大人明日再來"守衛很硬氣。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翻盤的契機(為盟主"SeanGhoust"加更) #

許七安跨前一步,拍翻守衛,踢開佩刀,巴掌一個接一個的呼上去:"通不通傳,通不通傳…" 邊上的守衛驚呆了,不知道該不該阻止。"別,別打了…"倒地的守衛抱著頭,叫苦不迭:"您這不是為難卑職嘛,待會魏公怪罪下來" 許七安是魏淵坐下紅人,他不敢反抗,只要對方不強闖浩氣樓,守衛就不會選擇翻臉。"懂,大家都有難處"許七安見巴掌打垮了對方的逼氣,滿意收手,從錢袋裡摸出一兩銀子: "這一錠庸俗的黃白之物,值得你去冒險吧。不行我換人" "行的行的"守衛接過銀子,撿起佩刀,一溜煙的進了浩氣樓。過了十分鐘左右,許七安看見七樓的燭光亮起,俄頃,守衛下樓來,恭聲道:"魏公請您上去,這個姑娘…" "司天監的術士,自己人"許七安帶著褚採薇進樓。樓裏白日有吏員當值,還算熱鬧,到了晚上靜悄悄的一片,平添一股寂寥陰冷。魏淵常年居住樓裡,也不嫌寂寞。邊想邊走,來到七層茶室,這裡並不暖和,室內沒有燒炭火,樓內連一個服侍的下人都沒有。

魏淵披著青袍,黑髮披散,盤坐在桌案邊,手邊擺著一盞油燈,見許七安上來,心安理得的指使他做事: "燒炭,燒水,再把其他蠟燭點上" 他似乎有些冷,嘿,魏淵雖然老謀深算,但似乎沒有習武天賦…哈哈,上天是公平的…許七安照做,一根根蠟燭點亮了寬敞的茶室,炭火擺在魏淵身邊,架上銅壺。"今日我讓倩柔通知你躲藏起來,結果尋遍衙門也找不到你。去許府問詢,你沒回去。去教坊司問,你還是不在。"這麼晚找我,不是為了貪汙案吧"魏淵笑了笑,看向褚採薇,疑惑道: "這小銅鑼是採薇姑娘的意中人。" 褚採薇小臉蛋一紅:"不是呀" 不過她是個沒開竅的,臉紅一下就過去了,目光在茶几、桌案掃了幾眼,沒看到吃食。這地方就顯得很無趣了。"魏公,我發現一樁大案"許七安盤坐在案邊,與魏淵對坐:"今日請假買宅子,發現一處鬧鬼的荒宅,我與採薇姑娘處理此事之後,與女鬼共情…" 許七安把共情的詳細經過說了出來,魏淵起初並沒有太在意,聽到宅子時,臉色微沉。聽到工部尚書私會疑似巫神教,偷賣器械、火炮,且與雲州有牽扯後,大宦官一張臉陰沉似水。"齊黨果然與雲州匪患有牽扯。

很好,這個情報非常重要"魏淵看著許七安,眼神溫和中帶著欣賞,"你總能給我驚喜" 那就收我當義子吧…許七安心說。許白嫖是要臉的人,這種話說不出口,就好比他前世顏值驚人,卻始終說不出:阿姨我不想奮鬥了。"魏公,朱陽之所以背叛,全是因為我"許七安慚愧道。"沒有他,也會有其他事端,這次是齊黨在與本座為敵,當然,也有其他黨派在暗中推波助瀾"魏淵沒有解釋為什麼齊黨要和他為敵。這次貪汙案事件,背後的主導者是齊黨。他通過地書傳信,從一號那裡得知朱陽背叛衙門做了二五仔。但一號沒說幕後推手是齊黨,許七安還以為是王黨在搞事情呢。這也太巧了吧…今天衙門剛發生"貪汙案",我也牽連其中,立刻就有了這麼大的發現。…是因為我快晉升煉神境,所以運氣產生了質變。否則解釋不通啊。"好有意思,王黨勾結妖族,齊黨勾結巫神教,朝廷裡都是些什麼人。"褚採薇吐槽道: "陛下修道修的腦子壞掉了吧" 許七安連忙用肘子捅了口無遮攔的少女一下。"陛下不理朝政,雖依舊大權在握,但難免養出一些妖魔鬼怪。他權術是厲害,朝堂諸公也不是愚蠢之輩"魏淵沒有在意褚採薇的冒犯,畢竟司天監的術士都這幅德行。那位行事作風有些荒誕的楊千幻,面見陛下時都是背對著的。

陛下從不生氣,對於作用極大,但手中無權之人,他向來是寬厚仁慈的。"儒家屠龍術,屠的可不就是這條大龍"許七安嘿然道。剛說完,就被褚採薇報復性的用肘子捅了一下。元景帝操縱著朝堂,朝堂諸公也在演他。當一個皇帝只顧著自己的權力,而不顧社稷和民生時,選擇人才的出發點便會產生變化,考核標準趨向於聽話、易於控制等方面。至於人品如何,能力如何反而不那麼重要,除非像魏淵這樣的驚才絕豔。從源頭爛了呀…魏淵,這便是你掃除障礙的原因嗎…許七安想起了魏淵曾經說過的話,他欲清掃朝堂烏煙瘴氣,再掃國家頹廢之風。但在這之前,得和光同塵,允許下屬犯錯。他本就是孤臣,若手底下沒幾個能辦事的,如何與朝堂諸公抗衡。這時,魏淵取出紙筆,打算寫文書,許七安識趣的倒水,磨墨。盯著魏爸爸寫了緝拿文書,蓋上公章。"拿此文書去找當值的金鑼張開泰,讓他帶人剿了牙子組織"魏淵道。我認識一位大儒叫陳泰,這位張開泰是幾個意思啊…許七安點頭:"是" 他帶著褚採薇離開浩氣樓,尋人問了金鑼張開泰的辦公室,叫"神劍堂",見了面才知道,原來是那位有過幾面之緣的,使劍的金鑼。當初裹著紗布的四位金鑼裡,就有他。張開泰像位孤傲的劍客,沉默的時候,給人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

他要生在現代,肯定是西門吹雪專業戶…許七安心想。"什麼事"張開泰目光落在許七安手裡的文書。許七安把文書遞上,再把和魏淵說的話重新講了一遍。聽完,張開泰平靜得有些冷漠的臉上,宛如春冰綻破,露出驚喜的笑容:"好,好,這次要讓齊黨吃不了兜著走。"這次眾同僚能渡過此難,你當居首功" 張開泰對許七安的觀感還行,但不明白楊硯和姜律中為何因他大動幹戈,更想不通魏公如此看重他的原因。雖說有些血性,辦案能力出眾,人才是人才,可魏公什麼身份。因何對一位銅鑼如此偏愛。桑泊案之後,他承認許七安是個值得培養的人才。此時此刻,驚喜之下的張開泰,開始欣賞起這位平平無奇的小銅鑼。他總能給人驚喜。一刻鐘後,點齊人馬,聚集了四十位白役,二十多位銅鑼,六位銀鑼,配備火銃、軍弩,繩索等器具,全副武裝。大部隊手握火把,疾跑著跟在許七安身後,行軍速度極快,火光連綿起伏間,僅用了半個小時就抵達了目標府邸。府邸沒有掛匾額,紅漆大門緊閉,張開泰揮了揮手,冷著臉,言簡意賅的下達命令:"包圍起來" 白役們持著火把散開。一位銀鑼上前,抽出佩刀,大喝著斬出刀芒,轟破紅漆大門。打更人火速衝了進去,一隊佩刀的私兵怒喝著上前阻擾,雙方剛一接觸,就被打更人砍翻,死活不論。

內院隱約間傳來絲竹管樂聲,但很快就平息了,似乎察覺到了前院的動靜。再過片刻,整座府邸騷動起來。許七安握著刀,領著人衝在前頭,見到護院的私兵就砍,砍人的時候,腦海裡不斷閃過女子的記憶片段。閃過那些被欺辱,被殘害的女人。一路衝到內院,溫暖如春的前廳裡聚集著十幾名客人和女人,他們衣衫不整,神色惶恐。"打更人。"客人們神色大駭。許七安甩了甩黑金長刀,在地面濺出一條猩紅血線,刀指眾人,沉聲道:"全部拿下,違者殺無赦" 喊完後,他離開了大廳,帶著幾名銅鑼踹開一間間房門。把他們聚集在院子裡。"不許穿衣服,全都抱頭蹲下" 酒店查房的流程他老熟悉了,不同的是,以前多少帶著戲謔的態度看待嫖客,問著:有沒有結婚啊。現在則滿腔怒火和殺意。相比起青樓,這種類似私人會所的宅子更加隱蔽,可以放心的商議事情。而且,即使弄死了也有人給處理麻煩。教坊司的女人可不能這麼玩。突擊行動很快結束,張金鑼採納了許七安的建議,把客人們,讓他們抱頭蹲在院子裡,忍受著一月初的寒風。剛開始有人喊"士可殺不可辱",被張開泰一刀砍死後,眾人就乖了。打更人在行動中是擁有先斬後奏權力的。"曹大人是你…呦,王大人也在啊…唐大人真是短小精悍…"一位銀鑼冷笑著和認識的官員說話。

溫暖的內廳裡聚集著二十多名美貌女子,清秀少年。大奉對豢養luan童行為是堅決打擊的,但喜好**的商賈、官員不在少數,很多青樓會養一些luan童,扮做龜gong,等有此愛好的客人上門後,他們就負責陪睡。"令人作嘔"一位銀鑼厭惡的語氣。張開泰正在審訊府邸的主人,是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一個勁兒的磕頭說:"小人有罪,小人該死" 張開泰沉聲問道:"你幕後之人是誰。" "小人只是想結交一些朝中權貴,並沒有幕後之人" 張開泰也不問,只是叮囑下屬銀鑼看緊了,莫要讓他自殺。等進了打更人的地牢,石頭人的嘴也能撬開。許七安道:"後院有一口井,專用來丟棄女屍" 張開泰深深的看了眼中年人。許七安、褚採薇和張開泰來到後院,找到了那口井,用火把照了照,井水呈深黑色,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飄上來。血肉腐爛後,骨骼是會下沉的…恐怕得下井打撈…許七安嘴角抽了抽。突然,褚採薇輕"咦"了一聲,她左顧右盼片刻,躍上屋脊,俯瞰整個後院。"怎麼了"許七安站在井邊,抬頭問道。"院子裡有一座封禁陣法,井中的怨氣被封住了"褚採薇說。封禁陣法。

所以這麼多年來打更人都沒有發現異常…許七安恍然點頭,臉色忽然古怪起來: "陣法不是你們術士的活兒嗎" 同時,他心裡升起另一個疑惑,既然有能力擺下陣法,封禁怨氣,那為什麼不直接磨滅怨氣呢。要知道,七品的褚採薇都可以做到這一點,在後院擺一個至剛至陽的風水,便可以消弭後患。"…那,那總有些散修的術士唄"褚採薇撇嘴:"稅銀案背後不是有鍊金術師在搞鬼嘛" 我竟無言以對。許七安把目光重新投向井口時,看見張開泰盯著井壁沉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井壁裡刻著繁複古怪的咒文。"這是巫神教的手段,應該是某種咒文。具體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讓人拓印下來,回頭去案牘庫查"張開泰解釋道。"嗯,根據我從怨魂那裡共情得來的信息,此地確實與巫神教有所關聯"許七安說著,心裡吐槽: 我特麼被那個叫塔姆拉哈的騎在胯下不知道多少次,有機會見到他,也要叫他知道何為滿身大漢。就在這時,前廳傳來騷動聲,以及尖叫。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沒有破綻的許七安 #

沒有說話,張開泰率先衝回前廳,許七安也想和張金鑼一起衝,但沒人家快。他以極快速度趕到前廳時,正好看見張開泰以指代劍,將最後一個紙人切成兩截。而此時,地面鋪了不少碎紙片,側目有將近十個紙人。此外,地上還躺著兩名少年,喉嚨被利刃劃開,鮮血濺的到處都是,已經氣絕身亡。"怎麼回事。"許七安大驚。"這兩人身上突然鑽出許多紙人,欲殺人滅口,被我等阻止"負責看守人犯的銀鑼回答,不過回答對象是張開泰。"人犯如何。"張開泰問話的同時,目光望向蜷縮在角落裡,被幾名銅鑼護住的錦衣中年人。他抱著頭蹲在牆角,臉朝著牆壁,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喂,沒事了"邊上的銅鑼踢了他一腳,中年人軟綿綿的癱倒在地。眾人臉色微變,那負責看守的銀鑼大步飛奔過去,探查鼻息和頸部後,臉色難看,惶急的抱拳: "卑職護衛不力,請大人責罰" 張開泰一下子變的很陰沉,額頭青筋怒綻,沉默幾秒,緩緩吐息道:"這不怪你" 他走到屍體邊,捏住中年人的領口,輕輕一抖,刺啦的聲音裡,衣服碎裂成片。中年人赤條條的身軀暴露在眾人眼中,他胸口有一個鮮紅的印記。"這是巫師的咒殺術,取人頭髮、鮮血、指甲等物,輔以生辰八字,便能殺人於無形"張開泰搖頭。這是防不住的,尤其是武夫這種只擅長暴力的體系。

"那紙人呢。"許七安問道。張開泰蹲在屍體邊,沉吟了許久,"這些紙人讓我想了一些事,巫神教手段詭橘莫測,有咒殺術,有夢境殺人,還有操縱鬼魂和屍體的能力。"這些紙人,是鬼魂附著其上,被驅使著為施術者辦事" 許七安多聰明的人,瞬間秒懂了張開泰的意思,驚道:"後院那口井,是…巫神教的巫師專用來養鬼的"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是封禁,而不是徹底淨化。"那個巫師很可能就在附近" "但現在已經離開了,我們的突襲讓他措手不及,於是潛伏在周圍,施展咒術殺人滅口,人已經死了,他不會繼續在附近逗留" "張金鑼,這紙人連你都感應不到嗎。剛才竟沒發現紙人藏在這幾個少年身上" "一,武者的神識只能對自身產生威脅的事物進行預警;二,紙人既是鬼魂依附之物,也是一層封印,能屏蔽感知;三,紙人並不具備強大的殺傷力,通常用來辦事,而不是殺敵" 許七安忽然暴怒,罵了聲廢物,黑金長刀出鞘,凌厲刀芒斬穿了大廳的房梁,斷木和瓦片"譁啦啦"砸落,惹得女子和少年們抱頭四竄,尖叫連連。相隔一街的陰影中,看見遠處坍塌的屋脊,鬧出的動靜,藏在陰影裡的人冷笑著"嘿"了一聲,復而陷入寂靜。… 工部尚書府。主臥,亡妻故去多年,始終沒有續弦的工部尚書,摟著小妾沉沉酣睡。

一個紙人隨著夜風飄進院子,輕飄飄的落在地上,幾秒後,爬起來,艱難的把自己從門縫裡擠了進去。它小心翼翼的避開炭盆,邁著生澀的步伐來到床榻邊,駕起一股輕風飄上床榻,落在工部尚書枕邊。紙人在枕頭上搖搖晃晃站起,卯足了勁,一頭撞在工部尚書臉上。工部尚書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他看見枕頭上的紙人後,一下子清醒了。先觀察了一下小妾,確認她睡的踏實,這才拾起紙人,下床來到桌邊,點亮桌上的蠟燭,展開紙人,眯著眼閱讀紙上蠅頭小字。剛看完沒多久,工部尚書的臉色徒然大變,鬍子一陣抖動。等他看完,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濁氣,恢復了冷靜和輕鬆。用燭火燒掉紙人後,工部尚書返回床榻,看著沉睡的小妾,沉吟了一下,慢慢拿起枕頭,覆蓋上了小妾的口鼻… … 次日,刑部。早起的刑部尚書來到衙門,親自下了一趟大牢,巡視收押在此的打更人。貪汙案涉及的打更人,從金鑼到銅鑼,總共四十六名,全部都關押在刑部。原本按照規矩,應該是三個衙門各自收押部分,分開審問。但王黨在稅銀案和桑泊案中接連折損兩名核心成員,與魏淵勢不兩立,落井下石的活兒,刑部比齊黨的大理寺卿還要熱心。"人在做天在看,爾等以為緘默,便能逃避王法。

"刑部尚書冷笑著搖頭: "本官已經清查了你們的家產,擬定了摺子,待陛下過目後,你們一個都別想跑。當然,本官仍然願意給爾等機會。是誰指使你們貪汙銀兩,欺壓百姓。是不是魏淵。" 沒人回答他。突然,有人冷笑道:"貪汙。尚書大人請告訴我,我貪汙了多少銀子。老子入職打更人十幾載,一個銅板也沒貪" 哼,還逞口舌之利…刑部尚書循著聲音走過去,看見了說話的男人,他第一眼不是在男人身上,而是整潔的牢房給吸引了。地面的贓物、枯草統統被掃到角落裡,牆角的蛛網也不見了,草蓆依舊破爛,但整整齊齊的貼合在鋪上,每一處細節都井井有條。刑部尚書心裡納悶著,審視著說話的男人,這是一個神色古板的打更人,儘管身上穿著囚服,卻給人一種乾淨整潔的清爽,頭髮梳的整整齊齊,左右捲起的袖管極其對稱。看著這個男人,看著這間牢房,包括刑部尚書在內,幾個刑部官員油然而生一種莫名的舒暢感… "此人叫什麼"孫尚書負手而立。"李玉春" "貪墨了多少銀兩。在內城有幾套房啊" 官員翻開冊子看了片刻,半話,被孫尚書掃了一眼,才低聲開口: "在內城有一套簡陋小院,家中有一個老母,一個懷孕的妻子,錢財…刑部只在他家中搜刮出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

"孫尚書震驚了,堂堂一個銀鑼,竟只有五十兩銀子的家當。"你們怎麼查的"孫尚書覺得這是刑部的人辦事馬虎。官員低聲在他耳邊說了片刻,聽完,孫尚書沉默了,似乎懶得再搭理這個愛乾淨的男人,轉身就走。恢復安靜的大牢裡,姜律中背靠著牆壁,嘆息一聲。"老薑,有什麼打算。"隔壁的金鑼敲了敲牆,問道。"能有什麼打算,革職之後,另謀生路唄。我是不會去做暗子的,妻兒都在京城"姜律中沒好氣道。"嘿,我無兒無女,倒是可以走一趟江湖,京城這地方也待膩了"那位金鑼說。"狗屁"姜律中冷笑一聲:"你前陣子還說打算娶妻生子,在京城安定下來。老子就恨這些年沒搜刮錢財,只拿一些蠅頭小利,否則這牢蹲的也不冤" "呵,那你出獄後落草為寇去吧" "滾" 最壞的結果就是被革職,至少生命威脅是不會有的,高品武夫,只要沒有犯下太大的過錯,朝廷不會處以極刑。發起狂來的高品武夫,破壞力不容小覷。"哎。"又是一陣嘆息,繼而是長久的沉默。離開大牢,刑部尚書問道:"怎麼沒看見那個姓許的小雜碎" "似乎逃了"官員回復。"發通緝令了嗎。" "已經擬好,等衙門蓋了章就能發布" 孫尚書滿意點頭:"那小子貪墨了多少銀子。" "昨日派人查了許府,只搜刮出數百匹綾羅綢緞,銀子卻沒多少"官員說。

孫尚書"嗯"了一聲:"那些綾羅綢緞先收起來,等事情了結,發給衙門裡的大人" "這…我們沒敢沒收那些東西"官員低聲說。孫尚書目光銳利起來:"嗯。" 官員苦笑道:"那,那是陛下賜予的,沒人敢要啊,回頭那許平志告御狀…" "…聽說那廝常去教坊司。"孫尚書另尋突破口。"是,我們派人詢問了教坊司的老鴇,姓許的短短兩月,在教坊司睡了八位花魁,並與影梅小閣的浮香是相好" "這不就是了嗎"孫尚書略感振奮:"原來銀子都花在女人肚皮上了,教坊司那些女子的供詞,同樣能當做證據" 官員很為難的說:"可那些女子的供詞都非常統一…" 孫尚書用質詢的目光看他,官員憤懣道:"那些女子稱,仰慕姓許的才華,自願服侍,不收分毫" 孫尚書身子一晃,險些氣急攻心。"混帳東西,沒有破綻,就給他安排破綻,沒錢就給他送錢。"孫尚書沉聲道: "本官絕不會放過這個小雜碎" 怒氣衝衝的回了堂,灌一口溫茶,屁股還沒坐熱,吏員匆忙進來了,稟告道: "尚書大人,宮裡傳話,陛下召見" 孫尚書看了眼角落裡的水漏,這個時間點,早朝已經過去。陛下召見,要麼是有事,要麼是小朝會。陛下何事如此勤奮。三天兩頭的召集臣子議事…刑部尚書頷首道:"備轎。"。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帶妹子和嬸嬸看新宅 #

孫尚書抵達御書房,寬敞奢華的空間裡只有三個人,他們分別是高居皇座的元景帝;老謀深算的王首輔;鬢角微霜的大青衣。尚書大人習慣性的看了眼首輔老大哥,發現對方臉色凝重,眸光沉沉,這讓原以為只是一次普通小朝會的孫尚書一愣。魏淵又在作什麼妖…他瞬間側頭審視著大青衣,但這位才智拔群的大宦官氣質溫和,深沉內斂,叫人看不穿他的內心想法。孫尚書湧起了不好的預感,行禮之後,默不作聲的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臣們陸續趕來,作揖入位,元景帝全程都在閉目養神,直到聽見了工部尚書的聲音。元景帝睜開眼,俯瞰著眾臣,能參加小朝會的都是大佬級別,普通的高官都沒資格。"魏愛卿,與眾卿說說吧" 魏淵應聲出列,道:"昨夜,打更人在內城發現一處豢養luan童和私娼的民宅,那些女子本是良家,少年亦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他們被人販子擄來關押在此,被逼著侍奉夜裡來宅子買醉的客人…" "昨夜打更人雷霆出動,圍剿了這窩賊人,抓住嫖客十三人,其中十人身有官職,三人乃京中巨商。此外,打更人在後院的井中打撈出四十具骸骨,皆是被殘害的良家" 魏淵的話在御書房激起了巨大風浪,大臣們大聲議論起來,顧不得朝會肅靜的規矩。

拐賣人口、豢養私娼、權色交易…任何一項,都能讓涉事的官員萬劫不復,尤其是京察期間,捂都捂不住。但魏淵的話還沒完,又一重大猛料抖出來:"根據調查,私宅的主人與巫神教的巫師有牽扯,井中刻畫的養鬼咒文便是證據。經私宅主招供,他是為工部劉尚書做事。那座私宅既作為拉幫結派的尋歡之所,也是暗中聯絡巫神教的據點" 眾臣譁然。如果說剛才還保持著一定的形象,現在則成了菜市口,有人呵斥魏淵攀咬污衊,有人則提議要斬魏淵狗頭。侍立在元景帝身邊的大太監,連喊三聲肅靜,仍沒有壓住混亂的場面。結黨營私,拐賣人口,逼良為娼,這些都在違法犯罪的範疇內。但勾結巫神教就不同了,這是通緝叛國。依大奉律法,通敵叛國者,夷九族。"啪。"元景帝一拍桌子,御書房內瞬間安靜,他凌厲的眸光掃過眾臣,落在首輔王貞文身上。"王愛卿覺得呢。" 首輔出列,沉聲道:"此事應當徹查,不可姑息" 這話聽起來像是和稀泥,但刑部孫尚書敏銳的察覺到老大哥在偏向魏淵,他立刻明白了老大哥的意思。站工部尚書的話,頂多就是賣了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及削了魏淵的臉面。站魏淵的話,一旦查實,工部尚書就完了。齊黨損失一位領袖。在桑泊案中,王黨曾經試圖嫁禍工部尚書,給予齊黨重創。雖然失敗了,但眼下確實是個機會。

元景帝看著魏淵:"人犯何在。" 魏淵搖搖頭,嘆息道:"人犯昨夜已被巫術咒殺,死無對證" 元景帝皺了皺眉。御書房一下子陷入死寂,大臣們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魏淵,仿佛在說:沒圖你說個幾把。養氣功夫如火純青的首輔王貞文側頭,亦是皺眉看了魏淵一眼。工部尚書嘴角勾了勾,冷笑著出列,大呼:"陛下,臣冤枉。魏淵污衊微臣,請陛下做主" 元景帝沉著臉:"魏淵,你有何可說。" 魏淵鎮定無比,朗聲道:"臣請陛下傳喚銅鑼許七安" 銅鑼許七安…聽到這個名字的大臣們,臉色頓時怪異起來。基於上次周赤雄的事件,在這種節骨眼上傳喚許七安,讓大臣們意識到事情還有後續,魏淵藏著一手。尤其是王黨成員,對"傳喚許七安"這句話產生了輕微的PTSD。工部尚書臉色微變,但迅速藏好情緒,保持鎮定。元景帝沉默幾秒,道:"宣" 十幾分鐘後,穿玄色黑袍,掛銅鑼,負披風的許七安進了御書房,後腰掛著的黑金長刀被收繳了。與之同行的還有褚採薇和兩位司天監的白衣。"拜見陛下"許七安躬身作揖。元景帝無動於衷的望著小銅鑼。魏淵扭頭,笑道:"把你的發現告訴陛下" 許七安當即把自己打算用陛下賞賜的銀子購置房產,結果發現鬧鬼的宅子,然後通過共情,發現了那處私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工部尚書越聽,臉色越難看,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人已經殺了,昨晚打更人明明為此暴怒不已…他們沒有證據,想詐唬本官…工部尚書穩定情緒,在心裡嗤笑一聲。本官仕途半生,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就這點小伎倆,呵。許七安說完,見元景帝無動於衷,面無表情。於是補充道:"女鬼被收在司天監採薇姑娘的風水盤中,陛下若想驗證,可以挑信得過的人,與女鬼共情" 說完,他心裡陰暗的想:一定要找個男人來共情呀。元景帝沉吟片刻,看向了身邊的大太監,如果說現場誰最得他信任,自然是這位自幼便在身邊伺候的大伴。"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大太監伏身道。"公公別慌,沒什麼大礙的"許七安見大太監有些惶恐,想著對方不知道什麼是共情,出言安慰。頂多就是以第一視覺被男人騎在胯下,不過放心,就像看了一場電影,具體感受是沒有的。許七安覺得對於錯失良雞的宦官來說,這是一個恩賜,沒能睡女人,被男人睡也算彌補缺憾。褚採薇取出風水盤,來到大太監面前,風水盤綻放清光,太極魚旋轉,彈出一道黑霧。她輕輕撥動,將黑霧撥到大太監眉心,後者下意識的後仰,試圖躲避。下一刻,黑霧侵入對方元神。褚採薇玉指點在他眉心,幫助他與女鬼融合,不然以大宦官的元神強度,可能會被怨靈同化,分不清自己是誰。

元景帝和書房內的眾臣,觀察著大太監,看著他臉色忽而恐懼,忽而猙獰,忽而絕望,忽而痛苦。過程持續了一刻鐘,褚採薇抽出玉指,同時抽出了黑霧,再度收回風水盤。大太監"嚶嚀"一聲,睜開眼睛,跪地大哭:"陛下,陛下您要為奴婢做主啊…" 他哭著哭著,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個男人,至少以前是。方才體會到的種種,都是女鬼的記憶,非他本人。領悟到這個層面後,大宦官擦乾眼淚,臉色漸漸恢復,語氣依舊有些哀傷:"陛下,奴婢都看見啦" 元景帝頷首:"說" 他旋即看了眼褚採薇在內的三名司天監白衣,見他們眼中流轉著清氣,便安心的將目光重新望向大太監。"奴婢看見她是被人擄走的,送到了京城,每日被逼著伺候買歡的客人…不,客人都是不付銀子的" 大臣們面面相覷,如此看來,魏淵所言不假。這是個拐賣良家,逼良為娼的私宅。"後來,她伺候了一位叫做塔姆拉哈的客人,受其賞識,成為了他的相好" 塔姆拉哈…這是個異族人的名字。元景帝眯了眯眼,瞥向工部尚書,頷首道:"後來呢。" "某天夜裡,她無意中偷聽了一場密談,聽到了"火炮"、"器械"等字眼,於是被殘忍殺害,拋屍井中。

奴婢看到,與塔姆拉哈密談者…" 說到這裡,大太監扭頭,指著工部尚書,尖銳的聲音說:"就是劉尚書" 元景帝一張臉瞬間變的鐵青。御書房炸開了鍋,風向急轉,眾臣調轉矛頭攻擊工部尚書。其中尤以大理寺卿反應激烈,感慨陳詞,痛斥劉尚書不做人子。在一片聲討中,工部尚書面如土色,宛如沒有生機的木偶。… 離開皇宮,許七安騎乘,與魏淵的馬車並駕齊驅。"魏公,工部尚書是齊黨的領袖之一,把他拽在手裡,可以將齊黨連根拔起"許七安沉聲道。車廂裡,傳來魏淵的失笑聲:"現在不是拔出齊黨的時機,沒了齊黨,最大的受益者不是我們" 政鬥屬於白銀水準的許七安沒有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試探道:"我可算戴罪立功。" 魏淵"嗯"了一聲,道:"刑部不會再捉拿你了,其餘打更人,還得看陛下的意思。晚些時候,我會遞個摺子給宮中" 嗯,這些事交由魏淵去操作…我晉升銀鑼的事兒應該十拿九穩…先回家一趟,安撫一下二叔和嬸嬸。許七安當即請了假,告別魏淵,拍著小母馬的臀兒,風風火火的往外城趕去。二叔當值,不在府中。家裡只有嬸嬸和兩位妹子。嬸嬸坐在前廳的椅子上,喝茶吃點心,時不時餵一口玩木玩具的小豆丁。她穿著深青色的羅衣,秀髮高挽,插著好看的金步搖,美豔的臉蛋妝容精緻。

見到倒黴侄兒回來,嬸嬸臉色微變,壓著聲音急促說道: "你回來做啥,你二叔說附近都是刑部的暗子,快滾" "大鍋大鍋…"許鈴音歡快的迎上來,在他面前一個急剎,小身板搖晃,揚起巴掌大的小臉: "有沒有帶好吃的回來" "沒有" 許七安冷漠的打碎了幼妹的殷殷期待。"噢" 許鈴音也是個現實的姑娘,當即把大哥棄如敝履,搖著小屁股,自己去玩了。許七安不想搭理嬸嬸,走到案邊伸手去拿糕點,被美婦人一巴掌拍開,瞪著眼兒:"我與你說話" 許七安漫不經心道:"事情已經平了,我回來告訴知會一聲" 聽到事情已經擺平,嬸嬸臉上露出些許笑容,又迅速收斂,責備道:"整天就知道惹禍,能不能給家裡過段安生的日子。" 從稅銀案開始,事端便沒有平息過,隔三差五的鬧一次。嬸嬸從最開始的擔心受怕,到現在已經有些習慣了。這可不是好事兒。許七安不理會嬸嬸的嗶嗶,說道:"我已經選好了宅子,想帶玲月和鈴音去看看,嬸嬸去嗎。" 再聽到選定了宅子,美眸刷的亮了起來,矜持道:"橫豎也無事,便隨你去瞧瞧吧"。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鈴音啊,不要逼著大哥開車(為"_white_"加更) #

許七安騎著馬,老經紀駕著馬車,車廂裡是許玲月和嬸嬸,以及興奮的把腦袋探出車窗的許鈴音。因為有大郎陪著,就不帶丫鬟和僕從了,人多礙事。途中,給許玲月和許鈴音買了點吃食,許七安對著車窗道:"嬸嬸要嗎。" 嬸嬸給拒絕了。等到了宅子,她們下車來,許七安看見嬸嬸在擦嘴角。"地段還不錯,離鬧市區不遠,邊上還有河…"嬸嬸頗為滿意的點評,站在宅子門口,皺眉道: "怎麼瞧著有些破舊" 能不破舊嘛,這是鬼宅…許七安心說,示意老經紀開門。嬸嬸帶著兩個女兒進了宅子,入眼是一片蕭條破敗景象,明顯是荒涼了好些年,且無人管理。她皺了皺眉:"就這。" "這宅子許多年沒人住了,連租的也沒,牙行是覺得四千兩能賣就賣。只是房主死活不同意…" 四千兩。嬸嬸眯著眸子,漫不經心的問:"這座宅子售價多少" "五千兩"老經紀說。嬸嬸沒說話,帶著女兒們開始參觀宅子,走到哪裡刺兒挑到哪裡。老經紀也是個經驗豐富的,厚著臉皮,任爾東西南北風。見這位美豔熟婦與清麗脫俗的少女走向內院,老經紀嚇了一跳,忙看向許七安。"沒事"許七安說。大白天的應該沒事兒…老經紀看著美婦人的背影,那搖曳風情的屁股蛋格外誘人。"客官真要買這宅子。" "嗯" 還真是不怕死的。

老經紀仁至義盡了,不再勸,問道:"這兩位是…" 許七安打趣道:"你覺得呢。" 這話讓老經紀沉默了,一時有些為難。母親和妹妹。不,沒那麼年輕。而且他們之間可完全沒有母慈子孝的樣子。結髮夫妻。嗯,那個少女可能是這位老爺的妻子,而美婦是嶽母…那昨日的黃裙少女呢。老經紀眼光還算老辣,卻琢磨不透雙方的關係。"年紀大的是我嬸嬸,倆年紀小的是我妹子"許七安說完,見老經紀露出驚訝之色,他笑道:"怎麼了" 老經紀搖搖頭,心說沒見過買宅子還帶妹妹和嬸嬸一起的。因為嬸嬸肯定是叔叔或伯父的妻子,是宗族之人,而非家人。帶嬸嬸和堂妹一起看房子的,他沒見過。… 嬸嬸儘管嘴上刻薄埋汰,把宅子說的一無是處,但其實心裡很滿意。同樣是三進的大宅,但面積要比外城的許府大不少,格局也不可同日而語。許府的格局是平民格局,不如這裡高端大氣上檔次,非要區分的話,大概就是農村的宅基地和城市的高檔別墅。雖說都是好幾層的獨棟,但檔次不一樣。用了一個小時,把整個宅子細緻的看完,嬸嬸和許玲月都很興奮,後者還暗暗敲定了自己的屋子。嬸嬸試探道:"這地段,五千兩怕是買不來吧" 她挑刺是為了壓價,逛完之後,突然發現五千兩過於便宜,聰慧的嬸嬸察覺到了不對勁。

許七安指著不遠處的那口井:"井裡鬧過鬼,嗯,是真的有鬼,我和採薇姑娘已經驗證過了" 兩聲驚呼,許玲月和嬸嬸嚇的退到許七安身後,前者一雙小手緊緊拽住大哥的衣袖。鬼。許鈴音也很害怕,邁著小短腿跑到大哥胯下藏起來,然後看著井口,一邊害怕一邊咽口水。嬸嬸俏臉有些發白,一刻也不想多待:"不買了,回去" 她一手牽一個女兒,疾步玩宅子外走,因為走得太快,身姿搖曳。老經紀愁眉苦臉的看著許七安:"您是在消遣我。" 許七安擺擺手:"別廢話,去牙行付定金" 他沒說自己解決了女鬼,怕牙行坐地起價,房契和地契到手之前,這還是座鬼宅。馬車停在牙行外,車裡坐著嬸嬸和兩位妹妹,聽說許七安去付定金了,嬸嬸很生氣。"我是不會住的,讓他自己一個人住鬼宅好啦,小混蛋就是不想讓我們母女仨佔便宜"嬸嬸生氣的說。"大哥不是這樣的人"許玲月搖一下母親的手臂。正說著,許七安出來了,跳上車夫位置,掀開帘子探進來半顆腦袋:"快正午了,去桂月樓吃飯吧" 嬸嬸別過臉去。許七安解釋道:"宅子裡的女鬼已經解決了,你們不信我,司天監的術士總信吧。" 許玲月嫣然點頭。嬸嬸驚疑不定,盯著許七安:"真的。

" "我騙嬸嬸幹嘛" 驅車來到桂月樓,要了一個包廂,許七安掏出玉石小鏡,傳書道:【二號,我記得你說過,在調查雲州匪患的幕後操縱者。】 發完傳書,他把鏡子倒扣在桌面,低頭吃菜,過了片刻,信息提醒來了。【二:是的,剿匪的過程中,我發現各處寨子儲備了不少輜重。這些東西不是山匪能得到的,我懷疑背後有勢力在扶持。】 許七安微微頷首,所謂輜重,就是軍用物資,包括裝備、器械等。這個話題引發了四號的興趣,作為曾經的大奉官員,他對大奉朝的情況比較在意。【四:可以試著從雲州本地官府入手,對了,我記得雲州是有藩王的。】 【二:貴王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王爺,我調查過他,沒有問題。】 【三:怎麼調查的。】 【二:派人監視王府唄。】 …您這也叫調查。太粗陋了。許七安心裡吐槽,傳書道:【我知道雲州匪患的幕後支持者。】 "。" 二號和四號腦海裡閃過一連串的問號。三號又獲得了什麼情報。三號為什麼總能得到那麼多的情報。京城的消息也就罷了,畢竟算是他的"地盤",可雲州和他沒有半個銅錢的關係啊。

我查了那麼久都沒有頭緒,他怎麼可能知道雲州匪患的幕後支持者…二號深知三號為人,一直認為他是位品德高尚的讀書人,沒有質疑,而是鄭重其事的發了傳書: 【二:怎麼回事,嗯,三號你把內幕消息告訴我,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三:呵,不需要,我敬佩你的為人,這個消息免費。】 感情不深時,要談交易,杜絕白嫖。一回生二回熟之後,則要發展感情,減少彼此之間的利益交易。免費的才是最貴的,因為取代交易的東西是感情。等彼此之間的交情越來越深厚,白嫖這個東西就出現了…不,朋友之間怎麼能叫白嫖,是互相幫助。這次二號白嫖他的消息,明天他就可以白嫖二號。【三:是東北的巫神教,巫神教是雲州匪患的幕後推手。嗯,我這個消息不是一定準確,二號你當做參考吧。】 巫神教即使不是雲州匪患的幕後支持者,多半也脫不開干係,這件事吐露給二號,許七安本就打著讓二號去調查的想法。巫神教是雲州匪患的推手。二號盯著玉石小鏡中的文字信息,沉默了許久:【你是怎麼知道的,從什麼渠道。嗯,我不是試探你什麼,而是想知道消息的真實性。

】 【三:無妨,昨夜打更人發現了巫神教在京城的一處據點,他們與工部尚書有著密切的往來…】 他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沒有太詳細,畢竟他的身份是雲鹿書院的學子,而不是參與案件的打更人。重點凸出工部尚書為巫神教提供火炮、器械等軍用物資。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二號興奮的握住拳頭,傳書道:【這個消息對我很重要,驗證了我以前的一個猜測,多謝了。我突然懊惱金蓮道長沒有早些把你拉入天地會。】 【九:聊正事就聊正事,不要挾私。】 頓了頓,金蓮道長傳書:【九:可是,巫神教暗中支持雲州匪患,對他們意義不大吧。】 【四:是的,雲州在東南方,巫神教的地盤在東北方,兩地相隔數千裡。】 不管是軍事上的結盟,還是貿易上的往來,都不現實。這也正是我的疑惑…許七安傳書道:【二號,你可以試著查一查,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這時,喜歡窺屏的一號跳了出來:【工部侍郎的事,讓我想起了桑泊案中的一個細節。【火藥是前禮部尚書通過周百戶,以及布置祭祖大典的職務便利,悄然埋在永鎮山河廟中,那麼火是誰點的呢。】 【二:禁軍。】 【三:不是禁軍,如果是禁軍,打更人早就查出來了。當晚巡邏的全部犧牲,未巡邏的也有不在場的人證…再就是,禮部尚書使喚不了禁軍的。

】 【二:為什麼。】 【一:這是朝廷機密。】 什麼朝廷機密不機密的,不就是元景帝每月都會讓司天監術士對禁軍來一次問心嗎…許七安心裡吐槽著。他心裡一動,某些線索突然貫通,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號的意思是,巫神教的人引燃了永鎮山河廟內的炸藥。】 【一:嗯。】 【九:是紙人吧。】 【一:道長如此篤定。】 【九:呵,紙人傀儡術還是道門傳出去的呢,我自然清楚。紙人能力低微,也就比螻蟻強些,能瞞過武者的感知。無聲無息的潛入永鎮山河廟不是難事。但紙人可以作為引燃火藥的媒介。】 【一:也就是說,桑泊案中既有妖族參與,還有巫神教。那麼齊黨想必也知曉此事。】 【三:不對吧,齊黨和巫神教只是合作關係,又不是上下級,巫神教不可能所有事都告訴齊黨。】 【一: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巫神教與妖族有染。】 妖族炸毀桑泊是為了封印物,那麼巫神教的目的是什麼呢。應該不是神殊和尚的斷手,不然利益衝突了,雙方會打起來的…許七安邊想著,邊伸出筷子夾菜,結果夾空了。本就不算多的菜,已經被母女仨吃光,小豆丁吃的紅光滿面。"…跟褚採薇一個德行"許七安罵了一聲,喊來小二加菜。吃完飯,離開桂月樓,嬸嬸和玲月先進了馬車。

許鈴音瞅見對面有賣麥芽糖的,拉扯著大哥的褲管,可憐巴巴的要求大哥給自己買。許七安牽著她去買,刀子嘴豆腐心,嚇唬道:"麥芽糖太硬,小心嘣壞牙齒" 小豆丁在吃的領域是行家,豎著小眉頭:"糖放嘴裡就變軟了,大哥這都不懂"。

第170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簡陋版雞精的製作 #

刑部。兩名獄卒挨個兒的打開牢門,用棍子敲打著柵欄,喊著:"各位大人,你們可以出獄了" 喊話的時候,獄卒們為自己堅守規矩而感到慶幸。各行有各行的規矩,獄卒的準則就是不招惹武者,除非對方是被廢掉修為的死刑犯。這些沒有犯什麼大罪的高品武夫,說翻身就翻身,眼前就是一個例子。眾打更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陛下的降罪聖旨下達,他們可以出獄,是因為對手的目標已經達到,沒有繼續關押他們的必要。可出了地牢,又被告之可以去籤字畫押,領回他們的制服、銅鑼。這套流程打更人們是很熟悉的,這意味著無罪釋放,且恢復官身。"陛下赦免我們了。不太可能吧…"有人低聲嘟囔。打更人們面面相覷,看著彼此之間的困惑表情,每個人都很迷茫。這場牢獄之災,顯而易見是黨爭的結果。眾人都是老打更人了,甚至黨爭的兇險和毒辣,抓住機會就把對手往死裡整。絕對不會輕易的息事寧人。魏公捨棄了某些東西,把我們從刑部換了出來…姜律中很快就做出猜測,並看向身側的三位金鑼。金鑼們無聲交換眼神,都是差不多的猜測。一時間心裡有些沉重,旋即湧起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激,暗暗在心裡對魏淵感恩戴德。領取回制服、兵器和腰牌等物,打更人們沉默的離開刑部,往衙門返回的路上,眾人終於有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從一開始的沉默,變成了興奮的交談,有個傢伙還四處拾掇同僚,說去教坊司風流快活。金鑼們多打量了他幾眼,是個眯著眼走路的傢伙,看起來就屬於油滑奸詐類型。"宋廷風,這才剛從牢裡出來,你就迫不及待去犯錯"身邊的銅鑼不滿道。"你們懂什麼,我頭兒這般廉潔的銀鑼都進去了,你貪不貪,根本不重要。只取決於上頭的大人們想不想搞你"那個眯眯眼的銅鑼振振有詞。倒是頗有悟性…金鑼們心說。"那許寧宴要是去的話,我們就去"有銅鑼說。姜律中眼睛一亮,笑著對身邊的金鑼說:"許寧宴是教坊司的寵兒,花魁們爭搶追捧的對象,前陣子我和楊硯帶著這群小傢伙們去教坊司喝酒,好傢夥…除了浮香之外,當時在場還有四位花魁" 在三位金鑼質詢的目光中,心情放鬆的姜律中揉了揉眼角淺淺的魚尾紋,笑道:"教坊司花魁名不虛傳啊,讓我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三位金鑼難掩眼神中的羨慕。雖然他們不缺女人,但教坊司的花魁並不在金鑼們可以肆意享用的範疇內,這不是說金鑼的權力不夠大,而是教坊司屬於禮部下轄部門,打更人的權力在這裡不管用。金鑼們又不可能和客人打茶圍,直接提出要花魁伺候,百分百會被拒絕。又不好鬧事,因為禮部恨不得他們鬧事才好。

回到衙門,四位金鑼先去了一趟浩氣樓,聆聽魏淵的教誨,以及表忠心。"正好,趁著這次機會,清一清衙門的歪風邪氣,管理好你們自己的下屬"魏淵道。四位金鑼低頭領命。魏淵滿意點頭,說道:"這次你們能出來,該感謝的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陛下開恩特赦。姜律中等人心裡猜測。"是許七安"魏淵溫和道。許七安。這個回答讓四位金鑼敢到意外,且難以置信。姜律中挺直腰背,語氣恭敬:"魏公,我等入獄期間,發生了什麼。" 魏淵把工部尚書私通巫神教的案子告之四位金鑼,著重描述了許七安在案件中的重要性。四位金鑼離開浩氣樓,姜律中臉色鬱悶,心情不佳。一位金鑼調侃道:"嫉妒那銅鑼屢立功勞。" 姜律中搖搖頭,閉上銳利如刀的眸子,嘆息道:"當初我就應該跟楊硯死磕到底,把許七安招攬到麾下" "許銅鑼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實力低了些" "你懂個屁,你根本不知道他…"姜律中忽然閉嘴了。"嗯。"三位金鑼看著他。"不可說,不可說"姜律中搖頭。"姓姜的,你這是學青樓女子,脫衣服扭屁股,純粹勾引人是吧" "快說,那小銅鑼怎麼回事,我也覺得他奇怪。魏淵對一個銅鑼過於青睞了" "想知道,自己問魏公去" 不管三位金鑼如何追問,姜律中死活不說。

… 簡單詢問過二叔的意見後,許七安第二天就跑牙行買下了鬼宅。其實二叔的意思是再看看,但嬸嬸和玲月都挺滿意那座宅子,除了井中女鬼,但聽一家之主的許二叔說:既然司天監的人看過了,那就不會有問題。嬸嬸和許玲月便徹底放心。牙行很欽佩許七安的頭鐵,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為此特意僱傭了人手打掃宅子。吃晚飯時,許七安詢問許平志:"二叔,宅子閒置多年,需要好好修繕,我那天帶嬸嬸和妹子去看過了,屋子結構保持完好,只是一些門窗朽爛" 許平志沉吟道:"半月便夠了" 半個月。又不是搞精裝修,哪要這麼多時間…許七安說:"咱們僱一批匠人吧,從外城找,然後讓他們十二時辰連軸轉,這樣七天就差不多了" 許平志一愣:"為什麼是外城,內城的匠人手藝更好" "因為外城木匠便宜,而且還不知道宅子鬧鬼。他們可以安心住在裡面" 心真黑啊…一家人心想。僱傭木匠的活兒交給許平志辦,許七安在這些市井小事上,屬於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沒有經驗。許二叔是老京城人了,他來負責這些事,嬸嬸和妹妹都放心。這男人嘴上還是得有些毛的,男人喜歡,女人也喜歡。… 這天休沐,快一個禮拜沒有去教坊司的許七安,駕著馬車出門,在集市裡與提前聯繫好的山貨鋪老闆接頭,從他那裡購買了兩籮筐的香菇。

接下來他兌現自己的兩個承諾:一,幫助褚採薇晉升術士六品;二,下面給褚採薇吃。目標很明確,製作簡陋版雞精。許七安以前看過一部視頻,發布視頻的是位美食家,不是貝爺,是正經的美食家。他收集很多古代菜譜,根據菜譜的步驟製作美食,結果發現古代美食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吃。總結之後發現,現代菜和古代菜最大的區別,不是樣式的改變和增加,而是調味料的改革換代。來到這個世界後,許七安對這個說法深表贊同,桂月樓的大廚手藝很不錯,但普通人家的飯菜就顯得非常寡淡,即使許家有熬著高湯。"味精的出現,是人類美食行業裡的重大突破…"許七安把兩籮香菇倒進大缸裡浸泡。然後翻牆去主宅,偷了一隻老母雞,殺掉,放在小土灶裡燉。接著,把浸泡的香菇簡單清洗,撈起來瀝乾,投入到土灶的另一口鍋裡。許七安不打算調製味精,因為缺乏相關的知識和製作經驗,他只知道味精的主要成分是穀氨酸鈉。可以通過穀物發酵和海帶中提取。…但是,穀物發酵出來的難道不是酒嗎。許七安一邊回憶,一邊心裡嘟囔。海帶中提取味精這個選項直接被刪除,不予採用,理由很簡單,成本太高。大奉京城地處中原,遠離沿海,雖說有漕運和海運,但海貨在京城仍舊是達官顯貴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想在海帶裡提取足量的味精,需要極其龐大的數量,買到傾家蕩產都提取不出多少味精" 許七安的打算是用雞精來代替味精,得益於小時候的好奇心,某一天,家裡突然來了太太樂,媽媽再也不用味精了。他就很好奇,這包黃色的東西怎麼就取代了味精呢。於是仔細看了配料。雞精的主要成分有鳥苷酸,這是可以比肩味精的提鮮物質。而鳥苷酸大量存在於香菇中。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途中添加了幾次水,香菇和老母雞漸漸煮爛,一股奇特的鮮味在小廚房裡瀰漫。許七安把香菇撈出來,鍋裡留下濃稠的汁液,煮爛的香菇擱在過濾紗布上,用力絞擰,擰出濃稠的汁液。幾次之後,紗布裡的香菇乾巴巴的,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模樣。之後的流程是,將濃稠的老母雞湯汁和香菇汁混合在一起、用搗藥罐搗爛雞肉和雞骨,混入汁液內,均勻攪拌。然而就是等待汁液自然乾涸成塊狀物,再把塊狀物磨成磨粉,簡陋版雞精就形成了。做完這一切,許七安看了眼天色,黃昏了。這個點兒,廚娘應該在忙碌著晚餐,正好可以嘗試一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學渣的發明。從二叔嬸嬸身上尋求產品反饋。我有預感,許鈴音今天要吃十碗…許七安嘴角微翹,頗為愉悅的盛了一晚濃稠汁液,翻牆去了主宅。PS:今天特別酸爽,一整天跟上級鬥智鬥勇,尋找一切可以打瞌睡的機會。

呼~總算在下班前碼出一章。下一章等回家後再碼。另外,求個月票噻~。

第171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不借,滾… #

廚房裡,幾位廚娘忙裡忙外的操持著,洗菜切菜,生火燒灶。邊做事邊聊著。"咱們以後就要住到內城去了"切菜的廚娘笑道。京城百姓對內城的嚮往,正如許鈴音對美食。住在外城的不一定是社會底層,但住在內城的,絕對都是家境殷實的。不管是民生和治安,內城都要遠勝外城,在內城幾乎沒有貧民窟這種東西。小娘子出門逛街,也不用擔驚受怕。看到僻靜的巷子,也能大膽的走進去。當然,這種事並不值得提倡。"大郎真有出息,我聽夫人說,那宅子得五千兩呢"洗菜的廚娘搭話。"五千兩。那也就比咱們這座宅子差不多"燒火的廚娘說。"你懂什麼,"洗菜的廚娘啐了一口:"我聽夫人說,那座宅子至少也得七千兩,比咱們這座更氣派呢" 至於為什麼只花了五千兩,這當然是大郎有本事啊,他可是打更人,想來低價買宅子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夫人跟我們說,再過幾天就帶咱們去內城住了,我跟你說啊,內城可繁華了" 外城生活著的很多底層百姓,極少有機會去內城,不騎馬或者乘坐馬車,單靠雙腿的話,從外城到內城,得一兩個時辰。午後出發,到內城都快日落了。府裡的下人們對於搬到內城居住,非常期待,這幾天幹活都賣力起來了。生怕被辭退。除非了綠娥自幼賣身在許府,許大郎可以隨便睡的丫鬟,其他下人籤的是活契。

"我發現一件事…"切菜的廚娘忽然插嘴,等兩位廚娘看過來,她低聲說: "夫人越來越喜歡炫耀大郎了,總是把他掛在嘴邊,但逢著大郎回來,就絕不給好臉色看" "咳咳…" 突然,門外傳來咳嗽聲,打斷了廚娘們的碎嘴。"大郎怎麼來了。"廚娘們驚訝的問。廚房這種油膩又髒的地方,不是主人們該來的。你們幾個老媽子戲還真多…嬸嬸會炫耀我才怪…許七安手裡捧著碗,點了點頭,道: "我製作了獨家配方,過來幫你們做菜" 許七安掃了一圈,廚房說不上髒亂,但也不乾淨,畢竟長年累月的油煙之下,牆壁和灶臺染著一層無法擦拭的油垢。不過,只要鍋碗瓢盆這些東西勤洗,就沒有問題。"這是什麼。"廚娘們把目光投向他手裡的碗,黏糊糊的一坨東西。"好東西,不要亂看,這是獨門配方"許七安側了側身,不給廚娘們看他的寶貝。廚娘沒在意,繼續忙活著,大郎愛待著就待著,他是主人,自己幾個是下人,沒有下人管主人的道理。再說,夫人每次和他鬥嘴,都被氣的翻白眼。家裡除了老爺,大概就只有一張嘴能開出花的二郎可以跟大郎鬥嘴。許七安站在邊上看著,第一鍋菜是冬筍炒肉,趁著廚娘翻炒時,他舀了一小勺"雞精"進去。然後夾了一筷子,品嘗後,微微點頭。鮮味提升不少,但還無法與真正的雞精相比。

鳥苷酸和穀氨酸鈉是相輔相成的…想要達到上輩子的味道還是得研製出味精啊…許七安還算滿意。廚娘見狀,取了筷子,夾一塊筍,細細品嘗。她眼睛瞬間睜大,忘記了炒菜。這味道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有雞肉的味道,但雞肉絕對無法這麼鮮。小小一勺,竟然讓筍的鮮味提升了數個檔次,這是高湯無法做到的。許七安看了她一眼,劈手奪過勺子炒菜,免得糊了。"好像…很好吃。"另外兩位廚娘有些意動,看著她。"太,太好吃了,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入味的菜…"廚娘激動的說。… 前廳,許玲月掐著飯點過來,四顧張望,嬌聲說:"大哥呢。" 往常這個時候,大哥已經坐在桌邊等著開飯,順手逗弄許鈴音,把她夾在咯吱窩裡致命搖擺。或者跟娘鬥嘴,嬸侄倆兩看相厭。"今日休沐,可能是去教坊司了"低頭擦拭佩刀的許平志說。"爹就知道胡說,大哥連勾欄都不去的"許玲月鼓了鼓腮,一臉不悅。…是啊,我以前也這麼認為的…你不去勾欄的大哥,現在是教坊司花魁們爭相追捧的人物了。許平志心裡感慨,道:"他現在是練氣境,已經不需要守身,去教坊司不是人之常情嘛,哪個男人不去…" 忽然感覺到側方有殺氣,許平志頭也不抬,繼續擦拭佩刀,改口道:"你爹我和二郎就從來不去,寧宴許是去過,但都是因為應酬,沒法子。

"說起來,我們許家的男兒,都不愛去煙花之地" 許玲月相信了父親的話,想著驕傲的二哥和老實的大哥,確實不是那種留戀煙花之地的男人。"嗯"一聲,安心的坐在桌邊。"娘,我要去桂月樓"許鈴音從桌底鑽出來,嚇了嬸嬸一跳。嬸嬸不愛搭理她。許二叔語重心長的教育女兒:"鈴音,桂月樓不能常去,要銀子的" "大哥昨天就帶我去了"許鈴音不服。"那你找你大哥去"許平志擺擺手,不願意教育女兒了,這個女兒過於愚蠢,雲鹿書院的先生都教不了她。嬸嬸感慨道:"桂月樓的廚子據說是宮裡出來的,手藝在京城都是一絕,咱們家要是能請到這樣廚子多好" "好香呀…"許鈴音忽然說,她抽動鼻翼,看向門外。慢了一秒,鍊氣境巔峰的許平志才嗅到濃鬱的鮮味。俄頃,廚娘們捧著飯菜進來,隨行的還有許七安,不過就連最喜歡大哥的許玲月都不關注他,目光牢牢的黏在菜餚。閃著油光的冬筍炒肉、醋溜白菜、山藥湯、韭菜炒蛋、蓮藕燉排骨、紅油茭白…以及許七安親手炸的豬蹄膀。"今天的菜好香啊"許平志意外道。他招了招手,馭來一塊外皮鬆脆的蹄膀,上面塗抹著灰呼呼的醬料。嗅著令人唾液分泌的鮮味,許平志迫不及待的塞進嘴裡咀嚼。"竟然如此美味。"他震驚的說道。

"老爺太浮誇了"嬸嬸撇撇嘴,等廚娘把菜盤子擺好,她夾了一筷子筍,咀嚼幾口後,瞬間睜大美眸。菜還是那個菜,並沒有什麼奇特,可那股子鮮味炸開了味蕾,帶來了味覺衝擊。往常燒菜,最多澆一勺高湯,高湯也分三六九等,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味,因為這個時代的高湯沒有味精等作料搭配,提升的味道有限。包括喝雞湯或吃香菇,單純只是吃香菇,已經會讓人覺得鮮,而許七安使用的是整整兩籮筐提純出的精華,對味蕾的衝擊極其強烈。嬸嬸驚奇的看向廚娘們,眸子裡閃爍著亮光:"今日的菜與往日格外不同,你們怎麼做到的" 許玲月和許平志也停下筷子,興趣十足的等待廚娘回答。只有許鈴音不關心,她只關心有多少好吃的菜能進自己肚子裡。"是大郎的秘制配方…"廚娘連忙擺手。一家人頓時看向了許七安,許平志驚訝道:"你哪來的配方。" 許玲月和嬸嬸好奇看他。許七安下筷如飛,解釋道:"我就是覺得家裡的飯菜寡淡,桂月樓的飯菜又太貴,自己瞎搗鼓了些東西,看起來味道還不錯" 許二叔微微點頭,扭頭一看桌子,瞪大眼睛:"許鈴音。" 許鈴音爬到桌上,把菜盤子往自己身邊挪。"都是我的"她豎著眉頭,脆生生的說。

… 許七安卯時趕到衙門,一直到中午,什麼事都沒做,光顧著應付那些入獄歸來的銅鑼銀鑼。他們昨日已經從同僚口中得知了工部尚書倒臺的消息,也知道了那場決定他們去留的案子。若沒有許七安在中間起到的作用,他們很多人的命運也許將要改變。好不容易應付了他們,許七安綁好銅鑼,掛上佩刀,午後的職責是巡街。"寧宴,你有段時間沒去教坊司了"沉默寡言的朱廣孝突然說。因為我現在產生了錯覺,不是我在嫖花魁,而是她們在嫖我…許七安無奈道:"我感覺快到練氣境巔峰了,打算嘗試衝擊煉神境" 練氣境巔峰…朱廣孝和宋廷風愣愣的看著他。他們倆也是練氣境巔峰,這並不困難,只要日積月累的吐納,踏入巔峰不過是時間問題。難的是積攢功勳,換取觀想圖。可許七安加入打更人滿打滿算才兩個月,這就練氣境巔峰了,這是什麼資質。"那你可要好好積攢功勳"宋廷風酸溜溜的說,又鬱悶補充道:"但以你從桑泊案至今的積蓄,感覺已經足夠了" "嗯"許七安輕飄飄的岔開話題:"我打算積攢兩周再去教坊司" 教坊司永遠是他們活躍氣氛最好的話題,宋廷風擠眉弄眼:"那浮香姑娘有罪受了" 她不會受罪,她只是會溢出來,就像右邊一樣…許七安看了眼右邊。

邊走邊說,來到衙門口,三人的目光被一位青色僧衣,魁梧高大的和尚吸引。他的僧衣略顯破舊,脖子掛著一條粗大的佛珠,大光頭上有兩排結疤,神色苦大仇深。正是恆遠和尚。看到許七安出來,恆遠眼睛一亮,大步迎上來,雙手合十:"許大人" 不借,滾…許七安打斷他,無奈道:"恆遠大師,我有公務在身,咱們長話短說。本官一個月也就五兩銀子的月俸,囊中羞澀" 說話的同時,他目光往下,瞟見恆遠的布鞋已經破爛,兩根腳趾頭探出來。原來是找寧宴借銀子的…宋廷風和朱廣孝神色不善的盯著恆遠。見許七安拒絕的乾脆利索,恆遠沉默了許久,躬身道:"貧僧知道了" 看見大和尚離開的背影,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念中學時,大老遠跑學校給他送菜的父親,被他一臉嫌棄的埋怨送菜不及時後,也是這孤零零離開的背影。"誒…等等,"許七安喊住他,吐出一口氣:"這次又要借多少銀子,話先說清楚,太多我可不借,我最近確實沒什麼銀子"。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章獅子吼 #

恆遠頓住腳步,回過身,沒有說話,朝許七安合十行禮。"我想去養生堂看看"許七安提出自己的要求。"可以" "一起去吧"許七安向兩位同僚發起邀請。"你是不是沒帶錢。"宋廷風斜了他一眼。許七安笑了笑不說話,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了硬疙瘩,自然而然的撿起,擱在掌心:"看,錢不是來了嗎" 宋廷風和朱廣孝:"。" 前者盯著色澤暗淡的銀子,鬱悶道:"我剛才走路沒看路,錯過了這銀子,白讓你撿了便宜" 事實上,你起碼錯過了好幾兩銀子…許七安嘴角一挑,把銀子收入懷中,解釋道:"恆遠大師住在外城城東的養生堂,聽說那兒的鰥寡孤獨過的不是很好" "世上過的不好的人比比皆是"朱廣孝悶聲說完,嘆了口氣。三人隨著恆遠出了內城,往城東養生堂方向走。過程中,宋廷風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兒。"你們看這和尚,咱們走的快,他便走的快,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但他始終沒有回頭看我們一樣" 這當然不是恆遠腦後長眼睛,許七安三人心裡感慨一聲:真是可怕的靈覺。刻意加快腳步,四人很快抵達了城東,這是一片貧民區,到處都是低矮破舊的房子,以及穿著縫縫補補舊棉襖的百姓。他們面黃肌瘦的曬著太陽,目光呆滯。

這裡的孩子眼裡還有靈動的光芒,但枯瘦的身體和骯髒的臉蛋,以及總是盯著人錢包看的目光,令人沒來由的對他們產生厭惡。許七安心裡就產生了極大的憎惡,但並不是針對這些貧民和孩子,而是針對這個環境。他前世看過不少戰亂地區的照片,貧窮、飢餓和混亂是不變的基調。每次看到類似的照片、場景,他就會產生強烈的憎惡,因為內心嚮往美好的他無力改變這些。大概就是所謂的無能狂怒。"看好你們的錢包,雖然他們不敢也沒能力偷走你們的銀子"恆遠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繼續道: "在這裡,不要有施捨的行為,因為這會讓自己陷入尷尬境地" 他沒解釋是怎樣的尷尬境地。這個我懂,只要我展露出善意,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大肥羊…恆遠和尚是怕到時候我們惱羞成怒,動手傷害這裡的貧民。許七安心裡揣度著,嘴上說: "我很少來這樣的地方,為什麼不去勞作。" "在這種地方生存的人,大部分是沒有田地的流民,他們以前或許有,但受不了沉重的徭役,選擇放棄田地,到城裡來謀求生活。"但城裡並沒有他們的生存空間,時不時還會有捕手來這裡尋找摸魚對象。不過,為了生存下去,他們中確實不乏作奸犯科之輩" 恆遠大師語氣平靜的解釋。

說話之間,四人來到了養生堂,一座很有些年頭的院子,大門上的匾額早已在風霜的洗滌中褪去了顏色。"前陣子有官府的人來修繕院子,但我把新的匾額換回了舊的。太過光鮮亮麗,對養生堂來說不一定是好事。三位,請。" 進了養生堂,恆遠領著他們往內走,說道:"許大人,貧僧知道你有難處,我尋你幫忙,並非借錢。聽說你與司天監的術士們頗有交情,想求你幫忙找一找白衣術士們,救一個孩子" 穿過前院,他們進了雜亂的後院,來到一間柴房。柴房裡鋪設著厚厚的枯草和棉被,角落裡放著炭盆和大碗,棉被上蜷縮著一條枯瘦的黑狗。聽到動靜,黑狗動了動身子,沒能起來,它吃力的抬起頭,看到有陌生人,灰暗的眼睛裡下意識流露出討好,可憐巴巴的討好,斷斷續續的說: "福如…東海,大吉…大利" 本來沒什麼表情的宋廷風和朱廣孝忽然僵住。許七安如遭雷擊,想起了當初救六號恆遠時,他說過的某些話。"這,這是…那個孩子。"許七安喃喃道。"他只會說這八個字"恆遠凝視著黑狗,面容慈悲,"我是在尋找師弟恆慧時救下他的,因為受到了這樣悲慘的待遇,他活不了太久,這段時間我用氣機溫養他的身體,勉強讓他存活下來。"但這不能長久,他的身體非常糟糕,必須要得到救治,否則最多三天就會死去。

普通的大夫救不了他,只有司天監的術士可以。貧僧無奈,才找許大人幫忙" 宋廷風張了張嘴,沉聲道:"也許,死亡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歸宿" 恆遠看了眼這位銅鑼,低聲說:"每天朝陽升起時,他的眼睛都是明亮的,我能讀懂裡面的渴望,因為那是純粹的、只想活下去的希冀。"在幾位眼裡,他或許如院子裡的雜草一般微不足道。但就算是小草,也想要堅韌的活著" 宋廷風沉默了。許七安深深的看了眼"黑狗","我知道了,我會請司天監的術士來看病。大師…以後有需要銀子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說完,他補充道:"我每天最多給三錢銀子" 每天三錢。宋廷風和朱廣孝微微動容,要知道八錢為一兩,許七安的月俸,不算祿米的話,能拿到手的真金白銀也就四五兩。即使是在內城,也可以過上比較殷實的生活。每天三錢,三天就是一兩,他哪來這麼多錢。哦,他有陛下賞賜的黃金千兩,那沒事了。恆遠搖了搖頭。"放心,錢來的很正,就像白撿的一樣"許七安寬慰道。恆遠大師這才點頭,安撫了"黑狗",領著許七安三人返回前院,說道:"兩位大人稍等片刻,我有話與許大人說" 宋廷風和朱廣孝點點頭,一個轉身去逗弄躲在房間裡偷看客人的孩子們,另一個則和坐在院子石桌邊曬太陽的老人去說話。

進了一間簡陋的房子,恆遠關上門,合十道:"許大人氣息深厚,神完氣足,是否即將踏入煉神境。" 他看的這麼準。我只知道六號是八品武僧,實力如何尚不知曉。我還不知道人家的長短,他卻已知我深淺…許七安正了正臉色:"大師有何指教。" "可有觀想圖。" "有的" 恆遠大師恍然點頭,道:"貧僧出家人,還不了許大人的銀子,原本想等你到了練氣境巔峰,贈大人一幅觀想圖。"既然大人有了此法,那貧僧就換一種絕學吧" 《天地一刀斬》我已經登堂入室,這部絕學利弊都很明顯…確實該學習其他絕學來彌補自身短板…許七安精神一振,"那就多謝大師了" 恆遠點點頭:"我是八品武僧,佛門的玄奧法術一概不會,只懂得些許攻伐手段。最拿手的便是佛門獅子吼。此術既是觀想法,又是絕學" 配套的啊……輸出全靠吼麼……許七安一聽頓時有些失望,獅子吼聽起來就是莽夫專用,欠缺些逼格。六號恆遠看到了許七安眼裡閃過的失望,想了想,道:"貧僧可以為大人展示獅子吼的威能" 你別吼的我耳聾就行…許七安頷首,不放心的提醒道:"不會波及到院子裡的老人和孩子。" 恆遠搖頭:"我會將威能控制在這間屋子裡" 說完,許七安看見苦大仇深的六號深吸了一口氣,以正常的姿勢出拳。

這一拳平平無奇,力速雙D,根本沒有威脅…他心裡念頭剛閃過,耳邊聽見了沉雄高亢的獅吼。┗|`O′|┛嗷~~ 許七安大腦震蕩,進入無意識的眩暈狀態,等他找回自我,便看見一隻砂鍋大的拳頭抵在自己鼻尖。恆遠和尚收拳,沉聲道:"此法震蕩元神,震懾敵人,修煉到高深境界,即使是最道門陰神也難以免疫" 這招配合我的天地一刀斬,簡直完美啊…我最大的顧慮就是空大,有了獅子吼的控制效果,就不怕大招落空…許七安欣喜道:"請大師教我" 同時,他心裡閃過一個疑問:這特麼真的只是八品武僧。恆遠轉身走向床邊,從床底拖出一隻破舊的木箱,鄭重的取出一本圖冊,交給許七安: "此書記載著行氣法門,以及我個人的修行感悟" 許七安伸手接過,恆遠大師按住封皮,沉聲道:"要還的" 為什麼要加這句話。寧也聽說過我許白嫖的威名。許七安點頭:"好的,大師" 出了房間,來到前院,與兩位同僚會合,三人商量了一下,湊了一兩銀子捐給養生堂。告辭恆遠,走到大門口,宋廷風忽然說:"等一下" 他轉身跑了回去,一言不發的盯著老吏員,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大,大人。"老吏員有些害怕。宋廷風牙一咬心一橫,摘下錢袋就扔了過去,不忍再看,扭頭便走。

那是他打算今晚去教坊司的五兩銀子,是他一個月的俸祿。"挨千刀的許寧宴,老子以後再跟你來這種地方,就跟你姓"宋廷風踢了許七安一腳。許七安避開,冷笑道:"老子也不稀罕你跟我姓,將來你兒子跟我姓就好了" 宋廷風摘下刀鞘,追著他打。… 返回內城,許七安把巡街的工作甩給兩位同僚,自己去了觀星樓。"許公子"白衣術士們熱情的打招呼,沒人阻止他上樓。許七安找了一圈,沒找到褚採薇,也沒找到宋卿,逮著一位鍊金術師問道: "採薇姑娘呢。" "長公主來了,採薇師妹陪她在八卦臺見監正老師"鍊金術師說。我大老婆和小老婆都在啊…許七安轉而問道:"宋師兄呢。" "問府衙要了個死囚,在密室裡研究呢" "…" 許七安打消了見宋卿的想法,問道:"灶房在哪兒。"。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世間無我這般人 #

許七安很少有下面的經歷,理由是:一,流水線生產的麵條不好吃。二,麵條誰都會煮,但想煮的好吃其實很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下面都不好吃。"至少我親手拉的面,勁頭是夠的…" 灶房裡,許七安和麵粉,時而揉,時而搓,時而掐…專注又認真。揉好麵條先放一邊,切了塊肥肉炸油渣子,撈上來擱盤子裡。再用炸出來的豬油煎荷包蛋。把拉好的麵條丟進滾水裡煮,從懷裡摸出瓷瓶,往煮沸的高湯裡倒入簡陋版雞精。濃鬱的鮮香飄滿整個灶房,令人食指大動,許七安自己也沒吃飯,咽了咽口水。另一邊,褚採薇和懷慶公主並肩下樓,裙擺在樓梯拖曳的長公主,看了眼褚採薇,語氣隨意道: "你們怎麼發現那座鬼宅。" 褚採薇愣了一下,隨後領悟長公主的意思,步履輕快的說道:"許寧宴要買宅子,我陪他去看風水呀" "這些我知道,我是問,怎麼發現那座宅子"長公主問道。"公主這話好生奇怪,老經紀讓我們發現的"褚採薇道。老經紀。長公主美眸裡光芒一閃,一瞬間想到了許多,試探道:"那老經紀有何特殊。" "挺有良心的"褚採薇從鹿皮腰包裡摸出一塊糕點,放在白嫩嫩的掌心,遞給長公主。挺有良心。長公主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要,問道:"怎麼說。

" "許七安覺得鬼宅便宜,他還一個勁的阻止我們呢,生怕鬧出事端"褚採薇開心的把糕點塞進小嘴,最喜歡和懷慶做朋友了,因為她什麼好吃的都不會和自己搶。換成許寧宴那個討厭鬼,自己這般假客套一下,他說不定就真的吃了。"…"長公主默然許久,嘆息一聲,是她不夠理智,竟嘗試從這丫頭口中打探消息。向她打探消息也就罷了,竟還打機鋒,與拋媚眼給瞎子看沒有任何區別。想到這裡,懷慶公主柳眉輕蹙,審視著好友:"你近來與許寧宴交往過於密切了" "有嗎。"褚採薇茫然。"你有與別的男子來往這般頻繁嗎。"長公主補充道:"司天監裡的師兄們不算" 褚採薇想了想,後知後覺的"呀"一聲:"是哦,他總是變著法子來找我玩兒" 懷慶公主抿了抿唇,若有所思。這時,她聞到了一股似有似無的鮮香,讓人忍不住唾液分泌。"好,好香…是哪位師兄買了好吃的。唔,很鮮,是我沒吃到過的東西"褚採薇咽著口水,雙眼綻放出渴望的光芒。… "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突然,灶房裡傳來深沉的吟誦聲,把許七安嚇了一個激靈。扭頭看去,是一位背對著他的白衣術士。

你特麼神經病啊,差點把老子嚇出心臟病…許七安沉著臉,淡淡道:"你來啦" 平淡而低沉的聲音,仿佛已經相識半生的老友,油然而生歲月流逝,時光荏苒的滄桑。讓那背影愣了愣,以同樣深沉且平淡的語氣回覆:"是,我來了" 說完,他有些期待身後的人會怎麼回答。一聲長長嘆息傳來,既然是嘶啞的嗓音,感慨著:"想不到,一別二十年,你還是喜歡背對眾生" 背對眾生。簡單的四個字,讓白衣背影產生巨大的代入感,感覺自己絕巔之上的強者,孤寂、寒冷、無敵是永恆的基調。沉吟一下,淡淡道:"可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被你吸引了" 竟然接的這麼自然…這逼王是有點東西的。許七安想了想,悵然道: "我就知道,這一爐九轉金丹煉成之時,就是你出手之日。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哼,寶物有德者居之" "呵,楊千幻,你敗過嗎" 蒸汽嫋嫋,在兩人之間飄蕩,灶房裡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起來。但就在這時,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氛圍。"你倆在幹嘛。"褚採薇站在門口,茫然的掃視著兩人。許七安立刻低頭,攪拌著鍋裡的麵條,掩飾心裡翻滾不息的尷尬。

楊千幻不為所動,依舊負手而立,背對眾人,哼道:"即使小師妹為你求情,我也絕對不會…" 褚採薇說:"楊師兄你來灶房幹嘛" 楊千幻:"…哦,我來吃麵" 褚採薇開心的跑到灶臺邊,流著哈喇子,盯著一鍋麵,笑眯眯的說:"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飯" 因為我是掐著時間點來的…許七安笑道:"我答應過的,要下面給你吃" 正好,鍋裡的面熟了,許七安看向身後粉紅色宮裙麗人,試探道:"長公主,來一碗。" 清冷的懷慶公主,略作猶豫,眼波不受控制的落在鍋裡,有些不自在的點頭:"好" 考慮到褚採薇的飯量,許七安煮的麵條很多,分給四人吃的話,剛好一人一碗。他把麵條撈上來,浸泡在冷水中,然後勺出高湯倒在四口碗裡,再把麵條均勻的分配到碗中,蓋上荷包蛋,撒上蔥花、油渣子。"楊師兄,過來一起吃吧"許七安招呼道,心說正好看看你長什麼樣。這個想法剛升起,他便看到楊千幻腳底有陣紋擴散,緊接著,他人便消失了,隨之帶走的還有一碗麵。褚採薇捧著碗坐在桌邊,先吃一粒油渣子,滿足的點點頭,然後迫不及待的喝一口湯汁。她眼睛猛的亮,感覺味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她感覺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狂呼: 好吃。好吃。好吃。

對於第一次吃到提鮮過的食物的人,這確實是難以忘懷的口感…許七安得意的笑著,看向長公主。長公主吃相很優雅,但吃的很快,察覺到許七安看過來,她停止進食,面無表情的回望。許七安乾笑一聲,低頭吃麵。長公主立刻也跟著低頭,小口小口的吃麵,似乎一刻都不想浪費,不想等待。安靜無人的房間裡,背對著眾生的楊千幻蹲在角落裡,捧著碗,哧啦哧啦的嗦麵條。這小子真有意思,既會鍊金術,說話又好聽,煮的麵條還好吃…想到這裡,楊千幻忽然停下了,這種萬眾矚目般的待遇,不正是他想要的嗎。這小子…是個勁敵。… 吃完面,許七安看著褚採薇,說道:"感覺怎麼樣。" "好吃的"褚採薇啄了啄腦袋。"這是我秘制配方,是通過獨有的鍊金術提取出的精華"許七安道:"這便是我要教導給你的,晉升鍊金術師的東西" 正用絲帕擦拭紅潤小嘴的懷慶公主,美眸中異彩一閃,不由的停了下來。"難不難。"褚採薇最先關心的是這道題的難度。"很難的,畢竟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許七安道,見褚採薇立刻垮下臉,他嚴肅的補充: "你煉不出來,以後就吃不到這樣的面,吃不到更好吃的東西" 鵝蛋臉的小美人睜大杏眼,突然燃燒起強烈的鬥志。"這是你獨創的。"懷慶公主問道。

"嗯,是我為採薇姑娘嘔心瀝血創作的"說完,他便後悔了,這種話不能當著大老婆的面說。果然,懷慶公主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語氣:"你對採薇倒是挺上心" "採薇姑娘是我恩人,我自然上心的"許七安說。"有多上心。"鵝蛋臉美人聽到這樣的話,心裡還是挺開心的。"有求必硬"許七安矜持的說。隨後想起懷慶公主也是恩人,補充道:"我對公主同樣如此" 懷慶公主不置可否。… 懷慶公主還有事,小坐片刻就告辭離開,許七安掏出準備好的《鍊金秘籍》,裡面記載著雞精的製作流程,以及味精的概念。與採薇姑娘討論了許久,許七安道:"我有件事想拜託司天監的師兄們" 他打算找司天監的術士們幫忙,救治養生堂那個可憐的孩子,之所以不找宋卿,是害怕"人獸"這個概念刺激到宋師兄瘋狂的腦神經。他或許會借著救治的名義去研究那個孩子,出發點肯定不會是惡意,但宋卿半吊子的生物鍊金術會把事情搞砸。也有可能還沒來得及實驗,就會被恆遠和尚擋下來,鬧的不愉快。"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楊千幻的背影出現,淡淡道:"什麼事。

" 許七安看了眼天真無邪的吃貨姑娘,沉吟道:"借一步說話" 他和楊千幻來到室外,將可憐孩子的事告之對方,"楊師兄,那孩子撐不過三天,我想請司天監的師兄幫忙救治" "好。"楊千幻應下來,又問道:"為什麼要避開採薇師妹" 許七安搖頭:"為什麼要告訴她。" 楊千幻頷首:"不錯,你擁有與我一樣高貴的品質" … 深夜,養生堂。打坐的恆遠突然睜開眼睛,靈感有所觸動,他離開房間,縮地成寸,很快到了後院。柴房的門敞開著,朦朧月光中,隱約看見屋內的黑暗中,站著一位白衣人。恆遠停了下來,耳廓微動,聽見那孩子平穩的呼吸聲後,他表情一松,沉聲道: "閣下是。" "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白衣人淡淡道。如此狂傲…聽到這樣的話,即使是出家人的恆遠和尚,眉頭也不由的跳了跳,產生了一絲絲與之爭鋒的衝動。這種情緒用通俗易懂的話描述:老子看不慣你這麼拽的樣子。白衣人"呵"了一聲,冷笑道:"看你的姿態,似乎並不認識我。京城裡,竟有不認識我的人" 他似乎在挑釁…此人不好相與…恆遠眉頭緊皺。白衣人不屑的輕笑一聲,腳下陣紋擴散,突兀的消失不見。恆遠和尚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肌肉鬆弛,放鬆了警惕,有些茫然的走進柴房,點燃油燈,檢查孩子的身體狀況。

呼吸平穩,心脈正常,比白天時好了很多。這時,借著油燈的光芒,他才注意到孩子身邊擺著一枚瓷瓶,以及一張藥方。藥方…白衣…他是司天監的術士。直到此刻,恆遠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傢伙是來看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上門尋釁。恆遠和尚收好藥方和瓷瓶,突然醒悟過來,那位白衣是位陣法師,四品的術士。許大人竟然能請動一位四品術士來救治這位孩子…恆遠微微動容,大為震驚。PS:最近有些卡文,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寫,而是要寫的東西太多了,暫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排劇情。我有些猶豫,是多寫幾章日常,還是繼續推進劇情。寫日常的話,還有懷慶,有臨安,有二郎,有妹妹們,好多姑娘可以寫。但那樣的話,感覺劇情有點拉胯。不夠緊湊。所以我左右為難,陷入了焦慮,碼字速度也受了影響。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宅子鬧鬼(為盟主"熿裘"加更) #

夜裡,成功把死囚送去轉世投胎的宋卿,頂著黑眼圈,準備下樓找吃的,解決一下溫飽問題。他一邊走,一邊思考:"不行,嫁接是可以用在人體上的,比如壞損的臟器可以替換。"那麼,能不能更細微一點呢。比如斷肢重生…嗯,這是三品武夫獨有的能力。如果我可以在鍊金術中研究出其中奧秘,必然天下震動。"許寧宴說過,生物鍊金術應該是更細微的東西…可人的肉眼無法看見那些塵糜微小的東西…有了,我可以製作類似望遠鏡的東西" 望遠鏡是存在的,發現玻璃之後,凹凸鏡沒多久便隨之研發。望遠鏡在軍隊裡頗為普及,通常配備給普通士兵。精英斥候很少用到,因為練氣境之後,武夫的視力會覺得極大的提升。實力越強,五感越強。望遠鏡就顯得有些雞肋。"哪來的香味。"宋卿抽了抽鼻翼。他順著香味,往樓下的灶房走去,看見褚採薇正使喚著幾位白衣,鍋裡蒸煮著什麼。"呦,還有雞湯,採薇師妹有心了"宋卿看見小爐燉著雞,心情一下好起來。"去去去"褚採薇啐了他一通:"這就是許七安教給我的鍊金術,若是成了,能夠讓全天下遍布美味呢" 聽著褚採薇把雞精和味精的原理說完,宋卿沉吟一下,喟嘆道:"許寧宴真乃奇人也" 沒錯,這也是鍊金術。

從藥材中提煉精華凝成丹藥,從礦石中提純鋼鐵製作武器,以及眼前的,從香菇中提取鮮味製作味精。與他當日開堂講課時的知識是一致的。鍊金術包含許許多多的領域,奧義就是把那些看不到的東西提取出來。"他說的味精我還沒有頭緒,因為他沒有提供過程,只是簡單說了遠離,是從穀物中提取"褚採薇說。"師兄會幫你的"宋卿摸了摸褚採薇的腦袋。… 新宅的修繕提前兩天完成,許七安向衙門請了假,幫助二叔和嬸嬸一起搬家。穿著深青色羅衣,外套同色褂子的嬸嬸一手掐腰,一手揮舞著手帕,神氣的像個領兵打戰的將軍,指揮著下人搬運東西。這番姿態,若換了姿色平庸的婦人,就顯得市井之氣濃重,令人不喜。可換成是三十六歲,保養的宛如三十出頭的少婦,臉蛋美豔精緻,身段豐腴婀娜的嬸嬸,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許七安就想著,身邊那位清麗美貌,五官立體感十足的妹子,再過個二十年,是否與她娘一般風韻無限。或者更勝一籌。誒,玲月也到嫁人年紀了,不知道哪個傢伙有幸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女孩…許七安感慨一聲女大不中留,悶頭和二叔充當搬運工。因為僱傭了足夠多的馬車,只用了兩趟,就把府上的東西搬運結束。一些零碎的東西,嬸嬸打算在內城購買,正好借這個機會換新。嬸嬸和二叔是長輩,雖然宅子是許七安買的。

東邊的主屋留給了兩人居住。分配屋子的時候,向來溫柔的許玲月罕見的和嬸嬸發生口角。三進的宅子很大,但核心的內院其實房間有限,那些客房和供府上僕人住的區域,主人當然不會住。按照嬸嬸的意思,西廂房聯排的房間是許七安的,畢竟他將來要娶媳婦。但許玲月厚著臉皮也要住過去,要和大哥毗鄰而居。嬸嬸就說,你一個大姑娘還和兄長住這麼近,不知羞。許玲月忽然急了,大聲爭辯,還跟母親吵起來。最後她也住到西廂,但嬸嬸把二郎的房間也安排到了西廂,並與許七安商量,等他以後有了媳婦,再讓玲月和二郎般到北屋去住。許七安有點不情願,因為住的太近的話,他在教坊司夜不歸宿,妹妹就會發現。到時候又要抱怨。許鈴音則被安排在叔叔嬸嬸的房間裡,小孩子比較認床,認環境,嬸嬸怕幼女晚上睡不好,做噩夢。反正東廂房特別大,三個聯排的屋子。許七安很快就布置好了自己的房間,他原本的小院幾乎沒有裝飾,需要點綴的東西不多。他走出房間曬太陽,看見許鈴音一個人蹲在井邊,害怕的小臉發白,卻有極力忍耐不讓自己逃跑的模樣。"你這是幹什麼。"許七安問道。"大哥…"見到本領高強的大哥過來,許鈴音如釋重負,有些害怕的指著井口:"這裡鬧鬼的" "所以,你蹲在井口邊做什麼。"許七安有些難以理解。

既然知道鬧鬼,不應該害怕的躲著遠遠的。為什麼要蹲在井口邊,還一邊害怕一邊堅持。"姐姐說,鬼專吃小孩子的"許鈴音皺著小眉頭。"然後。" 她一下子鬼祟起來,小跑著過來,小聲道:"我在騙它出來,噓…別給它聽見了" "。" 許七安茫然的看了她許久,豎起了大拇指:"識食物者為俊傑" 人都是有理想的,許鈴音年紀小小,就找到了自己的理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能吃的,只有我想不想吃。為了好吃的,可以用自己當誘餌…這份決心和毅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個天才。"那你繼續努力,等騙出鬼來,大哥給你做成好吃的"許七安摸了摸她的腦袋。"嗯。"許鈴音既害怕又嚮往的啄著腦瓜。黃昏前,在離新宅不遠的酒樓定了包廂,一家人下館子吃的無比滿足,儘管口味比不上桂月樓,但勝在便宜,距離又近,以後可以經常下館子。許七安躺在寬敞舒適的新房裡,望著頭頂的梁木,忽然想起一件事。搬家的事,似乎沒有寫信告訴二郎。"算了,這事兒用不著我操心,睡覺" … 東屋。嬸嬸哄睡了許鈴音,回到床邊,望著盤坐小塌觀想的丈夫,她忽然有些擔憂: "老爺,以後寧宴娶了媳婦,會不會跟我爭管家的大權。會不會讓我們搬到西屋。

"我聽說兒媳婦都很歹毒的,總想著法子鬥婆婆" 嬸嬸是幸福的,當年嫁給二叔時,許家的兩位高堂早已故去,她沒受過惡婆婆的欺壓。但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跑。尤其這宅子是許七安買的,她這個"婆婆"名不正言不順。許平志睜開眼,想了想,"以你的脾氣和性格,準鬥不過人家的" "哼。"嬸嬸無言以對,便嬌哼一聲。許平志安慰道:"沒準寧宴將來會娶一個蠢媳婦呢" 嬸嬸一聽,有道理,暗暗祈禱侄兒將來娶一個蠢媳婦。這樣她就能欺負人家。"對了,還沒寫信給二郎呢,咱們搬到新宅子,他還不知道這事兒,回頭去了外城,找不到我們了"嬸嬸心系兒子。"這事兒用不著你操心,你大字不識幾個"同樣不怎麼識字的許平志說道: "寧宴會寫的" … 一晃過了兩天,許七安的生活非常平靜,每日巡街,修煉,抽空去浩氣樓和魏淵交流感情。因為工部尚書倒臺的事,各黨之間的爭鬥降溫了不少,暫時沒有哪個黨派針對打更人。這天晚上,許七安回家,發現二叔不在。"今日巡夜"嬸嬸回答說。也有可能是去教坊司了…許七安心裡吐槽。二叔是御刀衛百戶,時而白日巡街,時而夜裡巡街,工作機制與打更人一樣。許七安要是被連續捲入這麼多案子裡,等待他的也是白加黑的工作。

以前許七安也和嬸嬸一樣信任二叔,但自從那次在教坊司"偶遇",以及後來用橘子皮去除香水味的操作,許七安就明白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好像也沒資格吐槽二叔…許七安低頭吃飯。到了夜裡,許七安忽然被一聲尖叫驚醒,他睜開眼,翻身坐起的同時,伸手抓住了靠在床邊的黑金長刀。來到院子,看見玲月的丫鬟呆坐在地,燭臺摔在地上,她臉色慘白,指著井口方向,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你看見了什麼。"許七安沉聲道。身後的門打開了,披著外衣的許玲月出來查看情況。東屋那邊,嬸嬸房間的燭光也亮了起來,她帶著綠娥循聲出門。"怎麼了。"嬸嬸皺著眉頭。人多起來後,丫鬟心裡的恐懼減弱了許多,她指著井口,顫聲道:"井,井裡有一顆頭" 幾聲尖叫一起響起。許玲月花容失色,縮到了許七安身後,緊緊拽住他的衣袖。嬸嬸也害怕的靠了過來。"你,你不是說…"嬸嬸睜大了美眸,驚恐不已。她沒有把"已經把鬼驅散"這句話說出口,這事兒不能讓府裡的下人知道。井裡有頭。許七安握緊了黑金長刀,壓了壓手,示意妹子和嬸嬸莫慌,他緩步靠近井口。井中的怨靈確實消除了,賊窩那邊,用來養鬼的井也被淨化,按說不可能再出現怨靈這種東西。

難道是…許七安大步走過去,繞到井的後方,果然看見小豆丁坐在井邊,睡眼惺忪的模樣。"系大鍋呀…" 被許七安用刀鞘拍醒,小豆丁揉著眼睛,嘟囔道。"你怎麼在這裡"許七安心說果然如此。"我肚子餓了,我出來找吃的"小豆丁看著井口,一臉服氣的樣子:"它可真能藏,小孩子到家門口都不出來的" 許七安估摸著丫鬟看見的頭是許鈴音趴在井口張望,他罕見的有種滿肚子槽吐不出來的憋屈感。"大哥讓廚房給你拿糕點"許七安把她抱起來,走了回去。"鈴音。"嬸嬸大吃一驚,繼而柳眉倒豎,"你這死孩子,大半夜偷偷溜出來嚇人…" 她這才發現鈴音竟不在屋子裡。許七安沒好氣的打斷嬸嬸的咆哮:"她只是餓了" 雖然她晚飯吃了三碗,但她就是餓了。嬸嬸現在底氣不足了,哼一聲,掐著腰,瞪著卡姿蘭大眼睛,剮一眼幼女。許七安安撫了妹妹和嬸嬸,以及幾個丫鬟,哄著他們去睡覺,又去廚房拿了些糕點,餵飽許鈴音。小豆丁不用哄,吃著吃著,就睡著了。許七安把她還給綠娥,回屋繼續睡覺,朦朦朧朧間,聽見有人敲門。"大哥…"門外傳來許玲月清脆悅耳的少女音。"怎麼了。"許七安沒有開門,深更半夜的,當哥哥的不能給妹妹開門,於禮不合。

"我,我睡不著,害怕…"許玲月頓了頓,補充道:"娘也睡不著,剛才綠娥問起來,娘就把宅子鬧鬼的事兒說了。說著說著,她倆也害怕了。"爹又不在家,她們都不敢睡" 她們不敢睡關我什麼事,大家坐下來搓麻將搓通宵。許七安回憶起了當初用邁動的自己,感同身受,於是耐心道: "別怕,宅子裡沒有鬼" 許玲月不回話,猶豫了幾秒,"大哥能陪陪我們嗎"。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身份暴露危機 #

"陪你們。"許七安心說,這當然不行啊,如果只是你的話,我可以將就一下,加上惡毒的嬸嬸那就不行。"我知道很過分,大哥明日還要去衙門當值,可娘一定要我來,勸說大哥在門口守著" 許玲月剖開來肯定是黑的,她自己也害怕的睡不著覺,但把鍋甩給了母親。守在門口啊…二叔個逼肯定在教坊司風流快活,卻要我給他的妻女守門…許七安嘆口氣,無奈道:"好" 他穿戴好衣服,為了穩定嬸嬸和妹妹的心,特意帶了黑金長刀。"我在外頭坐著,你們趕緊睡"許七安指頭扣了扣屋門。"好,多謝大哥" "多謝大郎" 屋子傳來妹妹和綠娥的聲音,軟濡好聽。嬸嬸倔強的不開口。許七安盤膝打坐,一邊搬運氣機,一邊於腦海觀想,過了片刻,耳邊傳來嬸嬸輕微的說話聲: "會不會從窗口飄進來啊,寧宴睡著了怎麼辦" "…娘你別瞎說,大哥帶著刀的" 嬸嬸一聽侄兒帶著刀守在外面,心裡頓時放心了些。屋子裡半晌無話,只有呼嚕聲傳出來,那是許鈴音的。可以腦補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張著嘴呼哈呼哈的酣睡。過了一陣,嬸嬸喊道:"寧宴。" 許七安沒好氣道:"我在呢" 於是,他每隔一段時間就咳嗽一下,屋子裡的女眷們聽到他充滿磁性的咳嗽聲就不會怕了。

嬸嬸和妹妹害怕是有道理的,因為這宅子是真的鬧過鬼,而不是虛無縹緲的故事。等時間久了,這種恐懼會自然淡忘。又過了片刻,嬸嬸抱怨的聲音傳來,"玲月,別貼著娘這麼近,怪熱的" "娘~"許玲月委屈又撒嬌的語氣。嬸嬸到底是心疼女兒的,沒有再說話,過了片刻,突然壓低聲音:"玲月,你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許七安耳廓一動,聽到這句話,起初不覺得有什麼,但嬸嬸的語氣很是古怪,他聆聽著,果然聽見妹妹羞赧的說:"娘,你別嘲笑我,哪有你的大" "廢話,娘已經生兒育女了,但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你這般規模的"嬸嬸說著,感慨道: "你是到嫁人的年紀了" 許玲月默然不語。…可憐的玲月,小小年紀,胸口長了這麼大兩個腫瘤。許七安嘴角一挑,差點因為自己的吐槽笑出聲,感覺守門也不算枯燥。嬸嬸又說:"你住大郎隔壁,記得沐浴的時候要注意些,武者的耳目聰敏,要記得防備" "娘,你是說大哥會偷看我洗澡。"黑暗中,許玲月眸子閃亮。我不會,我沒有,別冤枉我…我在教坊司都是和浮香一起洗的,犯不著偷看…許七安覺得嬸嬸一如既往的歹毒,現在正面懟不過他,就暗中使壞,離間他和玲月的純真兄妹情。"大郎不會偷看,你就什麼都不防了。

"嬸嬸啐了女兒一口,然後扭頭看一眼房門方向,聽著侄兒時不時響起了咳嗽聲,安心的繼續說話。… 許七安一宿沒睡,吐納氣機,錘鍊元神,黎明破曉後依舊精神抖擻。吃早飯時,許平志回來了,一身戎裝,手裡沒有提青橘,許七安便相信二叔昨夜是真的當值,而不是去教坊司。"昨日鈴音夜裡跑出來,睡在井邊…"嬸嬸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二叔,"幸好府上還有寧宴,要是他也不在,真鬧了鬼…" 說到這裡,膽小的嬸嬸又害怕了,純粹自己嚇自己。許二叔朝侄兒頷首,問道:"鈴音半夜睡井邊做啥。" 許七安說:"都怪嬸嬸騙她說鬼放在油裡炸一炸,比什麼都好吃。她饞了" "哦"許二叔點點頭,覺得這是自己幼女會幹出來的事,沒什麼值得驚訝。住在新宅後,早晨起的便可以晚一些,而騎馬過去只要半小時,非常便利。許七安到了衙門,照例去李玉春的春風堂點卯,確認今日沒有被安排任務,便帶著宋廷風和朱廣孝外出巡街。市井之中,百姓川流不息,貨郎走街竄巷,商鋪客人絡繹不絕。內城的繁華遠勝外城。許七安打算帶宋廷風和朱廣孝再去一趟養生堂,但兩個小老弟死活不願意去。他便獨自前往,見到了六號恆遠以及"黑狗",得知可憐的孩子身體狀況好轉,許七安鬆了口氣,隱隱有種卸下心裡大石的如釋重負。

"許大人,貧僧有一事想問"恆遠合十道。"大師請說"許七安心情頗為輕鬆的笑著。"許大人初見那孩子時,說過一句話…"恆遠凝視著他:"許大人說:這是那個孩子。"許大人似乎知道他,可貧僧記得,你們沒有任何交集" …艹,那天受到的衝擊太大,一時不慎說漏嘴了。許七安笑了笑,表面穩如老狗,心裡開始慌了。六號該不會是懷疑我是三號了吧…話說回來,那天我還當著他的面撿錢了…嗯,單純的撿到錢不算什麼,誰還沒有走狗屎運的時候…但六號肯定會有猜測,覺得我不太正常,說不定已經把我往三號身上靠。但我塑造的儒家學子的形象已經在天地會成員心裡紮根,第一印象永遠是最重要、最無法改變的,所以六號頂多是懷疑…想到這裡,許七安嘆息道: "我曾聽三號說過"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剩下的交給恆遠去腦補。首先,恆遠肯定會對所謂的"上下級"關係產生質疑。天地會不是一個隱秘勢力,但外界的天地會是由金蓮道長為代表的地宗道士組成。而另一個由地書碎片持有者組成的天地會,才是真正的隱秘勢力。三號怎麼可能隨意把這種事告之下屬。然後,六號恆遠會帶著這樣的疑惑去調查他,查著查著,發現原來許大人的堂弟是儒家書院的學子。這時候,他會覺得自己發現了華點。

果然,恆遠沒有說什麼,表情沉凝的微微頷首。…其實身份暴露不暴露,問題不大了,六號恆遠是個好人。嗯,主要是我在網上吹牛吹的太嗨了…感覺身份暴露會很羞恥啊…許七安告辭離開。回到衙門後,許七安又收到了司天監的白衣送來的信箋,說褚採薇的鍊金術取得了重大突破,宋卿喚他去司天監商議。…這麼快的嗎。許七安騎上馬匹,策馬來到觀星樓。他在七樓的煉丹房見到了宋卿和褚採薇,同時也看見了兩雙同款的黑眼圈。"採薇姑娘,要多注意休息啊"許七安心說,寧也成為時間管理大師了嗎。頂著濃濃黑眼圈,目光呆滯的褚採薇,顯得更加呆萌了,疲憊的說:"三天沒合眼了…" 宋卿從袖子裡取出瓷瓶,遞給許七安:"你看看" 許七安扒開木塞,倒了一點在掌心,香菇粉末中夾雜著細微的晶體顆粒,他舔了舔,一股強烈的鮮味在味蕾蔓延,舌頭火辣辣的。"怎麼做出來的。"許七安震驚了。"穀物發酵,添加蜜糖,提純…"宋卿擺擺手,不想解釋:"你想知道流程,回頭我讓採薇寫給你,你先看看是不是這玩意" 許七安沉吟道:"味道很像,這東西有毒嗎。" "無毒" "那便是了" 宋卿點點頭,道:"這東西比鹽更珍貴,要普及推廣的話,朝廷必然要壟斷的。

"以往司天監出品的東西,都是由朝廷來負責經營,每年的收益司天監佔三成。我與楊師兄商議過了,分你一成" 只分一成的原因是,許七安只提出了味精的概念,以及一些理論步驟,那些步驟有的正確,有的則讓宋卿和褚採薇走了不少彎路。在這個新型鍊金術中,褚採薇和宋卿的付出要更大。"很公平的分配"許七安點點頭,試探道:"那麼,我一年能分到多少銀子,嗯,我知道缺乏評估依據,宋師兄可以大致估算一下" "這要看朝廷打算怎麼賣它,"宋卿沉吟道:"一成的話,幾千上萬兩銀子。我指的是京城地界" 說完,他發現自己的手被許七安牢牢握在掌中,這位銅鑼語重心長,深情款款的說: "願咱們的情誼,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言,言重了" … 皇宮,御花園。魏淵陪著元景帝漫步在御花園中,陽光溫暖,這座佔地達20畝的皇家花園種植著各種珍貴的花種、樹木,冬日與春日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風景。"霜殺百草,花木凋敝,這看似蕭條的景象,細品之下,也別有一番滋味"元景帝負著手,意有所指的感慨。

他的身後,落後小半個身位的魏淵,沉吟著說道:"陛下,蕭條,從古至今都不是風景" 面對青衣大宦官的頂撞,元景帝只是笑笑,不甚在意的說:"來年開春,自然便百花盛放了" 魏淵仿佛在抬槓:"來年春天,時候尚早。這蕭條不知道又要延續到何時" 元景帝斜了他一眼,"那魏卿覺得當如何。" 魏淵溫和道:"百花盛放的景象固然美,奈何春去冬來,繁華落盡…陛下你看那些四季常青的樹木,不管春風秋月,夏日冬雪,它們都依然存在。"鏟去繁雜多樣的花草,留下四季常青的樹木,方是長久之道" 元景帝斂去笑容,冷眼斜睨,大青衣面帶微笑,目光溫和,半步不退。君臣相視許久,元景帝淡淡道:"皇后前幾日感染風寒,身體痊癒後,便食慾不佳,連著幾天都沒怎麼用膳" 魏淵終於挪開目光,躬身作揖:"司天監的術士怎麼說。" "食慾不佳,但身體無恙,靜養"元景帝說:"但朕見皇后消瘦不少,魏淵,你替朕去看看她" "是。"。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雞精 #

望著大青衣的背影,元景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冷硬的雕塑。皇宮內廷有二十四座宮殿,生活著元景帝的妃嬪和孩子。元景帝的後宮一點都不熱鬧,儲秀宮十幾年沒有收納年輕貌美的女子。魏淵輕車熟路的來到後宮之主,皇后的宮殿外,通傳之後,他進入殿內,看見了坐在軟塌上的皇后。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后,進來清減了許多,圓潤端莊的臉龐都變的尖俏起來。她是個極美的女子,年近四十,風華依舊,雖沒了少女時代的活潑明媚,但歲月精心雕琢著她的內涵,成熟而端莊的風韻非尋常少女可比。"魏公怎麼來了。"皇后含蓄微笑,凝視著大青衣的臉,面部線條硬朗,高鼻,薄唇,雙眼深邃,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滄桑。鬢角的霜白讓他更顯成熟魅力。魏淵率先低頭:"聽說皇后病了。" 皇后笑著說:"已經痊癒" "陛下說皇后近來食慾不佳,讓微臣過來瞧瞧" 皇后臉上笑容褪去,平靜的看著他:"是他讓你來的。魏公不知本宮病了嗎" 魏淵略作猶豫,搖頭道:"近來公務繁忙,不知皇后病了" 皇后臉別向一旁,語氣平淡:"本宮乏了" "皇后少喝些茶,對脾胃不好…"見皇后露出不耐,魏淵躬身作揖:"微臣告退" "魏淵。" 皇后忽然喊住了他。魏淵背對著,沒有回頭。

"…"皇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因為各種各樣的顧慮,最後什麼都沒說。千言萬語都藏在她美麗的眸子裡,只是魏淵看不到。魏淵離開皇后的宮殿,清風拂來,一襲青衣飄飄蕩蕩。他確實不知道皇后生病了,因為安插在附近的暗子,前段時間被元景帝拔除。而皇后並不知道此事。這些事兒,不可能當眾說出口,便只能任由皇后誤會。前方,身段高挑的懷慶公主,正領著宮女和侍衛過來。她穿著白色的宮裙,繡著鮮豔的梅花,外面罩了一件避寒的大氅,冷豔華貴,清麗脫俗。與她母親年輕時迥異。"魏公。"懷慶公主施禮。"殿下"魏淵作揖還禮,隨口解釋:"陛下聽說皇后食慾不佳,身體有恙,讓我代他過來探望" 懷慶公主"嗯"了一聲,父皇早已不來後宮了,每日只想著修仙長生,宮中哪個娘娘病了,他才會關注一下,但通常都是派人過來探望了事。"宮裡服侍的宮女說,母后近來確實沒怎麼吃東西"懷慶說。"久病之後,若在絕食,身體會落下病根"魏淵皺緊了眉頭,但在懷慶公主面前,他很好的藏住了自己的憂色,只表達出那份臣子該有的擔憂。懷慶公主淺笑一下,似乎並不擔心,聲音冷脆,極有質感:"正好打算傳喚許七安,既然在此遇到魏公,懷慶便省的讓府上侍衛多跑一趟" 魏淵愕然道:"殿下此言何意。

" 懷慶公主說:"許七安有一特製秘方,可讓食物鮮味提升百倍,滋味久久難以忘懷。母后食慾不佳,正好可以試一試這個秘方" … 許七安自掏腰包請宋廷風和朱廣孝勾欄聽曲,兩位同僚邊聽曲,邊把生命的傳承工作給做完。這是許七安彌補他們的,尤其宋廷風,捐了足足五兩銀子給養生堂。他一個沒有成家的浪蕩子,生活開銷倒在其次,沒錢去教坊司的話,就會有蛋蛋的憂傷。離開勾欄,鱔餓有鮑的朱廣孝和宋廷風無比滿足,三人沒走多久,便被一個騎馬的銅鑼攔住,抱怨道:"你們去何處摸魚。半天尋不到人" "何事。"許七安問。"魏公有請"那銅鑼說道。請的自然是許七安,宋廷風和朱廣孝知道自己斤兩,揮手告別樂善好施的同僚,繼續他們的巡街。返回衙門,進入浩氣樓,許七安見到了坐在案邊看書的魏淵。大宦官放下書卷,道:"聽懷慶說,你有秘制的配方,可提升菜餚的鮮味" 懷慶這麼八卦的嗎。這種小事也到處亂說…許七安驚愕了片刻,"雕蟲小技,不值得魏公記掛" "皇后近來食慾不佳,身體孱弱,本座想試試你的配方"魏淵溫和道。皇后是懷慶的生母,懷慶託魏淵找我要雞精…許七安恍然的點點頭,見茶室無人,便取出玉石小鏡,輕扣背面,一個腦袋大小的罐子摔了出來,被他穩穩的伸手接住。

褚採薇和宋卿的勞動成果都在這裡了,他只給褚採薇留了一小瓶雞精。魏淵打開罐子,嗅了嗅,頓時皺眉。他聞到了略有些刺鼻的鮮味。"此物叫雞精"許七安科普道。雞精是混合產物,以味精和鳥苷酸為核心成分,這兩者合在一起有相輔相成之效。說起來,雞精這兩個詞可謂博大精深,它共有三種意思,其中一種便是眼前所見的調味料。另一種是雞成了精怪,叫做雞精。還有一種是男人獨有的特產。合上蓋子,將罐子還給許七安,魏淵喚來吏員:"讓廚子去煮碗面" 許七安意會,跟著吏員出去。一刻鐘的時間後,許七安捧著一碗雞蛋肉絲麵回來,放在魏淵的案上。魏淵點點頭:"你吃一口,幫我試毒" "…"筷子只有一副,許七安用另一頭吃了一口。等待片刻,確認小銅鑼沒有被自己捧上來的面毒死,魏淵這才動筷子。許七安幽幽道:"說不定毒是抹在筷子上的呢" 魏淵一愣,怒道:"滾出去" 許七安沒滾,咧了咧嘴,和魏爸爸相處這麼久,魏淵是個不會真正發怒的人,養氣功夫深厚的可怕。果然,魏淵不再搭理,低頭吃麵。咀嚼著勁道的麵條,他有些意外於麵條的口感,受到了味蕾被雞精衝擊的初體驗。等他喝了一口湯汁時,魏淵的眼睛猛的亮起。"怎麼樣。"許七安期待的問。

"多少大廚嘔心瀝血,也做不出這種味道"魏淵滿意的點頭,皇后吃慣了宮裡的珍饈美味,厭食除了自身沒胃口,吃膩宮裡的菜也是一個原因。許七安能感受到魏爸爸眼裡的讚許。魏淵從格子裡取出一枚瓷瓶,遞給許七安,後者接過,從罐子裡倒了些許進瓷瓶。然後遞還給魏淵。魏淵搖搖頭,沒接,看著罐子:"瓶子裡是留給你的,那才是我的" 許七安表情一下子呆滯。… 黃昏。宮女端上裡一疊疊美味佳餚,濃鬱的菜香飄滿室內。但皇后神色懨懨,不悅的皺眉: "本宮說了,準備一碗清粥便是" 宮女小聲道:"魏公剛送了秘制的配方過來,叮囑我們一定要給娘娘做些好的" 另一位宮女,帶著希冀的說道:"娘娘,您嘗嘗吧" 她們已經試過了,味道與眾不同,令人難忘。在皇宮住了這麼多年,替主子們試過各種各樣的山珍海味。唯獨今天的滋味,是前所未有的味覺體驗,不禁讓人覺得以前吃的美味不過爾爾。聽是魏淵的安排,皇后嘆了口氣,有些抗拒的舀了一碗湯,蹙著眉頭品嘗。強烈的鮮味在味蕾間炸開,咕嚕…修長的脖頸裡,喉嚨滾動,下意識的就咽了下去。接著,皇后一口又一口,沒有半點抗拒和厭惡的喝完了湯。"本宮忽然有些餓了,盛飯"皇后把碗遞給宮女,期待的盯著滿桌的美味。

… 次日,卯時剛過,皇后宮裡的太監帶著一批金銀玉器來到打更人衙門。魏淵在浩氣樓接見了宦官,這位明顯與魏淵是老相識的公公,隨意的坐在桌邊,一邊喝著魏淵親手泡的茶,一邊笑道: "魏公是何處找來的秘方,皇后娘娘昨夜吃的甚是歡心" 魏淵盯著他,有些緊張的問:"沒有厭食。吃了多少" 公公笑道:"吃的比以往都多,比身子好時還多。今兒早起時,皇后娘娘破天荒的問了午膳的夥食" 魏淵由衷的笑了。午後剛過,許七安被懷慶公主喊去了宮裡,他在窗明几亮的雅室,見到了胸脯可以放在案上的輕熟女公主。她一如既往的冷豔、高貴、美麗,不去觀看豐腴身段的話,會覺得公主殿下是雪山的白蓮,一塵不染。"今日本宮在母后那兒用了午膳,你那配方似乎有所改良。"懷慶公主問道。"都是宋師兄和採薇姑娘的功勞"許七安道。懷慶公主點點頭,"本宮有些留戀那種味道,母后卻吝嗇的不給。你還有嗎。" "沒了"許七安立刻搖頭:"滿滿一罐都給了魏公,送去了皇后娘娘那裡" 他其實是有的,還有一小瓶,但不能給懷慶,他得給裱裱留著。不是說臨安公主在他心裡地位有多高,而是裱裱太能鬧騰,皇帝的後宮說大不大,雞精這種新奇玩意,遲早傳到臨安那裡。這沒關係,畢竟是魏淵送的。

但懷慶公主是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誰,以懷慶的腹黑…到時候裱裱就會像打翻醋罈子的怨婦,把火氣撒到許七安頭上。畢竟在臨安公主心裡,許七安早已棄暗投明,成了她麾下的馬仔。懷慶公主秀眉輕蹙,"可本宮聽說,魏淵送到母后那裡的…雞精,是半罐" "嗯。"許七安一愣,看向懷慶。懷慶也看著他,兩人不由的沉默了。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講故事 #

魏淵這操作有點騷啊…中間商賺差價也太過分了…不過,這也說明雞精只要大批量生產,一定能賺的盆滿缽滿。我這算不算是誤打誤撞,開啟了一條妻妾成群,樸實無華的富家翁之路。"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啊,早知道不自己瞎搗鼓,給司天監的術士們指引方向,我坐在幕後享受抽成…可惜太晚了…"許七安默默嘆息。稅銀案到桑泊案,再到現在,他得罪了太多的朝堂大佬,已經和魏淵死死捆綁在一起。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要做的就是修煉,以及輔佐魏淵。魏淵地位越穩固,權力越大,許七安自己收穫的好處也越多。實在沒太多的精力去搗鼓鍊金術。…嗯,也不是完全沒時間,以後有空閒了再說,為今之計,是先踏入煉神境。懷慶喝了口茶,讓嘴唇多了潤澤,以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近來朝堂各黨之間的爭鬥,忽然偃旗息鼓。原因是魏公和王首輔聯手了,試圖把朝堂大大小小黨派清掃一遍" "這是好事啊"許七安眼睛一亮。懷慶搖搖頭:"父皇給擋住了,朝堂局勢混亂,對他來說是有益的。各黨派鬥的越激烈,他越是可以安心修道。

若是一家獨大,或兩家獨大,朝局就會脫離父皇的掌控" 能跟我說這些,懷慶是把我當自己人了…怎麼感覺她對我過於信賴了…雖然我舔的好,但總共也沒舔你幾次…許七安頷首,附和道: "黨爭是一把雙刃劍,它能維護陛下的地位,也能攪亂朝局。黨派越多,鬥的越激烈,長期以往,便沒有人顧著政務,滿腦子都是如何陰謀陽謀,整垮對手" 說話的過程中,許七安一直在觀察懷慶公主的臉色,如果她露出了不悅或反感的情緒,許七安就點到即止。反之,許七安就用自己偽歷史學家的知識,與這位公主好好聊聊,增進一下感情,博取她更多的重視。熟讀史書的懷慶公主眯了眯眼,故意設套:"直接杜絕黨爭不就永絕後患了嘛" 許七安搖搖頭:"朝內無黨,千奇百怪" 朝內無黨,千奇百怪…懷慶公主心裡反覆品味這句話,眼睛發亮,嘴角不自覺的勾起笑容。許七安見狀,當即道:"卑職有一些淺見,不知長公主有沒有興趣聽聽" 懷慶公主聞言,悄悄的端正了坐姿,頷首道:"但說無妨" 許七安斟酌道:"其實陛下的制衡朝堂的方式有欠妥當…" 他看見懷慶公主眯了眯眼,卻沒有喊停,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便繼續道: "想要制衡朝堂,不需要那麼多的黨派,只要三個勢均力敵的黨派就行。

因為不管在什麼領域,三角形是最穩固的…嗯,婚姻除外" "三角形。"懷慶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許七安用手搭了一個三角,她恍然道:"這種結構經常出現在宮殿的搭建中" 長公主果然聰慧過人…許七安"嗯"了一聲,道:"如果只是兩個黨派,他們可能會私底下結成同盟,表面水火不容,背地裡沆瀣一氣。但如果是三足鼎立,他們之間很難達成利益一致,朝局就會相對穩定,便於制衡" 懷慶公主沉思許久,似乎想通了什麼,輕笑一下,又迅速收斂,恢復高冷姿態: "雲鹿書院的大儒說你是讀書種子,本宮以為你只是詩寫的好,豈料竟有此等高見,天下學子,能如你這般的,屈指可數。雲鹿書院的大儒目光如炬,是本宮小覷你了" 不,他們也只是覺得我詩寫的好,你也沒有小覷我…我是鍵盤俠嘛,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一聲鍵來天下無敵。許七安矜持的回以微笑。"其實除了黨派林立之外,朝廷還有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殿下,恕罪,卑職用詞不當" 懷慶公主淺笑道:"自家人關起門說話,無需顧慮太多" 她寒潭般清冷明亮的眸子,款款凝視,表達出一種迫切想要聆聽的欲求,但沒有說出口。

許七安頓時安心,道:"朝堂之上的諸公們,升降、罷官等,陛下可以輕易操縱,但他無法操縱底層的官員和胥吏,尤其後者,是民生凋敝的罪魁禍首" 這個問題似乎說到了懷慶公主的軟肋,讓她一下子鄭重起來,插嘴道:"本宮也苦惱這個問題" "其實大奉的胥吏之弊積累至今,有兩個原因:一,朝堂黨爭激烈,疏忽管理,說白就是只打架不辦事。二,陛下修道已有二十一載,朝廷對底層的掌控力嚴重下滑,這才導致胥吏無法無天" 懷慶公主頷首:"你與本宮看法一致,本宮不止一次思考過這個問題,奈何無解" 你一個公主,思考這種事幹嘛…許七安道:"對於胥吏之事,卑職的建議是中央集權" "中央集權"懷慶公主不自覺的帶著求教的語氣,因為這又是一個陌生的詞彙。"如今的陛下雖然牢牢掌握朝局,但他維持著各黨混戰的局面,就得給出相應的權力,陛下的權力實在太分散了…"許七安沒有說下去,他相信以長公主的智慧,能明白其中之意。同理,如何改變現狀。解鈴還須繫鈴人,要么元景帝浪子回頭,勤於政務。要麼他退位。許七安中斷話題的原因就在於此,繼續說下去,根本不免說到這個禁忌話題。

兩人又聊了許久,懷慶公主對這位銅鑼刮目相看,許七安同樣如此,這個公主不但聰明,而且學識淵博,引經典句,跟她說話既愉快又吃力。眼見差不多了,許七安提出告辭。不能再聊了,真的一滴都沒有了,再聊下去我就得跟你掰扯社會主義了。懷慶公主點點頭,眼裡有著意猶未盡。… 離開懷慶公主宮苑,許七安扭頭就去找了臨安,很快就得到通傳,在侍衛的帶領下進了府。現在是巳時兩刻(上午九點半),穿著火紅裙子的臨安在與宮女踢毽子。如果說許鈴音在吃的領域有天賦,裱裱就是在玩這方面天賦異稟,她現在踢毽子踢的比許七安這個練武的還好。火紅的裙子翻飛,小腰扭啊扭,修長的腿像是自帶GPS,總能接住毽子,把它重新踢上半空。所以說這妞要是生在他那個年代,就是天天旅遊,泡吧的夜店小女王。這時代的裙子過於保守,下面都穿褲子…什麼都沒看到的許七安心裡腹誹,抱拳道:"殿下" 見到許七安來拜訪,她把毽子踢給宮女,掐著腰:"不是說案子完了,就天天過來請安嗎" "這皇宮也不是卑職說進就進的…"許七安走向涼亭方向,臨安公主也跟了過來。她接過丫鬟遞來的汗巾,擦了擦小臉蛋,把原本精緻的眉毛給捋亂了。"本宮最近想出宮玩玩,你陪著我"臨安把汗巾還給丫鬟,又洗了洗手。

許七安斜了她一眼:"不要" 臨安頓時瞪眼睛:"狗奴才" 兩人又開始玩起熬鷹那一套,裱裱試圖用自己嫵媚多情的桃花眼壓服許七安,許七安就用死魚眼抗衡。果然還是她率先認輸,圓潤的鵝臉蛋微微羞澀,撇開目光,生氣道:"如果是懷慶,你是不是唯命是從。" 懷慶不會讓我做這種作死的事好吧,拐帶公主出宮是要砍頭的…許七安從懷裡摸出瓷瓶: "我最近偶的了一個小玩意,做菜時添些進去,可以提升鮮味。它叫雞精" 在裱裱面前,他比較隨意,從不稱卑職,二公主從來不在意這些。"雞精…好怪的名字"臨安笑嘻嘻道:"又沒銀子花了對不對,本宮再賞你一幅畫,嗯,庫裡送來一隻象牙筆,據說蠻值錢的,我也不愛寫字,就送你吧" 許七安立刻道:"殿下誤會了,卑職不是為賞賜才來的,卑職是心甘情願為公主做牛做馬" 臨安是個喜歡聽甜言蜜語的,頓時就很高興:"那你想要什麼。" "請殿下折算成銀子" "要銀子也成…"裱裱手託著腮幫,笑吟吟的凝視他,那雙迷迷濛蒙的桃花眸,仿佛在注視著情郎。

"本宮悶的慌,毽子玩膩啦,你給我講故事,就說上回那個西遊記" "好的殿下,這回與你說一說三借芭蕉扇"許七安喝著宮女奉上的茶水,潤例潤喉: "有一天,唐僧師徒來到了火焰山,大火熊熊,飛也飛不過去。土地公告訴孫大聖,想要熄滅火焰山的火焰,就得像鐵扇公主求芭蕉扇。說到那位鐵扇公主,她是牛魔王的妻子" "牛魔王。是孫大聖的結義兄弟"裱裱記憶很好,嬌聲喊了出來。"是的,所以孫大聖與牛夫人,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 "什麼淵源。" "公主且聽我繼續說…"許七安看了眼宮女,"你到亭外候著" 宮女乖巧的離開。許七安頓時放心,繼續道:"孫大聖來到芭蕉洞,鐵扇公主熱情的迎了進去,但不願意借芭蕉扇。於是兩人展開激烈肉搏。"孫大聖變成了蟲子鑽進鐵扇公主肚子裡,說:嫂嫂,我已經在你裡面了。"鐵扇公主疼的滿地打滾,屈服了,只要孫大聖出來,她就奉上芭蕉扇。"孫大聖說:嫂嫂張嘴,俺老孫要出來了。"而這時,牛魔王就在門外,目睹了這一切" "那他幫誰。"臨安苦惱道:"一個是結義兄弟,一個是結髮妻子。兩難取捨" "不,牛魔王和鐵扇公主和離了"。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出差 #

沒在二公主府待太久,許七安下午還要巡街,便告辭離開。裱裱戀戀不捨,豎著眉頭:"許寧宴,我可以與父皇說,讓你入宮就職,當本宮的侍衛" 當你侍衛有什麼前途。你還真要我做牛做馬啊…許七安無奈道:"殿下,卑職還是有點抱負的" 顯然,給公主做牛做馬,沒有給魏淵效勞來的有前途。元景帝寵愛裱裱,除了她會鬧會撒嬌,再一個就是她天真可愛,沒有心機。懷慶公主這樣的,想扶持心腹上位,就得找時機,比如桑泊案。其他皇子亦然。裱裱求元景帝免除他死罪無果,許七安就看透元景帝這個人了。"二公主,你何苦呢,卑職只是個小小打更人"許七安心說,咱們不合適。"其他人都沒有你有趣,跟我說話戰戰兢兢的"臨安撅著小嘴,晃蕩著腳丫: "我不愛讀書,琴棋書畫樣樣不行,在皇宮裡悶也悶死了。小時候太子哥哥還會陪我玩,現在逢著我去找他,他就皺眉,總是說有正事有正事" 真是個可憐的公主,金絲雀一般養在華麗的籠子裡…可懷慶公主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嗎…許七安想了想,便想通了。懷慶是那種給她三千兵馬,她可以自己打天下的女強人,學富五車,能力超強。元景帝一眾子女裡,才華、手腕能與懷慶比肩的幾乎沒有。臨安不同,她是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沒有心機,容易被狼子野心的人欺騙。

許七安自動把自己從"狼子野心"名單裡摘出。"這個其實簡單,公主搬回自己的府邸去住便成了。皇城總比宮城有意思"許七安說。臨安是有封號的公主,在皇城有自己的府邸。"那你明日來臨安府見我"裱裱說。臨安公主趕在午膳前,坐著轎子抵達了景秀宮,陳貴妃今日遣人通知了一雙兒女,邀他們來景秀宮用膳。用膳時,太子吃著陳貴妃精心準備的佳餚,忽然說:"聽宮裡的當差們碎嘴,魏淵給皇后送了秘制配方,治好了她的厭食" 陳貴妃笑了笑:"是有這回事,似乎叫…雞精。聽說燒菜時添加少許,滋味便會令人難以忘懷" 太子看出了陳貴妃的渴望,"母妃要是嘗嘗,孩兒去問皇后要一些" 陳貴妃笑道:"聽說懷慶公主去要,皇后都沒給" 母子倆頓時無奈。臨安公主看著母親和哥哥,求證道:"是叫雞精麼" 太子看向她,"你也聽說了。" 沒心沒肺的臨安可沒功夫關注後宮的消息,搖著頭說:"今兒許寧宴給我送了個東西,就叫雞精" 她喚來丫鬟,道:"回宮替我取來" 一刻鐘後,丫鬟氣喘籲籲的返回,將留在府裡的瓷瓶帶了回來。太子殿下搶先接過瓷瓶,扒開木塞,聞了聞,嗅到一股略顯刺鼻的鮮味,單聞著,體會不出此物的神奇。"讓灶房把這些菜再熱熱,添加這個…雞精,咱們嘗嘗味道。

" 太子的提議得到了母親和妹妹的贊同。不多時,宮女捧著熱好的菜回來,母子仨沒動筷,而是看向宮女。宮女先用銀針試了試毒,再取來碗筷,逐一嘗試,所有菜都吃了一遍後,太子看到她眼裡明顯有些意猶未盡,但又不敢多吃,戀戀不捨的盯著飯菜。又等了片刻,見宮女無恙,太子催促道:"給本宮盛一碗甲魚湯" 宮女邊盛湯,邊笑著說:"殿下好眼光,此湯鮮味令人難忘" 太子迫不及待的接過,嘗了一口,大讚:"別有一番滋味…母妃,臨安,你們嘗嘗,快嘗嘗" 陳貴妃許久沒見太子這般開懷,心裡高興。臨安早就自己動手了,她沒吃甲魚湯,而是夾了一口素菜,嚼著嚼著,不自覺的就夾了第二口,第三口… 吃完午膳,許久沒見兒女這般歡快進食的陳貴妃,心裡非常歡喜。"好東西啊,就這小小一瓶子…御膳房的廚子得耗費多少精力才能達到"太子殿下感慨著,不動聲色的把瓶子收進袖口。裱裱瞪大眼睛,撲過來,死死拽住太子的衣袖,柳眉倒豎:"我的。" "那許七安不是你的人嗎,你再尋他要便是"太子殿下義正言辭:"鬆手" "我不松,這是我的東西" 兄妹倆爭執不下,找陳貴妃評理,陳貴妃又好氣又好笑:"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

要母妃說啊,就留在母妃這裡,才公平" "…"太子和臨安扭回頭,繼續爭執。… "原來許寧宴給我的東西如此貴重"裱裱坐在轎子裡,把玩著只剩三分之一雞精的瓷瓶。她對許七安的那一點點不滿,漸漸煙消雲散,她又不是真傻,許七安佔她便宜,她睜隻眼閉隻眼而已。因為要是不拉攏住他,這個銅鑼扭頭就投入懷慶的懷抱了,而且他說話好聽,又會玩,臨安挺捨不得的。一些個沒用的字畫和銀子,給便給了。這小銅鑼兩面三刀油滑的很,我得去確認確認…臨安當即道:"轉去懷慶那兒" 來到懷慶公主的宮苑,不理侍衛阻攔,臨安昂著雪白的下頜,在前廳見到了討厭的懷慶。兩位顏值出眾的公主交相輝映,懷慶素白的俏臉上,精緻的秀眉一皺:"你來幹嘛" "聽說魏淵送了母后秘制配方,解了母后的厭食症,宮裡都傳來了"臨安走到博古架邊,紅裙拖曳,邊把玩著青花瓶,邊隨意道: "懷慶姐姐這兒有嗎。" "沒有"懷慶淡淡道。"真的沒有。"臨安一下子扭過頭來,眸子亮晶晶的,嫵媚的鵝蛋臉寫著"蠢蠢欲動"四個字。懷慶公主盯著她,淡淡道:"騙你做甚" "你沒有我就放心了,"臨安,不,裱裱掏出瓷瓶,歡快的搖了搖,哈哈大笑:"我有啊。

" "…" 她見懷慶臉色不對,更開心了,但為了避免挨揍,見好就收,扭著小腰,裝完逼就走: "本宮走了,不送。哦,對了,這是許寧宴送本宮的" 許寧宴…懷慶公主光潔的額頭,青筋凸了凸。… 第二天,在勾欄吃過午膳,勾欄三人組剔著牙,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返回衙門。中午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三人打算回衙門吐納,今日還是許七安請客,不過這次純粹是聽曲吃飯,沒做別的。武者家也沒那麼多餘糧。白嫖了許寧宴幾天,宋廷風有些不好意思,看見路邊攤子有買橘子的,便說道: "你倆在此等候,我去買幾個橘子" "滾,老子去買,你在此等候"許七安拉住他。"寧宴,太客氣了,太客氣了"宋廷風堅持要買。"其他都可以,橘子一定要我來買,你若非要買,下次教坊司你請"許七安怒道。宋廷風果然罷休。回到衙門,許七安又收到了魏淵的傳喚。魏爸爸越來越愛我了…他開心的跑向浩氣樓,經侍衛稟告後,他在茶室見到了穿青袍的魏淵。這位鬢角微霜,俊朗儒雅的大宦官,正捧著茶杯喝著,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自己倒茶" 灌了一肚子酒的許七安並不想喝茶,仍舊倒了一杯,權當陪魏淵了。"當值時不能喝酒,"魏淵訓誡道:"你這人,除了有些正義,其餘的全是臭毛病。

油腔滑調,目無紀律,頻繁出入教坊司,我若是你政敵,你已經轉世投胎去了" "…卑職知錯"許七安就當自己是個弟弟,不,兒子,這樣心態就好多了。"罷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啊,如果真這麼容易改變,世上就不會有千千萬萬的人"魏淵一向是對下屬容錯率很高的領袖,也沒有真要追究他。猛灌了一口茶,把一份卷宗推了過來:"你得跑一趟雲州" 雲州。許七安端正了神色,打開卷宗瀏覽。"前幾日,打更人的暗子傳回來一封密信,信中說,雲州的都指揮使楊川南暗中勾結山匪,輸送軍需,以謀取利益,以及養寇自重"魏淵又喝了一口茶,道: "收到密信的第二天,齊黨就火速出手,製造了"貪汙案",以一眾金鑼銀鑼為籌碼,逼我妥協" 雲州都指揮使是齊黨的人。怪不得好端端的齊黨怎麼下決心要搞打更人,原來背後還隱藏著這樣的內幕。如果沒有我的狗屎運,魏淵是準備用一幹金鑼銀鑼換掉雲州都指揮使。魏淵心腸是挺狠…對了,二號說過,雲州匪患難除的原因,山匪們佔據地勢,再就是個個都有軍備物資,不是等閒的山匪,因此背後有人支持。齊黨身在京城肯定無法遠程操縱,得有一個本地的高官配合…許七安恍然大悟。魏淵繼續道:"密信傳回京城後,那位暗子就無故身亡,死的無聲無息。

他的真正身份是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的一名經歷。"人死了,證據也不知所蹤。我已將此事稟告陛下,陛下會派都察院的巡撫前往雲州,調查此事。"你要做的是保護好巡撫,以及找到證據" 許七安為難道:"為什麼要我去雲州。" 還不太情願…魏淵道:"此事由姜律中負責,你隨行去歷練" 許七安頓時安心,道:"還有一事…魏公,雞精不可多吃,容易口渴,讓廚子做菜時少放點" 魏淵剛才訓斥自己,自己非但不記仇,反而好心提醒,許七安覺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魏淵沒說話,指著門口。"卑職告退"許七安當即溜走。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做人要低調(為盟主"愛上fiji"加更) #

明日要離開京城,遠赴雲州,許七安當即離開衙門,回家準備行禮。為了掩人耳目,他只把貴重的物品裝在玉石小鏡內,比如銀子、金子、銀票… 然後告之了嬸嬸和妹妹,說自己要隨巡撫大人出行,去一趟雲州。許七安長這麼大,還沒離開過京城,連嬸嬸都忍不住關切起來,告訴他東西要帶齊,除了銀子之外,衣物是最重要的。"我聽說雲州那邊瘴氣多,常年陰雨,你要帶些解毒丸,除溼的藥膏也帶一些…許寧宴,我跟你說話呢"嬸嬸拍著桌子。"知道了知道了"許七安嫌她煩,沒好氣道:"這都不用你說好吧,我就是來知會一聲" 我上輩子就是南方人,常年忍受魔法攻擊,禦寒全靠一身正氣,南方陰寒潮溼算什麼…許七安心裡嘀咕。… 教坊司,影梅小閣。搖床聲緩緩停息,許七安撐著雙臂,看著身下臉蛋暈紅的美人,"我明日要離開京城,去一趟雲州,估計好些時日才能回來" 浮香一聽,兩條大白腿立刻夾緊他的腰,憂心忡忡的語氣:"我聽說雲州匪患鬧的厲害,很危險" "再危險也是朝廷的地方"許七安掐柔軟的臉蛋,示意不用擔心。"你都好久沒來了,一來就說這事"浮香幽怨道。"我是怕操勞了美人,不是冷落你"許七安說。兩人說了會話,吱吱吱的聲音又響起。

… 離開教坊司,許七安又去了趟觀星樓,把自己要去雲州的消息告訴褚採薇。黃裙美人聽後,甚是意動,表示也很想去。但因為雞精還在改良、煉製,後續還要推廣,然後借著契機晉升六品,所以不能離開京城。這趟出行肯定是會帶術士的,許七安多此一舉跑來,是出於私心,想出差帶著褚採薇,就當旅遊。很多關係曖昧的男女,都是一起攜手旅遊,遊著遊著就把孩子給懷了。沒能帶走褚採薇,許七安帶走了她辛辛苦苦提煉出的雞精。鵝蛋臉的黃裙小美人氣的一路追出觀星樓,朝著許七安策馬狂奔的背影,大喊:"許寧宴你混蛋" 接著,他去了趟皇宮,求見懷慶公主。身為長公主的盟友,他理當匯報行程,順便與聰明絕頂的長公主談一談雲州的情況,徵詢意見。侍衛帶回來長公主的答覆:"公主不想見你,請回吧" 嗯。不想見我。昨天不還聊的好好的麼,我昨天一番操作,理當讓懷慶更看重我才是…許七安一頭霧水的離開。被姐姐殘忍拒絕的許七安,轉頭就去找了臉蛋圓潤,嫵媚多情的妹妹。臨安不在皇宮,而是在皇城中的臨安府。"裱裱執行力很強嘛"許七安當即轉道去了臨安公主府。他可以憑藉裱裱的腰玉進出皇城,但宮城是進不去的,臨安不在宮城裡,反而更好。不多時,他來到了臨安的府邸外,侍衛通傳後,便進了府。

許七安一路走一路看,花園、閣樓、小榭,甚至還有唱戲的戲臺,心說不愧是皇帝寵愛的女兒,這般氣派。裱裱聽說許七安拜訪,非常高興,坐在涼亭裡,笑吟吟的說:"出了宮果然自由了許多,只是府上太無聊,不如住在宮裡" 她的潛臺詞很明顯:你打算怎麼玩。我不是來玩的,我是來辭行的…許七安道:"我明日要離京,去一趟雲州,許久才能回來。想著明日與公主有約,所以過來辭行" 臨安一聽,小臉頓時垮了,失望的看著他。那,那她回到公主府來住,豈不是徒勞無功了。母妃最多允許她在外頭住三天,她心裡曾暗暗興奮,想著這個小銅鑼會帶她去內城玩。"那卑職就告退了"許七安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去。臨安坐在涼亭裡,背景是蕭條的花園,她一身紅衣似火,嫵媚漂亮,卻又孤獨寂寥的很。好煩…他心裡抱怨一聲,轉身又走了回去。臨安的桃花眸頓時亮晶晶的,迷迷濛蒙的盯著他,沒有說話。"公主喜歡下棋嗎。" "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麻煩" 是因為笨吧…許七安道:"卑職有一個新鮮的玩法,公主可以試試,閒來無聊的話,也可以與宮女玩" 臨安撇撇嘴,有些失望:"就這。" 待會兒你別真香就行。許七安召來宮女,讓她取來棋盤,在涼亭的石桌擺開。

"二公主,我要教你的棋叫五子棋,沒有那麼多規矩和手法,非常簡單,不管是縱是橫是斜,誰先將五個棋子串聯起來,誰便贏" "如此簡單,更沒意思了"臨安搖搖頭。"別急,咱們先下一局"許七安神態自若。"好噠" 臨安捻起一枚棋子,"啪"敲在棋盤中央,朝著許七安昂起雪白下頜。許七安隨機落子。下著下著,裱裱開始全身心投入了,兩人落子如飛,啪嗒啪嗒聲音裡,許七安贏了一局。"再來再來。"裱裱踢著腳丫子,紅色裙擺晃蕩。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裱裱一直在輸,卻越下越精神,桃花眸越來越專注。她驚訝的發現,這種棋明明很簡單,花式也就那麼幾種,可不知道為什麼,趣味性卻要比正常的棋強無數倍。讓人忍不住投入其中,不可自拔。一遍遍的輸,一遍遍的想要繼續玩,燃燒起強烈的鬥志。同時,她有一種自己是圍棋高手的錯覺,運子如飛,殺的你來我往。最後,許七安故意讓了一子,給她湊齊了五星連珠。"贏啦。"裱裱開心的歡呼起來。許七安笑了笑,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五子棋這東西,如果是懷慶公主玩的話,不出一刻鐘便玩膩了,並嗤之以鼻,因為過於簡單。但對臨安這樣蠢蠢的女孩,五子棋是一個極有趣的遊戲,簡單的小遊戲也能收穫巨大的流量。

許七安就曾經沉迷過小遊戲,比如挑一挑,比如連連看,比如2048等等。一玩就好幾個小時,大腦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能再玩了,不能再玩了… 身體卻很誠實。"許寧宴,你可真厲害"臨安青蔥玉指撥弄著棋盤,"又會寫詩又會這麼多有趣的小玩意。"對了,那首詩的前半首想出來了嗎。" 許七安搖頭。"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臨安公主也不再問,低聲念著這半句詩: "真美啊,我也想著有一天能躺在船上,看著天上的繁星,身周也有繁星。我希望那時候我是自由的" 這個時候她不是裱裱,她是帶著純真和童趣的女孩。"二公主,你是不是把我送你雞精的事兒告訴長公主了。"許七安冷不丁的問道。"沒有啊"臨安眨著嫵媚多情的眸子,她一下子又從童趣的女孩臨安,變成了夜店小女王的裱裱。"哦。"許七安沒有再問,看了眼天色,這才發現黃昏了,皇城已經關閉,沒法離開了。因為皇城的巡邏是銀鑼們的事,他的腰牌無法使用,臨安公主的腰玉同樣如此。皇城的宵禁很嚴,朝廷的憑書本身就很難拿到,而且憑書通常是提前幾天申請,無法現寫現用。再說,皇城內的衙門早已散值。… 許七安順理成章的在臨安府裡住了下來,黃昏時,許七安在公主府逛了逛,發現公主府的後花園有一座大池。池邊停泊著一艘烏篷船。

"呵,她嘴上念叨著想著躺在船上看星星,明明天時地利都有,偏偏就嘴上念叨…現在的年輕人啊,永遠是嘴強王者,缺乏實踐能力" 許七安不動聲色的離開,等裱裱設宴招待他時,提議道:"殿下,咱們換個地方用餐" 公主眼睛一亮,沒有多問,按照他的指示,吩咐宮女搬著小桌和菜餚,來到後花園,登上了烏篷船。擺上小桌,燒上炭火之後,烏篷船就容納不了多餘的人了,因此宮女們只能在岸上看著,彼此對視,有些憂愁。公主和這個男人走的有些近了,白日裡怎麼樣都無所謂,這夜裡在池中相會,於情於禮都不合適。臨安喝了幾杯酒,臉蛋酡紅:"本宮還沒嘗試過在船裡用膳呢" 燭光裡,她的臉溫潤的宛如一塊無暇的美玉,桃花眸子嫵媚如絲。明明是個秀色可餐的古典美人,許七安卻在腦海裡給她換裝,腦補出一個穿紅色T恤,胸口映著小熊,下身一條牛仔短褲,腳上踩著白色運動鞋,兩條玉腿又長又直,燙著波浪卷的夜店小女王。夜幕降臨,弦月高掛。許七安突然說:"躺下去" 裱裱愣了一下,心裡微動,想也沒想,就往後一趟… "哎呀" 她腦瓜嗑在船板,痛叫了一聲,但很快就愣住了。夜幕上,掛著一輪弦月,稀疏的星子點綴,閃爍著寂寥的光。水面平滑如鏡,映著弦月和星子。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許七安低聲說。她痴痴的看著天空中的星星,眸子迷離,許七安在看她,雪白的下頜線條優美,鼻子挺翹,櫻桃小嘴微張。她這樣的女孩,天生內媚,微醉後的姿態簡直誘人。"星星太少了,我要看星河,要看星河"她躺在船板上,扭了扭腰肢,不自覺的撒嬌。今日星星不少,但與"星河"無法相比,那得等到夏天才行。"真好啊…"她接著又低聲喃喃。… 觀星樓,八卦臺。站在八卦臺邊緣,夜觀天象的監正,耳廓一動。幾秒後,陣法紋路亮起,出現一位負手而立的白衣身影,悠然念道: "手握明日摘…" 聲音說到一半,突然卡殼,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怎麼都吐不出後續的內容。許久後,楊千幻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老實了,"老師,您找我何事。" 同樣背對著他的監正,白須飄飄,"去雲州,看著…" 後半句話是傳音入密。師徒倆背對著彼此,楊千幻試探道:"偷偷的去。" "嗯" "明白了,老師還有什麼交代。" "九州臥虎藏龍,一山更比一山高,出門在外,要懂得低調謙遜,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 "老師,說清楚一點" "低調做人,那句話別到處亂說,會挨揍的" "好的老師"。

第180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離京 #

清晨,臨安公主幽幽醒來,渾身暖融融的,舒服的伸展腰肢,腳丫子"哐當"蹬到了桌腿。她茫然的睜開迷濛的眸子,看見了慘白的天空,這個時候,太陽還沒升起。裱裱就像夜店裡一晚宿醉,眼神從迷茫到困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為什麼看見的不是錦繡床幔,而是破曉的天空。有些嬌憨的"嗯"了一聲,小小的呻吟。昨夜的一幕幕,走馬燈似的在腦海划過,她想起來了,夜裡與許寧宴泛舟池子,喝酒聊天。許是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她一口就答應了小銅鑼的提議。對於一位未出閣的公主來說,如此大膽的行為傳出去足以讓名譽毀於一旦。再後來,可能是喝了些酒,她愈發的放鬆警惕,按照他的話,鬼使神差的往船板一躺。當看到滿天繁星之後,裱裱整顆心就醉了,腦海裡只有"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意境。如痴如醉。便不願再起來,借著酒意,沉沉睡去。好溫暖,即使是在隆冬的季節,睡在船上,她竟沒覺得冷,反而有一種回歸母體的溫暖。不過現在沒心情關注這個,裱裱驚慌的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錦被,她下意識的想掀開,又頓住了,緊張的在被褥裡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確認衣著完好,身子也沒不良反應。比如書上常說的破gua之痛。

裱裱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左顧右盼,看見了守在岸邊的宮女,於是從宿醉後的夜店裱裱,變回了端莊的臨安公主。她喊來岸邊候著的侍衛,讓他躍上烏篷船,幫忙划到岸邊,隨口問道:"許大人何時走的。" "天沒亮便走了"宮女細聲細氣的回答。臨安有些悵然的點頭,想起了昨日那溫暖的感受,仔細比較後,發現並不是被褥帶來的,板著臉問道: "昨夜他有何不軌之舉。" "有的有的" 頂著黑眼圈,一宿沒睡的宮女趁機告狀:"她輕薄公主" "啊。"臨安神色惶恐。"他一直握著公主的手"宮女恨聲道:"今晨臨走前,還拍了奴婢的…屁股,威脅我不要告訴公主" 竟然這麼過分。臨安柳眉倒豎,有種看錯人的羞怒。"二公主…"侍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臨安不悅的看了他一眼。"天寒地凍的,公主睡在船上,單是一條被褥無法抵禦嚴寒的"侍衛解釋道: "卑職昨夜看的清楚,許大人一夜未睡,握著公主的手,是在為您渡送氣機,驅散寒冷" 渡送氣機…一夜未睡…裱裱愣了愣,想起自己昨晚的確睡的舒服,狐疑道: "本宮怎麼沒聽說過這種事,也沒人為本宮渡送過氣機" "這…"侍衛苦笑道:"一宿不歇的渡送氣機,耗費精力,誰能撐得住啊。除非是中品武者,或高品武者。

"再者,公主錦衣玉食,不需要這般啊" 裱裱咬了咬唇,試探道:"有多累。" 侍衛回答:"換成卑職,早力竭而亡" 她水潤的桃花眸一下子蕩漾起來,綿軟綿軟的。"許,許大人離開時,似乎…是一臉疲憊的"宮女回憶著說:"可他為什麼不讓奴婢說呢" 臨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忽然朝外走去:"他今晨要離京遠赴雲州,現在幾時了,本宮要去送他…"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掀起了莫名的波瀾,就是很想見到那個狗奴才。"殿下,都過卯時了…"宮女去追她:"再說,哪有公主去送一個銅鑼的,傳出去,對您,對他都不好" 這句話讓任性的臨安頓住了腳步。與我而言,頂多被父皇一頓罵…可若事關我名節,他一個小小銅鑼,必定遭受傾軋…臨安掃了一眼宮女和侍衛,圓潤的鵝蛋臉罕見的露出天家威嚴: "事關本宮名譽,昨夜之事爾等不得外傳,否則通通杖斃" "是" … 從京城到雲州,路途遙遠,為了節省時間,這支前往雲州的欽差隊伍,選擇走水路,摒棄旱道。官船劈波斬浪,風帆烈烈鼓舞。許七安站在甲板上,迎著江面吹來的風,大大小小的船隻航行於江面。既有官船也有商船。"你看起來氣色不好,操勞過度"姜律中來到甲板,與他並肩,側頭看了許七安,輕笑起來。"昨日去了教坊司。

" "…嗯"許七安無言以對。他的確去了教坊司,還和浮香來了一場離別前的交流。但真正疲倦的原因是被裱裱榨乾了精力,只是這種事無法說出口。"瞧你,還是太年輕,眼窩子淺"姜律中雙手撐著護欄,一副老司機的笑容: "雲州也有教坊司,江南女子身子柔軟,嗓音軟濡,滋味與京城女子不同。回頭帶你體驗體驗" "不一樣的"許七安搖頭。"你倒是個痴情的人。"姜律中詫異道。這和痴情沒關係,這和白嫖有關係…許七安沉聲道:"除非姜金鑼請客" "什麼。"姜律中一愣。"你請客,那便一樣了"許七安臉色嚴肅。姜律中想了想,指著江面:"你覺得這裡的水怎麼樣。" 許七安順勢俯瞰江面,老實回答:"不怎麼樣,髒兮兮的" 姜律中點了點頭:"你知道就好" 許七安:"…" 過了片刻,姜律中道:"沿著運河南下,到了青州,我們就得改走陸路。陸路走個一旬,差不多就能抵達雲州" "姜大人,這種秘密路線告訴我不妥吧"許七安道。"無妨,以你的天資,遲早是金鑼"姜律中不甚在意的笑著。朋友歸朋友,你給我插旗我一樣要生氣的…許七安報以微笑:"承蒙吉言,嗯,為什麼要改換旱道。

" "是陸路"姜律中糾正,隨後解釋:"青州雖與雲州相鄰,但兩州之間沒有相連的運河,如果要走水路的話,得繞過隔壁的沙洲,還不如走陸路來得快" 前朝曾經大興水路,開鑿運河,分別修了兩條貫穿南北、東西的大運河,其中支流數之不盡,方有如今大奉的發達漕運。青州與雲州反而沒有運河相連。"沒有水路。"許七安表達了疑惑。"本來是有的,雲州與青州有一條支流相連,但十幾年前,河水忽然改道"姜律中解釋。改道了啊…許七安緩緩點頭。水利工程從古至今都是一個讓朝廷頭疼的問題,時不時的泛濫,時不時的改道。即使在前世,洪災依舊令人頭疼。這男人改道還好,頂多穿腸過肚。河水一旦改道,危害千裡,百姓遭殃。這時,前方升起一道黑煙,許七安極力遠眺,發現是一艘小船停靠在岸邊,幾個人正在燒著貨物。"這是怎麼回事。為何要燃燒貨物。"許七安沉聲道。他的第一反應是有人為非作歹,毀壞商家貨物。姜律中看了幾眼,恍然道:"一般這種情況,是商家不打算過榷關,燒了貨物準備返航" "馬上就到京城了,為何要這般。"許七安不理解。"呵,朝廷在運河設置重重榷關,每過一關,便交一次稅。交著交著,很多商家就會發現,即使到了目的地,賣出貨物,賺取的銀子還不夠交稅。

所以乾脆燒了貨物返航,因為你若載著貨物,返航時還得再交一次稅。空船則不需要"姜律中感慨道: "沿河焚燒貨物,這是常有的事" "吃相竟如此難看"許七安揚眉。"還有更難看的,因為小商家負擔不起漕運關稅,只能依靠漕運商會,那些商會會把貨物低價吞下來,再高價賣出去。就拿你曾經在太康縣接手過的硝石礦舉例,當地灰戶採石燒灰,京城吃不下那麼大的量,便只能運到各州販賣,但關稅那麼重,他們無力承擔。"商會就趁機低價收購石灰,通過自己的渠道運送出去,灰戶們只能得一成,甚至更少的利。勉強果腹。"這背後牽扯的利益難以想像,即使是魏公也顧慮重重" 許七安沉默了。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元景帝修道煉丹,開銷巨大,而這些銀子並不是從戶部走,都是他自己的小金庫提供的開支。那麼,元景帝哪有這麼多銀子供他瘋狂撒幣。他沒問這個問題,回到船艙吐納,恢復精力。接近午時,已經餓的飢腸轆轆。出了房間,聽見甲板熱鬧的攀談,原來是船工網上來許多肥美的河魚,撒在甲板上,活蹦亂跳。由姜律中帶頭,宋廷風等二十名銅鑼在一旁湊熱鬧,欣喜中午有鮮魚湯喝。本次帶隊的巡撫,聞聲出來,皺著眉頭。他是都察院的僉都御史,正四品官員,在大奉官場,巡撫通常都是由御史擔任,權力極大。

都察院是魏淵掌控著的,大青衣還有一個官銜,叫左都御史,正二品。這位可以說是自己人的御史一上午都在暈船,頭暈眼花,正休息著,被這群武夫給吵醒,心裡甚是不悅。"給巡撫大人挑幾條最肥的河魚燉湯"姜律中笑道。留著山羊須,氣質儒雅的巡撫大人擺擺手,眉頭緊皺:"河魚腥味太重,本官沒有胃口" 拒絕了姜律中好意後,他不悅的掃視著銅鑼們,"都安靜些,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說完,面帶躁意的回了船艙。"嘖嘖,讀書人身子骨就是弱,這就經受不住了"一位銅鑼調侃,被姜律中瞪了一眼。有鮮魚湯喝…正好放一些雞精調味…飢腸轆轆的許七安對午飯充滿嚮往。… PS:感謝盟主"瀲灩舞葉"的盟主,後續為你加更。嗯,26個盟主,我已經還到第20個了。再有六章就OK了。至於白銀盟的加更,我算了一下,我是從11號開始還盟主加更的。1號到11號,我總共寫了33章,刨除每日兩章,還多11章。所以第一個白銀盟已經加更完了。剩下一個白銀盟,我還完所有盟主的加更再還。

第181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許二郎:我沒有家人 #

考慮到油煙問題,官船的灶房設在船艙上層,便於油煙散出。灶房的牆壁、地板刷著防火的紅漆,這種漆的主材料是一種叫做"食蟲樹"的樹脂,能防水火。因此這種樹被工部大面積推廣種植,廣泛應用在建造領域。灶房內,幾名夥夫準備著午膳,大冬天的忙出一身汗。鍋裡燉著一大鍋的魚湯,蒸汽"咕咕"頂著鍋蓋,濃鬱的香味瀰漫。許七安嗅著香味來到灶房,自顧自的揭開鍋,問道:"魚湯好了嗎。" "馬上好了。" 夥夫們驚訝於一位大人竟然親自進這烏煙瘴氣的灶房。許七安盯著顏色略帶淺褐的魚湯,這是加入了醬油的原因,他嗅了一口香氣,道:"勺子給我" 一名夥夫順從的遞上勺子,許七安舀了點湯汁,嘗了嘗,詫異道:"土腥味很淡" 受限於調味料以及廚藝水平,這個世界的河魚大都有股土腥味去不掉。當然,頂好的酒樓除外,比如桂月樓,那裡的廚子水平高超。夥夫聞言,驕傲的說:"大人,咱們這些在水上漂的,平時吃的都是魚,要說吃魚,天底下沒有比我們更懂的。怎麼去土腥味,嘿嘿…咱們有秘法" 他還藏私,故意不說。許七安"呵"了一聲:"本官也有秘制配方,可以讓這鍋魚湯的鮮味提高好幾成" 夥夫不信,但沒有反駁,因為不敢。不過眼裡不以為然的情緒毫不掩飾。許七安順勢掏出裝著雞精的瓷瓶。

"大,大人…" 幾位夥夫大驚失色,他們在官船服役多年,接待過不少官員。在夥食方面天然敏感。船上的官員要是中毒死亡,他們也得跟著陪葬。"怕什麼,待會你們試個毒不就成了"許七安安慰道。夥夫們一點都沒被安慰到,反而更擔憂了。許七安先往鍋裡倒了少許,喝一口嘗味道,感覺不夠再加些許,再嘗,反覆幾次後,滿意點頭。"來,嘗嘗。"他舀了一小勺魚湯,遞給說話的那位夥夫。許七安剛才的嘗味給了他勇氣,夥夫猶豫一下,接過勺子喝了一口,剎那間,他瞪大了眼睛。鮮香的魚湯浸泡味蕾,"咕嚕…"隨著喉結不受控制的滾動,湧入腹內。唇齒間,餘香悠長。"太,太好喝了…"夥夫激動起來,"大人,這,這是什麼秘方,這是何等神奇的秘方,求大人教我" 許七安:"呵呵" … 張巡撫坐在塌上,扶額,忍受著船隻航行中的搖晃,吃了白衣術士給的藥丸後,他舒服了許多。隨從端來熱茶,道:"老爺,過了京城地界,江面的風會小一些,到時候您就不會頭疼了" 張巡撫點了點頭,端過茶喝了一口。"該用午膳了,小的幫您去取"隨從道。"不用"張巡撫擺擺手,捏著眉心:"本官腦袋暈眩,沒有胃口…" 他話音方落,鼻翼抽動:"什麼味兒。

" 敞開的窗戶裡,江風帶著鮮香味撲進來,勾動張巡撫的饞蟲,讓他唾液加速分泌。"咕嚕…"隨從咽了咽口水,目光頻頻飄向屋外,心思不在這裡了。張巡撫沉吟片刻:"也罷,即使沒有胃口,也不能和身體較勁,就幫我取些吃食…嗯,那魚湯雖然腥味難耐,但本官也不能端著,得與眾將士同甘同苦" 隨從歡快的應了一聲,小跑著出了房間,心說大人不愧是讀書人,不要臉的話也說的這般動聽。許七安和同僚們坐在寬敞的大廳裡,邊吃飯邊用餐,吹牛打屁。"這魚湯簡直絕了,我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帶勁的湯" "是啊,連那點腥味都是香的" "要是天天能喝到這樣的魚湯,讓我一輩子待在船上也樂意啊" 打更人們吃的大汗淋漓,享受著令人驚喜的魚湯。姜律中獨自佔了一桌,閉著眼睛,回味著舌間令人難忘的鮮香。他喊來夥夫,好奇道:"這魚湯滋味不同凡響,本官從未喝過,你們是怎麼做的。" 應該是有秘制配方的…姜律中心想。他也不是饞人家的秘方,純粹是好奇,想知道這讓人拍案叫絕的魚湯是怎麼做出來的。夥夫當即看向許七安:"是那位大人的秘方,與小人無關啊" 一眾打更人頓時看了過來。"看我這做什麼,這是司天監秘制配方,我自己都沒多少"許七安立刻說。

他知道這群沒節操的打更人,尤其姜律中,肯定會變著法子像他討要。眾人頓時轉頭看向角落裡三位白衣術士,年輕的白衣術士就說:"看我們做什麼,司天監的秘制配方是許公子教的" 馬德,這幾個術士純心抬槓是吧…許七安心裡腹誹。這時,艙門口進來一群身披甲冑的侍衛,他們一邊嗅著勾人的魚湯香味,一邊沉默的領取屬於自己的簡陋飯菜。本次赴雲州,銅鑼二十名,銀鑼六名,金鑼一名,張巡撫的長隨三名,隨行的虎賁衛一百名。再加上張巡撫,總計一百三十一人。這些虎賁衛住在狹小陰暗的艙底,吃的夥食也沒打更人好,魚湯自然是沒他們份兒的。精瘦的漢子們默默抽動鼻翼,悄悄咽口水,渴望的看著魚湯。許七安想了想,喊來夥夫:"船裡還有魚嗎。沒有的話再去網,給將士們也煮一鍋魚湯,務必每人都能喝到" 說著,他把瓷瓶交給夥夫:"不夠再找我要" 虎賁衛們眼睛"唰"的亮起來,不自覺的挺直腰杆,齊聲道:"謝大人" 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許七安點點頭:"我姓許" "謝許大人" 這時,張巡撫的長隨走了進來,朗聲道:"魚湯還有沒有,我家大人還想喝" 眾人哈哈大笑,船艙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京城,黃昏前。

許新年返回了京城,他準備回家取一些換洗的衣衫,以及米麵和銀兩。雲鹿書院求學的學子,每三個月要交一筆束脩,同時,米麵自帶,學院包住不包吃。所以許二郎定期會回家一趟,把沒時間洗的髒衣服帶回家丟給下人,順便帶足三個月的錢糧。"籲…" 他在許府外勒住馬韁,驚訝的發現大門掛了鎖。這可不是小事兒,府上養著下人,即使主人不在家,閉門謝客,那也是從裡面鎖了門,外頭掛鎖往往意味著府上沒人了。許二郎心裡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翻身下馬,來到牆邊,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飛簷走壁。" 念完,他默默後退了幾步,感覺澎湃的力量充盈了四肢,短跑助力,從三米高的圍牆躍了過去,穩噹噹的落地。府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兒都沒有。許新年從外院走到內院,推開一個個房門,妹妹的,父母的,僕人的…空無一人。最關鍵的是,府上的東西都被搬空了,房間裡只留下空蕩蕩的床鋪,但沒有被子。我的家呢。我那麼大的一個家呢…哦,它還在,可我的家人哪裡去了。許二郎茫然的站在院子裡,他思考著人生。"門只是掛了鎖,沒有貼封條,說明不是大哥又犯了罪…家裡的東西被搬空了,但地面沒有落灰,清掃的很乾淨,說明不是被洗劫了…" 許二郎憑藉著舉人的聰慧,推導出結果:他們搬家了。為何搬家沒人通知我。

他們忘記雲鹿書院還有一個二郎了嗎。許新年氣的想破口大罵。糟糕…緊接著,他臉色一變,迅速給自己加了層buff,翻出圍牆,騎上馬匹,打算趁城門關閉前離開京城。這時,遙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鼓聲,這是城門關閉前的鼓聲。… 新宅。許二叔今日要夜值,吃完晚飯就得出門。嬸嬸看向丈夫,疑惑道:"按理說,二郎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他上回錢糧帶的不多" 當娘的自然關心兒子的,時刻估算著兒子歸家的時間。"大概也就這幾日吧"許二叔不甚在意的說。"大郎…有給他寫信吧。"嬸嬸問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嬸嬸豎眉。"我也沒問啊"許二叔回答,吃完最後一口飯,把佩刀掛在後腰,戴上頭盔: "我出門了,晚上看著鈴音,莫讓她再去井邊。另外,別整天疑神疑鬼,宅子不鬧鬼" 說罷,許二叔就出門了。當天晚上,他領著一隊御刀衛在外城巡邏,路過祖宅時,發現一道身影蹲在府門口,抱著膝蓋,臉埋在雙臂裡,在寒風裡瑟瑟發抖。身邊還有一匹馬,無精打採的打著響鼻,刨蹄子。外城是沒有宵禁的,百姓可以出行不受限制,但御刀衛有抽查問話權力,看到有人蹲在自己家門口,二叔當即帶人迎了過去。正打算喝問,火把的光芒照亮那人的儒衫,忽然覺得眼熟。許二叔一愣,心說不會吧… "二郎。

"他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那儒衫學子緩緩抬起頭,俊美無儔,神色憔悴,正是許二郎。父子倆沉默對視了許久,許二叔頭皮發麻:"為什麼不去客棧。" 挨千刀的許寧宴,竟真沒給他弟弟寫信。"沒銀子了" "為何不在府裡歇著。" "馬匹會被盜" "為何不回書院。" "城門關了" "…家裡搬到內城去了,忘記與你說。嗯,內城宵禁,為父帶你去客棧" 許二郎緩緩別過臉去,聲音空洞:"這位大人,在下沒有家人" 許二叔:"…" … 夜裡,孤月高懸。官船房間有限,許七安一個銅鑼沒有獨立房間的待遇,他和宋廷風還有朱廣孝一個房間睡。是那種聯排的床鋪。他扭頭看看左邊,宋廷風面朝著他。看看右邊,朱廣孝面朝著他。許七安突然想起一個笑話:如果你睡在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中間,你會把屁股朝向男人還是女人。屁股朝向女人會被當成是gay,朝向男人則有被剛的風險,而我這種情況,我選擇躺著睡…許七安心裡吐槽著,房門敲響了。門外傳來張巡撫隨從的聲音:"許大人,我家老爺有請"。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章群聊(為盟主"大哥帶我飛"加更) #

"知道了" 回應了隨從,許七安坐起身,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察覺到枕邊人動靜的宋廷風睜開眼,嘟囔了一聲,隨後問道:"你要去哪兒。" 許七安低聲道:"我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宋廷風"嗯"了一聲。對話結束,兩人臉色忽然僵住,然後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滾滾滾"宋廷風搓了搓手臂的雞皮疙瘩,罵道:"打攪我的好夢" 等許七安離開,原本背對著宋廷風的朱廣孝,默默的轉了個身。… 月華如水,星子寂寥。河面寂寂無聲,在月光中泛起漣漪,像一枚枚閃爍銀光的鱗片。張巡撫的房間亮著燈,許七安敲了敲門,得到應允之後,推開巡撫大人的房門。並不算寬敞的房間裡,張巡撫和姜律中對坐飲茶,後者指了指邊上的坐位:"坐,自己倒茶" 蓄著山羊須,表情嚴肅的張巡撫,朝許七安微微頷首。對於這位曾經兩次出現在朝堂,兩次鬥倒一位尚書的神奇銅鑼,張巡撫給予最大的重視和友好的態度。大半夜的喝茶,是嫌睡眠質量太好。許七安入座,語氣頗為隨意:"兩位大人,喚卑職來何事。" 都察院和打更人分屬不同衙門,但都有同一個上級,就是魏淵。因此張巡撫可以算是自己人,許七安不必太拘謹和客套。

張巡撫笑道:"許大人斷案如神,能力過人,本官深夜找你過來,是想談一談本次赴雲州的任務" 許七安斟酌著開口:"大人覺得呢。" 張巡撫道:"卷宗我已經看了,周旻的死沒有任何破綻,沒有傷口,沒有中毒,是在正常不過的死亡。"死的無聲無息,不留任何破綻,這也是一種破綻" 周旻就是那位無故死亡的暗子。姜律中補充道:"各大體系裡,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道門和巫師。根據工部尚書的案子反饋,齊黨與巫神教有勾結,殺人兇手多半便是一位四品的夢巫" 許七安點了點頭,首先是肯定了張巡撫的智商,是個頭腦清醒的官員,並不昏聵,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這就很舒服了。就怕遇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上級。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說實話,之前看張巡撫如此孱弱,許七安確實有過這方面的顧慮。其次,是肯定姜律中的猜測。任何殺人手法都會留下清晰的痕跡,這裡不是指留下線索,而是一種直觀的、讓人明白他是"被殺"的印象。即使以高明手法摧毀魂魄,死者也會呈現呆滯、惶恐的面部特徵。能讓人死的就像睡著了一樣,只有道門和巫神教能做到。非常簡單的推理。"大人認為,我們到雲州後,該怎麼查。"許七安虛心求教。查案他有一手,但官場上的交際運作,他是門外漢。

"周旻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暗子,他不會把重要的證據留在身邊,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出他隱藏起來的證據。這一點,許大人你是箇中高手,到時候希望你多多費心了" 巡撫大人鄭重其事的說道,對於許七安的業務能力很信賴。"我盡力而為吧"許七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皺眉道:"楊川南是雲州都指揮使,掌軍政大權,會不會逼反他。到時候,我們首當其衝,會被清算" 手握兵權的官員和京城的官員是不一樣的,京城六衛、三大禁軍營都在皇室的掌控中,文官根本無力抗爭。但身為一州都指揮使,手握兵權,豈會任人宰割。"這是我們不得不承擔的風險,由我和姜金鑼從中斡旋、處理,屆時你聽令行事便是"張巡撫把擔子接了下來。"到了雲州,我或許可以拉來一批幫手"許七安道。"幫手。"張巡撫疑問的語氣。"屆時再說吧"許七安沒敢打包票。張巡撫點點頭,沒怎麼放在心上。"張大人,您對雲州了解多少。"許七安斟酌道:"我指的是匪患" 張巡撫略微沉吟,緩緩道:"雲州之所以被稱為匪州,是有原因的。這在史書上留下了一筆。還得從五百年前的"清君側"說起…" 武宗皇帝篡位的這段歷史,許七安原本是不知道的,經歷了桑泊案才有所了解。

"當年武宗皇帝率軍攻入京城…而後迅速平定各州,但在雲州遭遇了守將激烈的抵抗,當時的雲州都指揮使是一位名將,擅長用兵,更擅守城。即使以武宗皇帝的韜略,一時間也無法攻克雲州。"兩軍對壘,打了數年的持久戰,打的民不聊生,百姓困苦不堪,索性就落草為寇。"而雲州山脈眾多,易守難攻,加之土地肥沃,成了山匪草寇滋生的溫床。等武宗皇帝收復了雲州,才發現雲州早已遍地山匪。"一場維持數年的苦戰,讓大奉軍元氣大傷,無力剿匪。武宗皇帝只好班師回朝,打算休養生息之後再做清算。"後來,朝廷組織過幾次剿匪,每次都付出巨大傷亡。而雲州匪寇滅了一批,又出現一批,春風吹又生,最後演變成朝廷要犯、江湖敗類的樂園" 張巡撫感慨道:"沉痾難去" 原來是歷史遺留問題…這種事兒,開國皇帝沒有解決,後世皇帝幾乎不可能再去解決了。一來能力不及,二來難免安於享樂。許七安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三人又交流許久,各自離開。… 返回房間,不出意外,又把朱廣孝和宋廷風給驚醒了,練氣境的高手五感敏銳,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驚動。兩位同僚沒有在意,很快陷入酣睡。許七安沒睡,點燃油燈,坐在桌邊,取出了玉石小鏡。【三:二號,我剛收到消息,朝廷派了巡撫奔赴雲州。

】 深夜群發委實有點沒有道德,地書聊天群的成員都被驚醒了,各自懷著不同的情緒摸出地書碎片,查看消息。【五:三號你討厭死了,大半夜的不要打擾我睡覺啦。】 南疆小野妞傳書抗議。其他人沒有傳書,默默窺屏。【二:與齊黨有關。】 【三:聰明,打更人安插在都指揮使司的暗子,查出了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暗中援助山匪,輸送軍需,養寇自重。對了,這楊川南便是齊黨在雲州的代言人。】 【二:這不可能,我不知道楊川南是不是齊黨的人,但我知道他絕不是養寇自重,為山匪輸送軍需的人。】 二號反應有點激烈…她與楊川南相識,並且關係還挺好。許七安慶幸自己沒有在張巡撫面前打包票,否則就翻車了,同時心裡暗暗警惕,到了雲州,得注意身份,不能暴露。先鎖定二號是誰,再觀察她(他)與楊川南的關係。確認二號是狼還是平民。【四:這沒什麼不可能的,工部尚書倒臺,總該交代點什麼出來吧。二號,你想想,齊黨勾結巫神教,暗中扶持山匪,可他們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城,想要辦事,就得有個代言人。【只需要證明楊川南是齊黨的人,那他就絕對不可能清白。】 【二:我看人很準的,楊川南不是這樣的人。】 …二號說話這麼主觀的嗎。感覺是個女人,女人通常是感性且主觀的。

許七安心裡腹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去,畢竟二號若是位女拳師,現在就該氣抖冷了。【五:三號,為什麼你總有那麼多的消息。你販賣消息的掮客嗎。】 五號忍不住吐槽了,她有些洩氣,自己好不容易"賣"出一個蠱神復甦的消息,讓所有人都欠自己一筆債。而三號時不時的就在群裡拋出重磅消息。對於五號這種沒有營養的話,眾人默契的選擇了無視。許七安傳書調侃:【咦,這消息一號應該早知道了,難道一號沒有告訴你們。嘖嘖,一號你這就不對了。】 一號心機有些深啊,不說話的人永遠是最陰險最深沉的。【一:你給我滾。】 許七安原以為一號不會理睬,誰想反應竟如此激烈,開口就是舌綻蓮花。我沒得罪一號吧。只是隨口調侃,至於這般激烈反應。許七安有些茫然,有些生氣,就不理一號了,傳書道:【二號,你若不信,等朝廷的巡撫到了,可以配合他們一起調查。倘若楊川南是冤枉的,正好還他一個清白。】 【二:好。】 這樣就把二號綁上戰車了。許七安滿意的點點頭。【二:對了,元景帝身體狀況如何。】 【三:身體應該挺好,問這個幹嘛。】 【二:呸,道尊無眼,老皇帝怎麼還沒死。】 道尊無眼。二號是個老憤青了,我越來越好奇他(她)的身份,如果讓我發現你有官身…許七安"嘿嘿嘿"了三聲。

成功與二號"打過招呼"後,許七安想起了這次開啟群聊的第二個目的。【三:對了,我似乎沒有告訴你們,桑泊底下的封印物的真身。】 桑泊底下封印物的真身。這下子,別說天地會其他成員,就連五號都困意全無,精神一振。…。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一號的身份? #

桑泊案結束後,不管是涉身其中的六號,還是同在京城的三號、一號,以及九號金蓮道長,都未在天地會內部公開過封印物的任何信息。要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六號進了一趟打更人衙門的地牢後,便對此案諱莫如深,絕口不提。眾人一致認為佛門出身的六號對打更人衙門做了某種守秘的承諾。其實六號只是不願再提及這件傷心事。而金蓮道長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極少主動開啟話題,只偶爾參與談話。一號喜歡窺屏,心思深沉,其餘人對此不抱期望。他(她)沉默才是合理的。今日,終於終於,等來了三號願意對此事坦誠布公的談一談。…桑泊案由打更人處理,即使在打更人內部也是頭等機密,三號之所以現在才說,可能是他近期才真正探知到桑泊案的過程,了解其中的隱秘。四號本能的分析起來。…三號是個願意分享情報的人,他是一位心胸坦蕩的讀書人,之所以懷疑楊川南,也只是因為他根據情報分析情況,並不摻雜過多的個人喜好。二號心裡那點不滿,頓時煙消雲散。【五:你想要用這個情報換取什麼。】 五號下意識的提出這個問題。…這個蠢貨。四號和二號心裡同時怒罵。【三:不需要報酬,身為天地會成員,不應該時刻計較得失,這回的情報免費告之諸位。

】 主要是我提及此事,便是為了打探神殊和尚的身份,再撈一筆的話,感覺有點不做人…嗯,下次有珍貴的情報,我還是要收費的。許七安心裡補充。三號可真大方啊,虧我整天想著賣情報…五號慚愧的想。隨後,她心裡閃過一個疑惑: 可是,這就是三號先開啟的模式啊。許七安抬頭看了一眼酣睡的兩位同僚,確認他們無恙,繼續傳書道:【是一隻斷手,一位頂級高手的斷手。】 斷手。這個信息給了天地會眾人極大的衝擊,他們曾經討論過關於桑泊封印物,推導出封印物應該是五百年前的人物。並由此展開聯想,認為那位被封印的神秘強者至少是二品。斷手。一隻手怎麼可能被封印五百年…五號心裡狂呼不可能,正要傳書反駁,忽然想起探索極淵的行動,從蠱神身上得到了啟發,心裡一動: 【五:如果真的是斷手,那麼,它的主人位格一定很高。能被封印的,都是無法殺死的存在。】 南疆小蠻妞的話,給了眾人醍醐灌頂般的一擊。是的,但凡是被封印的存在都是無法殺的。否則,何必多此一舉呢。【三:也許吧,就連打更人衙門也不知道斷手的真實身份,它最後被妖族的人帶走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 那你剛才說"真身"是幾個意思啊…天地會眾人心裡腹誹。

【二:咱們不妨將自己知道的頂尖高手匯總,逐一排除,或許能推測出這位絕世高手的身份。】 這時,金蓮道長出現了,窺屏了許久,關於封印物的話題似乎引發了他的興趣: 【九:可以直接排除道門。】 不等眾人發問,他解釋道:【道門三宗修的都不是肉身,倘若是道門中的某位前輩被封印,元神可以長留,肉身必然枯萎。而那斷手血氣澎湃,魔焰滔天,絕非道門體系。】 許七安插了一嘴:【術士也可以排除。】 咦,三號是儒家弟子,他怎麼首先排除的是術士,而不是儒家。許七安的回答讓二號和四號略感困惑。【五:蠱師也可以排除吧。蠱族幾百年沒有一品高手了。】 這時,許七安補充道:【儒家同樣可以排除,這點我無比確認。】 對,無比確認,因為斷手的主人是個和尚,是佛門中人。【四:好,那麼,現在就只剩武夫、妖族、巫師、佛門四大體系。巫師同樣不是以煉體為主。而且,我記得上次三號說過,桑泊底下的封印陣法中有佛紋。【由此推斷,佛門參與了封印。我比較傾向武夫、妖族和佛門這三大體系。】 分析的很有道理,四號的智慧在地書聊天群裡出類拔萃啊…許七安沒有繼續做引導,而是冷靜旁觀。【四:我熟讀歷史,五百年前的人物,又屬於大奉皇室勢力的,我只知道一個初代監正。

】 當年的資料被抹去了大半,幾乎難以考證,然而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當年的大奉,不說人才凋敝,但肯定是處在虛弱狀態的,不然武宗皇帝很難篡位成功。因此,五百年前的皇室不太可能有兩位一品。武夫體系暫時排除… 總愛窺屏的一號,在這個時候發聲了:【五百年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時間點,除了武宗皇帝發起的清君側,大家不要忽視了另一個時間。】 四號秒回:【甲子蕩妖。】 【一:桑泊的封印陣法有佛門出力,桑泊案背後有萬妖國餘孽在謀劃,稍加聯繫便可推測出,那隻斷手的主人,極有可能是萬妖國的女皇,九尾天狐。】 這…許七安有些啞然,因為一號分析的頭頭是道,極有道理,如果不是他早已知道答案,甚至會覺得這就是正確答案。…完全走偏了啊,不是九尾天狐,是個臭和尚啊。等等。許七安敏銳的捕捉到一個點:一號是怎麼知道背後推動者是萬妖國餘孽。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在地書聊過背後的妖族是萬妖國餘孽,相反,許七安之前一直認為是鎮北王與北方妖族勾結。後來查清之後,他沒有在天地會內部過多的討論桑泊案的細節,畢竟要考慮人設嘛,一個雲鹿書院的學子,不應該知曉那麼多的細節。而因為桑泊案成了"無頭冤案",案件細節並沒有公布,卷宗存放在打更人衙門,魏淵僅僅向元景帝匯報過。

"一號知道這個信息的渠道只有四種:一,從元景帝口中得知。老皇帝會與誰說,我不能肯定,但絕對只會和身邊親近的人說。二,從我的口中得知,這件事我只向三個人匯報過,他們分別是魏淵、金蓮道長、懷慶公主。三:從這三人口中得知,一號是朝廷中人,地位頗高。且是天地會成員,因此,這三人都有可能。四:從打更人衙門的卷宗中得知" 許七安一邊想著,一邊試圖引導話題,不能繼續偏下去,否則他瞎比比這麼多的心血就白費了: 【為什麼不可能是佛門中人呢。】 佛門中人。眾人聞言,不由的皺眉沉思。【五:為什麼會是佛門中人。】 五號幫所有人把疑惑問了出來。【三:呵,我只是猜測,我對佛門並不了解,京城雖然有一個青龍寺,但沒有太頂層的佛門高手。但我覺得,佛門應該有煉體領域的功法吧。【此外,我不明白如果是九尾天狐的話,為什麼要封印在大奉皇室的桑泊。】 後一個問題屬於歷史隱秘,無人能回答,但前一個問題,有人可以解答。【六:佛門的武僧體系,並不比武者差,或者可以說是佛門獨有的武者。】 因為師弟恆慧的死亡,消沉了許久的六號,終於冒頭了。佛門果然有兩個體系…對此,許七安早已了解。【五:武僧是佛門獨有的武者。

】 【六:是的,在佛門有兩個體系,其中一個體系的初始品級是八品武僧,武僧不需要誦經念佛,甚至不需要守戒,只修怪力不修佛心。不過,八品武僧的下一品級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不需要守戒,不需要誦經念佛的佛門弟子。天地會成員們一頭霧水。不需要守戒。那是不是可以睡女人。奇怪的知識增加了…許七安是知道武僧體系的,但頭一次聽說武僧竟不需守戒。"下次可以嘗試邀請恆遠去教坊司,給他安排一位小娘子…" 許七安繼續引導話題:【如果那位被封印的強者是佛門弟子的話,那麼,只要查一查五百年前的佛門歷史,相信就能查出他的真實身份吧。這件事我挺感興趣的,如果各位有相關的消息,可以賣給我。】 天地會眾人當即表示會留心相關消息。呼…神殊大師,我已經盡力了。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對於神殊的身份謎團,他現在只做鋪墊,不急著探究。保守估計,神殊的品級應該是一品,一品高手到底有多強,許七安心裡毫無概念。恐怕就是見多識廣的金蓮道長也沒有概念,畢竟地宗道首才二品。不過,即使被分屍,即使被封印五百年,依舊無法磨滅生機和元神…此等神異,在許七安心裡,已經可以劃入神魔行列。這簡直就是人形天災。因此,還是八品練氣境的許七安,一點都不著急去探究。

"話說回來,金蓮道長挑的天地會成員,來自五湖四海,卻沒有一位是西域的。這是偶然,還是有什麼特殊原因。" 過了片刻,見沒有人再繼續說話,四號當即道:【說起佛門,我倒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三號,這和你們儒家有關。】。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血光 #

儒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披著儒家外皮的打更人…許七安自嘲著,擺正了臉色,盯著玉石鏡的鏡面。俄頃,鏡面顯現出文字,四號的傳書過來了:【我曾經遊歷過西域,那裡的人普遍都不識字,蒙昧落後,更不知"禮"為何物。不過,當地人頗為好客。他們熱情的招待了以劍客形象出現的我,可當我告之當地人"讀書人"身份後,他們對我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謾罵、威脅、驅趕,讓我不得不離開當地,而後的遊歷中,我再也沒表露過讀書人的身份。】 …這就是所謂的,學渣對學霸的憤怒。許七安沒有發表意見,繼續等待下一段傳書。【四:我以為西域只是單純討厭讀書人,後來意識到,他們不是討厭讀書人,而是討厭儒家,正統的儒家。這讓我想到了以前讀史書時的一段記載,嗯,五百年前的那段歷史之後,佛門曾經在大奉頗為昌盛,遍地傳教。【好景不長,不到百年,朝廷就開始滅佛,推動滅佛的正是當時的首輔。而他還有一個身份,雲鹿書院的院長。】 以前的讀書人幾乎都是雲鹿書院出身,儒家正統出現割裂是在兩百年前…許七安鍵入信息:【就這。】 當時的大奉是儒家的地盤,佛門要傳教中原,儒家出手阻截完全是情理之中。同理,西域憎惡讀書人,一樣合情合理。這個瓜吃的沒什麼意思。

【四:嘿,三號,你最近有些怠惰啊。】 許七安:"。" 那我要不要啃著手指頭,給你表演一段"大腦在顫抖"。【四:還是說因為在備考春闈,所以沒時間讀史。嗯,我要說的是,當年的那位首輔,在滅佛時說過一句話:佛門不滅,天下皆佛;以吾之命,斷佛之路。【時至今日,我仍舊沒有明白這句話的真義。】 佛門不滅,天下皆佛;以吾之命,斷佛之路…這是什麼意思。許七安一頭霧水。【五:也許只是一句鼓舞人心的宣揚。】 五號問的好。許七安笑了。【一:不,儒家三品是立命境。以吾之命…絕非戲言。四號的話讓我想起來了更多的細節,那位首輔叫杜中書,滅佛之後,他踏入了三品立命境。換而言之,他的"立命"便是滅佛。】 滅佛之後,踏入了三品立命境。許七安想起了張慎張大儒偶然間與他提及過的信息,儒家的立命境是一個"尋找人生目標"的過程,因此叫做立命。"立命"必然是一個積極向上的目標…滅佛後踏入立命境,這就很有意思了…說明滅佛的確是一個正面的、積極的目標。許七安心裡想著,傳書道:【立命境類似於佛門發宏願,以滅佛踏入立命境,這意味著滅佛是正確的。】 有了三號這位儒家學子背書,眾人意識到了不對勁。佛門不滅,天下皆佛…這或許不是一句戲言。

背後牽扯著更深層次的內幕,而非"爭地盤"那麼簡單。許久沒有人說話,似乎在思考著這件事背後潛藏的真相,過了十幾分鐘,二號道: 【三號,這次赴雲州的巡撫隊伍裡,有多少高手。】 【三:明面上只有一位金鑼,暗中不知。】 "只有"兩個字用的好…二號心裡吐槽。但凡了解過打更人衙門的,都知道金鑼是四品武夫,四品的武者在戰場上,個個都是以一擋千的絕頂高手。在凡人的範疇裡,凝聚了"意"的四品是巔峰了。再往上是三品,三品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早已不是凡人。…即使是我的隊伍,加上我自己,要對付一位四品金鑼,恐怕也只能同歸於盡的下場。二號嘆息一聲。半晌無話,確認沒素質的群友都下線了,許七安這才收了小鏡,離開房間,站在甲板邊緣,面朝大江,傾瀉膀胱的負擔。"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飛流直下三千裡…上天蕩九霄,入水鎮海眼…觀音蓮上坐,王母沉過腰…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許家大郎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收。" 系好腰帶,回了房間。… 次日,天蒙蒙亮,許七安醒過來,左右顧盼,看見兩位同僚在搬運氣機,吐納練氣。大家都好努力啊,每天都這麼援氣滿滿…許七安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精氣神三者為一體,當氣機盈滿上中下三個丹田,精神力便會暴漲,這個時候,意味著可以觀想,準備突破煉神境。許七安的氣機早就盈滿丹田,都快溢出來了,而隨著日日不輟的觀想,精神力與日俱增,就差一個契機便能踏入煉神境。這個契機怎麼來,許七安還不知道,魏淵也沒告訴他,因為魏爸爸不知道許七安的修為精進的如此神速。一直以為自己看重的小銅鑼還在搬運氣機階段。察覺到許七安醒來,朱廣孝和宋廷風停止了吐納,前者說道: "等結束雲州之行,衙門發了賞銀,我就能攢夠娶媳婦的銀子" 朱廣孝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嗯,不是親妹妹,而是鄰家妹子。兩人感情甚篤,王八看綠豆,很對眼。但是妹妹的父親要朱廣孝拿一百兩銀子的彩禮,否則門兒都沒有。朱廣孝月俸五兩,再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一年大抵能賺八十多兩,但他還得應酬,日常開支,還得去青樓…每年只能攢三十多兩。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去青樓消費屬於剛需,普通人尚且有需求,何況是血氣方剛的武者。槽…你特麼別插旗啊,像你這樣的,我上輩子在電視裡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許七安翻了個白眼。"恭喜恭喜,廣孝早日成親"宋廷風說完,瞥見許七安腰間掛著一隻漂亮的紫色香囊,繡著白色的荷花,道:"寧宴,這是浮香送的。" "不是。

"許七安任由他摘了香囊。"你小子不會也有未婚妻了吧。"宋廷風微微睜大他的眯眯眼,酸溜溜道。"沒有"許七安奪回香囊,重新躺下,紫色的香囊懸在鼻尖,輕哼著曲子:"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說紫色很有韻味" "寧宴為何不娶妻。"朱廣孝表達疑惑。在他看來,許七安不但深受魏公的賞識,還曾得到陛下黃金千兩的賞賜,前途錢途兩開花。本身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他和我一樣,都是浪子"宋廷風評價道。"滾,我們不一樣"許七安躺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嘆息道:"再適應一段時間吧" 來到大奉滿打滿算才三個月,他還無法定下心來,完全適應。所以才流連教坊司,流連浮香溫暖的柰子,但沒有成家立室的心理準備。朱廣孝微微頷首,建議道:"這得看你對未來妻子的要求" "要求啊…"許七安沉吟道:"大波浪長頭髮的" "你這個要求好奇怪"宋廷風皺眉。許七安看他一眼:"這是三個要求" 洗漱完畢,許七安吃了早膳,敲開姜律中的房門。"什麼事。"姜律中坐在桌邊,看著一份雲州的地圖,他一雙宛如鷹眼的銳利目光,給人極大壓迫感。"修行方面的問題想請教姜金鑼"許七安撿了塊糕點塞嘴裡,"怎麼晉升煉神境。" 關於這一點,許七安以前的認識是,循序漸進,自然而然。

當累積到相應的程度,就可以自然晉升煉神境。但從褚採薇晉升鍊金術師的要求中,他得了啟發,回顧武夫體系,發現從煉精境晉升練氣境,也是有要求的:不得破身。姜律中笑道:"很簡單,當你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程度,眉心會脹痛,便是你晉升煉神境時。至於晉升的方法,嗯,一旬不睡" 啊。十天不睡是認真的嗎,不會猝死嗎。見許七安一臉茫然,姜律中解釋道:"你沒聽錯,一旬不睡,熬過去就能晉升煉神境,熬不過去,輕則昏迷,重則神衰而亡。武者體系,每一個品級都是一次生死考驗" "…為何要一旬不睡。"許七安疑惑道。"你在煉精境時,想必時常體驗肉身的極限。每一次突破極限,體力都會增長。那你知道元神的極限嗎。" 許七安搖頭。"突破元神極限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眠,一旬只是一個大致的標準,每個人的極限是不同的。將來你嘗試晉升煉神境,你會有切身的體會" "身體不會吃不消嗎。" "所以煉精和練氣也是在為煉神打基礎,包括你平日的觀想,凝練元神強度。同樣是在增加晉升煉神的機率"說到這裡,姜律中笑呵呵道: "你還早呢,武道之路,最重要的是跋山涉水的意志,不能好高騖遠" "姜金鑼說的有理"許七安贊同的點頭:"我已經練氣巔峰了" 姜律中:"。

"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許七安,看了幾秒,不悅道:"莫要說笑,我記得你加入打更人時,還是煉精境,哪有人三個月不到就練氣巔峰…不會是真的吧。" 許七安聳聳肩:"若非如此,我問你這個作甚。嗯,我先告辭了" 許七安離開姜律中的房間,留下金鑼大人獨自坐在桌邊,喃喃道:"這不合理啊,這不合理啊… "魏公,他知道嗎。" … 一晃過了六天,許七安人生中第一次坐船遠航的感受是:淦。甲板上,宋廷風無精打採的眺望江面,看著過往的漕運船隻,說道:"明日便能抵達禹州,姜金鑼答應我們休整一天,老子吃魚都要吃吐了" "禹州盛產鐵礦,出了名的富,人傑地靈。想必教坊司的美人也是水靈靈的"一位銅鑼附和。許七安不關心教坊司的美人水靈不水靈,他只想早點下船,然後去吃一頓好的。隆冬的季節,蔬果本來就缺,更何況是漂在水上。這段時間頓頓吃魚,吃的他現在看到魚就倒胃,差點患上厭食症。這時,趴在護欄邊的許七安,目光無意中瞥見迎面而來的一艘官船。甲板上有幾個穿皂衣的吏員,同樣注意到了許七安所在的這艘官船,在看到甲板上幾位穿打更人制服的銅鑼後,吏員們明顯慌了一下,做出下意識的後退。然後迅速穩住情緒,依舊保持原樣,但沒有再看這邊一眼。

…看到我們之後下意識的慌亂,這是心虛的表現啊…雖然做了補救,表現的還算鎮定,但目不斜視的作態反而更彰顯了心虛…是天然的害怕打更人嗎。老警探許七安心裡狐疑的想著。對面官船上吏員們的反應,簡直就是他學習心理學時,最經典的心虛反應。保險起見,確認一下。許七安伸手在懷裡,輕扣玉石小鏡背面,取出儒家書院的"魔法書",撕下記錄望氣術的一頁。而今"魔法書"裡最多的就是望氣術,當日押送金吾衛百戶周赤雄進京,許七安厚著臉皮問張慎討要法術,以補充日漸消耗的魔法書。褚採薇當時也在場…成為了技能輸送大戶。至於為什麼都是望氣術,因為該術簡單,容易記錄。"嗤…" 書頁燃燒中,許七安眼底迸射出清光,眺望前方的官船。他看見了一片鮮紅的、黏稠的血光。在望氣術的定義裡,殺人者在殺完人後,會在一段時間裡沾染上血光。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查驗躉船 #

連綿成片的血光…那艘官船上全員惡人啊…許七安吃了一驚。但他沒有魯莽的做出判斷,因為運河上時常鬧水匪,這些吏員也有可能剛剛擊退了試圖劫掠的匪徒。"那艘是什麼船,怎麼跟我們的不一樣。"許七安望著越來越近的官船,隨口問著身邊的同僚。在場老銅鑼不少,見多識廣,辨認過後,回答道:"那是躉船,看旗幟,似乎是禹州來的" 躉船是那種平底的大船,多用來運載貨物。許七安"哦"了一聲,目光微閃間,繼續問道:"禹州附近有鬧水匪嗎。" 宋廷風"嗤"的笑起來,手搭在許七安肩膀:"這裡距離禹州榷關不過半日的路程,你見過有在衙門口攔路打劫的。" "那就沒問題了"許七安點點頭,仿佛確定了某些事的語氣。"什麼沒問題了。" "撈功勳沒問題了"他看了眼宋廷風,見兩船即將擦肩而過,飛快道:"廷風,立刻回艙去找姜金鑼,就說有急事" 他接著掃過甲板上的七八位銅鑼,沉聲道:"那條船有問題,你們跟著我行動" 說完,他朝著側面那艘躉船,大喝道:"停船。" 聲音滾滾,在江面迴蕩。躉船上的吏員們竟絲毫不予理會,假裝沒聽見。甚至有船工悄然調整了風帆的角度,躉船斜向遠離打更人所在的官船。

這下子,其他銅鑼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還未等他們開口,便看見許七安在護欄一撐,腳下甲板"咔擦"斷裂,他整個人像炮彈般激射而出。瞬間橫跨過數十米的距離,穩噹噹的落在躉船的甲板上。"咔擦…" 甲板斷裂聲不絕於耳,七八位銅鑼接連躍起,靠著誇張的彈跳力和鼓蕩氣機,也躍上了躉船。見到一眾銅鑼"入侵"躉船,甲板上的幾個吏員臉色微變,悄悄按住了後腰的刀柄。"幾位大人…"船艙裡疾步奔出一位絡腮鬍漢子,身穿衙門差服,戴著高帽,腳上一雙黑色長靴。他環顧了甲板上的銅鑼們,抱拳道:"有何貴幹" 許七安沒有說話,仔細觀察著他們的微表情和細微動作,朱廣孝沉聲道: "你們是什麼衙門的人。" "卑職是漕運衙門的護船捕頭,護送一批鐵礦進京"絡腮鬍漢子回答。他們身上穿著的差服,印著水浪的紋路,正是漕運衙門的差服。禹州盛產鐵礦,鹽和鐵都屬於國家命脈,通俗的講就是戰略資源,也是財政大頭。對此,銅鑼們並不意外,轉頭看向了許七安。不明白他為何要忽然攔截此船。許七安眯了眯眼,注意到一個細節,到現在為止,這艘躉船還在航行,沒有拋錨。"廣孝,讓船停下來"許七安沉聲道。朱廣孝當即去了船尾,將巨大厚重的船錨踢入水中,躉船緩緩挺了下來。

待這位沉默寡言的同僚返回,許七安質問道:"剛才為何不停船。" "這…"絡腮鬍漢子面露難色,低聲道:"大人們稍等" 他返回船艙,俄頃,將幾張銀票摺疊好,隱晦的遞過來,賠笑道: "卑職知道,不管在哪裡,只要見到打更人衙門的大人們,都得孝敬…卑職剛才不懂事,想矇混過去,罪該萬死,請大人們恕罪" 許七安瞄了一眼,都是五十兩面值的銀票,總共大概三百兩。他這是以為我們阻攔船隻,是為了收受賄賂。在場的打更人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打更人雖然不是太乾淨,但也沒到雁過拔毛的程度。不過打更人的風評的確很不好,這要歸功於文官們日復一日的潑髒水,把打更人塑造成了魏淵的鷹爪,幹著殘害忠良,貪贓枉法的惡行。讀書人最拿手的就是用筆桿子誅心。"寧宴…"朱廣孝皺著眉頭,將目光投向許七安。包括他在內,眾銅鑼並不相信許七安是為了銀子攔截躉船,這個會為了一名不相干女子刀斬銀鑼的傢伙,討不討人喜歡另說,但人品是值得肯定的。絡腮鬍漢子見在久久無人接銀票,心裡一沉,他不覺得自己應對有什麼問題,但似乎打更人們並不買帳。"帶我去船艙看看"許七安跨前幾步,凝視著絡腮鬍漢子。這個時候,許七安站在了所有銅鑼的前方,他右手不經意的負在身後,迅速打了一個手勢。

手勢隱蔽而細微,但身後的銅鑼們悄然的繃緊了神色。因為這個手勢是打更人衙門的專業手語,意思是:準備行動。"帶我去查驗一番"許七安提出要求。"好,您請"絡腮鬍漢子一口答應下來。…答應的太痛快了吧。正常來說,不應該抗議一句:漕運的事不歸打更人管。嗯,也可以是他慫…許七安思考著,領著同僚們,隨著絡腮鬍進入了船艙,順著狹窄的樓梯,來到底艙。逐一點亮蠟燭,絡腮鬍漢子領著打更人們查驗了裝滿一個個貨箱的礦石。一位銅鑼抓了一把細碎的鐵礦石,嘖嘖道:"都是高品質的鐵礦,經過篩選的" 絡腮鬍漢子笑呵呵幾聲,算是回應。那位銅鑼不動聲色的丟下鐵礦,用刀鞘頂了一下許七安的腰,眼神示意了一下。許七安道:"你們繼續查驗" 他與那銅鑼走到一邊,低聲問:"怎麼了。" 銅鑼壓低聲音:"礦石磨的太細了,品質過於優異" 許七安沒懂:"這是運往京城的,有什麼問題。" 銅鑼看了眼不遠處的眾人,收回目光,低聲說:"我前些年查過一起工部的貪汙案,便是與鐵礦有關。礦石是以重量還計算的,而不是品質。"官員為了攫取利益,中飽私囊,會在鐵礦中摻雜碎石,或劣質鐵礦衝量。只要把握一定的度,就不會有問題" …就是說,這裡的鐵礦品質太好了…許七安點了點頭。

查驗之後,沒有異常,眾人返回船艙,許七安又提出要求:"把你們的文書交給我看看" 絡腮鬍順從的取來漕運衙門籤發的文書,確認無誤後,許七安道:"途中沒有遇到什麼狀況吧" "哪能啊,這才剛離開禹州"絡腮鬍漢子說。呵,那你解釋一下你頭上的綠光…不,血光是什麼意思。許七安邊走邊觀察船艙,絡腮鬍漢子全程陪同,有問必答,態度好的出奇。一直到了夥房,四名夥夫坐在小木紮上,沉默的看著許七安等人。灶房的籮筐裡存放著許多時令蔬菜,看起來頗為新鮮。許七安笑道:"現在看到菜葉子就兩眼放綠光了,在船上吃了好些天的魚,又腥又難喝" 他掃過四名夥夫,說道:"對吧" 一名夥夫瞥了眼絡腮鬍漢子,目光交接,心領神會,露出謙卑的笑容:"是啊,河裡的魚難免會有土腥味,大人金貴,不適應也正常。像我們這樣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早就習慣了" "哦,你不懂得去魚腥味"許七安含笑點頭。嗯。四名夥夫從許七安意味深長的笑容裡品出了些許古怪。絡腮鬍漢子亦然,試探道:"大人…" 他話沒說話,下巴就被這位銅鑼從下往上頂了一掌,牙床碰撞,嘣出一口碎牙。緊接著,那位銅鑼以極快的速度,捶了他胸口兩拳,砰砰…氣力貫穿後背,撕裂差服。

絡腮鬍漢子被捶的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軟綿綿的萎頓倒地。突然出手的許七安不再關注他,回頭一個掃腿,掃斷一名夥夫的肋骨,然後以武者的力速雙A,捶斷了剩餘三名夥夫的胸骨。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儘管如此,灶房內的打鬥依舊吸引了外頭雙方的注視。許七安喝道:"拿下船上所有人,留活口" 早就得到手勢提醒的銅鑼們反應極快,毫不猶豫的出手,打翻一名名船工、吏員。對於人均練氣境的打更人而言,制服一群身手還算不錯的吏員,不比許七安揍許鈴音難多少。這時,許七安察覺到一股強盛的氣機降落在甲板上,為保絡腮鬍漢子跳水逃脫,他拎著一起出了船艙,來到甲板。姜律中皺著眉頭,沉吟不語的望著他。許七安轉頭看了眼自己官船方向,發現張巡撫也被驚動了,站在甲板上眺望這邊,表情凝重。這艘躉船也是官船,屬於禹州官府,許七安這番作為,與水匪無異。若沒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緣由,此事不好處理。"你在幹什麼。"姜律中投來問詢的目光,瞄了眼許七安手裡的絡腮鬍。他一眼就認出那是漕運衙門的差服。"這艘船有問題,但具體是什麼事,不好說"許七安解釋道。"這是禹州漕運衙門的躉船,押送的是鐵礦。"姜律中問。"嗯" 姜律中點點頭,沉聲道:"你怎麼發現它有問題的" … 月末總結。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大棒更打人》上架一個月了。先匯報一下成績,前天的時候,這本書兩萬均訂了。還不錯,這是我第二本兩萬均的書。就我本人還說,還是很滿意的。當然,主要是大家的支持。本來今天想開單章求月票,穩住月票榜的,但後來仔細分析了一下,感覺追不上的。月底這個月票漲幅簡直絕了,哈哈哈。能在月票榜第十掛這麼久,作為一本新書,這很不容易,很難得,我該知足了,下個月再接再厲吧。再說說更新量,這個月更新了29萬字,差不多日更過萬…又刷新了人生中的碼字記錄。這幾天更新有些疲軟,主要是進入新劇情了,我白天一直在寫細綱,埋伏筆,思考劇情,寫案子就是這樣的,很耗腦子,題材帶來的弊端。我很努力在碼字了,真的,這一個月來,除了吃飯睡覺上班,剩餘的時間全部都撲在鍵盤上。甚至我的左右手想裝逼,我都不同意(狗頭)。然後說說劇情,第一卷京察風雲,主場就是京城官場。期間為第二卷、第三卷和第四卷做了些鋪墊,細心的讀者應該還記得一些伏筆。比較明顯的就是神殊的這個伏筆。其他比較隱晦的伏筆,亂七八糟的一大堆,要不是有做筆記,我自己都忘了。寫妖二代時讓我學會了忍耐,前文很多乍一看沒有意義的對話,其實埋了很多伏筆,等以後慢慢填。

盟主加更依舊會還,等我捋順雲州的劇情再說吧,沒捋順之前寫不快。十八歲的我,畢竟精力有限,這幾天又感冒了,嗑完藥昏昏欲睡的。我是個不習慣存稿的人,怎麼說呢,我碼字需要狀態,有狀態就能一瀉千裡,沒狀態就會卡殼,半天寫不出字。寫妖二代時,我就存稿了,存了好幾萬,然後一點點卡殼中,存稿耗盡,最後又變成了每天爆更,現寫現發。寫這本新書後,我覺得我會有進步,會一直有存稿。結果…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太草了。對了,凌晨以後還有更新,已經碼了半章,什麼時候能碼完說不準。謝謝大家支持。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監守自盜 #

"我用司天監的望氣術觀測過,他們所有人都帶著血光"許七安道。在望氣術的定義裡,血光代表著什麼,閱歷豐富的金鑼毫無疑問是知曉的。"你怎麼會望氣術。"姜律中問了一嘴,轉頭看向官船,朝著甲板上一位出來看熱鬧的白衣術士張開了手掌。無形的氣機扭曲了空氣,將那位手舞足蹈的白衣術士攝來躉船。"看一看他們的氣數"姜律中溫和道。白衣術士皺了皺眉,表達自己的不悅。身為高傲的術士,即使面對一位高品武夫,他也有著威武不能淫的底氣。"傻愣什麼。快點"許七安催促。"哦哦…"白衣術士乖順的點頭,沉默片刻,眸子裡溢出了清光。他仔細觀察船艙,俄頃,收斂了清光說道:"的確血光滔天" 姜律中眸子一下子銳利起來,保險起見,問道:"還有什麼其他異常。" "有。" 許七安自然是有把握才動手的,"還有幾點比較可疑,一:船艙裡有打鬥的痕跡,是最近才有的。二:這些人並不是常年水上討生活的人,因為他們連怎麼去除河魚的土腥味都不知道。三:他們過於心虛了,不管是初見我們時的慌張,以及後來不管我提什麼要求,他們都毫無怨氣的滿足…呵,以我對吏員的了解,都是一些混不吝的,即使不敢得罪打更人,但如果真的問心無愧,那應該是有恃無恐的抱怨幾句。畢竟漕運可不歸打更人管。

而他們的表現,是一副恨不得把我們應付過去的做派,有求必應" …不會除魚腥味,連這種細節都能記在心裡,許寧宴果然是查案的天才。姜律中心裡感慨,表面不動聲色的點頭: "考慮的很周全,做的不錯" 隨後,他又問道:"此地距離禹州只有半日路程,他們身上沾染血光,手頭有著人命,但,如何在禹州附近殺人。" 許七安道:"晚上" 姜律中稍一沉吟,便想明白了,按照現在的時間推斷,這艘躉船正是夜裡從禹州出發。趁著夜色殺人,不會惹人注意。片刻後,打更人們把船上所有人都聚集在甲板,個個五花大綁。朱廣孝抱拳道:"船上總共六十二人,盡數在此" 姜律中點點頭,看向捕頭打扮的絡腮鬍,沉聲道:"喚醒他" 喚醒的過程很粗暴,朱廣孝一個大力抽射,把絡腮鬍給射醒了,悲慘的呻吟著。這位偽裝成漕運衙門護船捕頭的男人,掃了一圈後,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頓時面如死灰。他仍舊無法相信,自己就這麼敗露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我問,你答,隱瞞或欺騙一次,切一根指頭"姜律中不夾雜感情的聲音響起。絡腮鬍抬頭看去,撞見那雙仿佛能看穿內心的銳利眼眸時,身子顫了一下,趴伏在地上。"你的真實身份。

" "草民方鶴,江湖散人,在禹州組建了一個黃旗幫討生活" "討生活裡包括殺害衙門吏員,搶奪朝廷鐵礦。" "不,不是…大人,小人是收錢辦事。指使小人這麼幹的正是禹州漕運衙門的綱運使。他告訴我們今夜有一艘去往京城的躉船,裡面裝載著鐵礦。他讓我們殺了船上的護船衛,侵吞下這艘鐵礦" 肛運屎是什麼東西啊…許七安腦子裡一連串的問號。加入打更人之後,漸漸開始接觸官場,許七安時不時的就會被亂七八糟的官名給弄的腦子一團漿糊。綱運使謀劃的這一切。打更人們無聲的用視線交流,皆露出了震驚之色。就連姜律中神色也嚴肅起來。顯而易見,他們遇到了一起監守自盜的大案。"這不合理,"許七安搖搖頭,提出了疑問:"為什麼是讓你們殺人奪船。如果只是想侵吞鐵礦,沒必要如此。與衙門裡的吏員合作,遠比和你們謀事更安全" 姜律中看他一眼,解釋道:"各州的漕運衙門分為排岸司和綱運司兩個系統,排岸司負責運河的管理,及漕糧、鹽鐵等物資的驗收和入倉。綱運司負責隨船押運" 就是說,綱運司的官員想侵吞鐵礦,只有在水上動手…許七安點點頭:"所以,為了徹底掩蓋罪行,就讓護船的衛隊和船一起消失。這樣綱運司也成了受害者" 姜律中繼續問道:"侵吞鐵礦後,如何處理。

" 絡腮鬍漢子搖了搖頭:"我們只負責把鐵礦送到雲州,路線是從禹州出發,繞過沙洲,抵達雲州後自會有人負責接頭" 雲州。姜律中臉色頓時一變。特麼又是雲州這個鬼地方…對了,漕運衙門歸工部管,而工部是齊黨所掌控。齊黨勾結巫神教,暗中為雲州輸送軍需物資…這一切倒也能對上,只是,輸送物資便罷了,輸送鐵礦…細思極恐啊。"與你們接洽的是誰。聽你的語氣,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今年,今年總共幹過三次。共運往雲州…十萬斤鐵礦" 姜律中又問了幾個問題,而後吩咐道:"你們留在這艘躉船,轉舵跟隨,隨我一起去禹州。看好這些人犯" 又對許七安道:"帶著他跟我回船" 這次許七安沒有靠自己的力量返回官船,腳底一股氣機拖著他浮空而去,隨著姜律中橫掠過數十米,來到張巡撫身邊。"出了什麼事,為何阻截官府躉船。"張巡撫一疊聲的詢問。"確實出事兒了…"姜律中做了個"請"的手勢:"巡撫大人隨我入屋" 姜律中把許七安的發現,絡腮鬍漢子方鶴的交代,一五一十的轉述給張巡撫。之後,當著張巡撫的面,重新審問了方鶴。聽完方鶴的供詞,張巡撫露出了凝重之色。"除了綱運司的綱運使,還有那個官員參與其中。

" "小人就不知道了…" 張巡撫看向許七安:"你先把他帶下去,然後回來,本官有些事要與你們商談" 他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完全把許七安當成可以謀事的,同等級的人物。而不是單純的下屬。許七安把方鶴帶出房間,交給宋廷風和朱廣孝,要求兩人務必看好,然後回了房間,關上門。張巡撫見他回來,神色嚴肅:"你們怎麼看。" "卑職有一個疑惑" 等姜律中和張巡撫望來,許七安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工部尚書已經倒臺,身為齊黨,本該風聲鶴唳,收斂爪牙觀望才對。為何禹州的漕運衙門卻在這個風頭浪尖,繼續為雲州輸送鐵礦。"另外,雲州匪患即使在猖獗,終歸是上不得臺面的山大王。工部輸送器械、火炮等軍需也就罷了,連鐵礦要偷偷往雲州運。這是山匪能吃得下的。這是要幹嘛。" 張巡撫閉著眼,指尖輕扣桌案,喃喃道:"齊黨與巫神教勾結…為雲州輸送軍械、火炮,還有鐵礦…鹽、鐵、火藥是大奉禁止外流的禁品…" 他先是頓了頓,繼而身子一震,睜開眼,面露駭然之色,緩緩吐出:"造反謀逆" 齊黨為雲州大量輸送軍需,如今再加上鐵礦,如果不是為了造反,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只是扶持山匪的話,何須如此。想到這裡,張巡撫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時而看看姜律中,時而看看許七安。

"許寧宴啊,你又給本官多了個難題…途中遇到這事,必定耽誤行程" 他嘴上這麼說,表情和語氣卻沒有半點責怪,反而有著擔憂和振奮交雜的古怪表情。姜律中道:"大人將此事回稟京城,可謂大功一件" "這其中少不得你的功勞"張巡撫用力拍著許七安的肩膀。先不提雲州之行的結果,單憑他發現了這件案,就是大功一件,即使雲州之行一無所獲,也夠彌補了,甚至還有功。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許七安"嗅覺"敏銳的功勞。片刻後,他冷靜下來,重新坐回椅子,思考著目前的狀況,擺在他面前的是三條路: 一,假裝這事沒有發生,繼續赴雲州,免得節外生枝。二,派人偽裝成護船的漕運衙門衛隊,脅迫方鶴衝鋒陷陣,去會一會在雲州接頭的人。三,前往禹州漕運衙門,處理此案,緝拿幕後主使。第一個選擇直接排除,第二個選擇太耗費時間,走水路去雲州,得先繞過沙洲,沒十天半月到不了,這和他們的行程安排不符。而禹州綱運使是近在眼前的線索。張巡撫說出自己的選擇後,得到了姜律中和許七安一致認同。在此時的張巡撫看來,有他們兩人的支持就夠了。… 正午時分,官船抵達禹州最大的漕運碼頭,緩緩靠岸。躉船一靠岸,立刻引來腳夫們的注意,蜂擁而來。

但在看到全副武裝的虎賁衛,押解著一幹漕運衙門的護船衛時,又害怕的退走了。留下一部分虎賁衛看管船隻,張巡撫和姜律中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直奔禹州漕運衙門。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推理(為盟主"西皮右"加更) #

漕運衙門分為兩個系統,排岸司和綱運司。最高級別的官員是轉運使,正四品。管理著漕運衙門裡裡外外近千人。"漕運是朝廷所有衙門中,最有油水的。元景20年,朝廷曾經推行過賣官,賣的都是漕運相關的職位"張巡撫一邊帶路,一邊沉聲道: "到了元景22年,賣官鬻爵的政策被魏公和王首輔聯手取締。但只是兩年,濫竽充數進來的蛀蟲便多到令人髮指。時至今日,仍有一群尸位素餐之輩竊居高位" 許七安對張巡撫的憤慨不甚在意,反而從他的話中,提取出了一些耐人尋味的點。需要魏淵和王首輔兩個死敵聯手壓制,那個賣官鬻爵的人是誰。毫無疑問,是元景帝。史書上賣官鬻爵的皇帝不少,元景帝不是個例,這些皇帝都有一個共同點:花錢如流水。而且史書上對這類皇帝的評價都不會太好,至少對這種行為抱著抨擊的態度。禹州漕運衙門到了,衙役見一群人馬來勢洶洶,為首的是穿緋袍的大官,以及胸口繡金鑼的打更人。連問詢都沒有,狂奔著衝進衙門稟報。過了幾分鐘,禹州漕運衙門的轉運使,正四品大員,步履匆匆的親自出門迎接。這位轉運使年過五旬,鬍子花白,相貌普通,眉心有一顆黑痣,讓他平平無奇的外表多了幾分特殊。"本官張行英,奉旨前往雲州查案,這是內閣的文書"張巡撫取出一本薄薄冊子,遞過去。

"原來是巡撫大人,失敬失敬,裡邊請"轉運使看完文書後,恭敬的遞還,然後側著身,做出請的手勢。一行人進了衙門,轉運使領著張巡撫來到衙門大廳,入座看茶後,轉運使笑道: "巡撫大人舟車勞頓,可是打算在禹州休息數日。"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位京城來的巡撫,只覺得對方是個不苟言笑的無趣之輩,見面至今,不曾露過笑臉。京城來的大人都這般倨傲。…這位轉運使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啊。張巡撫擺擺手:"本官是否在此留宿,只看案情進度如何" "此言怎講。"轉運使愕然道。張巡撫望向大廳外,朗聲道:"帶上來。" 連同絡腮鬍漢子方鶴在內,六十二名黃旗幫的成員被帶了上來,他身體帶著或輕或重的傷,神色萎靡。看到這些人,轉運使既驚訝又茫然的站了起來,指著他們,看向張巡撫:"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為何穿著我漕運衙門的差服。" "這就是本官拜訪轉運使大人的原因" 當下,張巡撫將事情經過詳細的告之轉運使,後者聽完已是面無血色,一屁股跌回座椅,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嘖嘖,養氣功夫也太差了吧,跟我在京城打過交道的官員相比,這位轉運使簡直就是個青銅…許七安一邊心裡吐槽,一邊觀察著轉運使的神色、細微動手。

張巡撫沉聲道:"轉運使大人,本官問你,此案,你是否知情。" 轉運使急忙搖頭,努力辯解:"本官並不知情啊,巡撫大人…" 張巡撫沒有搭理,扭頭看向了人群中的白衣術士,幾位白衣術士微微頷首,示意沒有說謊。沉吟了一下,張巡撫道:"那綱運使是否在衙門內。" 轉運使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罪魁禍首身上,憤怒於自己麾下竟出了一位二五仔,沉聲道: "綱運使嚴楷今日休沐,不在衙門,本官立刻帶巡撫大人去捉拿此獠" … 綱運使嚴楷府外,張巡撫揮了揮手,讓虎賁衛散開,包圍嚴府。同來的漕運衙門轉運使楊木華,也帶了二十名捕手。待虎賁衛散開後,姜律中直接帶人破門而入,將府上所有家丁、護衛統統按倒。虎賁衛、漕運衙門的捕手、打更人三股人馬席捲整個嚴府,迅如雷霆,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大人,人在書房" 漕運衙門的捕手率先發現嚴楷,當許七安隨同僚們趕到書房時,晚了一步,他看見噴濺了滿地的鮮血,濃稠如快。綱運使嚴楷無力的躺在大椅上,腦袋歪斜,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右手邊的地面落著一柄匕首。這個結果顯然出乎了楊轉運使和張巡撫的預料,愕然之餘,憤怒充盈了胸腔。

不過兩人的怒火併不同,轉運使的怒火更接近無能狂怒,綱運使一死,所有的目光就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肯定是被最先懷疑的對象。張巡撫則是一種煮熟鴨子飛走的憤怒。人太多了,容易破壞現場…而且不能保證在場的沒有兇手,很可能會破壞關鍵線索…許七安是最冷靜的,念頭轉動間,當機立斷: "所有人退出書房,在外頭等候" 聽到這話的張巡撫精神一振,掃了眼眾人,沉聲道:"都去外頭等待,退出書房" 很快,書房裡只剩下姜律中、許七安以及兩位大人。"巡撫大人,這嚴楷定是畏罪自殺了,此案與本官無關啊"楊轉運使一疊聲的解釋,急著撇清關係。張巡撫根本不理他,看著許七安說:"許寧宴,你好好看看" 楊轉運使不禁看了許七安一眼,很快就不再關注,拉著張巡撫繼續解釋,絮絮叨叨的訴苦,表清白。"血跡凝固成塊,剛死不久,但在我們入府之前"姜律中道。"差不多是我們進入漕運衙門時死的"許七安點點頭。他簡單的查看了嚴楷的屍體,創口如此明顯,沒必要再驗屍,就是被割斷頸動脈死的。看完屍體後,許七安照例檢查了書房的每一個角落,尋找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整個過程只有短短五分鐘,許七安嘆口氣:"巡撫大人,他是被殺害的,不是畏罪自殺" 張巡撫頷首道:"何以見得。

" 喋喋不休的轉運使停止了辯解,扭頭看來。"頸動脈被割斷的話,人會因為缺氧…因為求生的本能而掙扎,不會坐成這樣。當然,僅是如此判斷他被殺還不夠"許七安道: "嚴楷是個左撇子吧" 楊轉運使一愣:"你怎麼知道。" "他的左手中指一側有厚厚的繭,這是常年握筆留下的。正常人的繭是在右手中指,因此我判斷他是個左撇子。"你們再看脖子上的創口,左深右淺,這是右手持刀才會留下的刀痕" 神了…轉運使震驚的看著許七安,眼裡再沒有半點輕視。半柱香時間不到,就能找出線索,推測出死亡的真正原因。這在不擅長斷案的轉運使看來,簡直是令人拍案叫絕的能力展現。厲害…張巡撫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許七安的斷案能力,儘管他早有耳聞。不管京城官場怎麼流傳這個小銅鑼的事跡,聽說和見到是兩回事。然而並沒有卵用,於案件的偵查起不到突破性的作用…嚴楷的死因是割喉,不像巫師的夢中殺人那麼花裡胡哨,可正因為這種簡單粗暴的行兇手法誰都能做,反而愈發難以鎖定兇手…沒有監控的情況下,破案是在太費勁了。"門窗沒有被撬動、破壞的痕跡,兇手與死者顯然是認識的。審問一下府裡的下人吧,看有沒有人剛來拜訪過,或者有沒有聽到嚴楷的呼救聲。

還有,審問漕運衙門所有人,包括轉運使大人,還得記得搜身,避免有掩蓋氣息的法器,阻礙瞭望氣術的觀測"許七安給出建議。張巡撫道:"轉運使大人,請配合我們" 之後的一個多時辰裡,司天監的三名術士一刻不停的觀測著漕運衙門的官員和吏員。但並沒有什麼收穫,隨著綱運使嚴楷的死亡,這宗"監守自盜"案的線索斷了。張巡撫在姜律中的陪同下,去了禹州的提刑按察使司,該衙門掌管刑獄,正好是管這事兒的衙門。同時也是朝廷的監察機關,隸屬於都察院。張巡撫是都察院的僉都御史,是提刑按察使司的頂頭上司。黃昏的餘暉中,許七安坐在漕運衙門的屋脊上,沐浴著金霞,在腦海裡重新復盤這宗案子。死了一個綱運使,整個案子的線索就斷了。呵,這同樣是一個線索,說明幕後之人沒有操縱整個漕運衙門。由此可見,這不是簡單的一起貪汙案…工部尚書已經倒臺,禹州的漕運衙門依舊繼續著重複的操作,往雲州偷運鐵礦…這意味著還有人在幕後操縱。這個人的權力不大,只能支配綱運使一人,不,未必是權力不大,沒準是為了隱蔽行事。如果不是被我走狗屎運般的撞上,可能偷運鐵礦的事會一直延續。既然有偷運鐵礦,那會不會有偷運官鹽和硝石的。得讓朝廷好好查一查各州的漕運衙門了。

"這趟雲州之行,恐怕比想像中的還要危險啊"許七安憂心忡忡的想著,忽聽底下有人在喊他。"寧宴,走,去教坊司樂一樂"宋廷風站在庭院裡,朝他招手。"不去,老子在思考正事呢"許七安沒好氣道。"去吧,聽說禹州的教坊司女子很懂得伺候人"宋廷風循循善誘。"成天就知道教坊司教坊司,小心一輩子升不了職"許七安恨鐵不成鋼的回應。… 禹州,教坊司。悠揚的絲竹聲裡,許七安端起酒杯,大笑道:"來,喝酒喝酒,在水上漂了六天,老子鳥都長蛛網了" 打更人們一起舉杯,人均一位清秀美人兒,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許寧宴果然跟著來了,對此,宋廷風並不意外,應該說都在預料之中。在京城的時候,許七安從來不主動去教坊司,都是宋廷風提議,然後他和朱廣孝一起跟著去。有時候許寧宴在修煉,就破口大罵:宋廷風你但凡有點良心,就別打擾老子修行。罵完,拍拍屁股跟著去。禹州的教坊司與京城不同,佔地面積沒那麼大,不過臨河而建,六個院子,兩座高樓。勝在景致優雅。蕩漾的水面將紅燈籠的倒影扭曲,絲竹管樂之聲飄蕩在院子裡,飄蕩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以許七安等人的身份地位,當然不會去樓裡與那些魚龍混雜的嫖客一起喝酒,經漕運衙門的官員領路,他們來到了一位叫做紅袖的花魁院子裡打茶圍。

那叫紅袖的花魁似乎有些不情願,一伙人在院子裡喝了小半個時辰,她還沒有出來。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失之交臂 #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白居易當年寫這一句的時候,不知道心裡是否有暗諷琵琶女矯情做作。許七安就覺得叫做紅袖的花魁娘子挺做作,或者自視甚高。打茶圍後半段才姍姍來遲,不鹹不淡的輕笑一聲,捏著酒杯說: "奴家身子不適,休息了片刻,幾位老爺莫要見怪" 喝了一杯酒當做賠禮,就沒有任何表現了。不過也有盡職盡責的充當令官,玩行酒令。嗯,在場都是銅鑼,行的肯定不是雅令,是划拳和搖骰子。臉上笑容過於職業化…腰杆一直挺著,身軀略顯僵硬,這說明沒有真正融入氛圍裡…比較忌諱與酒客有肢體接觸,剛才被我摸了一下小手,眼裡是有厭惡的… 總結:看不起武者。許七安喜歡觀察人的微表情,以及細微動作。因為這些細節都是內心一定程度的折射。這是他當年留下來的職業病。紅袖姑娘的表現,讓許七安想起了初見浮香花魁,當日那位教坊司豔名遠播的花魁,也是這般表面客套,內心疏離的態度。只不過浮香的職業道德更高,沒有表現的辣麼明顯,而這位紅袖,則有些赤裸裸。當然,浮香是京城教坊司的花魁,京城什麼地方。達官顯貴雲集,豈是禹州能比。除了職業道德外,容貌方面,紅袖自然是極美的,有著江南女子的柔美和嬌柔氣質。

說話總是帶著"呀""呢"之類的尾音,軟濡軟濡的,跟誰說話都像是在與情郎交談。"奴家為幾位老爺彈奏一曲吧"紅袖溫婉笑道。"紅袖娘子的琴技在禹州教坊司可謂一絕,來了咱們禹州教坊司,一定要聽聽紅袖娘子的琴音"那位漕運衙門的官員登時吹捧道。這就像給遠方來的貴客介紹家鄉的特產,怎麼好聽怎麼說。一曲彈罷,漕運衙門的官員笑呵呵的端起酒杯:"幾位大人,如何。" 宋廷風是老油條,忙舉杯,接過話題:"比如京城教坊司的浮香花魁,也不遑多讓" 還是有些差距的…許七安不是偏愛自己的相好,純粹是站在一個客觀的角度評價。浮香的琴技和她的口技一樣高超。"是那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浮香花魁。"漕運衙門的官員眼睛猛的一亮。禹州與京城之間路途遙遠,但這首詩出世好些時日了,讀書人之間書信往來,把它傳播到各州儒林。這兩句詩流傳甚廣,熱度比"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要更高。"正是"宋廷風道。"傳言浮香娘子國色天香,是世間一等一的美人"漕運衙門的官員期待的問道。這就是名聲的濾鏡了,浮香是京城最出名的名妓,頭頂著這麼一個光環,在熱衷風月場所的男人眼裡,簡直是天字號女神。紅袖娘子笑容微微僵硬,有些不高興。

在她的院子裡,討論一個同行業的大拿,還這般津津樂道,她感覺沒什麼面子。宋廷風仿佛沒察覺紅袖娘子的不悅,嘿嘿怪笑兩聲,指著許七安說:"這就要問他了" 許七安淡淡道:"還行吧,在我見過的美人裡,能排進前五" 說這話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位位美人兒:嬸嬸、玲月、懷慶、臨安、國師、褚採薇… 人言否。眾人忍不住看了許七安幾眼。"真會說笑,大人真會說笑"漕運衙門的官員乾笑道。"不是說笑,"沉默寡言的朱廣孝開口了,替同僚解釋:"浮香是他的相好" …漕運衙門的官員臉色差點沒崩住,努力管理表情,才讓自己沒有嘲笑出來。浮香是他的相好。堂堂京城第一名妓,會看上你們這種粗鄙的武夫。怎麼不說公主是你的相好,怎麼不說那位神秘的女子國師是你相好。不過酒場上吹牛屬於基操,漕運衙門過來陪酒的官員心裡不屑,表面依舊笑呵呵。粗俗的男人…紅袖花魁眼裡的不屑已經不加掩飾,只是她很好的低頭飲酒,沒讓其他人看見。她本就不喜歡武夫,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說話做事都粗魯的很,不像讀書人,溫文爾雅,吟詩作對,對待教坊司裡的女子也是客客氣氣的。"沒想到大人還與浮香娘子有這麼一段情分,不知道大人高姓大名。"紅袖半認真半嘲諷的說道。

漕運衙門的官員用責怪的眼神盯了她一眼,忙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這個話題就此帶過,宋廷風笑道:"寧宴,還好頭兒沒有跟著一起去雲州,否則斷然不同意我們來教坊司尋歡作樂" 許七安道:"這不是尋歡作樂,這是遊山玩水,下次頭兒問起,你就這麼回答他" 寧宴,這應該是他的字…紅袖看了幾眼許七安。打茶圍結束了。紅袖花魁提前離席,然後,沒有了聲息。沒有留那位客人喝茶,這代表著她沒有看上在場的打更人。"不識抬舉。"一位打更人沉聲道。漕運衙門的官員有些尷尬,心裡頗為惱怒,不是針對打更人,而是紅袖。只是教坊司不歸漕運衙門管,身為禹州教坊司六位花魁之一的紅袖,完全不需要看漕運衙門臉色過日子。宋廷風不甚在意的擺擺手:"無妨無妨,那我們接著下一場。" 許七安贊同老宋的做法,強吃的鮑不鮮,強扭的瓜不甜。一行人離開院子,宋廷風三人拐去了河邊,借著夜色的掩蓋,他們站在岸邊解決膀胱的膨脹。宋廷風:8==D 朱廣孝:8==D 許七安:8====D … 炭火熊熊的臥室裡,紅袖喝了一口解酒茶,坐在梳妝檯前,讓推門進來的丫鬟揉捏肩膀。

"娘子,他們走啦"丫鬟輕笑道:"竟然說京城第一名妓浮香是他的相好,連奴奴都瞧的出來是說大話呢" 紅袖撇撇嘴,淡淡道:"武夫便是如此,粗俗難耐" 歇了片刻,一位丫鬟敲了敲門,在外頭說道:"娘子,魏公子帶著同窗們包場" 紅袖一聽,臉色頓時明媚起來,喜滋滋道:"給公子們上酒,讓他們稍等片刻" 說完,連忙催促丫鬟:"快伺候我更衣,取那件最漂亮的金織羅裙" 魏公子是禹州知府的侄兒,是為飽讀詩書的秀才,長的一表人才,溫文爾雅。換好漂亮的羅裙,頭戴玉簪和金步搖,盛裝打扮的紅袖來到酒室,盈盈施禮:"紅袖見過幾位公子" 她自然而然的陪坐在白袍魏公子身邊,年輕書生,指點江山,激昂文字,這才是她喜歡的環境。每每此時,就萬分羨慕那位素未謀面,卻如雷貫耳的京城第一名妓。這是何等的幸運,才能遇到一位才華出眾的學子,並得他贈詩,流芳百世。"方才來了幾位京城的大人,似乎是打更人,"紅袖一邊給魏公子倒酒,一邊聊起此事,笑道: "竟有人說,京城的浮香花魁是他的相好" 在座的讀書人們大笑起來,"這可真是有趣,浮香娘子怎麼可能看上粗鄙的武夫" "魏兄半月前去過一趟京城,有沒有去見識浮香花魁的風姿。

" "慚愧慚愧,打過三次茶圍,只見過一次浮香花魁"白袍的魏公子說到這裡,露出了痴迷之色: "暗香浮動月黃昏…人如其名,傾國傾城" 有位公子哥當即問道:"浮香花魁有相好的。" 魏公子恍然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當日打茶圍時,我與席上酒客閒聊,他說浮香早已不接客了,每日打茶圍的客人絡繹不絕,只為一睹芳容。但是啊,有一人頻繁出入影梅小閣…嗯,浮香的院子便叫影梅小閣。據說此人就是浮香的相好" 在場的公子哥們心裡一動:"那首"暗香浮動月黃昏"的作詩人。" 魏公子感慨道:"除了他還有誰。" 頓了頓,他環顧眾人,以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此人身份非同一般。這首詩流傳甚廣,大奉儒林人人皆知,可為什麼詩人卻名不經傳,甚至無人談起。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這下勾起眾人好奇心了,紛紛猜測:"身份敏感,不能與人言。" 紅袖花魁眸子亮晶晶的旁聽,對那位詩人的身份最好奇的就是她了。那是一位能讓教坊司女子脫胎換骨的才子。等同伴七嘴八舌的討論片刻,魏公子壓了壓手,場面頓時靜下來。他搖著頭,說道:"因為那人的真實身份是一位打更人,並不是讀書人" "竟是如此。"眾人大驚,旋即恍然。

難怪儒林絲毫不宣揚那位詩人的身份,默契的選擇遺忘,原來是一名打更人,而不是讀書人。打更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紅袖一顆心,倏地沉了下去。她張了張嘴,澀聲道:"叫,叫什麼名字。" 魏公子側目看了眼美人兒,道:"許七安,字寧宴" 哐當…酒杯摔在桌案上,然後滑到地面,碎了。眾人紛紛看向紅袖,這位美人臉色煞白煞白,目光呆滯,像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正茫然呢,紅袖突然往桌上一趴,哀切的痛苦起來,哭的梨花帶雨,哭的傷心欲絕,身子簌簌顫抖。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青州故人? #

每個人的際遇都是不同的,錯過便錯過了,再怎麼後悔都無法挽回。錯失一炮而紅的紅袖娘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大概要好些天才能領悟這個道理,然後在很長時間的憂悶中自我調節。紅袖花魁哭成這樣,只能退出打茶圍,魏公子等人不愧是知書達理的讀書人,非但沒有抱怨責怪,反而安慰紅袖好生歇息。送走紅袖之後,魏公子等人繼續喝酒,教坊司這種地方,本就是社交、應酬場所。美人在側是錦上添花,不在也無妨。男人之間該喝酒喝酒,該聊天聊天。"剛才,不是說有打更人來打茶圍嗎。"魏公子心裡一動,想起這個細節,問身邊陪酒的丫鬟: "方才紅袖娘子說,其中有人自稱,浮香是他相好。" "好像是的"丫鬟說。魏公子內心隱約有了猜測,不再喝酒,鄭重其事的盯著丫鬟:"那…銅鑼叫什麼。" "公子,奴家不知道"丫鬟搖搖頭,心說這我就沒在意了。其他公子哥都是聰明人,聯想到紅袖娘子方才的異常,吃了一驚:"那,那許寧宴來禹州了。" 綱運使的案子今天才發生,還沒在禹州傳開,這群學子裡,只有魏公子有官場背景,但要知道這些事,也得一兩天之後。"明日可以去驛站看看,若是那位打更人住在驛站,少不得要拜訪一番" … 驛站。馬車減速,停靠在驛站外。

張巡撫從馬車下來,臉色嚴肅,與隨行的姜律中一起返回驛站。此時已經是圓月高懸的夜晚。張巡撫看了眼稍遠處的馬棚,只有零星幾匹馬拴在那裡,進了驛站,問過驛卒,才知道打更人幾乎都在外面鬼混,沒有回驛站來。本就心情沉重的張巡撫怒道:"荒唐,我等皇命在身,豈可如此懈怠,貪圖享樂" 姜律中笑道:"他們在船上憋了這麼多天,放鬆放鬆也是人之常情。巡撫大人無恙,其他人怎麼著都無所謂" 兩人上了樓,黑漆漆的走廊裡迎面走來一位穿褲衩的傢伙,大冷天的抱著肩,瑟瑟發抖。姜律中擁有夜視能力,盯著來人,納悶道:"你整什麼么蛾子" "我剛洗完澡,冷水澡" 沒有夜宿教坊司的許七安回答。"然後。" "這裡是南方"他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忽然嘆息道:"找一找以前的感覺…姜金鑼張巡撫你們回來啦。其他人留宿教坊司去了" 張巡撫點點頭,自顧自的進了自己的房間。"你怎麼沒留宿教坊司。"姜律中審視著許七安,據他所知,這小子也是個花場老手。"鱔雖然不是個正經的鱔,但也是有要求的,任何與銀子掛鈎的交易都是低俗的,是罪惡的。鱔堅決抵制這種行為"許七安臉色嚴肅的說完,徑直走遠了。姜律中望著他的背影,心說,這小子是喝高了吧。

盡說些糊塗話,而且,煉精境的武者早已寒暑不侵,卻裝出一副饑寒交迫的模樣。許七安進了房間,關上門,自娛自樂的發抖,快速奔上床,把被子一卷,假裝自己生活在陰冷潮溼的南方。按照地理位置來說,禹州雖然不是沿海,但也是南方了。與京城的刮骨寒風不同,禹州的冷是貼著肌膚,鑽入毛孔的。這讓許七安想起上輩子生活的南方,大冬天的洗澡,關熱水抹香皂,一邊抹一邊發抖。洗完澡穿衣服,穿著穿著,鼻涕就流出來了。可惜練氣境武者體魄強悍,等閒是不會覺得冷了。即使泡在冰水裡,頂多也是感覺冰涼。裹著被子,許七安安心進入夢鄉。… 燭光如豆,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張巡撫坐在案前,提筆,書寫摺子: "臣路過禹州,無意中察覺到一起貪汙案,禹州漕運衙門綱運使嚴楷,指使當地幫派黃旗幫殺害護船衛隊,貪墨鐵礦,偷偷運往雲州… "臣查閱禹州漕運衙門沉船卷宗,發現十年內,沉船次數總共四十三起,丟失鐵礦兩百萬斤,數額之巨,令人髮指。國賊無聲無息間,榨取大奉國祚,敲骨吸髓,叫人不寒而慄。"禹州一州之地,十年內便丟失兩百萬斤鐵礦,大奉十六州累積的話,又將是何其龐大的數額。臣請陛下徹查大奉各州漕運衙門的躉船傾覆事件。"前工部尚書勾結巫神教,暗中扶持雲州匪患,恐有謀逆之舉。

"此外,銅鑼許七安機敏過人,能力出眾,乃國之棟梁。此番破獲躉船案,此人當居首功。"雲州之行兇險莫測,微臣必當竭盡全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次日黃昏,一行人離開禹州,繼續乘船趕赴雲州。白天許七安帶著虎賁衛和打更人同僚,在城裡採購了一些時令蔬菜、酒水、米糧等物資。走的是漕運衙門的帳,相當於白嫖了。當天夜裡,船上夥夫給欽差隊伍做了一頓豐盛的晚宴,酒足飯飽後,許七安盤坐在房間裡吐納。"寧宴啊,你昨兒沒睡禹州教坊司的花魁,真是太可惜了"宋廷風都替同僚感覺可惜,那麼好的鮑,說不要就不要。"嘿,那紅袖娘子看不起咱們這種粗俗的武夫"許七安說。"那是你沒表露身份,你要告訴她你就是寫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大才子,她還不急著自薦枕席"宋廷風回答。許七安就有些納悶:"既然這樣,你怎麼不幫我說。" 宋廷風冷笑:"狗屎,老子嫉妒都來不及,替你揚名,然後眼睜睜看著你又睡花魁。" "你不也天天風流快活" "能一樣嗎" "關了燈全都一個樣" "是吹了燈吧"宋廷風糾正道。油燈是用來吹的,關燈是幾個意思。朱廣孝同樣在吐納,聽到這裡,暫停了一下,睜開眼說:"除了教坊司的花魁,我看府衙那位呂捕頭也很中意寧宴" 宋廷風一下子更酸了,"你怎麼做到的。

撩撥良家的本事太強了,教哥哥幾手。" "哥哥。" "教弟弟幾手" "你得叫聲爹" "滾。"宋廷風一口拒絕,他以前被許寧宴用同樣的套路給騙過一次。"叫不叫。" "爹" 許七安笑了,"這姑娘們呢,就像沙子,強握是握不住的。你得把她們弄溼,不僅能握住,還能擺出各種姿勢" "什麼意思。"宋廷風和朱廣孝沒聽懂。"要走心啊,不要走腎"許七安道。"好像有點道理,但你真的有資格這麼說嗎"宋廷風說完,忽然怒道:"你又騙老子一個爹,趕緊喊回來,不然我宰了你" 他說著就撲過去,準備強人鎖男。這時,三人耳廓一動,聽見外頭傳來呼救聲。"出事了…"許七安一腳蹬開宋廷風,顧不得穿靴子,衝出了房間。兩個同僚緊隨其後。幾乎在同時,修為高深的銀鑼們也衝了出來,隨後是銅鑼。夜裡沒有行船,停泊在一處水流平緩的地帶,漆黑的水面,一個虎賁衛的漢子使勁的撲騰,時而沉入水中,時而用力鑽出來。他看起來是會遊泳的,但水底有什麼東西拉住了他,死命的把他往水裡拖。"哼。" 船艙裡,傳來姜律中的冷哼聲。那落水的虎賁衛一下子像是解除了束縛,浮上水面,沒有繼續往下沉。甲板上的打更人丟下繩索,把他拉了上來。這個時候,又有許多虎賁衛從艙底衝了上來,披堅執銳,神情緊繃。

"沒事了,只是有人落水"許七安扭頭安撫了一句,接著,轉頭審視著落水的漢子,看見了他腳踝處,有一個青紫色的手印。"怎麼回事。"一位銀鑼問道,他是姜律中麾下的銀鑼。本次帶隊的是金鑼姜律中,除了許七安這個被魏淵指派歷練的,其餘打更人都是姜律中麾下。至於宋廷風和朱廣孝,則是許七安拉著一起來的,因為出差的補貼太誘人了。而且又有立功的機會。那漢子吐了幾口水,很快就恢復了,只是臉色有些慘白,估計是被嚇的。"卑職喝多了酒,剛才跑到上面來放水…突然聽見水裡有人叫我,低頭一看,是已故的老母。"不知道怎麼回事,想起老母親撫養我長大的點點滴滴,悲慟萬分,就跳了下去。"落水後卑職就清醒了,即使老母親化作了鬼,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可那東西死死抓住我的腳,把我往水底拖…" "是水魅,"一位經驗豐富的船工,有些驚恐的說道:"人死後屍體化作的陰物,經常誘拐路人落水。這運河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陰氣日積月累,催生出水魅在所難免。"大人們夜裡還是不要出來了,水魅從不上岸,只要不到甲板上,就不會有事兒。我們出船時,每到夜裡,吃喝拉撒都在艙裡。這是行規" 眾人不由的扭頭,看向了漆黑的水面,大晚上遇到這種事兒,怪滲人的。

有了這個插曲,虎賁衛的甲士夜裡便不再出來解決新陳代謝問題,打更人該怎樣還是怎樣。就說許七安,每次夜裡都故意跑到甲板上一瀉千裡,但沒遇到傳說中的水魅。並不是許七安膽子大,想讓水魅放產假,他只是想看看水猴子長什麼模樣。前世就是聽著水猴子的故事嚇大的。這天,欽差隊伍終於抵達了青州碼頭。到青州之後,就要改走旱路,走旱路就得有馬車、馬匹,這些東西欽差隊伍是沒有的。需要找青州官府幫忙調度。下了船,張巡撫笑呵呵的走到許七安身邊,道:"青州布政使是雲鹿書院的大儒,楊恭楊子謙" 許七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張巡撫補充道:"號紫陽居士"。

第190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這位小大人是… #

是他啊…許七安恍然大悟,想起了那個白嫖自己詩詞的大儒。楊恭是誰不認識,但說起紫陽居士,那就如雷貫耳了。這貨趁著自己忘記那首送別詩的名字,在二郎吟誦詩詞後,強行安排了詩名。簡直厚顏無恥到了極點。許七安後來用詩詞吊著書院三位大儒,然後心安理得的白嫖他們,就是受到了紫陽居士的啟發,並且一點點愧疚心理都沒有。人在江湖飄,不是你白嫖,就是我白嫖。在碼頭附近僱了一輛馬車,張巡撫坐進去之後,掀開車窗簾子,繼續說道:"紫陽居士是元景14年的狀元,次年致仕,在書院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許七安心裡一動:"次年致仕。" 狀元能進翰林院,而翰林院的庶吉士又被稱為儲相。也就是說,狀元是能角逐首輔之位的。次年致仕,血虧。"是受到了朝堂黨爭的傾軋,別看如今各黨派爭鬥激烈,但面對雲鹿書院讀書人時,矛頭一致對外"張巡撫嘆息一聲: "紫陽居士中狀元後,便被丟到了犄角旮旯,無人理會。他因此消沉了一年,日日流連教坊司,次年便辭官而去,回雲鹿書院教學" …這個我聽說過,白嫖了近一年。許七安由衷的羨慕。對於紫陽居士遭受朝堂各黨派傾軋這件事,張巡撫除了嘆息,沒有多餘的解釋。因為有一個雲鹿書院小老弟的許七安,心裡門兒清。

兩百年前的爭國本事件,讓皇室對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又忌憚又厭惡,於是程姓亞聖崛起,創立國子監,取代雲鹿書院為朝廷輸送人才。可以說雙方之間既有利益衝突,又有道統之爭,若非元景帝是個平衡狂魔,紫陽居士恐怕至今還在書院裡教書育人。"紫陽居士才華與手腕可謂當世一流,他初到青州,以雷霆之勢清掃了布政使司衙門,而後一月之內,共罷黜、入獄貪官汙吏一百七十八位,讓整個青州官場震動"張巡撫語氣裡透著欽佩。這麼魯莽的嗎。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一個京城外放的大員,即使想肅清青州官場,也應該徐徐圖之…紫陽居士接受朝廷委任,成為青州布政使才多久。許七安心裡疑惑,皺眉道:"朝堂各黨容他這般大動作。" 張巡撫笑著說道:"京察期間,朝堂各黨鬥爭激烈,無法再合作,又有魏公的牽制…" 他給了許七安一個"自己意會"的眼神,接著說:"況且,紫陽居士莽中有細啊,該拿到的罪證都拿到的,該說的話也讓一幹犯官吐出來了…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最擅長講理,不是嗎" 大人口中的這個"理"是物理的理吧…許七安心領神會,與張巡撫相視一笑。抵達青州官辦驛站後,張巡撫特意帶上許七安,前往布政使司衙門,拜訪紫陽居士。

許七安此時已經意會張巡撫主動攀談的原因,這位老辣幹練的巡撫害怕紫陽居士不買帳,因此拉上他一起。畢竟這個巡撫,巡的是雲州,而非青州。有了許七安跟著,紫陽居士絕對會給面子,有求必應。進了布政使司,吏員引著一干人進了內廳,看茶入座。"布政使大人去各大衙門視察戒碑之事" 接待他們的是布政使司裡的左參政,從四品官員。張巡撫沉吟道:"是前院立著的那塊石碑。" 左參政笑著點頭:"布政使大人慾立戒碑,告誡青州百官,為官當廉正,當造福一方" 張巡撫點點頭,這是清掃官場風氣之後的餘波,"布政使此舉用心良苦,只是戒碑上為何空無一字。" 左參政無奈道:"布政使大人還沒想好刻什麼,近日苦惱此事。並要求我們集思廣益,提供靈感,連帶著我們都勞神受累" 紫陽居士很秀嘛,懂得搞徵文活動…許七安心說。大奉版圖劃分為十六州,許七安把州理解為省,但不是每個州都是省,也有很多小州。比如青州下轄有十幾個州,此外還有府、縣等。… 此時的布政使楊恭,領著青州一眾官員進入了青州府衙,府衙的知府大人謙恭的陪在一側。一身緋袍的楊恭,站在石碑前,滿意的點點頭:"眾位大人,對於碑文可有提議。" 短短數月,他身上那股教書育人的儒雅之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為政一方的官威。

"下官覺得,可以將布政使大人肅清貪官,匡扶正風的事跡刻在碑上,警戒後來者"青州知府作揖道。楊恭有些意動,如此一來,碑文必定會被載入青州地方志,供後人傳唱。但很快他就否決了這個提議:"碑文不宜過多,否則便是繁雜亢長,不夠醒目" "那就刻詩詞吧"一位官員下意識的說。然後,他就發現在場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平靜… 這位官員乾笑幾聲,不說話了。對於飽讀詩書的讀書人而言,寫詩倒是不難,誰年輕時沒有幾首作品,能不能登大雅之堂就是另一回事。像這種銘刻碑文之上的詩詞,不但要寫的好,還得有警世作用,豈是說寫就寫。商談之中,布政使司的一位吏員騎馬來到府衙,小跑著進來,站在不遠處,抱拳道: "布政使大人,京城來了一位巡撫,已經到布政使司衙門了" 巡撫。今年的巡撫來的這麼快嗎。庚子年是京察之年,按照慣例,應該是等京城那邊的京察出了結果,京中再派巡撫下來。這裡面涉及到官場的潛規則,京城那邊結束了京察,也意味著各黨派爭鬥有了結果,誰贏誰輸已成定局。之後才會派下巡撫,將敗者陣營的官員拔除。提前幾日便收到傳書的楊恭解釋道:"非是為青州而來,是去雲州的,途中路過我們青州罷了" 雲州啊…眾官員一臉意會的表情。

楊恭看向吏員,道:"轉告巡撫,本官有要務在身,便不見了。有什麼需求,叫他找左右參政" 楊恭是雲鹿書院的大儒,與朝堂諸公尿不到一壺,更別說什麼交情。自己還為碑文的事苦惱呢,懶得搭理不熟悉的巡撫。"是。"吏員先應了一聲,隨後補充道:"巡撫大人還託小人帶句話給您" 楊恭和眾官員望來。吏員道:"銅鑼許七安隨行" 銅鑼許七安,誰啊。眾官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但楊恭反應過來了,因為他始終有關注京城動向,始終與雲鹿書院的大儒們保持書信往來。"起轎,速回布政使司"楊恭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語氣裡透著急迫和欣喜: "快快起轎" 說罷,撇下眾官,徑直往府衙外行去。這…青州眾官面面相覷,茫然的望著楊恭的背影。"銅鑼許七安是何人。名字聽著頗為耳熟"青州知府皺眉道。"不如一起去布政使司看看,接待一下京城來的巡撫" "有理,走走走" 官員們結伴出了府衙,一架架轎子出動,前往布政使司。… 許七安在布政使司沒等多久,便等來了一位穿緋袍的大人,此人面容古拙,蓄著中老年人流行的山羊鬍,眸子燦燦有神,神態不怒自威。是個極有氣勢的大人。胸口繡著錦雞…是二品大員,布政使似乎是從二品。

許七安只認衣冠不認人,猜測出這位氣勢十足的緋袍,應該就是青州布政使,雲鹿書院大儒,白嫖了他送別詩的紫陽居士。與張巡撫作揖示意後,紫陽居士將目光轉向玄色差服,胸口綁法器銅鑼的許七安,無聲的審視。這個時候,他反而不激動了,溫和中透著威嚴。…只有他一位銅鑼,想來便是許辭舊的堂兄了…單看外表,兄弟倆毫無相似之處…與辭舊相比,差距有些大…楊恭笑道: "你便是許寧宴。" 許七安連忙抱拳:"正是卑職" "在我面前不必拘謹,可以學生自居"楊恭臉上笑容擴大,道:"果然是一表人才,不輸辭舊" 紫陽居士眼光真好…許七安欣喜道:"大人謬讚" 一番客套之後,楊恭問起了京城的近況,儘管他通過書院傳書,了解到不少內幕。帶著許寧宴拜訪,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否則布政使大人就不是這般態度…張巡撫嘆息道:"京城局勢混亂,黨爭依舊激烈…" 當下,從桑泊案一直說到工部尚書的雲州案。紫陽居士聽的冷笑不斷,卻沒有過多的評價朝堂局勢,主要是張巡撫不是自己人,如果僅是許七安在此,他就有話直說了。黃昏後,紫陽居士在雅致的小院裡宴請張巡撫,姜律中也受邀參加,此外還有青州知府等一眾高官。小院內燈火通明,帷幔低垂,官員們列案而坐,把酒言歡。

從教坊司請來的樂隊、舞姬在寒冷的庭院裡翩翩起舞,為大人們助興。其實最初的教坊司就是純粹的文娛部,專在官場酒席上歌舞助興,後來才漸漸演變成官辦妓院。小姐姐們從賣藝到賣身,被迫營業。宴席的中心人物是布政使楊恭,以及巡撫張行英。至於姜律中,雖說金鑼本領高強,但打更人和文官天生敵對,沒什麼人愛搭理他。許七安本來覺得,自己也是如此,樂得悠閒,不用理會官場上的應酬。誰知,一位穿緋袍秀雲雁的官員,朝著許七安舉杯示意,試探道:"這位小大人,可是"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作詩人。" … PS:上章寫錯了,紫陽居士是布政使,不是知府,已改。PS:月初求票,有一個活動,就是投月票送起點幣,詳情關注一下本章的"作者說"。上個月沒穩住月票前十,這個月拜託各位老爺了。另外,感謝"敗筆的人生"盟主大人,這位也是朕後宮裡的老人了。

第191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一詩驚四座 #

青州知府問話的時候,其餘官員停止了交談和飲酒,面帶微笑的關注著這邊。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又大有小的是金箍棒…許七安心裡吐槽這位四品官員對自己稱呼,表面上回以微笑: "卑職當不起大人這般稱呼,那詩確實是卑職寫的" 哦,果然是他…眾官員露出恍然之色。剛聽到許七安這個名字時,他們沒有反應過來,但也覺得這個名字耳熟。這麼長時間過去,反覆思量後,對這位奇怪銅鑼的身份有了些許猜測。隨著許七安幾首傳世名作的流傳,儘管官場和儒林沒有刻意宣傳他的名聲,但在座的都是一州高官,有相應的渠道做打聽。難怪了,布政使大人聽到這個名字後,立刻火急火燎的趕過來。《綿羊亭送紫陽居士之青州》,早已傳遍大江南北,這位大儒剛一出仕,就有這首名作打頭陣,可謂佔盡人和之利。而這一切都歸功於眼前這個叫許七安的銅鑼。"久仰大名,果然是相貌堂堂,人中龍鳳" 青州知府哈哈大笑起來,以光明磊落的姿態說著吹捧的話,抬人的水平如火純青。過獎過獎…不但是人中龍鳳,還是丁中龍鳳。許七安不得不承認,如果換一個位置,自身成為焦點,那麼令人厭惡的官場應酬一下子變的生動有趣起來,並想著如果能一直延續下去該多好。

青州知府喝完酒,餘光瞥向主位的布政使楊恭,這位手腕能力俱是一流的大儒,此時收斂了令人壓抑的官威,神態輕鬆。這一刻,青州知府忽然想起了令人頭疼的戒碑,其實寫詩詞是最優選擇,簡單醒目,又發人深省。只是詩才難得,所以不作考慮。可現在不同了,許七安來了。來的正是時候。許七安此人頗有詩才…布政使大人恰好為碑文煩惱,連著我們都頭疼…是不是可以讓這位大才子替我們傷腦筋呢。嗯,布政使大人未必沒有這種想法,只是身為一州之尊,礙於顏面,不好說出口…青州知府腦筋活泛。想到這裡,知府大人笑著抬了一句:"許大人在京城還有什麼佳作。" 他本是隨口一問,如果對方推脫說沒有,他就藉此將許七安推到風頭浪尖,聯合眾官員起鬨,慫恿他現場作詩,然後自然而然的給出"題目"。類似的手段在酒桌上司空見慣,只不過平時用來勸酒,現在用來作詩,目的不同而已。…又想白嫖我的詩。許七安想推脫說"沒有",誰知張巡撫搶先一步接過話題,笑道:"還真有" 在場的官員饒有興致的看過去,包括紫陽居士。讀書人哪有不好詩詞的。張巡撫輕易就奪回了焦點,喝一口小酒,笑道:"不過只有半首,剛在京中流傳不久,想必諸位還沒有聽說" "哦。只有半首。

" "巡撫大人快說,下官洗耳恭聽" 眾官不因半首而輕視,反而愈發好奇,這半首必然是極品佳作,否則僅靠半首如何在京城流傳。不好的話,也不值得巡撫大人當眾拿出來說。半首…楊恭不禁看了眼許七安,重新看回張巡撫。張巡撫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做足了派頭,才環顧著眾人,朗聲道:"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此時,恰好一舞結束,樂曲緩緩消散。酒席上陷入了死寂,眾官員品味著這半首詩,只覺一股超然世外的瀟灑迎面而來,不計較功名利祿,不計較利益得失。一場大醉後,躺在烏篷船裡,望著頭頂的星河,七尺身軀壓著另一條星河,灑脫之氣油然而生。有人搖頭晃腦,如痴如醉。有人不禁看向了院子裡的小池,那裡生長著一簇簇火紅的蓮花,可惜池子太小。紫陽居士擊掌道:"此詩立意之高遠,當為本朝近兩百年詩詞之巔峰。妙哉妙哉" 他一連喝了三杯酒,以酒伴詩,快慰之極。喝完,他雙眼明亮的凝視著許七安,"此詩可有名。" 艹…你嫖我一次還不夠。老子沒有尊嚴的嗎…許七安差點就想噴他一臉鹽汽水,沉聲道:"已有" 紫陽居士有些失望,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喃喃自語,如痴如醉。

見差不多了,青州知府端起酒杯,奉承道:"巧了,布政使大人正欲在各衙門前院立戒碑,碑文未定,不知許大人可否賦詩一首。" 此言一出,幾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了許七安。紫陽居士既沒附和也沒阻止,笑而不語的看著小銅鑼。一杯酒就想要我的詩,我不是那樣的人…許七安嘆息一聲: "卑職隨巡撫大人前往雲州查案,前途未卜,憂心忡忡,哪有精力與心情寫詩。抱歉了,幾位大人" 青州的官員們頓時失望不已,青州知府一急,忙說:"許大人詩才驚豔,莫要謙虛" 許七安無奈搖頭,端杯飲酒。紫陽居士略一沉思,取下大拇指戴著的玉扳指,沉聲道:"雲州匪患嚴重,此行的確危險。寧宴,這枚玉扳指你收好,本官佩戴多年,以浩然正氣溫養,可闢邪" 許七安目光頓時落在扳指上,隱約看見清氣一閃即逝,想起了褚採薇曾經說過的一席話。世間有三種法器:一種是司天監陣師煉製;一種是機緣巧合之下,自然孕育;最後一種是沾染了高品強者的氣息,日積月累,具備一定的神異。這玉扳指就是第三種。大佬,今晚別把我當人…許七安慌忙接過,慎重的收入懷中,沉吟一下,道:"不知怎麼回事,忽然靈思泉湧,偶得了一首詩" 不是說沒心情寫詩嗎。

眾官員茫然的看著他,幾秒後,漸漸有了明悟,於是眼神古怪了許多,但默契的心照不宣。紫陽居士笑容未變:"本官洗耳恭聽" 許七安點點頭,心裡早有了選擇,他準備用當初資質測試時,在問心關裡使用的那四句詩。因為沒有比這首詩更適合用在此處,沒記錯的話,這首詩也叫《戒石銘》,恰是用來警示百官的。他喝了口酒,腦海裡浮現那首詩,心情仿佛回到了問心關時的豪情壯志。忍不住站起身,先看向紫陽居士楊恭,輕聲道: "爾食爾祿" 再看向張巡撫: "民脂民膏" 接著,他緩緩掃過在場的官員們,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 "下民易虐" 最後,是抬頭望天,整個人仿佛激動起來,大聲說: "上天難欺。" 不知不覺間,他的聲音裡融入了佛門獅子吼,響在眾官員耳畔,猶如暮鼓晨鐘,震耳發聵。哐當…酒杯摔碎的聲音不斷響起。不少官員或心虛或羞愧的臉色,面對一位沒有品級的銅鑼,竟仿佛面對嚴厲的上級,大氣都不敢喘。少數問心無愧的,則挺直了腰杆,心神激蕩。"好詩,好詩。" 紫陽居士拍桌而起,這位大儒的情緒有些失控,給人的感覺不像是老辣幹練的一方大員,而是初入官場的年輕學子,充滿著朝氣和正氣。"當年我若能在朝堂喝罵出此詩,一吐心中鬱壘,何至於消沉一載。

許寧宴啊許寧宴,你是真正的讀書種子" 院子裡,忍受著寒風的舞姬們,眨巴著眸子,好奇的打量著酒席上唯一的年輕人。這份心氣,怪不得能做出刀斬銀鑼的舉動…這首詩不知道嚇到了多少人…張巡撫喟嘆一聲,見場面有些僵凝,他出言轉移話題: "布政使大人所言極是,寧宴,可惜了你當初沒有讀書" 許七安打著酒嗝,無奈道:"二叔覺得我更適合習武,便沒讓人繼續讀書" 眾官員一聽,心裡頗為憤懣,心說,你二叔那廝不當人子,白白浪費了一個讀書種子。許寧宴若是讀書人,大奉文壇不寂寞。… 酒席在深夜裡散去,有些小醉的許七安來到水池邊,採摘那些紅豔豔的蓮花。這種蓮花品種極其古怪,只有六瓣,每一瓣都飽滿晶瑩,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此蓮叫紅蓮,也叫寒蓮,是青州獨有的蓮花"紫陽居士走了過來,背負著手,站在一側: "十月才開花,一直到來年開春凋零,結出的蓮子性溫,可入藥" …冬天開花的蓮花,我上輩子沒見過。許七安笑著說:"隆冬時開花結果,性溫,恰好與季節相反。這些紅蓮不能移植中原。" "活不了"紫陽居士似有所指,道:"雲州匪患,亦是雲州獨有,換了任何一州,都無法長存。此結症在何處,你可知。

" 這不是歷史遺留問題嗎…許七安心裡一動,正身作揖:"請先生指教" 他沒喊大人,而是先生。以學生的身份自居。…。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章許七安的七封信(為盟主"隕落星辰"加更) #

夜色中,寒風吹拂,滿池的紅蓮搖搖晃晃,宛如湧動著的火海,煞是美麗。許七安無聲的深吸一口氣,嗅到了芬芳的幽香。"雲州多山,但不像南疆那般林莽蒼蒼,瘴氣瀰漫。山中盛產草藥,物產豐富"紫陽居士望著滿池的紅蓮,繼續道: "雲州同樣擁有肥沃的良田,水量充沛,每年產的米糧雖不及豫州、漳州這兩個被譽為大奉糧倉的地域,然而雲州每年的米糧養過兩州之人,綽綽有餘" …聽起來,雲州應該是丘陵地形。許七安恍然的點頭。五大陸地基本地形中,丘陵是最肥沃、物產最豐富的。上輩子所謂的魚米之鄉,便是在江南丘陵。豫州、漳州這兩個大奉糧倉屬於平原,而南疆是山脈地形,遍地都是高山,良田很少。紫陽居士沉聲道:"雲州還有一個地理優勢,它緊靠著南海,不用擔心腹背受敵的情況。退一步說,實在不行,也可以出航。"巫神教與大奉在邊境摩擦日漸嚴重,他們如果想製造內亂,讓大奉自顧不暇,選擇雲州是個明智之舉" 被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這趟雲州之行是團滅之旅。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不用擔心,"仿佛看穿了許七安的擔憂,紫陽居士笑道:"大奉雖然問題很嚴重,但大抵還算平靜,朝廷的威嚴還在。"即使巫神教在雲州謀劃著身,也只敢躲在暗中,不會明著來。

這段時間閒來無事,熬了幾隻鷹,回頭送你一隻,若是雲州出現突發情況,可以用鷹傳書。比走驛路要快" 可再快,一來一回也得好些天吧…果然,沒有手機的世界就是沒有安全感,如果人手一塊地書碎片就好了…許七安感激道:"謝老師厚愛" 頓了頓,他問道:"去了雲州,我該做些什麼。" "好好查案便是,保護好張行英,至於官場上的交際,你不必管"紫陽居士笑呵呵道: "既然魏淵委任張行英為巡撫,此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許七安點點頭。正事說完,紫陽居士沉吟片刻,道:"我與謹言常有書信往來,信中時時提到你。你也算半個雲鹿書院學子…我聽說書院數月前清氣衝霄。" 謹言是誰。哦哦,是二郎的老師,大儒張慎…因為不習慣稱呼字,許七安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謹言"是哪一位。紫陽居士這話是什麼意思…雲鹿書院沒有告訴他真相。還是說他知道是我幹的,說這番話是為了給我暗示,但沒暗示的必要啊…是書信往來無法保密,所以雲鹿書院的大儒們只是在信中提及,卻未告知真相。他斟酌道:"此事似乎被書院列為最高機密,亞聖學宮至今還被封禁,任何人不得進入" 說到此處,許七安不由想起了那位指鹿為馬的亞聖,真是一位偉大的男人,因為他永遠站在妻子身後。紫陽居士微微頷首,沒有再問。

許七安反而有些事想請教這位大儒,他想了想,打算先問第一個問題: "老師,前段時間因為桑泊案,我挑戰夜讀,翻閱史書,發現當初咱們一脈的首輔滅佛前,喊出過"佛門不滅,天下皆佛"的口號。"隨後,那位首輔晉升立命境。學生想,佛門即使有種種弊端,它總歸是名門正統。佛門不滅,天下皆佛…是否過於偏激。" 許七安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佛門和前世佛門有什麼差別,這個世界沒有佛祖,只有一位佛陀。但不管如何,佛門都不至於是邪教吧。"此事關乎隱秘,我亦不知"紫陽居士道。你不知道,那你怎麼知道關乎隱秘。許七安這口槽強行忍了下來。紫陽居士"呵"了一聲:"院長知曉" 許七安的第二個問題是,南疆極淵裡為什麼會有儒家聖人的石塑,但他又打消了詢問的念頭。身在京城的許七安不應該知道極淵底下有儒家聖人的雕塑,即使"我有一個朋友"這樣的託詞也不行。這事兒連打更人衙門都不可能知道。… 回到驛站,許七安洗了個冷水澡,而後回房間盤坐吐納,觀想法相圖。青州毗鄰著雲州,從此地出發,快馬加鞭的話,三五天就能到雲州,即使考慮到張巡撫身子骨弱,一個星期左右也能到青州邊界。"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衝擊一下煉神境。

不就是十天不睡覺嘛,老子當年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就在網吧達成爆肝72小時的成就…" 第二天,布政使楊恭召集石匠,在青州各個衙門前院的戒碑上刻下了警示百官的四句詩。上至青州知府,下至普通吏員,每日進出衙門,就能看見這四句詩。"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好詩啊,老子沒讀過書,只能說一句:娘咧,寫的真好。是咱們布政使大人寫的吧,大人真是大清官" "不是布政使大人,是一個叫許七安的人,嗯,邊上還有小字:師楊恭。哦哦,是咱們布政使大人的學生" 這首詩是許七安作,那便他所作,但紫陽居士有騷操作,他讓人在許七安的大名左側,刻了三個小字:師楊恭。雲鹿書院的三位大儒若是在場,會一邊吐血一邊咆哮:無恥老賊,這也能蹭。不少為官清廉的官員,因這首詩而拍案叫絕。默默記下了許七安這號人物。許七安的大名,在青州官場迅速傳播,隨後很多學子、官吏突然發現,原來這位在碑文提詩的人物,便是寫出那幾首號稱大奉文壇兩百年前詩詞之光的大才子。而最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他並非讀書人,而是一位打更人。但不管是青州官員還是學子,對許七安心服口服,仰慕他的詩才,更仰慕他詩中表露出的意氣。

而教坊司的姑娘得知這個消息時,激動與興奮填滿了她們的胸腔。一個個恨不得燒香拜佛,祈禱許大才子能臨幸她們,並留下一兩首詩句。叫她們倒貼她們都願意。… 青州城外。紫陽居士攜青州一眾高官,親自送巡撫隊伍出城。"經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老師保重"許七安以弟子身份行禮。紫陽居士微微頷首,有些唏噓,剛認了一個學生,揣懷裡還沒焐熱,就要走了。"此番去雲州,好好辦案,要時刻牢記,報效朝廷,為天下百姓"楊恭沉聲道。為天下百姓…許七安在心底默默重複了一遍。… 數日後,青州邊界,驛站。凌晨兩點,結束吐納和觀想後,已經七天沒有睡覺的許七安,提著蠟燭走出了房間。夜深了,驛站內部靜悄悄的,他順著走廊來到盡頭,再沿著樓梯下樓。大廳的櫃檯邊,一盞油燈靜默的燃燒,驛卒趴在桌上酣睡,嘴角流出晶瑩液體。官辦驛站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有些官員會因為緊急公務連夜趕路,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投宿驛站了。咚咚… 許七安輕扣了兩下櫃檯,發出沉悶的聲音。驛卒驚醒,邊抹著嘴角邊起身,"大人,有何吩咐。" "給我幾張信封和信紙,本官要寫信"許七安提出要求。驛卒當即從柜子裡抽出一張信紙和信封,許七安搖頭:"不夠" "您要多少。

" "七個信封,信紙越多越好" 驛卒第一次見有人一口氣寫七封信的,無聲的嘟囔著什麼,順從的遞了七張信封和信紙。接過信封和信紙,許七安轉身上樓,回到房間。他把信封擺在書桌上,從玉石小鏡中取出紅蓮花瓣,將五片花瓣壓在五張信封上,然後鋪開紙張,壓上鎮紙,研磨寫信。第一封信。"懷慶公主: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已抵達青州邊界,即將進入雲州。離京時,本想與殿下商議,聽一聽殿下的高見。"卻不想卑職不知何處得罪了殿下,令殿下如此狠心,閉門不見。"途徑禹州,卑職勘破了一起貪汙案…從此案中可見,巫神教對朝廷侵蝕已久,暗中培養了許多諜子。所謂千裡之提潰於蟻穴,不得不防。望殿下能規勸陛下,勵精圖治,重振朝綱。"對了,青州有一種花,名紅蓮,隆冬季節盛開。紅蓮之風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這讓卑職想起了殿下,抱歉,卑職知道此言是對殿下的大不敬。然殿下之風華絕代,乃卑職平生僅見。您與紅蓮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卑職採摘了一瓣蓮花,與信一同寄給殿下,聊表心意" 第二封信。"臨安公主: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殿下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響在耳畔,半月不見,甚是想念。

"雲州之行並不寂寞,途中發生了許多有趣且光怪陸離之事,原來運河裡是有水鬼的,途中一位虎賁衛夜裡登上甲板,忽聞故去母親呼喚,於是鬼使神差的躍入水中。"水鬼死死拽住他的腳踝,欲將他拖入河底。幸好卑職及時察覺,奮不顧身躍入河中,與水鬼激鬥三百回合,打的濁浪濤濤,方才救下可憐的虎賁衛。"青州至雲州途中,路過一座村莊,村莊裡發生了一件怪事,某戶的媳婦死後屍變,整日整夜繞著房間遊走,長出森森白牙,青黑指甲,見人就咬… "幸而卑職路過,一眼便瞧出女子屍變必事出有因,嚴查之後方得出真相。原來那家丈夫與村頭寡婦偷情,欲休妻另娶,妻不願,便殘忍殺害。"妻子含怨而死,陰魂不散,這才發生屍變。"對了,青州有一種花,名紅蓮,妖豔如火,總能讓卑職想起殿下身穿紅裙的絕代風姿。"它就和公主一樣婊裡婊氣(劃掉)它是那樣的明媚如風輕盈似箭,然一陣風吹來時,它羞怯的低頭,我心裡油然而生一句話: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卑職唐突了,無意冒犯公主,只是公主之美,乃卑職平生僅見" 第三封信。"採薇姑娘: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掐指算來,我們也有半月未見。雞精煉製的如何。可有順利晉升鍊金術師。

"禹州有一種美食,叫黃芽菜煟火腿,火腿是南方獨有的美食,北方難覓。"做法也很簡單,用好火腿削下外皮,去油存肉。先用雞湯將皮煨酥,再將肉煨酥,放黃芽菜心,連根切段,約二寸許長;加蜜、酒釀及水,連煨半日。上口甘鮮,肉菜俱化,而菜根及菜心絲毫不散。湯亦美極。"青州有數種美食,且容我一一道來… "對了,青州有一種花,名叫紅蓮。此花明媚活潑,迎風綻放,隨風搖擺時,仿佛是一張張明媚的笑臉。不由的讓我想起採薇姑娘。"你就是這樣一個沒心沒肺(劃掉)你就是這樣一個帶給人快樂的女孩,無憂無慮,天真爛漫,擁有一雙澄澈明亮的大眼睛,見之忘俗" 第四封信。"浮香姑娘: "半月未見,我很想你。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劃掉) "半月未見,我很想你,此時的我已抵達青州邊界,明日便到雲州。這一路來,同僚也曾邀請我去教坊司,但我拒絕了,因為沒有你的教坊司,是那般的無趣。"不由的想起,你我二人纏綿悱惻的過往,那是我們美好的時光。"雲州之行比我想像中的更加耗時耗力,我們相見之期甚是遙遠,我知你想我想的發狂,相思難耐之時,請記得修一修指甲。"對了,青州有一種花,名紅蓮。

此花灼灼似火,如你一般熱情如火,讓人流連忘返" 許七安寫完了給備胎們的信,吹乾墨跡,看著塗塗改改的信紙,無奈嘆息。手寫就是這樣的,寫著寫著就會寫錯字,或者寫出一些不該寫的東西。他年少寫作文的時候,就已經犯這樣的錯誤。無所謂啦,這些都是與他知根知底的女子,不會因為他的字跡難看而嫌棄。內容方面還是很滿意的,針對備胎們不同的性格,寫不同的內容。比如懷慶喜歡時政,他就寫案子。臨安喜歡聽故事,他就寫沿途的怪聞奇事。褚採薇是個吃貨,就跟她聊美食。至於浮香,寫信更像是在調情,足矣。接下來是寫給家人的信,許七安留到最後,反覆斟酌後,蘸墨提筆。第五封信。"玲月妹妹: "為兄在外頭甚好,就是有點想你,從小到大,為兄都未離開你超過三天。當然,也沒離開過二叔和嬸嬸。"可還適應內城的生活。內城物價昂貴,不比外城,但千萬不要委屈自己,多出門走走,去綢緞鋪子和首飾鋪逛一逛。"我離開時,給嬸嬸留了三百兩銀子,夠家裡花銷一段時間。嗯,大哥不在家,二郎又在書院,有些事情要記得自己拿主意,不要什麼事都聽你那個愚蠢的娘。"如果嬸嬸再提議讓你嫁人,你就讓她把三百兩銀子還給我,讓她把綾羅綢緞還給我。大哥不希望回家後,發現你定親了。

"對了,青州有一種花,名紅蓮,如你一般清麗脫俗,溫柔美麗" 第六封信。"嬸嬸: "請照顧好鈴音,完畢。" 第七封信。"二叔: "我在外面很好,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剛抵達青州邊界,在雲州會發生什麼事,暫時未知。"不用擔心,男人嘛,總是要經歷一番波折的。你和我爹不就是戰場上拼殺出來的嘛。"我最近在衝擊煉神境,希望我回京時,二叔你也順利晉升煉神境了。屆時,我許家一門雙神,聽著便很氣派。"哦,還有,我忽然想起你大字不識幾個,該不會沒給辭舊寫信吧。我一直以為你這個當爹的心裡自然記掛兒子,便沒有給他寫信告訴他我們搬家了…罷了,反正都半個月過去了,辭舊現在應該知道家搬到哪兒了。"希望是我多慮" 寫完信,許七安把信紙折好,連帶著紅蓮的花瓣,逐一裝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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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殺敵 #

大奉地理志記載,雲州縱橫六萬裡,物產豐富,農桑、瓷器、草藥等等。武宗皇帝揭竿而起之前,雲州的富庶程度,在大奉各州可以排進前五。官道迢迢,蜿蜒著通往天邊,兩邊是黑土田野,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陽光剛升起沒多久,空氣中殘留著昨夜的低溫,一百多人的隊伍緩緩在官道前行。馬蹄"噠噠"聲裡,夾雜著車輪轔轔。"元景初年,雲州總人口達五百萬之數。而後,黃冊每十年編造一次,人口逐步銳減,元景30年,雲州人口三百五十多萬。現在是元景36年,再有四年就是重造黃冊之年,不知道這雲州還剩多少人口。" 張巡撫掀開帘子,感慨著說道。30年裡人口縮減150萬,非常恐怖,而真實縮減人口只會比這更多。因為雲州土地肥沃,不鬧天災的情況下,是不用考慮饑荒問題。也就是說,30年裡正常繁衍生息,人口是可以穩步增長的。…從500萬到350萬,可不是簡單的做減法,實際縮減人口至少再翻一倍…許七安嘴裡飆出一聲國罵:"什麼鬼地方" 張巡撫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這損失的人口,一半是因為賦稅太重,棄田當了流民,或進城另謀生路,或落草為寇,這些人都是不記在黃冊裡的。"再就是匪患嚴重,燒殺劫掠,雪上加霜。有時候山寨土匪為了補充勞力,會主動下山劫掠百姓。

呵,山匪當然也不在黃冊之內" 許七安目光無聲的眺望遠方,耳邊聽著張巡撫的話,心裡則在分析。…元景初年還有五百萬人,元景十年的時候,人口還是縮減,到元景30年,沒了一百五十萬人,真是人數還要更多…雲州是在這二十多年裡急轉而下,差不讀就是元景帝修道的開始… 因為大奉皇帝痴迷修道,因此讓巫神教感覺有了可乘之機。巫神教圖謀二十多年,絕對不會小打小鬧,大奉和巫神教統率的諸國,必定要有一戰。想著想著,他頭一歪,差點睡過去。"你精神狀態不太好"張巡撫審視著他,皺眉道:"怎麼了。" 巡撫大人記得,許七安這一路來,安分守己,沒有流連教坊司,理當不至於這般虧空疲憊。許七安扭著頭,朝巡撫大人苦笑道:"沒怎麼了,就是成了時間管理大師而已" 這是他不眠的第八天,大腦突突的疼痛,血管仿佛要爆開,今早吃飯時,甚至出現了輕微幻覺,以為許鈴音在搶他的肉包子。眼球布滿血絲,眼圈是黑青色的,這讓許七安想起了自己生活在996的福報社會裡,偶爾還要體驗一把007,也是這般悽慘模樣。"還有兩天,熬過這兩天我應該就能晉升煉神境了吧。不能讓自己睡過去,否則功虧一簣…怎麼感覺心臟跳的好難受…"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摘下水囊澆在頭上,藉此刺激身體,振作精神。

… 一列三百人的商隊在官道跋涉,一輛輛平板馬車拉著貨物,防水布底下蓋著的是雲州盛產的絲綢、茶葉、瓷器以及胭脂水粉。在就是一些雲州的特產,比如蛇涎硯、黃晶石等。商隊的東家是一位滿臉橫肉的漢子,叫趙龍,早年也是雲州江湖赫赫有名的豪傑,黑白兩道通吃。過膩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靠著早年闖下來的名頭,以及人脈關係,做了商隊生意。他總能打點好沿途的山寨,四平八穩的離開雲州,將貨物散到各地,賺的盆滿缽滿。時間久了,很多商人都願意花重金加入趙龍的商隊,求個平安。趙龍的商隊發展至今,演變成了半商半鏢。楊鶯鶯就是躲在這棵大樹下乘涼的一份子,不過她是以散人身份離開雲州,花了二十兩銀子請求商隊庇佑。畢竟她這樣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獨立離開雲州,指不定哪天就在官道上被攔路土匪劫走,當了壓寨夫人。以她的姿色,當個壓寨夫人綽綽有餘。楊鶯鶯本是雲州教坊司裡的女子,年輕時也是位花魁,後來有幸遇到了良人,為她贖了身,便被養在院子裡,成了外室。而今年過三十,姿容不減,反而是身段愈發的豐腴,更增添了成熟婦人的魅力。她有一雙明亮的杏眼,望著人時眼波盈盈。騎在馬背上的楊鶯鶯,察覺到周圍鏢師們火辣的目光,忍不住緊了緊鬥篷,把腦袋埋的更低。

她的手乍一看是護著豐滿的胸脯,避免被某些漢子的目光褻瀆,其實她護的是懷裡的一個物件。正是這個物件,迫使她離開雲州。一位鏢師垂涎欲滴的看著楊鶯鶯的背影,騎在馬背上,羅裙貼著身體,那緊繃的臀部輪廓可真誘人啊。身體強壯的鏢師一夾馬腹,追上楊鶯鶯,咧嘴笑道:"美人兒,晚上陪大爺耍耍。大爺這次出行掙的銀子都歸你。十兩銀子呢" 楊鶯鶯置若罔聞,不回應也不拒絕,權當沒他這個人。鏢師又說了幾句,見美人兒不理,罵咧咧的走了。與他相熟的幾個鏢師鬨笑起來,一陣奚落。但每個人眼裡都有失望。這女人油鹽不進,他們也一樣沒機會。幾個手頭有著人命的鏢師眼裡閃過狠辣,這種獨自出行的水靈婦人,要不是碰到了趙老大,早就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商隊前頭的趙龍抬手做了個手勢,鏢師們立即抽出兵器,如臨大敵。但刀只出鞘一半,這是走鏢不成文的規矩。大家混江湖求的是財,除非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否則不會死磕。更何況,趙老大在黑道向來有幾分薄面,否則也不會吃這碗飯。小道兩旁密林中譁啦啦跳出七八十號人,刀矛鮮亮,岔路上更殺出二十餘騎,皆是人強馬壯。趙龍有些納悶,這條路他每年都要走好幾遍,哪條路段需要打點,哪個山頭需要孝敬,他一清二楚。

這片林子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一群剪徑悍匪…趙龍壓了壓手,示意手下的鏢師稍安勿躁,策馬往前走了一小段,朗聲道: "在下趙龍,朋友們之前是混哪條道的…" 靠的近了,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這群悍匪腰間掛著軍弩,手裡握著制式長刀,這些都是軍中裝備。趙龍聽說過,某些大寨子不缺軍需,軍刀軍弩甚至火銃,一應俱全,但那都是頂級的土匪大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寧宴,你看起來就像被女子掏空身子的病夫"宋廷風與許七安齊頭並進,趁機打趣嘲諷。許七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有個朋友,問我有沒有司天監壯陽補腎的藥丸" 宋廷風笑容一僵。"我那個朋友就是朱廣孝,廣孝啊,你都有未婚妻的人,何苦那麼拼命呢"宋廷風把鍋甩給朱廣孝。朱廣孝悶不吭聲的看了他一眼,又覺得不甘心,反駁道:"我是憐香惜玉的,你吃相太難看,每次早上,陪你睡覺的姑娘都下不來床。"你自己不知道節制,虧空了身子" 武夫體魄強悍,精力旺盛,可就算是牛魔王,天天從晚耕到早,日子長了,也會氣血虧空的。"我這是厲害"宋廷風不服氣,驕傲的笑道:"只有教坊司的姑娘能盡情的配合我,儘管她們也疲於招架" "廷風啊…" 宋廷風聽見許七安喊他,轉頭看過去:"幹嘛。

" "不是你厲害,而是人家能容忍你的渺小" "你滾" 嬉笑怒罵之間,帶隊的姜律中沉聲道:"前方有血腥味,全員準備" 鏘…刀刃出鞘的聲音整齊劃一,虎賁衛、打更人同時抽出了佩刀,並摘下了軍弩。"突進。"姜律中一夾馬腹,衝了出去。巡撫隊伍瞬間進入行軍狀態,速度極快,且有條不紊。行軍十分鐘,前方出現密林,風帶來了濃鬱的血腥味。當進入密林的剎那,利箭從兩側射來,襲擊狂奔中的打更人和虎賁衛。姜律中抬起手,往下一按,箭雨撞在看不見的氣牆上,無力墜落。他揮了揮手,道:"虎賁軍,入林殺敵" 說話的時候,姜律中看向前方,官道上橫屍數百具屍體,鮮血染了一地。馬匹被難逃毒手,這支商隊運送的貨物散落一地。他立刻分析出情況…因為自己提前嗅到了血腥味,命令隊伍奔襲,這群剪徑土匪聽到馬蹄聲時,已經來不及撤退,於是在林子裡埋伏。密林中傳來激烈的戰鬥聲,虎賁衛是京城五衛之一,雖不如禁軍那般驍勇善戰,但遠勝地方軍隊。雙方人數相差不大,箭矢和刀鋒交錯,打的有來有往。姜律中愣了愣,有些意外,扭頭看向許七安:"寧宴,殺過人沒。" "殺過一個,重傷一個"許七安望著橫屍一地的商隊,隨口匯報戰績。姜律中"嗤"笑一聲:"毛沒長齊的小子" 打更人們哄然大笑。

除了許七安這個加入打更人兩個月不到的菜鳥,其他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武者,殺人都不眨眼的。姜律中指著林子,道:"去,練練手,最少殺十個" 許七安收回目光,緩緩吐了一口氣:"好。" …。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未亡人 #

雙腳一踩馬鐙,這匹從青州軍營裡調來的戰馬哀鳴著四蹄跪地,許七安宛如一隻大鳥,飛進了密林。黑金長刀一閃,便帶走一顆人頭,斷頸噴出血泉。不要看,不要看…許七安腦子裡回想著悽慘死去的商隊,心便硬了起來,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帶走一個個山匪的性命。以他半隻腳踏入煉神境的修為,砍殺這群悍匪就像砍瓜切菜,再有黑金長刀削鐵如泥的鋒利,無人能擋他一回合。"嗤嗤。" 一道熾熱的刀芒從身後斬來,沿途的枝葉無聲滑落,切口平齊。許七安強大的精神力,讓他提前察覺了襲擊,擰腰,旋身,黑金長刀破碎刀芒,他看見了一位使大鋼刀的漢子。他一刀砍飛攔路的虎賁衛,獰笑著朝許七安奔來,同時,兩名精瘦的漢子握著制式軍刀,從左右兩側夾擊許七安。頓時,許七安陷入左右為男,滿身大漢的危險境地。官道上,始終眯著眼觀戰的姜律中,見狀,嘿一聲笑起來:"那三個是土匪身手不錯,一個練氣巔峰,兩個氣機稍弱,但也不是初入練氣境的弱手" 聞言,一位銀鑼出聲道:"要不要幫幫他。" 打更人們一起看向姜律中,等待他下令。在他們看來,修為僅是練氣境的許七安,不可能擋住三位同境界的高手圍攻。況且,他還稚嫩的很,殺人不多,缺乏實戰經驗。在戰場上,實戰經驗有時候比修為更重要。

朱廣孝和宋廷風知道許七安在衝擊煉神境,然而這並不是好事,因為他正處於疲憊狀態,影響戰力。姜律中悄悄並指如劍,凝視著身陷重圍的許七安,隨時準備出手救援,"再等等" 三個練氣境…使鋼刀的漢子氣息強盛,是練氣巔峰…另外兩個則差了許多…雲州的山匪素質這麼高。隨隨便便就碰到三名練氣境。許七安握著刀,臉色冷靜,他主動迎了上去,揮刀斬向使鋼刀的漢子,與此同時,腦海內觀想金色雄獅咆哮圖。"吼。" 他喉嚨裡迸發出沉雄的咆哮,震的山林搖晃,震的廝殺的雙方短暫凝滯。使鋼刀的漢子耳邊仿佛焦雷炸開,瞳孔短暫渙散,思維陷入凝滯。就那麼零點幾秒的凝滯,決定了他的生死。"噗。" 黑金長刀鋒利的光芒中,使鋼刀的漢子被活生生剖成兩半,破碎的臟器混雜著鮮血流淌一地。許七安斬殺一人後,乘勝追擊,沒有半分凝滯回身,再次於腦海裡觀想巨人圖,剎那間,他仿佛變成了戰天鬥地的戰神,氣息暴漲。叮…噗… 其中一位精瘦漢子揮刀格擋,被輕易斷刃,黑金長刀劃開了他的胸口。另一個精瘦漢子見勢不妙,轉身欲逃,被虎賁衛的密集攢射給攔住,許七安追上,再次觀想金獅咆哮,震蕩對方精神,一刀斬殺。整個過程也就短短十幾息。這…觀戰的打更人裡爆發出了驚嘆聲。

"他的氣機之渾厚,完全超過了尋常的練氣巔峰,即使是我,也只敢說比他略強而已"一位銀鑼震驚道。"我們該關注的問題是,他哪來的佛門觀想法。那是獅子吼"一位銀鑼補充。"還有一個問題,他似乎是兩種觀想一同修行…而且都已登堂入室。這已經可以衝擊煉神境" "他加入打更人才兩個月而已" 說著說著,銀鑼們沉默了下來,臉色複雜。銅鑼反應更加誇張,瞠目結舌的看著許七安的身影,腦海裡迴蕩著方才幹脆利索斬殺三名練氣境的畫面。同是練氣境,不同的人戰力是不一樣的,打更人衙門的練氣境普遍要比尋常武夫強大。但還沒到那麼誇張的地步。許七安能在短時間內斬殺三名江湖武夫,而自身不傷分毫,這意味著在場銅鑼與他單挑,沒人能走過十招,這裡面已經算進了法器銅鑼發揮的作用。平時大家嘻嘻哈哈,平起平坐的相處,現在才知道,原來你能打我們十個。姜律中更是知道,許七安的絕學是《天地一刀斬》,並未使用。… 清理完這群土匪,虎賁衛在密林裡帶出來一群被五花大綁的普通人,總共25人,問詢之後,得出他們商人的身份。其中一位女子尤為出彩,不是少女那種纖細窈窕,而是如水蜜桃般豐腴誘人,只有花叢老手才能明白這種肉感女子的美妙。

"多謝各位官爺,多謝各位官爺…" 獲救的商人千恩萬謝,不斷跪下磕頭。張巡撫和顏悅色的安撫著他們,並亮出身份,保證會送他們回雲州中心——白帝城。"把這些屍體都埋了吧,然後整理貨物,一起帶上"張巡撫道。姜律中點點頭,吩咐虎賁衛幹活。"等一等。" 勘察現場的許七安回來,喊停了虎賁衛。張巡撫和姜律中投來問詢的眼神,許七安走到兩人身邊,皺眉道:"事情有些不對" "嗯。"姜律中環顧四周,凝神感應了片刻:"周遭沒有埋伏" 這只是一起簡單的土匪攔路搶劫事件,類似的事情在雲州每天都有上演。"不是埋伏,"許七安搖頭:"我檢查了現場,發現死的大多都是鏢師,這些行商和普通人反而安然無恙,貨物也保持完好,劫匪甚至沒有撕毀防水的油布,清點戰利品" "兩位大人不覺得奇怪嗎,土匪剪徑,卻任由價值高昂的貨物散落一地,置之不理" 張巡撫沉吟道:"也許是沒有時間收拾" 許七安問道:"那為何會有時間綁人。如果我是劫匪,那我肯定求財,這一車車的貨物才是我的目標。我會連那些普通人一起殺了,何必多此一舉綁著他們。除非…" 姜律中和張巡撫相視一眼,前者皺著眉頭,道:"除非他們的目標不是貨物,而是人。

" 許七安點點頭,掃過死裡逃生,仍心有餘悸的眾人,"問一問便知" 他招手,喚來一位中年行商,問道:"你是什麼人。" "小人是白帝城地界的綢緞商人,帶著兩千匹綢緞到青州做生意,因為路途遙遠,害怕遭了土匪,就隨趙爺的商隊一起去青州…哦,就是趙龍。此人頗有本事,黑白兩道通吃,他的商隊往日裡是很安全的。"小人與他合作過多次,誰想今天…哎,終日打雁,終於被雁啄瞎了眼。這趙龍也算個人物,且講信用,可惜了啊" 許七安頓時望向橫屍的商隊,那位趙爺就在裡頭。挨個兒的問過去,發現都是商人,且是結伴,最後只剩那個豐腴的婦人。她看起來三十出頭,在許七安那個年代,其實還是個輕熟女。"你呢。"許七安審視著她:"你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去青州是為什麼。" 楊鶯鶯有些遲疑,垂首而立,柔聲道:"前些年,民婦的丈夫去青州謀生。前陣子寄信回來,說在青州生意做的紅紅火火,本想親自回來接民婦去青州定居,但因為生意所累,脫不開身。便讓民婦隨信得過的商隊一起去青州。"民婦打聽了許久,都說趙爺的商隊是頂好的,又安全又守信"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乍一看毫無破綻。表情很鎮定嘛…可作為一個普通的民婦,見識到鮮血淋漓的一幕,不應該是臉色慘白,逢人就嚶嚶。

而且,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看著地面,就像在背臺詞,這是不自信的表現… 許七安道:"本官問你幾個問題" 楊鶯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柔弱的語氣說道:"大人請問" "你丈夫叫什麼名字。" 楊鶯鶯思索著。"你家住何處。" "…" "你丈夫有何容貌特徵。" "…" "你丈夫身高几尺。" "…" "你丈夫在信中寫了什麼,請你複述幾句。你丈夫做什麼營生。" 楊鶯鶯呆立在那兒,又茫然又無助,沉默了許久,她才恢復過來,細聲細氣道:"民婦的丈夫叫…" "好了你別說了"許七安招呼虎賁衛:"搜她身" "。"楊鶯鶯茫然不知所措的看著他,這位大人的所作所為,完全超乎了她的預料。她驚恐的後退一步,雙臂環抱胸口,咬著唇,羞憤欲絕的表情。"想的太久了,"許七安笑眯眯的審視著美貌婦人,"如果一個妻子連丈夫的名字、特徵都需要想很久才能說出來,那麼別人又怎麼會相信呢。"謊言不是隨便編造幾句,就能讓人信服的。你若不想被搜身,就老實交代。那些山匪為什麼要阻截你。" 給完大棒,見女子臉色漸漸蒼白,許七安又安撫道:"我家大人是朝廷來的巡撫,這雲州沒有哪個官比他更大了。

有什麼事只管說出來" 楊鶯鶯看向了張巡撫,後者頷首道:"本官奉皇命巡查雲州,你區區一個民婦,不值得本官欺騙" 楊鶯鶯低著頭,權衡再三,意識到自己沒有選擇,忽然銀牙一咬,跪倒在地: "民婦楊鶯鶯,此番去青州,是為了避禍,同時找青州布政使楊大人,為我夫君主持公道,報仇雪恨" 張巡撫沒有立刻說話,沉吟片刻:"你夫君是何人。何事要尋楊大人主持公道。" 楊鶯鶯哭道:"民婦夫君是周旻" 張巡撫失聲道:"什麼。" 許七安和姜律中豁然扭頭,盯著楊鶯鶯。周旻,那位死在雲州的打更人暗子,就是他揭發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勾結山匪,輸送軍資,謀取利益,養寇自重。密信傳回京城不久,他便無聲無息死去。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愚蠢的臨安也是有用處的 #

周旻的未亡人。聽到這話的許七安,第一反應是:她說謊。除了吏員之外,大奉各地的官員,上至一州布政使,下至一縣之尊,都是外地人。身為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的一名經歷的周旻當然不會例外。而且,經歷是他表面的官職,背地裡的身份是打更人暗子。魏淵會讓一位暗子把妻兒帶在身邊。那不是分分鐘變二五仔麼。"周旻。"張巡撫皺著眉頭,"他有何冤屈啊" 一副"周旻是誰本官不知道"的姿態。楊鶯鶯哀聲道:"我家夫君原是雲州都指揮使司的一名經歷" 張巡撫吃了一驚,態度霍然轉變,彎腰扶起下跪的楊鶯鶯,"原來是周經歷的夫人,周經歷出了何事。夫人又為何要捨近求遠,到青州去告狀。"青州和雲州是同等級的州,那楊布政使未必會接手這個案子。嗯,本官是雲州巡撫,雲州三司都要聽令與我。夫人有何冤情,但說無妨" 原來不僅女人是天生戲子,當官的演技也數一數二…許七安沉默旁觀,看老張一個人表演。楊鶯鶯躊躇片刻,凝視著張巡撫,道:"大人,民婦能看一看您的任命文書嗎,或者,官印也可以。" 這話一出,張巡撫和打更人們齊齊皺眉。銅鑼銀鑼們不由的按住了刀柄,審視著楊鶯鶯。這可不是一個普通民婦能說出的話,即使她是經歷夫人。

她很懂行情啊…許七安也握住了刀柄,嚴肅的盯著楊鶯鶯,這個女人身上毫無半點氣機波動,目測體脂的覆蓋率,也不像是練武的。可也只能排除對方是武者,其他體系花裡胡哨的,手段太多,不能掉以輕心。張巡撫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兩步,道:"有勞姜金鑼取本官的文書和官印" 慫貨…姜律中斜了他一眼,取來文書和官印。張巡撫不接,自動忽略了姜律中的示意,看向楊鶯鶯:"本官念你是經歷夫人,容許你一觀" 姜律中只好上前,示出文書和官印。楊鶯鶯仔細看了許久,其實她也是第一次看任命文書,目光搜索到"雲州"、"巡撫"兩個詞兒,然後看到紅豔豔的印章後,她再無疑慮。到現在為止,對方願意與她一個弱女子掰扯這麼久,其實也是一種誠意和做派。楊鶯鶯復又跪地,磕頭道:"民婦楊鶯鶯,本是雲州教坊司的女子,數年前與周大人相識相愛,脫了賤籍,一直伺候在周大人身邊…" 大家默契的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原來是海鮮商人啊,難怪比尋常婦人要有見識,還知道看文書和官印。許七安恍然大悟。在這個時代,海鮮商人是女子中的高學歷高文化群體。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楊鶯鶯簡單的說了幾句與周旻的過往,坦然的說出自己是養在外面的女人,周旻每隔一段時間才會與她相會一次。

"前段時間,周大人忽然來找民婦,把一物交給了我,他說自己近期可能會有危險,如果真的遭遇了不測,就讓我馬上躲起來,然後想辦法離開雲州,將此物交給青州布政使楊大人。"沒過多久,民婦便收到了周大人逝世的消息…"楊鶯鶯眼淚啪嗒啪嗒滾落,泣不成聲: "民婦又悲傷又害怕,不敢繼續再住下去,便在一位姐妹家藏了起來,託她打探消息。"藏了一陣子後,民婦那姐妹告訴我,趙爺的商隊近期要去一趟青州,我便向她借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匹馬,隨著商隊離開了雲州…" 再之後的事情,眾人就知道了。許七安冷眼旁觀,端詳著楊鶯鶯的微表情,這一回她說話時,眼神不偏不倚,聲音哀切,充滿感情。看不出作假的成分。於是他又從楊鶯鶯的話裡尋找蛛絲馬跡——周旻至死沒有暴露他打更人暗子的身份,哪怕對方是完全可以信賴的管鮑之交。這說明周旻是個合格的暗子。他要是輕易告之身份,反而很可疑。至於為什麼是去青州找紫陽居士,而不是其他相鄰的州,許七安的判斷是,周旻誰都不信,只信這位雲鹿書院的大儒。首先,相比起普通讀書人,雲鹿書院的大儒因為修行體系的緣故,人品更值得信任。畢竟爛人是走不了儒家體系的。

其次,雲鹿書院和國子監出身的讀書人們有道統之爭,秉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找紫陽居士是正確的選擇。張巡撫皺著眉,"你是懷疑周旻是被殺害的" 楊鶯鶯用力點頭:"這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求大人為我夫君做主" "這…"張巡撫沉吟片刻:"好,本官答應你,你把周經歷最後留給你的東西拿出來吧" 楊鶯鶯立刻磕頭:"謝大人" 許七安不由的另眼相看,老張這份心機是可以的,不愧官場老油條,跟著魏淵做事的,心都挺髒。楊鶯鶯直起身,手探入懷裡,摸出半塊玉佩,雙手奉上:"這便是周大人當晚交給民婦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玉佩上。那是一塊半圓玉佩,通體呈剔透的綠色,它本該是一塊圓形玉,中間被利器斬斷,一分為二。姜律中接過玉佩,交給張巡撫,後者握在指尖摩挲,沉吟不語。"這看起來是個信物。"姜律中低聲道,他說完,看向許七安,徵詢他的意見。張巡撫也看過來。看我做什麼,老子會查案,但不是佔卜師啊…你們兩個絲毫不掩飾把我當工具人的想法…許七安沉吟道:"先去雲州吧,瞎猜有什麼用" 張巡撫邊收好玉佩,邊吩咐眾將士:"繼續前行,去往雲州" 就地挖坑掩埋屍體,將倖存下來的行商和貨物一起帶上,隊伍繼續啟程,順著官道向雲州進發。

… 陽光高照,暖意融融,在這個難得的上午,懷慶練劍結束,正要喊宮女去準備熱水,扭頭一看,兩名宮女坐在涼亭裡下棋。懷慶皺了皺眉,倒不是不滿宮女下棋,而是她們根本不懂棋。她沒有出聲,沉默的走進涼亭,旁觀兩名宮女下棋。清秀的小宮女們渾然忘我,投入到棋局裡廝殺,沒有注意到主子的靠近。她們下棋毫無章法,不懂布局,不懂爭奪優勢位置,且下子如飛,啪嗒啪嗒似乎不要思考。懷慶眉頭越皺越深,這種兒戲般的下法,對她這個大國手來說非常難受。但看了片刻,她看懂了。這種棋很簡單,就是比誰先排成五個子,或縱或橫或斜,統統無所謂,誰先五星連珠,便是贏家。忍不住道:"這是什麼棋。" 兩名宮女嚇的一抖,急惶惶的起身,細聲細氣回答:"是五子棋" 五子棋。這是什麼東西。學富五車的懷慶愣了愣。另一位宮女解釋道:"是臨安公主那兒傳出去的,眼下已經在宮裡傳來了,大家都在玩呢" 她這個大家指的是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們。"聽說就連陳貴妃都說有意思呢"另一個宮女道。臨安。她只是個蠢丫頭…懷慶點點頭,道:"本宮要沐浴,午膳讓廚子不用準備了" 元景帝今天上午要擺家宴,皇子皇女們得到乾清宮用膳。沐浴結束,懷慶公主離開苑子,前往乾清宮。

她在富麗堂皇的雅廳裡見到了兄弟姐妹們,在沒有她的場所,喜歡穿紅裙,佩戴華美繁雜首飾的臨安就是話題中心。今天有些格外不同,皇兄皇妹們僅是與懷慶頷首招呼,便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臨安開創了一個流派,五子棋規則通俗易懂,玩起來更有趣味,連我宮裡的當差們都輕易上手,玩的津津有味" "咱們臨安公主的大名也將廣為流傳啊" 臉蛋圓潤,桃花眼嫵媚的裱裱,很享受兄弟妹妹們的吹捧,嘴角勾起甜甜的笑容,偏又自作矜持的謙虛幾句。像一隻想炫耀又強忍著的驕傲小母雞。見到懷慶進來,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頜,擺出驕傲姿態。快嫉妒我快嫉妒我…裱裱心裡碎碎念,用餘光瞥懷慶。但高冷的懷慶只是坐著,喝了幾口茶,並沒有理睬愚蠢的妹妹。哼…懷慶果然是嫉妒我的。裱裱在心裡安慰了自己一句。懷慶公主是個不合群的皇女,這不僅僅是她驕傲,更是因為她的想法讓皇子皇女們無從揣度,公主們討論的話題是好看的衣衫和胭脂水粉,她感興趣的卻是四書五經。皇子們討論時政和大局,她就會說:如何解決水患,如何政治吏員。皇子們就會很難受,這特麼誰知道。我們討論的是大局觀,是宏觀問題,你這不是抬槓嘛。臨近午時,元景帝宮裡的太監過來請幾位皇子公主過去。

裱裱屁顛顛的跟在太子哥哥身後,裙擺飛揚,忽聽身後傳來懷慶的聲音:"臨安" 裱裱"嘿"一下笑起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驕傲的說:"幹嘛。" 等其他皇子走遠,懷慶淡淡道:"五子棋是誰教你的。" "我自創的"臨安其實很糾結,因為這是許七安教她的,她不應該昧著良心局為己用,但哥哥們說話太好聽了,她有些欲罷不能。等過陣子我再說是許寧宴教我的…她心想。"待會兒父皇問起,你最好也這麼說"懷慶朝外走去,清冷悅耳的聲音裡夾雜著告誡: "父皇不喜歡那傢伙,說話之間,要懂得動腦子" 說完,懷慶又補充一句:"如果你有的話" "為什麼"三個字被裱裱硬生生吞下,她像個張牙舞爪的小獅子,一邊追上懷慶,一邊怒道: "你才沒腦子,你才沒腦子。" "我比你漂亮比你聰明,你看,許寧宴都心甘情願的為我做牛做馬,都不要你的" 懷慶猛的頓住腳步,嚴厲的斜來一眼。裱裱像只矯健的貓,"噌"一個後跳,又覺得自己太慫,桃花眸子倔強的回瞪。懷慶公主揚起了巴掌。"太子哥哥,懷慶要打我"裱裱驚叫著逃走了。宴席上,元景帝果然問起此事。懷慶怎麼知道父皇要問…臨安心裡大驚,下意識看了眼討厭的懷慶,她清麗的容顏沒有表情,自顧自的吃菜。

裱裱眼睛"咕嚕嚕"一轉,笑嘻嘻的撒嬌:"因為臨安是父皇的女兒,父皇是世上最聰明的人" 元景帝開懷大笑。父皇果然一直在關注宮中情況,就像他默默俯視朝堂…懷慶面無改色的吃飯。她沒有在宮裡培養自己的親信,從不積極打探皇宮消息,就連最近流傳起來的五子棋,她也不知道。不是懷慶不知道,而是她不想知道。懷慶公主不得不承認,臨安這個妹妹雖然愚蠢之極,但就算是廢柴也是有作用的,全看你怎麼使用她。至少在討父皇歡心這一點,皇宮裡沒人能勝過臨安,這裡面包括那些不受寵或曾經受寵過的妃子。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這裡是府衙 #

穿過兩個州,三個縣,巡撫隊伍終於抵達了雲州主城——白帝城。白帝城的名字由來,有一個歷史典故,那是前朝的事情了。距今大概1300多年前,雲州大旱,赤地千裡。百姓顆粒無收,生活沒了著落。這一年,有一奇獸自海外而來,其身似鹿,覆滿雪白鱗片,頭生一對犄角,馬蹄,蛇尾。它所過之處,烏雲密布,暴雨不絕,此獸在雲州輾轉月餘,充盈了雲州各處水庫,滋潤了乾涸的河流湖泊,解決了雲州的旱災。朝廷認為它是瑞獸,封它為白帝。許七安望著白帝城巍峨的輪廓,笑著反問:"那這個傳說是真是假。" 挑起帘子望著遠處白帝城,說起這段典故的張巡撫,點了點頭: "應該是真的,不然史書上不會記載。大旱大澇是常有的事,史官不會為此編造歷史。只不過,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見過瑞獸白帝" 人家明顯是海外妖獸啊,甚至是海獸,說不定來九州只是旅遊呢,見雲州大旱,心裡不喜,便出手改變環境…許七安一邊"科學角度分析",一邊說道: "大人高見" 說完,他繼續眺望城牆,心裡浮現一首詩: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裡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千裡江陵一日還…太特麼奢侈了啊,換成是我,定是今日明日後日,一月三十一日,這才捨得還"許七安心說。

他不由想起以前看過的旅遊廣告,慫恿高級白領在周五下班後直飛泰國,風流瀟灑一天,周日回國。人人都做現代李太白。白帝城的守門士卒攔住了眾人,在看過朝廷下達的文書後,恭敬放行。入城後,許七安左顧右盼,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見許多懸刀佩劍的路人。大奉對兵器的管制非常嚴格,上至州府,下至郡縣,在城內一律不得佩刀行走。除非是特殊職業,比如鏢師。但就算是鏢師,也只有在出任務時才能配備武器。"這算是雲州特色嗎。"許七安心裡嘀咕。這時,張巡撫又掀起窗簾,對許七安說道:"寧宴,你讓人送這些行商回家,貨物先不要還。讓行商取了帳冊,明日來驛站核對、領回貨物" 許七安心裡一動,"那趙龍的貨物。" 張巡撫道:"自然是給人家送回去,那趙龍和鏢師全部遇害,鏢師的家人肯定是要撫恤的。而今趙龍已死,把貨物送回,也算彌補人家損失了" 許七安豎起大拇指:"大人真是一條好鱔" 張巡撫聞言皺眉:"何出此言。" "沒什麼沒什麼"許七安扭頭去找宋廷風,將事情告之,吩咐他去做。

"憑什麼讓我去跑腿"宋廷風不服氣:"好像我是你下屬似的,咱們明明是平級的" 許七安轉頭喊道:"巡撫大人,宋廷風推諉耍賴,扣他銀子" 宋廷風忙說:"我去我去" 轉頭就去找朱廣孝,把事情告之,吩咐他去做。朱廣孝鬱悶道:"寧宴不是讓你做嗎" 宋廷風就說:"許寧宴,朱廣孝推諉耍賴" "…"朱廣孝悶不吭聲的調轉馬頭,喊上幾名虎賁衛,辦事去了。兩個賤人湊在一起,感慨道: "廣孝真是個埋頭苦幹的老實人吶" "是啊是啊,不管是在床上還是公務" … 都指揮使司。楊川南今年四十出頭,是個氣態中正平和的讀書人,他還有個身份,五品武者。楊川南出生武將世家,天資聰穎,他喜歡習武甚至讀書,元景12年中進士,因家學淵源,熟讀兵書,在兵部謀了份差事。元景16年被委派到雲州,因剿匪有功,一步步升到都指揮使位置。成為雲州最有權勢的三人之一。坐堂處理公務的楊川南忽然抬起頭,幾秒後,腳步聲傳來,一位身披輕甲的女子大步走來,沿途不見吏員阻攔。她身段高挑,腰懸佩劍,背著一桿銀槍。有一張尖俏的瓜子臉,明明五官精緻美麗,但不見女子柔弱,反而英氣勃勃。此外,她扎著高高的長馬尾,露出光潔漂亮的額頭。"巡撫進城了"她進門第一句話,直指問題核心,乾脆利索。

楊川南表情頓了頓,微微頷首,"知道了" "挨千刀的元景帝,成日修仙,人間帝王還想長生,簡直痴心妄想"她一張嘴開出天花:"@#@#*…" "妙真。"楊川南皺了皺眉。李妙真冷笑一聲,"我又不是吃皇糧的" 她把銀槍靠在牆邊,在會客位置的茶几上盤腿而坐,佩劍摘下來,橫在膝蓋,問道: "巡撫在的話,你得交出兵權,這是大奉的規矩。你打算怎麼辦" "既然是規矩,當然只能照辦"楊川南道。李妙真點點頭:"我會幫你的" 楊川南看她一眼,無奈搖頭:"江湖上這麼多人願意為你效命,不冤枉。飛燕女俠,本官承你這個人情,不過注意分寸,隨行的隊伍裡有金鑼,堂堂四品,走出江湖,便是一位梟雄" 李妙真不以為意:"怕什麼,不到三品,就敵不過人海戰術" … "雲州的飯菜有些麻,偏辣,還喜歡放香料,我不喜歡這裡的菜餚…經常吃辣,不會得痔瘡嗎。" 驛站裡,許七安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邊心裡吐槽。大堂裡聚滿了打更人和虎賁衛,一張桌子坐八個人,勉強夠容納的下。白帝城有四座驛站,這座是最大的,有一個大院,兩座緊鄰的三層樓房。一名驛丞,七名驛卒。為了安全起見,楊鶯鶯也得在驛站住下,她獨自坐了一桌,文靜的低頭吃飯。

少婦的身段豐腴且誘人,坐著時,衣裙緊貼著臀兒,勾勒出豐滿的曲線。許七安發現宋廷風盯著人家的屁股看,便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瞧什麼呢。" 罵完,他自己也看了幾眼。"看看又怎麼了,別人都在看"宋廷風小聲說。男人就是這樣,看到漂亮的女人,總會不自覺的多打量幾眼,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除非媳婦就在身旁,才能憑藉大毅力忍住。"不看了不看了,省的難受"宋廷風嘀咕道。剛才張巡撫已經下了命令,雲州期間,不得去教坊司,不得離開驛站,除非有任務。許七安抬起手,用力握了一下。"幹嘛。"宋廷風茫然道。"這叫不滅之握,你私底下可以學習一下" 吃完飯,張巡撫在房間裡請來許七安和姜律中議事,御史出身的巡撫大人,望著兩位經驗豐富的金鑼,道: "雲州因為匪患的緣故,所以取消了禁刀令。因此,相比起白日,晚上反而更安全,因為宵禁特別嚴格。"姜金鑼需要一刻不離的保護本官,查案的事,暫時就給寧宴了。驛站內的打更人好虎賁衛你可以隨意調遣" …得,真成工具人了唄。許七安瞅著張巡撫,不說話。

巡撫大人解釋道:"最初幾天,本官少不得要多方應酬,我也需要摸一摸雲州官場的底" 好吧…許七安接受了這個理由:"明白了,卑職竭盡全力便是" 張巡撫滿意點頭,問道:"你打算怎麼著手案子。" "先去府衙要周旻的死後遺物,再去他家裡看看"許七安說。"不用挖墳驗屍。"張巡撫皺眉。"就等大人這麼問了,"許七安笑了起來:"人死了半月有餘,腐爛的皮膚鼓脹,一戳就破,腥臭的屍水可以喝到飽" 剛吃飽飯的姜律中臉色一黑,張巡撫則乾嘔起來。"那卑職就告退了"許七安溜走。離開房間,下樓,他召集宋廷風和朱廣孝在內的四名銅鑼,一名相熟的銀鑼,六名虎賁衛,騎乘馬匹趕往府衙。周旻是有編制的朝廷命官,但凡朝廷命官離世,府衙要負責驗屍,確認死因。像周旻這樣家人不在本地的官員,府衙還得負責保管他的遺物,等待死者家人或朝廷來取。許七安控制著馬速,時而看一眼驛卒給的白帝城堪輿圖,摸索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府衙的大門。"按照官場規矩,這種遺物經手留三成,貪心的甚至高達五成。也不知道周經歷的遺物能留多少"姓唐的銀鑼感慨道。許七安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潛規則,臉色一沉:"大奉的律法裡,有沒有關於此類事件的懲罰。

" "當然是有的,"唐銀鑼道:"私吞朝廷命官的遺產,視財物貴重程度而論,輕則庭杖五十,重則廷杖革職罰款" 許七安點點頭,突然問道:"打更人衙門也是這樣。" "哪敢啊,魏公明令禁止。而且,咱們打更人和這些當官不一樣,同組的打更人們都是一起並肩作戰,一起去青樓的交情。誰敢私吞,當兄弟也不同意"唐銀鑼解釋道。宋廷風笑哈哈的點頭:"對頭,那天寧宴你犧牲了,誰敢私吞你的撫恤金,老子一準兒要他狗命" 總感覺你這話哪裡不對…許七安懶得吐槽這個眯眯眼。進了府衙,亮明身份後,一位穿青袍的正七品官員出來迎接,自稱府經歷。"為了防止下人偷竊財務,周經歷的所有物品都在存在府衙的庫房裡" 這位掌管收發、出納、庫房諸事的經歷,領著許七安等人來到庫房,手裡拎著一串沉重的鑰匙,熟練的找出正確的那枚,打開庫房的鐵門。周旻的遺物裡,有字畫,衣物,古玩,筆墨紙硯等等,許七安事無巨細的逐一看過去。看到只有三十兩銀子的遺留後,沉聲道:"經歷大人,這不對吧,周經歷堂堂正六品,在職二十多年,一年攢一兩,也不止這麼點吧" "大人,那是二十兩"府經歷笑呵呵道。你還敢跟我皮。

許七安盯著他,"私吞朝廷命官的遺產,視財物貴重程度而論,輕則庭杖五十,重則廷杖革職罰款" 周旻是打更人的暗子,他殉職了,遠在故鄉的家人還不知道噩耗。人死不能復生,這個許七安沒辦法,但保住對方的遺物,儘可能的歸還家人,這個他可以做到。也應該做。竟是個愣頭青…府經歷是老油條了,攤了攤手,無奈道:"許是那周經歷沉迷美色,或有其他消遣,花錢如流水。反正就這麼點家當" 他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面帶戲謔微笑。遺產這東西,府衙先經手的,府衙說多少就是多少,不服氣。有本事讓死鬼還陽啊。許七安指著自己的腰牌:"雲州的官員,是不是不識得打更人。" 府經歷"呵"一聲:"打更人監察百官,本官自然聽說過的" 那就是只聽說沒經歷過…你缺少打更人的毒打…許七安抬腳直踹府經歷的小腹。嘭… 府經歷肥胖的身體倒飛著撞在牆壁,震的灰塵"簌簌"掉落,痛苦的縮成蝦狀,五官扭成一團,過了幾秒,他才發出呻吟聲。許七安抽出刀,搭在他後頸,居高臨下的俯視:"本官隨巡撫大人來雲州查案,有便宜行事之權,就算殺了你,巡撫也能為我兜下來。你信不信。" 府經歷喘了幾口粗氣,不可置信的強調道:"這裡是府衙"。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案情分析 #

府衙。府衙怎麼了,老子在刑部衙門口都敢殺人,殺你一個區區七品經歷,很難嗎。許七安壓了壓手,鋒利的黑金長刀瞬間割破這位經歷大人的後頸,後者明顯感受到後頸傳來的疼痛,以及自己溫熱的鮮血流出。還真敢殺我…府經歷心臟緊縮了一下,慌張的看向其他打更人,寄希望於他們能阻攔這個無法無天的同伴。但宋廷風等人的態度讓府經歷心裡一沉,平靜、冷漠、袖手旁觀。他早聽說過打更人的惡名,特別囂張,但要說打更人敢在衙門裡殺害朝廷命官,他是不信的。宋廷風迎著對方的眼神,笑的眯起眼睛,"經歷大人,你侵佔朝廷命官的遺產,即使這會兒不殺你,回頭把你關到牢裡,照樣有法子整死你" 唐銀鑼補充道:"這才是我們打更人慣用的手段,到時候,問出來的就不是遺產那麼簡單" "下官…知錯了"府經歷咽口水,臉色慘白的認命。許七安這才收了刀子,踢一腳府經歷:"去,把收過銀子的人都喊道大堂,本官要逐一問罪" 府經歷捂著鮮血直流的後頸,跌跌撞撞的離開。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見,許七安收回目光,繼續檢查遺物。"你是怕有線索的遺物被侵吞,導致案子查不出來。"唐銀鑼措詞道。

"如果周旻真的在遺物中留下線索,那麼他不可能會選擇那些貴重的,容易讓人生出貪婪之心的物件"許七安說著,抬頭看他一眼: "我只是想拿回屬於周旻的東西,待案件結束,轉交給他的家人" "你的品德值得我欣賞"唐銀鑼讚嘆道,說完又補充一句:"雖然你很好色" 不,這是最基本的道德…連死人財都不放過的傢伙才是爛人,是垃圾。許七安心裡吐槽。另外,男人的事能叫好色嗎。分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許七安想起以前看過的段子:雖然我喝酒抽菸紋身泡夜店,但我知道自己是個好女孩。雖然我白嫖白嫖加白嫖,但我知道我是個好男人… 十分鐘左右,一名穿青袍繡白鷳的官員走進庫房,身後跟著簡單包紮過脖頸傷口的府經歷,以及同樣穿著青袍繡鷺鷥的官員。在官場,只要看官服就知道對方是幾品,從而猜測身份,比如這位繡白鷳的青袍官員是六品,府衙裡只有知府是正六品。只認衣衫不認人,這句話最初就是從官場流傳出來的。

臉蛋圓潤,中年發福的知府熱情的迎上來,到了許七安等人近前,他痛心疾首道: "本官慚愧,本官馭下不嚴,竟讓他們做出這等丟臉的事" 他自我檢討著,掏出了一個鼓脹脹的沉重小包裹,"這裡是一百五十兩,是周經歷的遺物,本官已替他追回" 這種小事不需要施展望氣術,一州之府能做到這個程度的退讓,其實全看在巡撫的份上,許七安正是料到這點,才有恃無恐。知府若是不買帳,他正好去張巡撫那裡告狀,當然這種事情可能性不大,他相信一州知府有這個智商。所以,許七安伸手接過,掂量幾下,沒有死纏爛打。"知府大人,幫忙準備馬車,本官要將周經歷的遺物帶回驛站"許七安道。知府先看一眼胸口繡銀鑼的,見這位沉默不語,心裡就有數了,在場是這個與自己說話的銅鑼為主。"一定一定" 許七安留下兩名虎賁衛,與府衙的衙役配合,運送周旻的遺物回驛站,他們則騎馬出了城。隨行的還有府衙的一位快班捕手。也叫快手。周旻的屍體被埋在城外三十裡的亂葬崗中,這年代的亂葬崗,更像是前世的公墓,墳頭一座連一座。亂葬崗裡葬著的,都是貧苦人家的亡者,家境殷實些的,會請風水先生挑選墓址。"幾位大人,周經歷的墳就在那裡"快手指著一顆柳樹,柳樹下有一座小小的墳包。

幾名虎賁衛摘下掛在馬鉤上的鐵鏟,你一鏟我一鏟的挖開了墳頭,土屑飛濺,隨著"咚"一聲悶響,鐵鏟撞到了棺材。虎賁衛們抹去棺材外的泥土,哐…撬開薄棺,一股難聞的惡臭味湧出來。眾人齊齊後退了幾步,武者嗅覺敏銳,更加受不得這種惡臭。許七安取出一枚瓷瓶,把裡面的小藥丸分給眾人服下,這是司天監術士給的防疫殺毒的藥丸。接著,他掩住口鼻,走到棺材邊。一具身穿白衣的男屍靜靜躺著,鐵青的臉仰對著天空。他的皮膚是青黑色的,布滿深淺不一的屍斑,臉上腐爛出幾個孔洞,蛆蟲在肉洞中蠕動。身軀略有腫脹,這是死後皮膚組織充滿腐敗氣體,導致的腫脹現象。這時候的皮膚,只要輕輕一戳就會破裂,腥臭的血水噴濺。許七安以前學過這個知識,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我的媽誒,老子要裂開了。許七安強行忍下翻湧的胃酸,沉聲道:"解開他的衣服" 虎賁衛認命的看他一眼:"是…" 半小時後,許七安看完屍體,初步斷定,確實非外力致死。他沒在屍體上找到致命傷。重新埋好周旻的墳,府衙的吏員領著他們在附近的小溪裡清洗了一番,然後返回白帝城。死因差不多可以確認,就是巫神教的人幹的…夢中殺人,四品巫師的手段…那他要殺我們是不是很輕鬆。

目前唯一的線索是半塊玉佩,可是單純只是玉佩,沒有更多信息的話,無從查起啊… 下午兩點半返回驛站,張巡撫帶著一群銅鑼、銀鑼正對著周旻的遺物翻來覆去,尋找線索。"看了一個時辰了,你們有沒有發現。"張巡撫眉頭緊皺。打更人們搖頭。"周旻不是打更人的暗子嘛,你們打更人沒有聯絡暗號。"張巡撫嚴厲質問。"根本對不上"一位銀鑼悶聲說。"會不會早就被兇手拿走,或毀壞了。留給我們的只是一些沒用的廢物"另一位銀鑼猜測說。"這都過了半個月,什麼線索都沒了吧。還怎麼破,誰都破不了"一位銅鑼嘀咕道。廢物…張巡撫心裡有些煩躁,他是御史出身,不通刑案,只能依仗這群打更人,可打更人們打架在行,查案就有些外行了。"直接讓術士去質問楊川南吧" "餿主意。"張巡撫哼了一聲:"四品以上,術士的指控便不做準。本官知道他楊川南勾結山匪,可是證據呢。沒證據怎麼治罪,怎麼治一個二品的都指揮使。" 打更人們嘆息著搖頭。"行了,巡撫大人別為難他們了,周旻確實沒有使用暗號"姜律中搖搖頭,感覺到了棘手。原以為周旻會用打更人獨有的暗號做聯絡線索,指引著他們找到證據,但檢查了遺物之後,沒有任何發現。"也有可能是被兇手毀掉了"張巡撫無奈道。"那怎麼辦。"一名銀鑼問道。

"就只能指望許寧宴了"張巡撫說:"他能在卷宗中找到稅銀案的破綻,能在桑泊案中查出平陽郡主的舊案,未必不能查出這次周旻的無頭案" "可要怎麼查。" "本官怎麼知道"張巡撫瞪了眼說話的銅鑼。這時,許七安正好走進來,身後跟著隨行的打更人和虎賁衛。張巡撫眼睛一亮:"驗屍結果如何。" "與府衙的驗屍格目一樣,屍體方面不會有什麼發現了"許七安回答。巡撫大人有些失望的點點頭,又道:"聽說你傷了府衙的經歷。" "我有分寸,不會殺人的"許七安指著這些遺物:"有沒有線索。" 一眾打更人搖頭。"沒找到聯絡暗號,或許是被人毀了"姜律中嘆口氣:"寧宴,只能靠你了" 他旋即環顧眾人,沉聲道:"你們都學著點,看看他是怎麼破案的,誰能學個十之一二,老子重點培養" 這些銅鑼銀鑼都是他麾下的。姜律中一直很想要許七安,但魏公不給,他只能出此下策,讓許七安來培養他麾下的打更人。許七安尋了個位置坐下,沒有繼續檢查遺物,沉思片刻:"打更人衙門的暗號,保密嗎。" 姜律中道:"銀鑼以上都知道,與暗子接觸過的銅鑼也知道" "那就是不夠保密"許七安給自己倒了杯水,道: "周旻極有可能沒有使用衙門的聯絡暗號" "何以見得。"一位銀鑼問。

許七安分析道:"如果暗號保密級別高,兇手不可能在一眾遺物中準確找出線索並毀掉。那麼暗號現在應該被我們找出來了。可是沒有。"如果保密級別不高,周旻作為二十年的老暗子,經驗豐富,思慮周全,怎麼可能會用這種粗陋的方法,太容易被破解。所以這事兒其實不複雜,答應只有一個,他用了其他方式藏證據" 打更人們無聲對視,都有些震驚。"對啊,是這樣。乍一看沒有頭緒,其實只有一種可能:周旻用其他法子藏了證據" 打更人們振奮擊掌,只覺得豁然開朗。張巡撫微微頷首,繼而皺眉:"可是,我們也隨之陷入迷茫,如何找出他藏起來的證據" 許七安道:"那讓我們來從頭分析…"。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解開謎團(為盟主"詩修"加更) #

"那讓我們從頭分析,如果你們是周旻,會怎麼處理這件事。"許七安環顧眾人,問道。打更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 "用打更人衙門的暗號。" "剛才不是說了嗎,這個暗號保密等級不夠高" "那如果是我的話,我藏在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廢話,誰都找不到的話,那藏證據的意義在哪裡。" 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場面陷入短暫的寂靜。許七安打了個響指,看著那位無意中道出玄機的銅鑼,道:"沒錯,周旻藏證據的目的是為了被找到,被我們找到。順著思路你們再去想" 張巡撫以拳擊掌,一疊聲的稱讚,略顯亢奮的說道: "是這個道理,周旻不會把證據藏在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那麼藏著線索的物件,不會貴重,但很顯眼" 一下子,所有人的思路都打開了,感覺觸碰到了新世界的大門。興奮的開動腦筋。幾分鐘後,打更人們茫然的對視,"可是,這些物件都檢查過了啊。沒有暗號,也沒有能與玉佩契合的" 新世界的大門轟然關閉,又開始懷疑人生了。於是,大家把目光投向了許七安。…前置線索太少了,無從查起。不過,查案就是要找線索,一個好的刑偵專家,善於從各個角度推敲,從細節裡尋找線索。而菜鳥只會像小朋友一樣,滿腦子問號…許七安對眾人的目光視若無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有沒有頭緒…"一位銀鑼忍不住問,但話沒說話,就被姜律中封住了嘴。"別打擾他"姜律中沉聲道。張巡撫也壓了壓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把寶都壓在許七安身上了,這個年輕的銅鑼用自己的"戰績",證明了他的價值和能力。張巡撫忍不住想,魏公之所以派許七安來,是不是料到了雲州的變化呢。正因為預料到此案的艱難…所以才派遣許七安這位破案奇才來為本官助陣…魏公果然深謀遠慮,布局深遠啊。"相應的,神機妙算的魏公會派許七安來,說明他一定能破案"張巡撫暗暗振奮,感覺心情一下子舒暢起來,不再那麼煩躁。他是御史出身,破案真是太難為他了,還好有許寧宴啊… 許七安不知道張巡撫豐富的內心戲,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這些遺物裡真的有線索嗎。如果我是周旻,我會想辦法給打更人留線索…但未必會留在遺物裡,因為這太容易破壞了,只需要一場大火就能化為灰燼…但不留線索又不行,所以,最保險的辦法是雙線操作,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對。雙線操作,楊鶯鶯就是周旻的另一個籃子。楊鶯鶯是意外收穫,並不是周旻留給打更人的線索,既然周旻的遺物中沒有尋找到線索,為什麼不試著從楊鶯鶯這裡突破呢。想到這裡,許七安精神一振,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煉神境的銀鑼們敏銳的察覺到許七安的情緒變化,他們也隨之精神一振,正要發問,發現許七安眸子重新暗沉,又陷入了苦思之中。名偵探許寧宴的推理再次遇到了一個瓶頸,那就是楊鶯鶯身上的線索太少。"還是那個問題,線索太少,單純只是半塊玉佩,頂多猜測它是某種信物…重新梳理頭緒,把周旻的另一條線排除,專注楊鶯鶯這個籃子… "假使楊鶯鶯到了青州,找到紫陽居士,並奉上玉佩,道明原委…"許七安在大腦中模擬著過程: "紫陽居士該怎麼做呢。他也將面臨我現在的困境:缺乏線索。"一頭霧水又缺乏線索的情況下,肯定是想辦法獲取更多的信息,那麼怎麼獲取信息呢。當然是問帶來玉佩的人啊…對對對。就是詢問帶來玉佩的人"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許七安大聲道。"想到什麼了。"所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不急,"許七安吩咐道:"喊楊鶯鶯過來,我有話要問她" "快去快去。"張巡撫催促道。一名銅鑼當即上了樓,把吃完飯就待在房間裡不出門的豐腴少婦給請了出來。楊鶯鶯還是初見時的粗布衣裙,盈盈施禮:"大人喚民婦下樓所為何事。" 許七安問道:"周旻當夜把玉佩交給你時,還說過什麼。" 楊鶯鶯搖頭:"除了民婦先前說過的那些,周大人並沒有額外交代。

要不然,民婦不會忘記的" 她一下子稱周旻為夫君,一下子稱周大人,這是極端不自信的表現。心裡認定周旻是夫君,可又覺得自己沒有名分,名不副實。因此稱呼反覆變化。許七安摩挲著茶杯,肯定還有交代的,不然紫陽居士就算是神仙,也束手無策。周旻是資深的暗子,智商絕對在線…嗯,楊鶯鶯不知道,可能是她並沒有察覺。"你把周旻當晚與你說過的話,轉述一遍" "這…"楊鶯鶯為難道:"民婦哪裡還記得…" "不需要你一字不漏,講個大概便是"許七安寬慰道,同時心裡微微一沉,楊鶯鶯之所以不記得,恐怕那晚兩人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話。就像你走在大街上,見到形形色色的人,不會去記他們的模樣,甚至連衣服顏色都轉頭就忘。越平常,越不會記在心裡。"那晚周大人來找民婦,還是與以往一樣,給我帶了些胭脂水粉和小禮物,再就是一壺酒,幾斤豬頭肉… "對酌時,他照常與我嘮叨了些官場上的事,以及雲州的匪患… "但因為民婦一介女流,不愛聽這些,因此周大人沒說太多。而後就是猜字謎… "吃完飯,民婦服侍他時,他才與我說起那件事,並把半塊玉佩交給了我" 許七安讓她重點講了"官場"和"匪患",但發現那只是周旻的抱怨而已。"字謎呢,都有那些字謎。

" 楊鶯鶯想了想,柔聲道:"十張口一顆心" 許七安剛要想,張巡撫便搶答了:"思。" "正是"楊鶯鶯繼續說道:"千裡丟一,百裡丟一" 張巡撫:"伯" 楊鶯鶯點點頭,又道:"一口吃掉牛尾巴" 張巡撫:"告" "巡撫大人厲害啊"打更人和虎賁衛投來敬仰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張巡撫竟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那種終於不是毫無用處,本官亦是人中龍鳳,豈能讓許寧宴一枝獨秀的暢爽感,油然而生。猜字謎對讀書人來說,完全是家常便飯啊。許七安不滿張巡撫總是插嘴,打斷自己思路,敲了敲桌面,沉聲道: "巡撫大人,我也有一個字謎,困擾許久" 張巡撫微微頷首,示意他出題。許七安道:"文姑娘嫁人" 張巡撫先是眉頭微皺,接著眉頭緊皺,然後臉色僵硬,最後整個人都茫然了,呆呆的站在那裡。許七安滿意點頭,看向楊鶯鶯,讓她繼續說下去。"最後兩個分別字謎是:『白玉無瑕』和『日月同天』。前者是『皇』字,後者是『明』" 許七安吩咐同僚找來紙筆,在桌上鋪開,寫下:思、伯、告、皇、明。五個大字。姜律中反覆看了許多遍,"這五個字代表什麼意思。" 五個字無法串聯起來,每個字都是獨立的,周旻想表達什麼。或者,真的只是隨口玩的字謎。

許七安轉頭看向張巡撫,巡撫大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罷了,這五個字顯然不是字謎,那麼巡撫大人的作用就沒了,讓他去跟文姑娘較勁吧。隨後,許七安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倘若這是周旻要透露給紫陽居士的線索,那麼它不會太深奧晦澀,必須是第一次來雲州的人也能輕易發現的。"什麼東西是初來乍到,也能輕易發現的。換個思路,什麼東西是初到雲州的人所需求的…" 想到了。許七安長長吐出一口氣:"我解開謎團了"。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又是一場頭腦風暴 #

解開謎團…查出來了。在場眾人均面露狂喜之色,但又覺得難以置信,怎麼做到的啊,明明一點頭緒都沒有。這麼一樁無頭案,他輕易就解開謎團了,明明大家都參與到案子裡了,都進行了一番討論。同樣的信息,同樣的線索,大家一頭霧水,憑什麼他就解開了。許寧宴真的恐怖如斯麼。在"文姑娘出嫁"的字謎裡鑽牛角的張巡撫,渾身一震,突破了封印,狂喜的拽住許七安的胳膊,這一刻,老張失了巡撫大人的架勢,一疊聲的追問: "你解開謎團了。當真嗎,當真嗎。" 這時候我要說:騙你們噠…估計會被打死…許七安起身,往外走去:"至少有重大突破了"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裡,他來到驛站的院子,從馬匹的掛袋中抽出那張堪輿圖,返回大堂,在桌上攤開。"字謎的玄機就在堪輿圖中"許七安雙手按住地圖,抬頭環顧眾人,解釋道: "僅僅只靠一塊玉佩是傳達不出信息的,周旻會想辦法讓鶯鶯夫人帶去更多的信息,但為了保密,他採用了猜字謎的方式。他瞞過了所有人,包括鶯鶯夫。"但以紫陽居士的智慧,只需要仔細詢問,必然能勘破字謎的秘密" "那為什麼字謎的秘密是在堪輿圖。"朱廣孝皺眉問道。"因為堪輿圖是最容易得到的東西,也是首次來雲州的紫陽居士,必定會入手的"許七安回答。

對啊,堪輿圖驛站裡就有,初來乍到,入手一份堪輿圖是首要選擇…眾人恍然大悟。"我的推理是對是錯,大家一起來驗證"許七安低頭看向地圖:"字謎提供的五個字體分別是:思、伯、告、皇、明" 眾人譁啦啦湧到桌邊,與他一起看地圖。這份堪輿圖展開,幾乎覆蓋了整個桌面,把整個白帝城囊括進去。一條條街道,一座座建築,湖泊、橋梁、衙門等等,上面都有標記。眾人一邊默念著那五個字,一邊搜索著相應的名稱。宋廷風忽然指著某處:"思明橋。" 人們的目光隨之落在他指頭點在的位置,那裡勾勒出拱橋的輪廓,蠅頭小字標誌:思明橋。另一位銅鑼旋即指著另一處:"這裡有一個黃伯街" "告"和"皇"兩個字,則沒有找到相應的地點,尤其是皇這個字,太犯忌諱,整張地圖裡都沒有。"線索很可能就在這兩個地點中的一個"許七安分析道。"剩下兩個字沒有用了。"有人問。"其他字可能是掩人耳目,摻水摻進去的。暫時先不用管,等我們搜索這兩個地方,看有沒有收穫再說"許七安道。張巡撫挑選出六名打更人,換上便裝前去黃伯街探查情況,許七安則帶上朱廣孝和宋廷風兩位好基友,去思明橋探一探究竟。黃伯街離驛站不遠不近,十多裡路程。思明橋則足足有二十多裡。

三人策馬狂奔在寬闊的街道,沿途的閣樓、宅院,有著明顯的南方特色,白牆黛瓦,院子裡喜歡種枇杷樹。枇杷是雲州的特色之一。此外,百姓的穿衣風格與京城也有極大差距,這裡的穿衣更加自由,到處都是小黃人。而在京城,明黃色的布料是皇家專用,但在雲州許七安見到好些穿明黃袍子的路人。"雖然各地風氣不一樣,可朝廷對雲州的管控力是不是太弱了。"許七安心生憂慮。"雲州這邊的氣候可真難受啊,潮溼陰冷"宋廷風皺眉道。"還是咱們京城好,冷是冷了些,但沒這麼滲人。我今天送行商回去時,看見路人一邊走一邊抖"朱廣孝發言。"你們倆就像北方的狼,來南方凍成了二哈"許七安大笑著說。當然,練氣境的武者已經不懼寒暑,他純粹是調侃。…兩人茫然的看著他,二哈是什麼。其實在這個年代,南方的冬天比北方要好多了,窮苦人家,冬天收集起稻草,再有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就能挨過冬天。北方不同,北方很多買不起炭的貧苦人,在冬天無聲無息的死去。畢竟大奉的北方沒有暖氣。再有一點,冬天南方騎馬,騎著騎著,鼻涕水就出來了。冬天北方騎馬,騎著騎著,鼻子就沒用了。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思明橋垮在一條小河上,是一座有兩大兩小孔洞的拱橋,由漢白玉雕砌而成,橋身布滿青苔。

三人在橋上仔細檢查許久,最後,許七安目光鎖定了橋身外側,一塊凸出的石磚。兩指捏著石磚,緩慢的往外拽,一點點的把板磚大小的石磚給抽了出來。他伸手在磚洞裡摸索了片刻,摸出了一隻錦囊。果然,正是因為這個錦囊,讓石磚無法嚴絲合縫。"真的有東西。"宋廷風大喜過望,靠攏過來,催促道:"打開看看是什麼" 許七安打開錦囊,內裡是一張紙條,展開紙條,上面寫著: 默壹佰陸拾貳 叄佰肆拾柒肆壹貳 默,162。347,4,1,2…這兩組數字代表什麼意思…臥槽,周旻真特娘的是個人才啊…太花裡胡哨了…可惜人已經死了…許七安盯著紙條,陷入沉默。宋廷風和朱廣孝對視一眼,前者茫然道:"啥意思哦。" "我怎麼知道。"許七安沒好氣的回覆:"同樣是打更人,怎麼差距那麼大。看看人家一個暗子,比你們這倆貨強多了,沒得比,沒得比…" "暗子本身就是佼佼者,各有特色,不然怎麼做潛伏任務"宋廷風道不服氣的辯解: "咱們這些衙門裡打更人,只負責武力就行了" 暗子屬於擁有特殊技能的人才,或心思縝密,或聰明絕頂,而衙門裡的打更人只負責暴力輸出,兩者是不同的。此時,臨近黃昏。許七安收好紙條,無奈道:"先回去吧" 等待他們的…不,等待他的,又將是一場頭腦風暴。… 驛站。

因為黃伯街離驛站更近,去這條街探查情況的打更人已經返回,帶回來令人沮喪的消息。"沒有發現。你們有好好探查嗎。"張巡撫質問道。"那街白日沒幾個人影,問了隔壁街的住戶,才知道是個狗市。只在夜裡開市,這會兒根本沒人" 前去探查的銅鑼鬱悶的回覆。一條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麼沒頭蒼蠅似的扎進去,能有什麼收穫。逢人就問,認不認識都指揮使司的周旻周經歷。"哎。"眾打更人一陣洩氣,搖頭晃腦。張巡撫喝了口茶,坐了片刻,坐不住了,在大堂來回踱步。黃伯街沒有線索,現在只能等許寧宴那邊的消息了。如果他們也沒有發現,那麼案子就回到原點。他們還是原地踏步。"千萬要有收穫啊,不然真成無頭案了…"張巡撫嘀咕道。他的嘀咕聲,一字不漏的進了幾位銀鑼和姜律中耳裡。"他們回來了"門口位置的銅鑼驚喜的出聲。一伙人動作整齊劃一的扭頭,望向門口,看著許七安帶著兩位同僚返回。"怎麼樣。"姜律中連忙問。張巡撫袖袍下的手握成拳頭,期待又緊張的盯著他們。許七安取出紙條,放在桌上,剎那間,十幾雙手一起伸了過去。啪。姜律中一巴掌拍開所有的爪子,急哄哄的搶過來,展開信條一看,眉頭又皺起來了: "這寫的什麼。" 好吧,不是打更人衙門的暗號…許七安做出判斷。"我看看。

"張巡撫飛奔過來,劈手奪過紙條,紙張寫著兩組數字: 默壹佰陸拾貳 叄佰肆拾柒肆壹貳 張巡撫陷入長時間的禁止狀態,腦海裡閃過一本本讀過的聖賢書,隨後排除與書中典故呼應這個選項。這和"文姑娘嫁人"一樣,都是欺負人的題目…張巡撫正苦惱著,看見許七安默不作聲的上樓去了。"寧宴,你去做什麼。" 許七安在樓梯上回頭,無精打採:"回房間觀想,不然,我感覺自己隨時會猝死。嗯,我十二天沒有睡覺了" "。"姜律中眉頭狠狠一跳。他已經知道許七安在衝擊煉神境了,當初在運河上許七安就曾問過類似的問題:如何衝擊煉神境。這幾天看著他黑眼圈日益加深,姜律中猜測這小子可能在衝擊煉神境,就是不知道他肝了多少天。十二天啊,十二天還沒突破極限,中途還打了一架… 這意味著許七安的元神潛力很大,非常大,他踏入煉神境的話,元神會得到質變。姜律中自己當初晉升煉神境,熬了十六天,其他金鑼相差不大。"看這小子的樣子,十二天明顯不是極限,不知道他能一口氣撐多久"想到這裡,姜律中沉聲道:"記得別睡著了" 回到房間,許七安脫掉鞋子,在床上盤坐,邊吐納練氣,邊觀想巨人圖,時而轉換金獅咆哮圖。漸入佳境中,忽然聽見了敲門聲。"什麼事"他睜開眼。"寧宴,狀態好些了嗎。

"張巡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得到許七安肯定的答覆後,他旋即說道: "隨我去參加晚宴,會一會雲州官場" …。

第200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晚宴和枇杷 #

晚宴。嗯,巡撫大人進城這麼久,雲州官場不可能不知道…許七安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反正也不能睡,在驛站待著無趣,便道: "好,大人稍等片刻" 他穿上靴子,把放在床頭的銅鑼綁在胸口,黑金長刀掛在後腰,打開房間的門。張巡撫站在門外,穿著緋色官袍,身姿筆挺,氣態斐然。兩人相互頷首,結伴下樓,在大堂等待片刻,姜律中才從院子裡走進來,道:"人員清點完畢,走吧" 豪華馬車停靠在驛站外,隨行護衛的虎賁衛30人,打更人7人。本次夜宴地點是一處臨河的大院。布政使司專門用來宴請官員的府邸,四進四出的豪宅。今夜月朗星稀,無風,雖是隆冬,但適合在後花園擺宴。身為本次晚宴的核心,同時也是客人,張巡撫特意晚到了一刻鐘。這既是擺官威,也是給出寬裕的時間讓主人做準備。抵達府邸門口,這裡早已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和轎子,或華麗或簡陋的座駕,代表著一位位官職不一的大老爺們。在侍從的帶領下,張巡撫一行人來到前廳,看見了穿各色官袍的雲州官員們,林林總總,一百多位。其中就有許七安今日見過的雲州知府。"巡撫大人"爽朗的笑聲中,一位穿緋袍,留長鬚的官員迎了上來。"布政使大人"張巡撫笑著拱手。

布政使…相當於高官啊…許七安審視著雲州布政使,他顴骨略高,眼睛狹長,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縫,給人市儈精明的感覺。寧是宋廷風失散多年的老爹。對了,沒記錯的話,這位布政使也姓宋…許七安嘴角勾起。宋布政使引著張巡撫,逐一介紹,許七安目光追隨著,把在場的官員牢牢記在心裡。"這位是咱們雲州的都指揮使楊大人"宋布政使來到一位儒將風格的中年男人面前。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小了許多,一雙雙目光停留在張巡撫和楊川南身上。兩位朝廷大員彼此審視片刻,齊聲大笑: "張巡撫,久仰久仰" "都指揮使大人,久仰久仰" 氣氛頓時又輕鬆起來,官員們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我怎麼有種千鈞一髮的錯覺。有那麼一瞬間,許七安都以為場面會陷入僵凝,或者雙方陰陽怪氣的嘲諷幾句,綿裡藏針,這才符合官場老陰陽人的形象。結果竟如此和諧。"巡撫大人,晚宴已經準備妥當,咱們一起去後院。"布政使當即道。一州(省)之地,級別最高的三個衙門分別是:都指揮使司、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其中提刑按察使司隸屬於都察院,因此提刑按察使在張巡撫面前,最像個狗腿子。來到後院,眾官入席,主桌這邊發生兩個有意思的插曲。

第一個插曲: 張巡撫招了招手,道:"寧宴,過來本官身邊" 主桌總共十個位置,一個唾沫一個釘,該坐什麼人,能坐什麼人,在官場有著嚴格的規矩。眾人頓時看向叫做"寧宴"的年輕人,他穿著玄色制服,披著短披風,胸口綁著銘刻暗紋的銅鑼,後腰懸著一口特殊的,與制式佩刀不同的修長戰刀。眼光老辣的人,只是看這一口戰刀,就意識到這位銅鑼身份不同尋常。無論在哪裡,能搞特殊的人,就不會是普通人。不少官員暗暗留意了許七安。第二個插曲是,都指揮使楊川南擋住了一位入座的官員,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說: "有位朋友要來" 那位官員一愣,而後想起了什麼,竟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腦袋,毫無怨言的去了其他桌。…朋友,不是某位大人,而是朋友。許七安正襟危坐。"寧宴,今日說的那個字謎…"張巡撫低聲道。"巡撫大人。"許七安沉聲道:"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轉變思路" "怎麼說。" "您就是太正經了"身為督察御史的張巡撫,在京城官場屬於清貴,言官嘛,自然是清貴的。要換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官場混子,早就秒懂了。張巡撫正要說話,餘光瞥見一個身披輕甲的妙齡女將軍進來,她身段高挑,嬌軀比例堪稱完美,扎著高高的馬尾。

又漂亮又帥氣的軍娘…許七安眼睛猛的亮起來,心說雲州還有這般姿色極品的美軍娘。這一身打扮,可比什麼jk、黑絲、護士、空姐要誘人多了,不是一個檔次。美軍娘徑直去了主桌,坐在都指揮使楊川南身邊。張巡撫審視著軍娘,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雲州官場的人物名單,發現無法對號入座。"這位是…"他好奇道。楊川南笑道:"大家想必沒有聽說過飛燕女俠的大名,她叫李妙真,是本官聘用的遊騎將軍,這一年多來,四處剿匪,屢立戰功。若是論功行賞的話,本官這個都指揮使的位置就得拱手讓人了" 他的話引來眾官員一陣表態,對這位女將軍讚許有加。張巡撫沒有表態,只是點點頭。楊川南聘用的遊騎將軍…也就是說沒有編制,不屬於正規的朝廷將領…許七安審視著美軍娘,心裡一動。二號也在雲州,也熱衷於剿匪和噴元景帝…她說過自己不是朝廷中人…我還曾稱讚過她俠肝義膽,而這位帥氣小姐姐叫飛燕女俠…噗,飛燕女俠… 在運河之上聊天時,二號力挺楊川南,與他關係匪淺…她不會就是二號吧。許七安不動聲色的喝茶。不著急,慢慢再找機會試探。地書聊天群裡,現在可以確認五號和二號都是妹子,二號顏值很能打,制服誘惑可以的…不知道五號顏值怎麼樣…南疆的小蠻妞。

兩列穿彩衣,露香肩的舞姬入場,在樂師的伴奏中,翩翩起舞。雲州沒有紫陽居士,因此,大家都不抬舉許七安,話題圍繞在京城和張巡撫身上,呸,官場應酬著實無聊,浪費時間。李妙真不動聲色的打量巡撫一行人,她重點放在姜律中身上,知他是位金鑼,四品武夫。但擅長什麼,性格如何,一概不知。年歲不小,但氣血似乎正值巔峰…不知道擅長什麼兵器,養出了什麼"意",嗯,宴會結束後,問一問三號。李妙真低頭喝一口酒,旋即開始審視許七安:他氣息內斂,看不出氣機深淺,但銅皮鐵骨境的武者,體表偶爾會有神光閃爍,而此人沒有,頂多是個煉神境… 雙眼中難掩疲憊,眼袋浮腫,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色胚模樣…此人要麼是打更人衙門某位大人物的親戚,要麼是張巡撫的親戚,我聽楊川南說過,都察院歸魏淵管,張巡撫把自己親戚安排在打更人,合情合理… 晚宴在和諧的氣氛中走入尾聲,下人們端上來一盤盤色澤暗沉的枇杷,飽滿大顆。這季節還有枇杷。許七安捻起一顆不怎麼新鮮的枇杷,剝皮,嘗了嘗,酸酸甜甜,滋味很不錯,最主要的是,竟然沒有核。"巡撫大人嘗嘗,我們雲州的枇杷可謂一絕,成熟於春末夏初,京城可吃不到這麼爽利的枇杷。

"枇杷成熟後,便一直保存在冰庫裡,每十日挑揀一次變質的,到了現在,所剩不得了"宋長輔,宋布政使熱情的抓了幾顆,放在張巡撫面前。張巡撫吃了一粒,驚奇的瞪大眼睛:"竟然無核。" 宋布政使笑而不語,其他官員也笑了起來。張巡撫頗為驚奇,無核的枇杷他是第一次吃到,體驗感簡直不要太好,不可置信道: "世上竟有無核的枇杷,妙,妙啊" 這算什麼,你要吃了無籽西瓜,豈不是要感動的淚如雨下。許七安心說。"這無核的枇杷是雲州的特殊品種。本官以前怎麼沒聽說過。"張巡撫道。"非也,只因枇杷樹受過白帝廟的香火氣息加持,因此才結出無核枇杷"宋布政使笑道。"是啊是啊,此乃我雲州吉瑞" "雲州本就得天獨厚之地,受白帝照拂,風調雨順" 眾官員立刻吹捧起來,給張巡撫灌輸"雲州祥瑞之地"的思想,眾志成城。張巡撫陷入了沉思,他品出味道來了,但猜不透枇杷無核的玄奧之處在哪裡。謹慎的沒有反駁。宋布政使又剝了一顆枇杷,遞過來,笑著問:"巡撫大人,您說是不是。" …張巡撫無奈道:"宋大人所言…" "宋大人此言差矣"冷不丁的,許七安開口打斷。主桌以及其他桌的官員看了過來,凝視著許七安。

低頭吃菜的李妙真心裡很不屑,她是知道原因的,只是她如今站在雲州官場這邊,因此沒有拆穿宋布政使。她抬起頭,盯著出言不遜的許七安,想聽他會說些什麼。宋布政使皺了皺眉,看向差不多被自己忽略了的銅鑼,笑容不變道:"這位大人有何指教" 許七安放下酒杯,緩慢咀嚼嘴裡的食物,咽下,這才拿起一顆枇杷,笑道: "原理其實簡單,只需在枇杷花期,拔掉花蕊中心一須,結出來的枇杷便不會有核。"布政使大人,下官所言可對。" 席上一下子寂靜了,四周的雲州官員,臉色僵硬的看著他。宋布政使神色,倏然凝滯。…。

第201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二號的提問 #

在這個時代,結出無核枇杷的法子,絕對可以稱之為秘術。可對於有好好學習初中生物學知識的許七安來說,這不過是基操而已,他甚至還知道可憐的植物想要傳宗接代,不得不請蜜蜂這位隔壁老王幫忙授種。場面一下子有些僵凝,許七安這番話著實讓眾官員措手不及,難以置信。要知道他們當初了解到枇杷去核法子,那叫一個拍案叫絕。豈料竟然被一個小小銅鑼一語道出。李妙真睜大了美眸,重新開始審視小銅鑼,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猜錯了,這個銅鑼或許是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色胚,但他不是酒囊飯袋,有幾把刷子的。…能被張巡撫安排在主桌,看來是有幾分本事的。李妙真收起了輕視之心,旋即就意識到自己還是小覷他了。其餘的銀鑼銅鑼被安排在其他桌,為什麼這小子能坐在巡撫身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有幾分本事"能解釋了吧。其他的銀鑼銅鑼就不是人才了嗎。"呵,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李妙真幸災樂禍的冷笑一下,她樂得宋布政使吃癟。即使以宋布政使爐火純青的官場修為,心中的羞恥依舊翻湧不息。先前說的天花亂墜,又是白帝庇佑,又是香火薰陶,結果當著眾人的面,以及巡撫的面,被硬生生揭穿。"寧宴,這種微末伎倆,宋布政使自然會與本官說明,你多什麼嘴。"張巡撫訓斥道。他表面訓斥許七安,其實綿裡藏針的暗諷宋布政使。

"…不知道這位大人高姓大名"不過有了巡撫大人的打岔,布政使大人終於緩過勁來,臉色不變的問道。"下官姓許,名七安,字寧宴"許七安回答。"此子頗有才華"張巡撫摸著鬍鬚,笑吟吟的抬了下許七安。果然,眾官員又把挪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思忖著這個銅鑼的身份,以及他在巡撫隊伍裡的地位。"原來他叫許七安…咦,這個名字好耳熟"李妙真略一思索,想起許七安是誰了,她記得三號曾經提過此人,並對其讚譽有加。是他啊…能得三號這般看重,果然不凡。一場尷尬被宋布政使強行化解,他隨口介紹著雲州的風土人情,絕口不提枇杷的事,證明心裡還是非常介意的。張巡撫喝到微燻之時,晚宴便散了,沒有伶仃大醉,也沒有不長眼的提議去教坊司耍耍,否則宋廷風一定很高興。這種格調的晚宴,反而不會有太紙醉金迷的行為,就像朝堂的諸公們,幾乎是不去教坊司的。人到了一定位置,身份會推著你去顧及形象。即使你是個巨貪,你表現出來的外在形象,也得是偉光正的。就拿許七安來說,他現在可以盡情的白嫖,因為他年輕,身份也低微。可當他有朝一日位高權重,他就得付錢了… 離開府邸,張巡撫與眾官員在府邸外,作揖分別。然後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行駛出一段距離後,他揚起車窗的帘子,讚許道:"寧宴,做的好" 許七安知他指的是枇杷無核之事,便道:"小事一樁" 張巡撫"嘖嘖"兩聲,交談時語氣越來越隨意,沒有官架子,"你竟連農桑之事也精通。" 不等許七安回答,前頭的姜律中笑著插嘴:"他甚至精通鍊金術,不比司天監的白衣差" 你把我的逼給裝了,那我裝什麼。許七安糾正道:"錯了,司天監的白衣得喊我半師" 三人哈哈大笑。許七安順勢問道:"大人今日為何如此和氣。" 張巡撫回頭望了眼已經看不見的府邸,沉聲道:"這雲州當以宋布政使為主,他與楊川南不合" 許七安回憶了一下:"是有點冷淡…但那楊川南對誰都冷淡" 張巡撫冷笑道:"這說明雲州官場大部分人都姓宋" "請大人指教" "三司之中,以都指揮使司權力最大,但剛才迎接本官的是宋布政使。雖然布政使理當在這樣的場合出面,可你仔細想想,他率先給本官介紹的,是提刑按察使,而非都指揮使。顯而易見,這兩人關係不睦。"本官在席上留意到,楊川南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布政使才像個主人翁。呵,這在官場上可是很講究的東西,不容越俎代庖"張巡撫笑道: "寧宴,學著點" "我一個武夫學這些幹嘛"許七安暗暗記下。

"還有,我現在回過味來了"張巡撫道:"知道為什么姓宋的要在宴上送枇杷嗎。" 裝逼唄…許七安搖頭:"不知道" "但凡是個有好奇心的,都會追問,他不答,算是給我一個不輕不重的下馬威"張巡撫冷笑道: "再就是給我一個暗示,除掉一人,雲州可安。正如那枇杷" 除掉誰,不言而喻。你們當官的至於嗎…一dayday的就知道勾心鬥角…許七安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魏公說的對,我果然不適合官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半給浮香,一半留著修行。再沒那麼多精力混官場了。許七安一副頭疼的模樣,讓張巡撫開懷大笑,心態一下子平衡了。"巡撫大人,不如咱們再來猜一個字謎。"許七安似笑非笑。張巡撫下意識的想拒絕,但感覺自己讀書人的尊嚴被挑釁了,眉毛一揚:"你說" "女人生孩子,猜四個字"許七安笑眯眯道。張巡撫臉色漸漸僵住,漸漸茫然,漸漸無能狂怒…然後放下了車窗的帘子。"哈哈哈"姜律中和許七安齊聲大笑。"哼。"馬車裡傳來巡撫大人的冷哼聲。… 另一邊,都指揮使楊川南進了馬車,剛放下帘子,就被重新掀起,扎著高馬尾,英姿勃勃的李妙真上來了。"眾目睽睽之下,你進我馬車,不怕名節受損。"楊川南皺眉道。"江湖兒女,不在乎這些"李妙真擺擺手:"我來問問你情形,那個巡撫似乎還算客氣。

沒準只是走走過場,你要不要花點銀子打點打點。" 她知道大奉官場的規矩,有銀子就是朋友。沒銀子,親兄弟也照樣鐵面無私。"給御史送銀子,嫌死的不夠快。"楊川南搖搖頭,道: "倒是可以考慮將他們盡數斬殺在雲州" 李妙真翻了個白眼,"你覺得這位巡撫大人如何。" "中庸"楊川南評價。"那好呀,他越無能你越安全"李妙真笑道。"中庸不代表平庸"楊川南搖頭:"不露爪牙的,才是最危險的。可能人家已經在暗中積蓄著,給我致命一擊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那位銅鑼需要注意" 早已知曉許七安不同尋常的李妙真,秀眉一揚:"你看出什麼了。" 車輪轔轔,楊川南掀起晃動的窗簾,看了一眼外頭的夜色,做思索狀:"他的佩刀與其他打更人不同,卻一樣是刀,非其他武器。"據我所知,打更人的佩刀來自司天監,屬於半法器範疇。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此人佩戴的是把法器" 李妙真點點頭:"而能使用法器的,要麼身份不一般,要麼與司天監關係不一般" "氣態也不對,我觀察過他,儘管不說話的時候很老實很拘謹,但其實對張巡撫也好,對宋長輔也罷,都沒有太大的敬意。這可以理解為武者的桀驁,不過練氣境就能有這份桀驁,實在難得" 至於姜律中,四品金鑼,反而沒什麼好說道的,忌憚就對了。

… 返回驛站,還得繼續爆肝修仙的許七安,在宣紙上寫下了周旻留下的兩組暗號。到頭來還是我一個人背起所有…煉神境這個晉升模式,擱在我那個時代,肯定大受歡迎啊…宅男們肝到天荒地老,肝到頭髮掉光,肝到女朋友留下心理陰影…哦,他們沒有女朋友,那沒事了。"老薑說過,武夫是一步步提升自身,最後成為神魔般可怕存在的體系…煉精境和練氣境更像是我上輩子看過武俠電影,而且還是低武…但煉神境以後層次就拔高了…練氣境還是得吃飯睡覺,我懷疑煉神境可以長時間不眠不休…這就已經非人類了" 許七安的猜測是有道理的,煉精境打熬體魄,讓武者可以高強度戰鬥。煉神境淬鍊元神,晉升方式是爆肝熬夜。一旦順利晉升煉神境,肉身和元神都可以長時間高強度工作,不眠不休。包括武者體系在內,各大修行體系都是循環漸進的,每一個品級都在為下一個品級打基礎。比如術士體系,醫者這個品級是為望氣術做鋪墊,望氣術則是為風水師打基礎,而風水師的強化版是陣法師。邏輯性很強,給人一種不玄幻,腳踏實地晉升的感覺。他的思路重新回到案子:"暗號不是打更人衙門的,應該是周旻自創…這就有點離譜了,誰猜的出來啊,難度就好比我留一個暗號:枯葉雛橘梨紗薄,落花漫天海翼隨。

"放眼九州,世上不可能有人對的上來。"今天側寫太頻繁了,腦細胞耗損嚴重,可是又不能睡覺,無聊…如果浮香在就好了,我們可以愉快的做一些有益身心的運動…但我可能猝死在她的白花花的肚皮上…" 就在這時,他忽然心悸了一下,差點猝死。連忙深呼吸,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滿腔憤怒的準備噴是哪個傻子大半夜不睡覺還水群,定睛一看: 【二:三號,我有些事想問你,你可以提一個條件作為交換。】 二號,是那個軍娘。我正愁沒機會試探呢…許七安以指代筆,輸入信息:【呵,我想先聽聽你的問題。】 …。

第202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四號:我已經推斷出三號的真實身份 #

【二:巡撫隊伍於今日抵達了雲州,我想知道關於姜律中的信息,他的"意",他的性格,他的弱點等。】 幾個意思啊…許七安吃了一驚,二號是把老薑當做假想敵了。不,是真正的敵人,於是開始搜集信息,準備戰鬥。先不說老薑和我交情不錯,就算沒有交情,我也不可能把他的弱點告訴你,畢竟我自己也在巡撫隊伍裡。【三:抱歉,我不可能向你透露巡撫隊伍的任何信息。】 許七安回復之後,思維發散,聯想到了更多的東西:二號收集姜律中的信息,明顯是為將來可能發生的衝突做準備。這是二號自己的決定,還是得到了楊川南的支持。倘若是後者,那說明一旦東窗事發,楊川南很可能會採取過激的舉措。二號一時無言,聊天群裡陷入了僵凝。就在這僵硬、尷尬的氣氛中,以前的讀書人,現在的劍客四號冒泡了: 【二號,楊川南涉嫌勾結山匪,輸送軍需,這等同於謀逆。三號是讀書人,豈會幫你助紂為虐。我輩讀書人,是非曲直,小節大義,心裡清楚著。】 沒錯,我輩讀書人就是這般壯志凌雲…許七安用力點頭,深以為然。【二: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並沒有要對巡撫隊不利的想法。】 【三:但你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備戰的準備。嗯,二號,我知道你對朝廷有很深的偏見,但你做事過於感情用事。

楊川南冤枉與否,得查了才知道。】 【五:沒錯,我也覺得二號太偏激了,聽你們剛才聊的內容,巡撫隊伍剛到雲州。人家還沒開始查,你就想著要打人家了。】 …五號就屬於你最沒資格說這話吧。眾人心裡吐槽。二號沒有再說話,似乎有些生氣了,因為天地會成員都在懟她,不支持她,就連她向來很有好感的三號,也態度擺的很明顯。到現在,許七安幾乎可以確認軍娘就是二號,腦海裡閃過對方帥氣又美麗的瓜子臉。他嘆息一聲,輸入信息:【姜律中是四品金鑼,擅長的是拳意,至於性格,沒什麼太大的特色,因此也不存在明顯的缺陷。】 這些信息都是很淺層的,不涉及機密的東西。性格確實沒有太大缺陷,許七安認識的金鑼裡,氣質陰柔的南宮倩柔、面癱男楊硯、冷傲銳利的張開泰…與這些人相比,姜律中性格更中庸,沒有明顯的特點。但也意味著他沒有較大的破綻。【二:多謝了,放心,我不會魯莽行事,更不會無故傷害朝廷巡撫。嗯…我還有一個問題,我想打聽一個叫做許七安的人,三號你曾經說過此人。】 你連我都要打聽。你是不是想剛我。許七安一下子警惕起來,沒有立刻回答。就在他打算拒絕時,默默窺屏的一號竟然出現了:【我可以給你關於此人的所有信息,但你要等價交換。

】 突如其來的背刺… 不是,你販賣我的信息得到我允許了嗎。我同意了嗎,你就光明正大的賣…許七安手指觸碰到鏡面,又收了回來。怎麼辦。怎麼阻止。阻止一號,他(她)會買帳嗎,一號喜歡窺屏,比較神秘,雖說自己鎖定了一個大致的範圍,但這依舊囊括了很多很多人。而這些人裡,沒一個是他能應對的。再者,以什麼理由阻止。許七安的事和我三號有什麼關係,我三號憑什麼阻止。除非自爆身份,可是…我之前那麼誇讚銅鑼許七安,現在被赤裸裸的揭穿…我會羞恥到原地爆炸的,沒法做人了。思考之後,許七安打算靜觀其變,先看看一號怎麼說,再就是看看二號的態度。若二號只做簡單了解,或一號只透露淺層信息,那自己就不用理會。【二:你想要什麼。】 【一:你可以欠著。】 【二:沒問題,請說。我會根據你透露的信息,來判斷價值。】 【一:許七安此人,原本是京城附郭縣長樂縣衙的一名快手,位卑言輕,沒什麼特殊之處。直到三個月前,其叔父押運稅銀途中,不慎丟失稅銀,被判斬首。陛下餘怒未消,將許家三族連坐,流放邊陲。【但誰都沒想到,稅銀案事發後的第三天,案子便告破,許七安無罪釋放。】 聽到這裡,南疆的小蠻妞五號,忍不住感慨:【運氣真好。

】 她剛說完,就遭到了一號的反駁:【不,稅銀案就是他解開的,僅憑卷宗,身處大牢,解開了讓府衙、司天監以及打更人頭疼不已的稅銀案。】 是個人才…天地會成員心裡,同時浮現這個念頭。原來如此,怪不得他能坐在張巡撫身邊,怪不得他能一語道破無核枇杷的秘法…此子縱使是個好色之徒,但不能否認他有很強的破案能力…他是衝著楊川南來的,衝著打更人暗子死在雲州這件事來的。二號恍然大悟。【二:明白了,感謝你的回答。】 【一:呵,你以為他的能力僅限於此。】 什麼意思。這位叫許七安的銅鑼還有其他戰績。天地會眾人精神一振,等待片刻,果然又看見了一號的傳書: 【前陣子三號不停提及的桑泊案,你們知道打更人衙門的主辦官是誰嗎。也是此人。【桑泊案之前,許七安參與一起犯官抄家行動,因不滿上級凌辱犯官家眷,一怒之下刀斬銀鑼,險些將其斬殺當場,而後入獄,被判腰斬。】 四號五號兩人肅然起敬。二號眸子微微一亮,忽然對許七安這個銅鑼產生了極大的好感,這是對其人品的讚賞。俠肝義膽的飛燕女俠最佩服路見不平拔刀出手的江湖豪俠,許七安此人雖是朝廷爪牙,但這並不會降低他的成色。一號繼續說道:【因其破案能力出眾,桑泊案發生後,陛下命令他接受此案,容許他戴罪立功。

【此人機敏聰慧,在查案過程中,順帶破了平陽郡主失蹤案,這件事你們也知道,三號曾經說過。不過桑泊案一度陷入僵局,若非二號你找到金吾衛百戶周赤雄,許七安難逃腰斬結局。【如此說來,你其實對他有恩。】 看到這裡,許七安不得不出面說些什麼:【是的,不過他並不知道你的存在,只對我感恩戴德。】 好羞恥啊… 接著,一號又講述了許七安揪出齊黨與巫神教勾結,扶持雲州山匪的內幕。這件事竟是因他而起…二號心裡無比複雜。聽到這裡,她差不多明白事情的始末,也知道晚宴上見到的那個銅鑼,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出眾。是個不可忽視的厲害人物。【一:除此之外,許七安精通鍊金術,與司天監的白衣交情匪淺,他未加入打更人之前,因為周侍郎公子的報復,進過刑部大牢,但司天監白衣和雲鹿書院大儒的搭救,他安然無恙的離開刑部。】 與司天監白衣交情匪淺…二號想起了許七安獨特的佩刀,微微點頭,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印證。【四:等等,雲鹿書院大儒出手搭救。】 四號的反應太敏銳了吧…許七安咽了咽口水,有種自己很快就要被人肉出來的危機感。

"一號查過我…這可以理解,畢竟我在京城那段時間,因為桑泊案和稅銀案,一度名聲鵲起,成為京城官場關注的對象…不過一號對我的了解,都是在我加入打更人之後" 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一動,試探道:【周侍郎公子報復,嗯,沒記錯的話,稅銀案的幕後主使就是周侍郎。只不過許七安運氣實在太好,周公子因為劫掠張家庶女,遭遇了清算。】 在打更人衙門裡安插間諜的雲鹿書院,理所應當知曉稅銀案幕後真相。許七安想試探的是,一號知不知道自己陷害周立的行為。讓他失望的是,一號並沒有回答,似乎默認了"許七安"運氣很好這個說法。【一:雲鹿書院大儒之所以救他,有兩個原因:一,此人寫過一首詩,贈給紫陽居士。二,他的堂弟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已經考取舉人功名。】 許七安的堂弟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並考取了舉人功名。許七安為了戴罪立功不得不接手桑泊案,而那段時間,三號對桑泊案非常上心…最後甚至不惜花數百兩銀子請二號將周赤雄押解入京,交給雲鹿書院…三號和許七安會是什麼關係呢…與那位堂弟又是什麼關係。

四號精神一振,感覺自己發現了華點,他為這個發現而興奮起來,並積極開動腦筋,展開其他聯想: 當初桑泊案劍氣衝霄,三號很快就得到了第一手資料…祭祖時,打更人就在桑泊近處守衛著…雲鹿書院欲在打更人衙門安插諜子,如果是這個諜子是書院學子的家人,那麼,信任方面就能得到保證… 懂了,三號就是那個堂弟,許七安的堂弟。四號忍不住想狂笑,這樣的話,他開春後去京城,就不用大海撈針,可以目標明確的去見三號。那位堂弟。第兩百章勾引 【二:還有嗎。】 不知道是不是涉及到了三號的身份,天地會眾成員們,竟自動忽略了"堂弟是雲鹿書院學子"這麼至關重要的信息。"你們這麼默契的保持沉默,反倒讓我覺得心虛啊…"許七安等了一下,想等五號"揭穿"他,以此來確認天地會成員的態度。但五號竟也罕見的保持了沉默。…額,五號還是個孩子,不要對她要求那麼多。許七安思索之間,一號回答了二號的問題:【此人深得魏淵信任和看重。】 深得魏淵信任和看重…簡短的一句話,在天地會成員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魏淵這個名字,不僅在大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即使在九州,也是極有分量的。除了不會修行,魏淵堪稱全才,當然,琴棋書畫這些東西都是錦上添花的小道。

魏淵真正讓九州各大勢力側目的,是他領軍打戰的統御之才。魏淵原先是宮中的宦官,因為下棋水平高超,得到元景帝賞識,從而提拔。元景6年,鎮守北方的獨孤老將軍逝世,三大蠻族部落集結六萬大軍入侵邊境,半個月內席捲邊境三千裡,燒殺掠奪,赤地千裡,伏屍無數。朝廷緊急調兵遣將,才遏制了蠻族的洶洶之勢,但戰局依舊不容樂觀。後來的鎮北王在當時還是個剛嶄露頭角的親王而已。當時還是勵精圖治的元景帝頭疼之際,魏淵請戰了,他立下軍令狀,三月之內,若不能驅除蠻族,以死謝罪。年輕的元景帝很有魄力,當即委任魏淵為兵部侍郎兼左都督,統率五軍。魏淵果然不負皇恩,一個半月,便殺的蠻族丟盔棄甲,只剩五千多殘部逃回北方。這段君臣之誼,至今還常常被拿出來津津樂道。魏淵的戰績不僅於此,最最著名的就是十九年前的山海戰役,當時的鎮北王已然是名震天下的高手,然而,他依舊只能當魏淵手中的利刃,被驅使著殺敵。三軍統帥仍然是這位威震天下的大宦官。山海關在與西域邊境,北方蠻族南下,南疆各族北上,在山海關與大奉還有佛國聯軍死戰。半年之中,百萬生靈灰飛煙滅,是歷史記載中,罕見的慘烈戰役。而作為大奉左都督的魏淵,再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舉世無雙的統御之能。

"我真傻,真的,我仍然低估了這個許七安…" 此時,已經脫去輕甲,穿著白色裡衣,盤膝坐在秀床的二號李妙真,喃喃自語。…如果我沒猜錯,雲鹿書院清氣衝霄的原因在三號身上,三號極有可能是許七安的那位堂弟…許七安本人又得魏淵如此看重…這,這,再過幾年,京城就要出現一個顯赫世家…四號內心感慨萬千。離京多年,有種物是人非的悵然。等眾人消化了這則消息,一號繼續道:【他的弱點很明顯——好色。此人在京城時,時常流連教坊司,與多位花魁有染。二號,你若想對付他,不妨使用美人計。】 我沒有,我不好色,你別冤枉我…許七安首先否認三連,不承認自己是好色之徒。然後略顯心虛的在心裡辯解:我流連教坊司不是好色,只是想讓多巴胺衝進大腦,填補我空虛的靈魂。一號真可惡,不但私自販賣我的消息,還詆毀我的人品…嗯,他(她)有些反常,不符合平時的作風…許七安以指代筆,剛想為"許七安"辯解,忽然又想,許七安是好色之徒,跟我三號有什麼關係。我該網戀還是要網戀,不影響我撩二號和五號。當然,二號的顏值已經有我這位粵B無數的老司機背書,很值得撩。五號還有待考證。【二:呵,你不必試探,我也沒隱瞞我的性別。不過色誘是個方向,我手頭正好有位傾國傾城的魅。

】 傳書的同時,二號回憶起了許七安深深的黑眼圈,再加上一號的話,幾乎可能肯定是個資深的好色之徒。…性格上有很大缺陷,儘管他聰明,但男人嘛,有時候下半身比腦子更有決定權。二號嘴角一挑。…呵,一號顯然並不了解我。許七安覺得自己並非好色之徒,他只是和大部分男人一樣,喜歡睡美人,且並不縱慾。這時,四號忽然感慨著傳書:【許七安此人,心機深沉,善於隱忍,美人計恐怕對他不奏效。】 一下子,吸引了天地會成員們的注意。【二:何以見得。】 【四:一號所言非虛的話,許七安明明能力出眾,卻甘心做了多年的快手,平平無奇。直到稅銀案關乎自身安危,他才冷靜果斷的出手。隨後,加入打更人,屢破奇案,履歷功勞。與當快手時的表現截然不同…呵,他恐怕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吧。加入打更人,才是他大展宏圖,一飛沖天的舞臺。】 …原來我是這麼想的,我是個心機深沉的人,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四號真是國際級理解…許七安險些掩面。【二:有道理。】 眾人深以為然,認同四號的分析,許七安此人的形象,在腦海裡愈發鮮明、清晰。【六:許七安是個好人,貧僧不希望他在雲州出現意外。二號,希望你別傷害他,更別讓雲州都指揮使傷害他。】 沉默許久的六號突然傳書。

二號和六號關係還算不錯,納悶傳書:【怎麼你也和他有交集。】 【六:我與他在桑泊案中相識,他知道養生堂之後,前前後後借了我四十多兩銀子,並且,承諾每天無償資助貧僧三錢銀子。離開京城時,託人送來二十兩銀子。】 這一刻,眾人心裡不禁感慨,人心真是複雜啊。這樣的人,竟是一個好色之徒。【二:我明白了,我會儘可能的保證他的安全。】 【六:多謝。】 好半天沒有人說話,就當許七安以為沒素質的群友又下線時,五號傳書過來: 【那個,三號,你說的打包送大奉公主和國師,還算數嗎。】 "。"許七安頂著這條傳書,愣了許久,心說這肯定不算啊,你連口嗨都分不清嘛。【三:呵,等我成為一品強者再說。】 【五:哼,我就知道你是騙人的。我大兄這些天總是煩我,像我打聽大奉公主的消息,還問我公主與國師孰美。】 既然是這個話題,那許七安願意與她多聊片刻,傳書道: 【大奉公主總共四位,長公主懷慶和二公主臨安是拔尖的美人,至於國師…我並不清楚,聞其名未見其人。】 他思考之後,覺得雲鹿書院的學子應該是見不到國師洛玉衡的。【四:國師自然是很美的,我覺得要勝過兩位公主一籌,但凡見過國師的男人,都會沉迷她的美色之中。】 【五:哦哦,你們大奉的國師是狐媚子。】 【四:混帳。

】 【五:就是狐媚子。】 【四:…也算有一定道理,但這並不是國師的原因,而是人宗的隱秘。我不方便多說。】 【二:呵,有什麼不能說的,人宗人宗,顧名思義,此派修行與人間氣運有莫大干係,修行到一定境界,便會被七情六慾纏身,因此洛玉衡會在無形中勾起男人的慾念。【上一代的人宗道首原本有機會踏入一品,他將靈寶觀遷徙到京城,欲借人間氣運成就一品,但監正不同意。這才無奈隕落,未能渡劫成功。【到了他女兒洛玉衡,恰好元景帝沉迷修仙,又是個坤冠,只需與元景帝雙修,假以時日,突破一品不難。】 【三:可我記得,金蓮道長說過,洛玉衡並未與元景帝雙修。】 許七安恨不得@金蓮道長,讓他跳出來證實洛玉衡還是完璧之身。金蓮道長可能大半夜出去抓耗子吃了,沒有回覆他。是四號跳出來解答:【的確,國師未曾與元景帝雙修,原因未知。】 四號以前是當官的,他與國師有交情,知道這些不奇怪,但二號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許七安猶豫許久,沒有在地書聊天群裡問出這個問題。此事明顯涉及到二號的身份了,在天地會成員心裡是比較敏感的問題,二號未必會回答。即使回答了,說不定也要他等價交換。他此時身在雲州,少不得因為楊川南的案子與二號產生交集,屆時,旁敲側擊的試探就行了。

沒必要再多"付錢"。許七安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傳書道:【以許七安此人的機敏才智,雖是初到雲州,但恐怕已經收穫頗豐。二號,你若要色誘,抓緊了。】 這是出於對群友關心的提醒,並不是許七安自己有多喜歡美色。二號沒有回覆他。接著,地書聊天群陷入死寂,無人再繼續傳書。許七安收好玉石小鏡,打算吐納、觀想,養一養精神,研究周旻遺留密碼的事先擱置。第二天早上,張巡撫帶著姜律中等一幹打更人離開驛站,出去探查雲州民情。或許還會到周邊州縣走走,宋布政使帶隊陪同。念及許七安掩蓋不住的黑眼圈,以及眼裡透出的疲憊,張巡撫善解人意的讓他留在驛站好好休息,但要記得破解周旻遺留的線索。"雖然被當工具人很不爽,但留在驛站正合我意…人一旦處在極端疲憊狀態,就很討厭外出…為什麼我的精神力還沒到極限,老子想睡覺啊…" 吃著早膳,許七安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除了他之外,留守的打更人不到五名,虎賁衛倒是留了三十人。宋廷風打著哈欠走下樓,沒有綁銅鑼,也沒有佩戴制式長刀,左右環顧:"今日為何如此安靜,他們人呢。

" 許七安吃著盤中的酸辣粉條,頭也不抬,"巡撫大人視察民情去了,其餘人等隨行" 宋廷風眼睛一亮:"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許七安當即打斷:"收起你大膽的想法,因為巡撫大人這裡有一套嚴密的刑法" "無趣。"宋廷風坐在桌邊,吩咐驛卒端上早膳,嘆息道: "說起來,我們有半旬沒碰女人了" "那是你,我是十八天沒有碰女人…確實有點餓了"許七安也跟著嘆息。"餓你就多吃點"宋廷風看一眼油汪汪的粉條。老宋還是不夠靈性…許七安不理他,自顧自的填飽肚子,沒幾分鐘,朱廣孝也下樓了。"廣孝,待會兒去教坊司吧"宋廷風攛掇同僚。"行了行了…少跟小媳婦一樣給我整么蛾子,可以在城裡逛逛,但不能去教坊司,紀律就是紀律"許七安沒好氣道。"有沒有法子規避紀律。"宋廷風開玩笑的語氣。"有啊"許七安看他一眼:"我建議你辭職" 辭職是他上輩子的操作,不過在局裡任職時,他還是很守紀律的。要不然,也不會為了季羨林日記裡的一句話,選擇辭職,而不是… 吃完早膳,三人換了便裝,離開驛站。… "看到了嗎。就是那個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傢伙,你的任務是勾引他" 街邊,一座茶樓,同樣換上便服不惹人注目的李妙真,站在二樓雅間的窗口,望著不遠處慢悠悠閒逛的三人。

她的身邊,是一名穿著精緻羅裙,青絲如瀑,戴著漂亮首飾的嫵媚女子。這位女子臉蛋柔美,肌膚細膩,雙眼水盈盈的宛如黑珍珠,小嘴塗抹了紅豔豔的唇脂。身段婀娜,風情萬種。"勾引了之後呢。"豔麗女子掩嘴輕笑,凝視著那個"時間刺客",仿佛在審視獵物。"接近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旁敲側擊他的收穫"李妙真說完,告誡道: "但莫要吸他的精力,這人身體恐怕虧空的厲害,經不起你攫取" 至於魅的真身會不會暴露,兩人都不擔心,粗魯的武夫沒有馭鬼能力,對陰氣很不敏感,當初在山寨勾引周赤雄這個煉神境武者,魅也沒被識破。只要不暴露敵意,激發煉神境武者的靈覺,就不存在被識破的可能。"主人,那奴家就去啦。"魅嫣然一笑,扭著小腰離開。第兩百零一章呵,女人 宋廷風在街邊的攤販手裡,買了三兩枇杷膏,硬的,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塊,有點類似許七安前世的潤喉糖。在京城吃不到這麼硬的糖,又潤喉又甜,是雲州獨有的特產。特娘的,連塊糖都比老子硬…宋廷風一邊含著,一邊四處亂看,感慨道:"同樣是雲州,白帝城和其他地方就是不同,看這一片繁花似錦的畫面,還以為雲州真的歌舞昇平呢" 一路走來,他們經過一個個州縣,看過大片荒廢的良田,破敗無人的村莊。清晰的意識到雲州的蕭條。民生多艱。

"明明有那麼肥沃的地域,耕田不愁糧,靠山吃三代,還緊鄰著外海,盛產鹽田…"沉默寡言的朱廣孝,罕見的說了一大堆,鬱悶道: "為何落得如此境地。" 宋廷風和許七安一臉唏噓,前者沉聲道:"這次來雲州,正是清除沉痾頑疾的,解決掉勾結山匪的都指揮使,雲州匪患會好許多。"寧宴說的對,不能沉迷教坊司,大丈夫當為國為民,做一番事業…臥槽,大美人。" 許七安和朱廣孝順勢望去,兩雙眼睛驟然綻放亮光,前方街邊,俏生生的立著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她穿著精緻華美的羅裙,梳著時下流行的髮型,鑲嵌藍玉的絲綢細帶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肌膚雪白細膩,眸如點漆,紅唇鮮豔,俊挺的鼻子搭配尖俏的臉龐,豔麗無雙。奈斯…許七安腦海裡閃過這個詞兒。瓜子臉大眼睛的俏麗美人是許七安情有獨鐘的類型,再有點狐媚子就更好了。他見過最標準的瓜子臉美人有三個:許玲月、懷慶、二號。但她們三人的氣質,分別是清麗的JK,冷豔高貴的女強人,英氣勃勃的女幹警。只有這位偶遇的大美人,有著一張狐媚妖嬈的瓜子臉,一看就很浪,是他理想中的女神。"完美,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美人…"許七安心旌搖曳,只覺得終於在這個孤獨的世界裡遇到了愛情,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什麼浮香懷慶臨安國師等等,都是過眼雲煙。

嗯。他旋即意識到不對勁,遠處那女子即使再漂亮,也不可能以壓倒性優勢取勝那些顏值妖怪…他敏銳的捕捉到這個不合邏輯的情況,這讓許七安稍稍清醒了一些。緊接著,左手大拇指微微一燙,紫陽居士送的玉扳指中湧出一股暖流,溫養他的精神。再看那位傾國傾城的美人時,許七安瞳孔一縮,眼裡的並非絕色佳人,而是一個做工精緻的紙偶。紙偶梳著時下流行的髮型,穿著華麗的羅裙,穿衣打扮與狐媚子美人一模一樣。精緻的臉龐慘白慘白,目光呆滯,毫無生息。嘶… 青天白日的遇到這種詭異之事,許七安倒抽一口涼氣。"這不是個人,是鬼…採薇說過,鬼物能長久存在於世間,要麼受了地利的恩惠,就如我新宅井底的女鬼…要麼是強者隕落後,精神不滅,但依然有時間限制,不可能一直存在…" 許七安瞬間做出判斷,這個女鬼是受人驅使的,背後有一個養鬼之人。這女鬼很厲害啊,連我都能迷惑…若非儒家浩然正氣百邪不侵,這回我說不定陰溝裡翻船…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看了眼身邊的兩位同僚。此時,才發現他們問題很大,目光略有呆滯,痴痴望著女鬼。雖然保持了部分理智,但其實深受魅惑影響。…我剛才也是這副豬哥模樣。許七安感覺有些羞恥。

"廣孝,寧宴,我又相信愛情了"宋廷風沉迷美色不可自拔,沉聲道:"我打算成家立業,我連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你那不是愛情,你那是饞她身子…不,她沒有身子…許七安心說。"你那只是好色"朱廣孝吐槽了一句,面露糾結之色,在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和一見鍾情的女子之間,難以抉擇。會這般糾結,是因為他此時的念頭與宋廷風如出一轍。就在這時,那位姿容傾城的女子,搖著小纖腰,娉娉婷婷的走了過來。"三位公子也是出來遊玩。" 到了近前,她頓住腳步,裙擺從晃蕩到靜止,她盈盈施禮: "小女人孤身一人,著實無趣,不知道能否與三位公子同行" 她就是衝我們來的…許七安心生警惕,故作出垂涎欲滴的模樣,皺著眉頭猶豫道:"我們正要去教坊司,這不好吧" "誰要去教坊司。你自己要去便去,宋某不是那種人" "寧宴…哎,粗俗了" 宋廷風和朱廣孝默默退後幾步,與他撇清關係。哼,這人果然是個色胚,白日宣淫也說的如此磊落…魅心裡呸了一口,臉上笑容愈發明媚。色胚好啊,姑奶奶最擅長對付色胚。我有紫陽居士的玉扳指護體,不懼邪祟。

她如果有不軌舉動,我立刻偷襲,有心算無心,勝率極大…但最好是留活口,晚上審訊一番…許七安目光一閃,無奈道: "既然如此,那便結伴吧" 他打算先靜觀其變,沒記錯的話,大儒們贈送的魔法書中,有道門針對鬼怪的法術。看似是你釣我,其實是我在釣你… … 茶樓,窗戶邊。李妙真半側著身,借窗邊的幅布遮擋,俯瞰著遠處三人,見魅如此輕易的打入敵人內部,她滿意的頷首。諸多手段中,美色永遠是對付男人最為奏效的利器。"姜律中隨著張巡撫外出視察民情,三位司天監的白衣隨行,今日是回不來了。而沒了姜律中坐鎮驛站,沒了術士的望氣術,魅就不會被發現。"魅雖然擅長魅惑與幻術,但終究沒有形體,不可能真的與男人行床榻之事。要想長期與許七安保持關係而不被發現,我還得去教坊司請一位女子… "等事情完結之後,我再送他幾瓶壯陽補血的丹丸,年紀輕輕便虛成這般模樣,再不補一補…呵" … 四人在白帝城中兜兜轉轉,飽覽當地風土民情,吃遍各種好吃的美味。女子自稱蘇蘇,出身商賈之家,父親是綢緞商人,這才穿的起這般豔麗好看的衣裙。她見三位公子一表人才,相貌不凡,心生敬仰,便情不自禁的想要結交。是結交還是什麼交啊…你這個要說清楚的…許七安心裡吐槽。

關鍵是,這麼蹩腳的說辭,宋廷風和朱廣孝竟然相信了,相信了… 嗯,不能怪他們,他們已經被降智了。一座茶樓,包廂裡,宋廷風把糕點推到蘇蘇面前,殷勤道:"蘇蘇姑娘怎麼不吃。" "奴家不餓" "蘇蘇姑娘怎麼不喝茶。" "奴家不渴" 喝了水怕是要流出來吧…許七安端起茶杯,笑道:"蘇蘇姑娘,進了茶樓不喝茶,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兄弟仨。" 蘇蘇當即做出委屈的模樣:"公子何出此言" "寧宴,蘇蘇姑娘不想喝,你莫要逼迫人家嘛"朱廣孝和宋廷風立刻呵斥同僚,替心上人出頭。馬德,你倆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吧…下面的頭已經取代上面的頭…許七安當即放棄用水來弄溼紙人的想法。蘇蘇抿了抿小嘴,不經意的問道:"聽口音,幾位公子不是雲州本地人士" 宋廷風揚起下巴,語氣倨傲:"我們是京城人" 蘇蘇"呀"一聲,掩住小嘴,驚訝中帶著敬仰:"幾位公子竟是京城人士,小女子素聞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城,人傑地靈,心裡憧憬已久" 許七安得承認,論如何撩撥男人的心,這位不知根腳的女鬼是他見過最強,即使浮香也稍遜一籌。她總能撩到男人內心的癢處。這才是真正的勾引啊…低俗的色誘是以身體為餌,顱內高潮才能色誘之精髓。

朱廣孝不無炫耀的補充:"我們是打更人…蘇蘇姑娘聽說過打更人嗎。" 蘇蘇很配合的搖晃螓首,眨巴著清澈無邪的眸子。宋廷風搶過話題,對打更人衙門一通鼓吹,在得到蘇蘇姑娘仰慕的目光後,他就有些輕飄飄的站不穩了。蘇蘇不動聲色的引導話題,"那幾位公子…啊不,大人,隨巡撫來雲州作甚。" "自然是查案" "查什麼案。" 宋廷風正欲說話,桌底被許七安踢了一腳,當即清醒了些,為難道:"蘇蘇姑娘,此事涉及朝廷機密,不能外傳" 蘇蘇嫣然笑道:"是小女子不識抬舉了" 認錯非常大方,一點都不矯揉造作,讓宋廷風和朱廣孝愈發的喜歡了。這三人的意志還蠻堅定,姑奶奶要加大力度才行,今日不能帶回一些有用的信息,主人會生氣,主人生氣,就不給我男人了…這個叫許七安的意志最堅定,雖然時常偷看我的身子,但他是頭腦最清醒的…嗯,主人吩咐我勾引他,其他兩人可以忽略… 這女鬼開始圖窮匕見了,不行,廷風和廣孝快撐不住了,我得及早動手… 各懷鬼胎的許七安和蘇蘇相視一笑,許七安搶先道:"我上一趟茅廁,廷風廣孝你們陪著蘇蘇姑娘" 吱…砰…包間的門打開,繼而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三人,宋廷風道:"蘇蘇姑娘…" 對面的蘇蘇紅唇輕啟,噴出一股虛幻的、不夠真實的陰氣,撞散在兩人臉上。他們目光瞬間呆滯,宛如木偶。恍惚之間,宋廷風看見朱廣孝也離開了,包間裡只剩他和蘇蘇。這時,蘇蘇姑娘款款起身,褪裙了。羅裙、小衣一件件的除去… "蘇,蘇蘇姑娘別這樣,我不是那樣的人" "蘇蘇姑娘,我們到柱子邊…" 同樣的幻術也發生在朱廣孝眼裡,他沒有宋廷風那麼虛偽,作為一個埋頭苦幹的人,他引著蘇蘇姑娘坐在桌上… … "嗤。" 氣機引燃紙張,許七安將紙灰丟進酒壺裡,片刻後,紙張燃燒殆盡,青煙從壺口冒出,粗劣陶瓷燒制的酒壺表面,出現了繁複的咒文。這是道門的封靈符籙,專門捉鬼用的。施展此符時,需要尋一個東西做為載體,杯、瓶、囊、壺、壇都可以,將瓶口對準惡靈,符籙便會應激生效。他把瓶子藏在懷裡,將玉扳指握在掌心,大步返回包間。剛來到門口,他聽見了兩聲粗重的呼吸聲,是男人的,這讓許七安心裡一沉,產生不好的聯想。我還是低估這個女鬼了。包間裡的蘇蘇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大聲說:"是許公子嗎。兩位公子不知為何,突發癔症,你快來看看…" 許七安一邊保持警惕,一邊配合的"匆匆"推開房間。

只見包間裡,宋廷風抱著一根柱子,瘋狂衝撞;朱廣孝雙手按住桌沿,賣弄腰力。"…"許七安驚呆了。就在這時,埋伏在門邊的蘇蘇,抓住機會,朝他噴吐陰氣。許七安意識渾濁了一下,但轉瞬間就恢復清醒,掌心的玉扳指持續散發溫暖的力量。他配合的做出瞳孔渙散模樣,假裝自己中了幻術。"砰…"房門輕輕關上,耳邊傳來輕笑聲。那位蘇蘇姑娘蓮步款款的在包間裡繞了一圈,咯咯笑道:"呵,男人。" 她坐在長條凳上,翹著二郎腿,從嫵媚豔麗的嬌柔女子,轉變成高冷的女王。不理睬兩個沉浸在男歡女愛中的銅鑼,看向許七安,柳眉輕挑:"姑奶奶有話問你,老實回答" 許七安目光渙散的點點頭,像一個聽話的,任人擺布的玩偶。蘇蘇沉吟一下,道:"周旻是不是打更人的暗子。" "是" …這和主人說的一致。蘇蘇微微點頭,再沒有疑慮,長話短說:"把你們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告訴我" 對面那個銅鑼,目光呆滯的說:"你做夢。" 嗯。蘇蘇愣了一下,緊接著,她看見這個叫許七安的銅鑼,鎮定的從懷裡摸出了一隻酒壺,揭開了壺蓋,並將壺口對準她: "收。" 這個過程中,他一直保持著目光呆滯的失神狀態,以致於直到他摸出酒壺,蘇蘇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情況不對。

下一刻,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籠罩,扯出了她的靈體,投入壺中。"呵,女人。" 許七安目光微閃,恢復神採,微笑著蓋上壺蓋。… 第兩百零二章審問 包間裡,宋廷風和朱廣孝… 女鬼的幻術很強,效果還沒過去…我只恨兜裡沒有手機啊,不然就把他倆的姿態錄下來,一生的黑歷史… 許七安沒有打擾兩位同僚的"好夢",而是引燃了一張記錄望氣術的紙張,走到窗邊,徐徐掃過街面,搜索可疑人物。入眼,竟是些白茫茫的氣數,在望氣術的定義裡,白光意味著白丁。"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返回桌邊,坐著喝茶,靜等幻術效果結束。十分鐘左右,宋廷風和朱廣孝驀地僵住,仿佛時間停止,十幾秒後,他們直挺挺倒地。看著昏睡中的兩人,許七安心裡一動,有了大膽的想法。他把宋廷風扛到隔壁包間,甩手"啪啪"兩巴掌,宋廷風夢囈似的"嗯"了一聲,睜開疲憊的眸子。"寧宴。"宋廷風大吃一驚,驀地坐起身,左顧右盼,搜尋著什麼,"蘇,蘇蘇姑娘呢。" "走了。"許七安"茫然"道:"我從茅廁裡回來,恰好見她滿臉紅暈的出去,走路還一瘸一拐。當然,我試著挽留過,但她急匆匆的就走,喊也喊不住" "…找到她,我要找到她,我要娶她"宋廷風猛的蹦起,隨後一個踉蹌,頭暈眼花。

幻術直接作用於元神,後遺症就是頭暈。"該死,怎麼越來越虛了"宋廷風推搡著許七安:"寧宴,你快幫忙追她,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未過門的妻子,你是指隔壁的那根柱子嗎。許七安咳嗽一聲:"你們到底怎麼了。" 這…宋廷風雖是個好色之徒,但骨子裡依舊是保守的,啪啪只能在晚上和床上,在茶樓裏白日宣淫,這種事令他難以啟齒。"你別急,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去外面看看,定把她追回來"許七安離開包間,轉頭回了隔壁。"啪啪。" 兩巴掌抽醒。朱廣孝的反應比宋廷風要更大,見到許七安,神色極為惶恐,下意識的捂住襠部,然後才發現自己穿著褲子。他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問道:"蘇…蘇蘇姑娘呢。" 許七安道:"剛走,我還在樓下遇到她,不管我怎麼挽留,她都堅持要走,我說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朱廣孝神色古怪:"她走的時候,有什麼奇怪之處。" 許七安"回憶"道:"可能是崴到腳了吧" 走路一瘸一拐…朱廣孝聞言,哭喪著臉說:"寧宴,我,我做錯事了…我沒有顏面回京城了,更沒顏面見未婚妻" "怎麼了,好好說"許七安連忙安慰。朱廣孝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臉色發白,懊悔不已: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頭腦一熱,就對蘇蘇姑娘做了那般禽獸不如的事。我明明有未婚妻了。

她,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可如何是好" 儘管隔三差五的去教坊司,但教坊司裡的女子和良家女子是不同的。嗯,小孩子才想著全都要,成年人都知道要不起。廣孝同學頭腦很理智…許七安點點頭:"那你可要好好想想" 朱廣孝抬起頭:"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我不驚訝啊,隔壁的老宋跟你是一個想法…許七安嘆息道:"事情都發生了,還能怎麼辦。或許,那蘇蘇只是人生中的過客而已" 朱廣孝聞言,失魂落魄。…媽誒,憋的好辛苦,哈哈哈。看著朱廣孝魂不守舍的模樣,許七安險些伸手捂住嘴巴。直接告訴他們所謂的蘇蘇姑娘,其實是一位女鬼,那麼宋廷風和朱廣孝頂多覺得丟人,配合幾句怒罵,也就完事了。以後說起來,還是會覺得糗,但衝擊力不會太大。現在就不同了,他們表現的多懊悔,在許七安面前說的話越多,將來知道真相後,就越羞恥,恨不得滿地打滾那種。這是許七安從自己在地書聊天群裡吹牛,偶爾會恐懼一下身份曝光的尷尬中,得到的靈感。將來我身份敗露,沒臉做人時,想一想老宋和老朱兩位同志,心態就會平和許多…這才是兄弟嘛。… 離開茶樓,宋廷風和朱廣孝格外沉默。老宋惋惜自己終於有了成家立業的想法,結果只是一場露水姻緣,心裡萬分悵然。

並在自我腦補之下,把蘇蘇姑娘腦補成了世上絕無僅有的奇女子。"我一定要找到她,娶她做媳婦…"宋廷風暗暗發誓。朱廣孝則更加憂鬱,因為他要在青梅竹馬的妹妹和天降的美人之間做抉擇。返回驛站,朱廣孝和宋廷風不約而同的選擇洗澡,也沒讓驛卒準備熱水,直接去了驛站的澡堂。總感覺哪裡不對,為什麼全在褲子裡…宋廷風泡在冷水中,慢慢回過味來。蘇蘇姑娘美若天仙,可我是有未婚妻的人啊…朱廣孝還在糾結選擇題。… 房間裡,許七安坐在案前,手指凝聚氣機,刮擦掉"封靈符"的一角,霎時間,一股陰風從酒壺的壺口湧出,讓房間氣溫驟降。一道青煙從壺口嫋嫋娜娜升起,像一條被夾住尾巴的鱔,左衝右突,就是無法把自己從的尾巴從壺口裡拔出來。無奈之下,青煙幻化成一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漂浮在壺口之上,可憐兮兮的"垂淚"望著許七安。"公子,奴家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待我" 看起來就像3D投影…許七安微微揚起頭,自下而上審視著女鬼。"呀,公子偷看奴家裙底"女鬼嬌羞的按住裙子,咬著唇。嬌媚的臉蛋透出欲說還休的勾人姿態。…還想勾引我,話說回來,這種紙片人老婆真是宅男福音…許七安"呵"了一聲,摘下玉石扳指放在案上: "蘇蘇姑娘,繼續努力。" 玉石扳指清氣一閃。

女鬼驚疑不定的打量著玉扳指:"儒家的氣息。" 得到許七安點頭確認後,她一下子收起了媚態,翩然立在半空,居高臨下的俯瞰許七安,脆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許七安道:"好。我把扳指投進酒壺" 蘇蘇姑娘立刻服軟:"爺,再商量商量唄" 很識時務嘛…許七安順勢把玉扳指收起來,往椅子一靠,問道:"誰派你來的" 蘇蘇姑娘露出諂媚討好的小表情:"奴家的主人叫李妙真,道門天宗聖女,芳齡十九,尚未婚配。便是她指使奴家色誘公子,從公子這裡套取關於周旻案子的線索。以確保是否會威脅到都指揮使楊川南" 槽點太多,許七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吐。首先,這個女鬼真的是二號指使來的,相遇時不過是懷疑,在茶樓裡她詢問周旻案信息後,許七安就基本斷定她是二號的人了。二號執行力很強嘛,昨晚剛說要色誘,今天就立刻行動,不愧是軍娘…這個女鬼就是"魅"。原來"魅"是指女鬼嗎。其次,二號竟然是天宗的聖女。嗯,倒也合理,因為各大體系裡,擅長養鬼馭鬼的除了巫神教,再就是道門。他抱著一絲絲的僥倖心理,期望這是巫神教派來的女鬼,然而世事總是無法稱心如意。最後,二號養鬼的水平太差勁了吧,這是養鬼嗎。這是在養二五仔。我都沒大棒伺候,她就全招了。

"你倒是忠心耿耿"許七安嘲諷道。"奴家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死了,做了鬼,自然要愛惜生命啦"蘇蘇嘆息一聲,靈動的眸子轉了一下,補充道: "奴家死的時候還是處子之身哦" 然後呢。因為沒嘗到男人的滋味,所以怨氣不散,成了"魅"。許七安又問道: "天宗的聖女,怎麼成了飛燕女俠,怎麼來雲州剿匪。" "天宗修的是天道,想要臻至高深境界,就得太上忘情。所謂想出世,必先入世。為了能看破紅塵,主人奉師命下山遊歷" 然後遊成了俠肝義膽,人人談及都要挑起大拇指說一聲"好"的飛燕女俠。不知道天宗的長輩們知道後,會不會氣的吐血。"…噗。"許七安這回沒忍住,笑出聲來了。他覺得二號渾身上下都是槽點。女鬼嗔了他一眼,"爺,還有什麼想問的。問完趕緊放了奴家吧" "周旻是不是死於楊川南之手。" "奴家不知道啦" "李妙真有沒有參與此事。" "這個奴家知道,肯定是沒有的,奴家一直待在主人身邊" 蘇蘇的話沒有證據,但許七安選擇相信,從地書聊天群中得來的反饋,二號是正義的夥伴,人品值得信賴。不過,都指揮使楊川南是狼是良,有待考證。"李妙真的修為" "五品" 道門五品是什麼來著。許七安點點頭,"她遣你來色誘我,後續打算怎麼辦。嗯,我指的是那方面,也用幻術迷惑我。

" 蘇蘇頓時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笑嘻嘻道:"公子呀,奴家肉身早已湮滅,不能陪你行魚水之歡的。但可以附身在女子身上,您要是在街上看上哪家的婦人,一聲令下,奴家就給她附過來,嘿嘿嘿" "我不是那樣的人"許七安沉聲道:"還有,她和楊川南是什麼關係。" "數月前,都指揮使與主人曾一同剿匪,交情極好" 已經不是官場菜鳥的許七安立刻猜出了楊川南剿匪的真實用意——應付京察。"最後一個問題" "公子請說" "有沒有興趣跟著我。"許七安說完,辯解道:"行不行魚水之歡的無所謂,主要是你這附身的能力不錯" 蘇蘇姑娘長袖善舞,當即擺出任君採擷的姿態:"奴家願意跟著公子,請公子揭了封印" "很好。"許七安拿起壺蓋:"以後就跟著我吧,酒壺就是你的家" "公子請揭封印呀,公子,公子…臭男人,老娘遲早榨乾你" 隨著壺蓋蓋上,蘇蘇聲音消失,房間內的陰氣消散一空。… 京城,打更人衙門。陽光和煦,身穿青衣的魏淵伏案看摺子,南宮倩柔、張開泰等六位金鑼,低著頭,站在室內,一言不發。魏淵頭也不抬,淡淡道:"看來京城的日子還是安逸了些,十二封從東北傳回來的密報被巫神教的人給截胡了。"你們這些金鑼是怎麼訓練下屬的。

京城待著太閒的話,邊關正好需要你們" 大宦官即使在盛怒之時,亦是雲淡風輕的姿態,好像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他失態。六位金鑼垂首不言,在魏淵面前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敢辯解,不敢說話。"噔噔噔…" 樓梯裡傳來腳步聲,一名黑衣吏員,雙手捧著信函,急匆匆的進來,在案前停下,躬身道: "魏公,有雲州傳回來的加急密信" 大奉驛路發達,除了正常的馬匹之外,還有一種叫做火羽獸的奇獸充當腳力,這種走獸源自南疆,屬妖族,性情溫順,擅奔跑。能輕而易舉做到日行千裡。但是繁殖能力不強,培育起來極為昂貴,因此無法普及,只用於驛路傳書。魏淵用裁紙刀裁開信函,展開信紙,凝神閱讀。密信是姜律中送來的,告訴魏淵,巡撫隊伍已經抵達雲州邊境。信中還提到他們剛入雲州不久,機緣巧合救下了周旻的外室楊鶯鶯,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然後,在信的末尾提到了一件事: "許七安已在衝擊煉神境,晉升之日可待。不過,卑職發現他竟在同時修行兩種觀想圖,其中一種來自衙門,不知是否是魏公給予。另一種觀想圖為佛門獅子吼,兩者俱已登堂入室。"卑職有一事不解,請魏公解惑。卑職記得,練氣境的武夫在晉升煉神境之前,只觀想一種圖便已吃力之極。

這是因為一來元神強度有限,二來多種圖錄共修,會產生混淆,導致精神出現混亂。"卑職當年也是踏入煉神境許久,才做到同時觀想多種圖錄。衙門中其餘金鑼亦是如此,可為何許七安如此獨特,竟能在練氣境時便觀想兩份圖錄,卑職聞所未聞,難以置信,未將此事公之於眾" 許七安已在衝擊煉神境…許七安在觀想兩份圖錄…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魏淵,目光倏然凝固。六位金鑼們察覺到了魏淵的表情變化,紛紛抬頭,心裡一凜,如臨大敵。這份密信,恐怕涉及到了什麼重大消息,並且不是好事。否則,魏公為何竟有些失態。這時,他們聽到了魏淵吐出一口氣,似嘆息似感慨的自語: "兩個月不到…" 第兩百零三章碑文餘波 兩個月不到。金鑼們無聲的交換眼神,暗中猜測這句話背後蘊含的意思——兩個月不到。顯然意見,這是某種時間限制,或者時間跨越尺度。不過,"兩個月不到"所代表的是什麼事,才是至關重要的。金鑼們彼此用眼神示意,慫恿對方去問,但也知道魏公此時在氣頭上,沒人敢去觸黴頭。倘若是極其糟糕的事,不正好給魏公發洩的渠道。

一紙文書調到邊關去,那就安逸了… 魏淵想起了自己當年武道修行的歲月,即使是被監正譽為大奉五百年來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天才的他,當年也用了三個半月,才從練氣境跨度到煉神境。兩個月不到就完成這個壯舉的許七安,天賦比他預料的更強,此前魏淵欣賞許七安,欣賞的是心性。心性也是天賦的一種。至於許七安的修行速度,魏淵之前聽說他將氣機充盈到中丹田,已經對許七安刮目相看。想著明年春末,這小子差不多就能晉升煉神境,五個月晉升一個品級,這份天資是金鑼這一檔次的。再加上他天生適合走武夫體系的心性,將來或許能成為第二個鎮北王——三品武者。誰想,許七安的天賦比他預料的更加強大。最重要的是,許七安在不知不覺中做到了一件堪稱驚世駭俗之事: 練氣境雙觀想。佛門獅子吼是絕學,但需要搭配觀想圖錄,這種圖錄遠遠無法與真正的觀想圖錄相比,畢竟金獅咆哮圖只作為"獅子吼"絕學的輔助。屬於絕學的配套部分。可即便如此,許七安能在練氣境做到雙重觀想,依然堪稱驚世駭俗。學富五車無所不知的魏淵,很快就想到了三種可能: 一,一體雙魂。在西域佛國有諸多記載,得道的高僧坐化之後,會於某位孩童體內復甦,不但擁有完整的記憶,還天生精通佛法。這是因為高僧的殘魂與剛誕生的孩子融合。

此類元神先天比普通人強大,有諸多神奇之處,可以做到在微末之時雙重觀想。因為他們的元神其實並不微末。二,自身有大氣運之人。這類人極為罕見,但凡有大氣運之人,都是名震一方的強者。如道門的道首,司天監的監正,巫神教的巫神等等。三,長輩高人加持。這類人沒什麼好說的,天之驕子,起始就與普通人不同。"咳咳…"南宮倩柔清了清嗓子。他是被金鑼們推出來的代表,楊硯不在,魏公的義子在場的只有他,想來魏公是不捨得把義子趕到邊關的。"義父,有什麼需要孩兒效勞。"南宮倩柔硬著頭皮說道。魏淵看了他一眼,合上摺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悠哉哉的語氣:"沒什麼,一件小事而已" 一件小事。你剛才都快管不住自己表情了…金鑼們心裡吐槽。然後,他們察覺到魏淵的情緒有所變化,儘管還是雲淡風輕的做派,但剛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而現在是陽光和煦,微風輕拂。看來密信上寫的是好消息…究竟寫了什麼。南宮倩柔好奇道:"義父,信上說什麼。" 魏淵由衷的笑起來,"許七安衝擊煉神境了,信是姜律中在雲州邊界寄回來的,這會兒,應該成功晉升煉神境" 雙重觀想的事,魏淵沒透露出去。不可能…南宮倩柔險些喊出來。許七安剛加入打更人,便在問心關的測試中,成功引起了義父的關注。當時,他和楊硯就在身邊。

可以說,南宮倩柔是看著許七安一路成長,最清楚他的根腳。此人成為打更人時,還是一位煉精境巔峰,在南宮倩柔看來,"呵"一口氣就能吹死的弱小存在。儘管義父說過此子潛力極大,南宮倩柔也認同,可他還是無法接受。兩個月不到,九品煉精境竟成了七品煉神境。已經觸及到了銀鑼的最低標準。"楊硯要是在這裡的話,嘴角要裂到耳根了吧…"南宮倩柔酸溜溜的想。同樣心裡酸溜溜的還有凝練劍意的張開泰,他以前想過要把許七安招攬到麾下,方法他都想好了——銀子和色誘。礙於金鑼的顏面,沒好意思實施。"這個許七安天賦竟如此優異。假以時日,咱們衙門恐怕又得添一位金鑼" "還好,還好他沒折在姓朱的那件事上" 在場的金鑼震驚之餘,難掩欣喜的情緒。打更人衙門要是再出一位四品武者,整體的影響力、實力都會再上一個臺階。高品武夫難得,由自身勢力培養起來的高品更加難得。在場除了南宮倩柔這個檸檬精,其餘金鑼對此事唏噓感慨居多。這就是有一個好人設的好處,一個比大部分打更人更有底線的人成為高品武者,會更讓人願意接受。倘若是個陰險小人晉升高品,他們就會不自覺的忌憚。而對許七安不必如此,他能為一個不相干的少女刀斬上級,換一個角度想,護的其實是他內心的底線。

再這樣下去,義父會收他做義子的吧…楊硯悶葫蘆一個,不會與我爭寵,那個討厭的許七安就很油滑…南宮倩柔酸溜溜的想。魏淵看了眼角落裡的水漏,揮手道:"退下吧,類似的失誤,我不想再次發生。倩柔,去準備馬車,隨我入宮" 再有半個時辰就是小朝會。元景帝不上早朝,因為與他打坐悟道的時間衝突。只隔三差五的開一次小朝會,但也不頻繁。上次的小朝會還是四天前。… 車輪碾過青石板鋪設的大街,南宮倩柔用力一拽馬韁,馬車在宮城門口停下。取下懸掛在車板底下的小凳,迎著魏淵下車,南宮倩柔把馬韁交給守城的金吾衛,跟上了那一襲大青衣的背影。御書房,烏髮再生的元景帝,坐在鎏金大椅上,掃過眾大臣,不夾雜感情的聲音說道: "禹州布政使司傳回來的摺子,朕已讓內閣謄抄一份送到眾愛卿手中,朕想知道你們的想法"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朗聲道:"臣以為,這只是禹州個例,張行英所謂的大奉各州漕運衙門中皆有細作,完全是無稽之談" 工部給事中附和道:"張行英所言,缺乏證據,不足為信,只需徹查禹州漕運衙門即可" 又有多位官員站出來附議,態度很明顯:不查漕運衙門。漕運二字,自古以來就是麻煩,它所涉及的利益集團太過龐大,從京城到地方,上至廟堂,下至江湖,錯綜複雜。

牽扯其中的人太多太多。元景帝看向當朝首輔,"王愛卿覺得呢。" 首輔大人作揖:"臣認為,徹查禹州漕運即可" "魏淵,你有什麼意見。"元景帝看向大青衣。"臣與首輔大人意見一致"魏淵回復。眾官員收回了凝視魏淵的目光。王首輔側頭,看了一眼魏淵,既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又有些失望。京察這個節骨眼,誰敢提出徹查漕運衙門,那就是自絕大奉官場。兩個老對手都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但又希望對方犯錯。元景帝點點頭,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繼續道: "青州布政使傳回來的一份摺子,楊恭在青州各大衙門立了戒碑,碑文上寫著: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青州布政使司認為,此詩震耳發聵,有警示百官之效,建議朝廷責令各州效仿,立戒碑。"諸位愛卿覺得呢。" 御書房中,諸公們騷動起來,前後之間交頭接耳。"好詩,好詩。"一位給事中振奮出列,高呼道:"此詩簡直神來之筆,妙不可言,這才是我大奉該有的詩,而不是『暗香浮動月黃昏』,或者『滿船清夢壓星河』。"臣熱血沸騰,懇請陛下傳令各州效仿,在各大衙門中立戒碑" 這位給事中的奏請,得到了在場諸公的附和,不涉及利益之爭,不涉及黨爭,諸公們一下子變的輕快起來,勇於發言,發表各自的意見。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持贊同意見,也有人不願意看著楊恭揚名,畢竟這位青州布政使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但更多的人希望朝廷這麼做,這樣一來,事跡傳來後,有利於朝廷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非常加分。這與讀書人喜好名聲是一個道理。近些年來,從民間到士族,從百姓到鄉紳,罵聲不絕於耳。立戒碑之事,可以挽回些朝廷名聲。王首輔跨步出列,"臣提議效仿青州布政使司" 元景帝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他雖然修仙,雖然不理朝政,雖然斂財無度,但他覺得自己是個好皇帝。"楊恭大儒之名非虛,此詩於朕在位期間誕生,必將名垂青史。朕不但要在各州衙門中立戒碑,朕還要親自書寫,以朕手書拿去拓印"元景帝笑道。"楊恭當年科舉及第,詩詞就是當屆翹楚"王首輔也跟著笑了。在場就魏淵懵了半天。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這不是許七安當日在問心關中寫下的詩嗎。怎麼就成了楊恭的。還是說,這本就是楊恭的詩,許七安是聽了他堂弟許新年的講述。魏淵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論詩才,一百個楊恭都不及一個許七安。此詩最近才出現,巡撫隊伍一路南下,勢必路過青州。也就是說,許七安回到青州,這首詩又是從青州傳過來的。

想通之後,魏淵皺了皺眉,心生疑惑:"此詩是許七安所作,為何陛下方才忽略過去,是刻意的,還是青州布政使司故意沒寫許七安的名字。" 摺子是青州布政使司傳回京城,這類摺子通常是由衙門吏員代寫,畢竟布政使不可能事必躬親…也就是可能存在吏員為了討好布政使,刻意忽略原作者…到時候,只需要說是寫摺子時的疏忽便能搪塞過去。"事情一旦定下來,楊恭的名聲便會隨著此詩傳出去,到時候,即使楊恭事後解釋,消息能不能傳開是一個問題,效果有多大,還是一個問題。"該是許七安的文名,誰都奪不了…還是太高調了,年輕了些"魏淵心裡嘆息一聲,出列,朗聲道: "陛下容稟。" 第兩百零四章爛人 元景帝看向魏淵,頷首道:"何事。" 魏淵問道:"青州布政使司傳回來的摺子裡,可有明確此詩是布政使楊恭所作。"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官場老油條們品出了端倪。元景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有什麼問題。" 摺子裡沒有明確說詩是楊恭寫的,措辭如下:楊公責令青州百官立戒碑,刻碑文,警示世人。這是一種很聰明的措辭,既不明確,又不給予否認。在元景帝看來,這便是默認了。"此詩並非楊恭所作,另有他人。微臣覺得,此詩一經流傳,必定天下聞名,於個人而言,乃可遇不可求的揚名之機。

不該被楊恭獨佔"魏淵道。"哦。青州何時出了此等大才。"元景帝笑了笑,來了興趣,盯著魏淵:"不過,你是如何知曉的" 不是楊恭所作,另有他人…青州確實多出才子,是科考大州…諸公們心裡想著,隨著元景帝的發問,將目光投向魏淵。都在疑惑魏淵是如何知曉這首詩不是楊恭所作。"亦非青州之人"魏淵搖搖頭。元景帝疑問的語氣"嗯"了一聲。"而且,微臣還知道此詩並非在青州所作,早在一個多月前便問世。也不是青州人所作"魏淵又說。這下,眾大臣也跟著疑惑的"嗯"了一聲,那位說"這才是大奉詩詞"的給事中質疑道: "魏公可別在陛下面前賣關子" 老噴子了,開口就戴帽子。早在一個多月前便問世…也不是青州人所作…心思敏銳的官員心裡一動,有了猜測。一時間,諸公們的臉色古怪了起來。魏淵看了眼臉色猛然一沉的元景帝,語氣平靜:"此詩是打更人衙門,銅鑼許七安所作,原作還在衙門裡擺著呢,呵,諸位大人若是觀賞,本官可以借閱" 果然是他…低聲的議論再次響起: "此子大才,不讀書真是可惜了" "哼,那許平志就是個粗俗的武夫,鼠目寸光" "許七安此子,若是能進國子監,該多好。

" 到這時候,縱使是不喜歡許七安的朝堂諸公,也難免惋惜一嘆,這等詩才如果是讀書人,當然,前提是國子監的讀書人,那該多好。沒人質疑魏淵說謊,哪怕是他的政敵。魏淵不可能,也沒必要在此事扯謊,憑白掉份兒。那位給事中一臉尷尬,垂頭不語,保持低調。元景帝"呵"了一聲:"你說起此事,是何意啊" 魏淵笑呵呵道:"自然是幫下屬揚名" 元景帝冷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他雖不喜許七安,不過身為九五之尊,卻不至於揪著一個小小銅鑼不放。再說,元景帝不喜的人,朝堂上多的是。當然,小銅鑼犯錯了,或惹怒了他,又是另一回事。… 清雲山,雲鹿書院。天邊飛來一隻雲雁,振翅直撲清雲山,掠過一座座院子,一棟棟閣樓,在崖邊的精緻小閣內,二樓的瞭望廳裡,被一隻手輕鬆抓住。清光扭曲中,雲雁化作了一隻裁剪精緻的紙雁,惟妙惟肖。"楊子謙寄書回來了"李慕白笑著轉頭,告之室內手談的兩位大儒,兩個臭棋簍子。張慎和陳泰正殺的酣暢,頭也不抬,隨口就問:"寫的什麼。" 李慕白展開信紙,面帶微笑的閱讀,沒多久,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然後臉色漸漸猙獰。"無恥,簡直無恥。"李慕白驀地將信紙拽在手中,咆哮道: "老賊楊恭,厚顏無恥,枉為讀書人。

我李慕白以他為恥,以他為恥" 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嚇了張慎和陳泰兩位大儒一跳。"這又怎麼了。子謙的一封信也能惹你這般憤怒。"張慎無奈搖頭,嘲笑道: "純靖啊,你就是心性差了些,暴躁易怒,當年才會輸給魏淵。你看魏淵,胸有靜氣,不動如山" 大儒陳泰搖搖頭:"純靖性格的確急躁了些,信給我瞧瞧" 李慕白已經出離了憤怒,心裡填滿了檸檬的顏色,怒哼一聲,把信紙甩到棋盤上。張慎伸手拾起,凝神閱讀,楊恭楊子謙在信上說,他在青州接見了巡撫隊伍,見到了許七安。楊恭大肆誇讚了許七安,稱他為大奉五百年第一詩才,誇著誇著,張慎就覺得不對勁了,看著有些炫耀和吃人嘴軟的味道。再往下看,是一首詩: 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許七安(師楊恭) 信上還說,這是從碑文裡拓下來的。轟隆隆…崖壁劇烈震動,碎石滾滾,閣樓出清氣震蕩,張慎和陳泰的咆哮聲響徹整個雲鹿書院。"楊恭老賊不配為人師表,老夫建議,將此賊踢出雲鹿書院" "一首送行詩就罷了,這首也歸他。老夫不服。"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他還寫信炫耀…" … 在驛站吃過雲州風味的午膳,許七安泡了個冷水澡,精神抖擻。

穿著白色裡衣返回房間,揭開壺蓋,嫋嫋青煙浮起,幻化成傾國傾城的美人,鼓著腮幫: "臭男人。" 許七安無奈道:"本想放你離開的,現在改變主意了" 蘇蘇當即改變態度,嬌滴滴的撒嬌:"爺~" 許七安眯著眼,審視著她。"爺,您看什麼呢"蘇蘇眨巴著眸子,順勢做出任君採擷的勾人動作。"我在想寧採臣是怎麼操作的"許七安直言不諱。"寧採臣是誰。" "是一位書生,他也和一個魅相愛了" "那個魅肯定是饞他的精氣"蘇蘇氣鼓鼓的說。"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魅啊,我就很饞男人的精氣" "你是怎麼饞的。"許七安眯著眼,沉聲道:"老實交代,我要根據你罪孽的輕重,來考慮放不放你" "用嘴吸"蘇蘇做少女無辜狀,"人家吸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山匪,沒有濫殺無辜" "吸哪裡。嗯,我只是好奇魅的手段" "吸頭" "哪個頭。"許七安眼裡射出凌厲的精光。蘇蘇神色有些困惑,但還是一五一十的回答,纖細的手指戳著自己的眉心:"這裡" 許七安眼裡的精光旋即熄滅,沉聲道:"我想過了,你作惡多端,我不能輕易放了你,回去吧" 砰。蓋上酒壺。"浪費時間…"許七安嘀咕著起身,離開房間,敲開宋廷風的房門。"什麼事。"宋廷風原本打算睡一覺,養一養精神,褲子都脫了,許七安卻來敲門。

"巡撫大人不在,但我們也不能鬆懈,我打算試著解一解周旻留下的暗號,你與廣孝都是經驗豐富的打更人,你們的意見,相信能對我的推理起到作用" 宋廷風一聽名偵探許寧宴這麼說,又榮幸又慚愧,畢竟有編制的打更人,做的最多的還是暴力輸出,而不是推理。"寧宴,我在破案方面…其實並不在行"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許七安嚴肅道。宋廷風搖搖頭。許七安道:"一些漫不經心的說話,將我疑惑解開,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讓我繼續追尋。你的一舉一動,我卻倍加留心" 宋廷風警惕道:"你留心我的一舉一動幹嘛。你想做什麼" "不是,順嘴了…" 許七安岔開話題:"對了,蘇蘇姑娘的事有什麼感想" 說話的同時,他盯著宋廷風猛看,期待看見他掩面而逃的羞恥模樣。宋廷風一聽蘇蘇姑娘,心裡就很痛,沉聲道:"今生不能找到她,將是宋某一生的遺憾" 她就在我房間裡…這貨還沒反應過來。這不合理啊,只要和朱廣孝一對,蘇蘇的操作就暴露了…他們都瞞著彼此。為什麼啊。是因為我更值得信賴嗎。許七安頓時有些感動。"對了,蘇蘇的事,寧宴你別告訴別人,包括廣孝"宋廷風告誡道。"放心,我嘴巴很嚴的"許七安露出燦爛笑容,道:"順便問一句,是因為我比廣孝更值得信賴嗎。

" "不是啊,你為何會產生這樣的錯覺。"宋廷風奇怪的審視著他:"因為你在男女之事上,更沒有底線,所以不怕被你知道。反正也不會比你更爛了" "…大家一起去的教坊司,憑什麼我就更沒底線,就因為我睡的是浮香,你睡的是姿色一般的。"許七安不服氣,心說我既不煉銅也不戀母,怎麼就沒底線了。"每次與其他同僚說起你夜夜睡浮香,還不付銀子,大家都一起罵:特娘的,爛人。" "…" 兩人一起敲開朱廣孝的門,宋廷風皺眉道:"你怎麼回事,蔫兒吧唧的,剛才就覺得不對勁" 朱廣孝張了張嘴,欲說還休,最後看向許七安。你看我幹什麼,你特麼是不是也覺得我是爛人。許七安生氣的翻白眼。三人結伴來到儲存周旻遺物的房間,仔細檢查許久,宋廷風就洩氣了:"這些東西,我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 朱廣孝看向許七安:"寧宴是覺得,遺物裡存在與暗號相關的線索。" "記得我破解字謎,找到暗號的思路嗎。"許七安在遺物邊踱步,細心的傳授知識: "換位思考是推理中不可或缺的環節,周旻這個案子,與桑泊案不同,桑泊起碼有跡可循,順藤摸瓜就可以了。"但這案子完全沒有其他線索,唯一的線索就是破解周旻留下的暗號" 宋廷風和朱廣孝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有過桑泊案的經歷,他們對破案有了些許心得,但還處在照葫蘆畫瓢階段,再出現類似桑泊案的案子,兩人可以模仿許七安的做法,嘗試破案。可一旦案子的切入點改變,他們就摸不著頭腦了。擱在武俠小說裡,宋廷風和朱廣孝還處在練習劍譜階段,而許七安是無招勝有招,手中無劍心中有劍。"別光顧著點頭啊,說說你們的看法" 宋廷風不太確定道:"留下暗號,是為了讓我們破解,那麼線索其實在很顯眼,很容易找到的地方,就看我們能不能發現。" "很好,盲僧你發現華點了"許七安調侃。接著,他展開紙條,看著兩組暗號,說道:"這是兩組數字,數字為暗號的形式,必定對應著某個密碼本,找到密碼本,我們就能解開謎題" 因為單純的一串或幾串數字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意義不在數字本身,而是數字指代的信息。其中必然存在一個密碼本。"除了一個"默"字,其他都是數字,線索肯定不會故技重施的放在堪輿圖裡,那麼什麼地方擁有大量數字。"朱廣孝疑惑道。"存在數字的線索太多了,書裡不就有數字嗎"宋廷風說。"好,非常好的猜想"許七安眼睛一亮:"我們假設這兩組暗號存在於某本書,按照咱們之前的思路走下去,什麼書是我們最容易得到的。

" 宋廷風覺得自己的建議得到了採納,鬥志昂揚的分析著:"三字經、大奉會典、雲州志。" 這些都是雲州可以隨便找到的書籍,三字經屬於啟蒙讀物,大奉會典各州各衙門都有一份,雲州志則是雲州的"史書",同樣在衙門裡很常見,驛站都有。三人先讓驛卒找來這些書,沒有立刻翻找,因為還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朱廣孝問道:"那麼字數代表什麼意思呢,怎麼找。" "男人損失大量蛋白質後,腦子都會短暫的不好用"許七安看著他,認真的說:"這時候,需要休息,或者補一補"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些字數要麼代表頁數,要麼暗指第幾個字。這是最簡單的推理"許七安回答。宋廷風翻開三字經,"肯定不是頁數,因為三字經只有那麼厚" 他邊說,邊翻閱三字經:"第一百六十二個字是"義",第三百四十七個字是"情"。"其他暗號也解讀出來了,周旻給的兩組暗號,連起來是:默人情性人之… "好吧,這是錯誤的" 宋廷風解讀失敗的同時,許七安和朱廣孝也在解讀另外兩本。

朱廣孝說:"默華深水東中…好吧,這也是錯誤的" 兩人一起看向許七安,他鬱悶道:"默要在白飄了" 第兩百零五章許七安:公主們應該快收到我的曖昧簡訊了 隨後,他們又找了許多隨處可見的書籍,以這種方法解密暗號,但都失敗了。宋廷風和朱廣孝有些洩氣,前者把眼睛眯成一條縫,道:"寧宴,你突然就不聰明了" 能明顯感覺到,許七安的思維活躍度嚴重下降,沒有往日那麼敏銳。許七安抬起頭,直愣愣的望著縱橫交錯的梁木,沒好氣道:"你朋友身體不好的那幾天,是不是也特別沒精神。" "怎,怎麼又提我朋友的事…"宋廷風有些小小的尷尬。"呵呵"許七安心說,我十三天沒睡覺了,你指望我腦子轉的多快。蘇蘇那個沒用的東西,提提神都做不到,養她何用。不過,這種魅的優點不在於內核,在於配套的外殼。養一隻魅,就相當於養了一個魚塘,比他辛苦養懷慶、臨安、浮香、採薇這些備胎更輕鬆愜意。到時候,魚塘主許七安手握鋼叉,看中哪條魚,就快準狠的插下去。"不如休息一下吧"宋廷風提議。"讓驛卒送一些甜食過來"許七安說。對抗大腦疲憊的最好辦法就是攝入糖分,糖分是大腦唯一可以利用的能量,大部分人喜歡吃甜食,其實並不是甜食有多好吃,而是大腦促使著身體去攝入糖分。

許七安現在就很需要糖分。驛卒給他們做了桂圓蛋花甜湯,葡萄乾糕點,杏仁豆腐腦…甜的。許七安矮個裡面拔將軍,挑選了桂圓蛋花甜湯,把杏仁豆腐腦推給眯眯眼,宋廷風頓時高興起來,笑道:"寧宴,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甜豆腐腦" 因為你看著就是個異端…許七安笑道:"因為咱們是兄弟嘛,看你以淚洗面的,給你吃豆腐腦,甜一甜你的心" 誰以淚洗面了。宋廷風翻了個白眼,知道他暗指蘇蘇姑娘的事。話說回來,蘇蘇姑娘可真妙啊,是罕見的,能與我大戰三百回合的姑娘…宋廷風想著今日在茶樓包間發生的銷魂韻事,十更了。"你不會懂的,你是浪子,我不是了"宋廷風搖搖頭,冷笑道: "以前你剛加入打更人時,我勸你娶呂青呂捕頭,你扭扭捏捏的不同意,轉頭就跟浮香好上,我當時就知道你是個同類。呂捕頭要是嫁給你,那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呂青英姿颯爽的模樣,沒好氣道:"雖然呂捕頭沒有浮香漂亮,但你說她是牛糞,太過分了吧" "我沒說她是牛糞,我說的是你" "那你說什麼鮮花插在牛糞上。

" "…" 吃完甜點,因為名偵探許寧宴狀態不佳,宋廷風便主動承擔起推理的重任,清了清嗓子: "咱們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周旻,我肯定會把密碼本藏在一個巡撫隊伍隨時能找到,但又不惹人注意的地方" "嗯。"許七安點點頭。"周旻的住處已經檢查過,沒有暗格和可疑的東西。他留下的這些書,咱們剛才也比對過了"朱廣孝說。宋廷風想了想,摸著下巴,"…可能,未必是書呢。周旻心思縝密,別人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也能想到。"我們不妨換個思路,那可能是一本寫著字,但不是書的東西。寧宴,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 "很好,廷風,你的聰明才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是一個被教坊司女人耽誤的天才"許七安捧了一句,問道: "那你覺得會是什麼呢。既不是書,又在周旻的遺物中。而且還要有相當的厚度…" 許七安忽然頓住。"是黃曆。"宋廷風率先喊出來。埋頭苦幹的老實人朱廣孝,準確的在遺物裡翻找出一本厚厚的黃曆:"是不是它。" "就是它。"許七安將胸腔裡的濁氣一口吐盡,眼神裡洋溢著興奮。既是書,又不是書。既醒目,又平平無奇。按照這段時間對周旻這個人物的揣度和分析,許七安有極大把握確認,這就是周旻的風格。

三人迫不及待的翻開黃曆,從第一個字開始,按圖索驥的數到第一百六十二個字:日。乙卯日的"日"。接著是第三百四十七個字,第四個字,第一個字,第二個字。組合起來:默日光丁壹伍。顯然,這是錯的。接著,他們採用第二個方法,取頁數,而不是字數。取頁數的話,那麼每一個字數對應的就是日曆中的某一天。組合如下: 默、4月6號、1月15號、1月29號、1月25號、1月26號。"日,又錯了"許七安把黃曆一丟,罵娘道:"這個思路不對,重新來" "或許我們可以先解開"默"這個字,因為它是唯一的字,而且排頭"朱廣孝提出自己的想法。排頭的意義是很重要的。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那你有什麼思路嗎。" 朱廣孝搖搖頭。許七安又問:"默這個字,在咱們衙門裡沒有特殊意義吧。" 宋廷風沉吟道:"巡撫大人和姜金鑼早已研究過暗號,如果"默"字指向的是衙門中的某個暗號,姜大人和巡撫大人應該能發現" "巡撫大人能發現什麼。他也就猜字謎厲害"許七安撇撇嘴,下一刻,他愣住了。靈光在枯竭的腦海裡迸發,電光火石般的閃過。他想起了還在警校時,一位研究犯罪心理學的教授曾經講過,一個人的行為和他的習慣是息息相關的。

在對目標人物進行剖析和側寫時,首先要儘可能的收集對方的資料,了解對方的習慣。再狡猾的罪犯,行為模式也是有跡可循的,那就是他的習慣。周旻的習慣是什麼。是字謎。楊鶯鶯說過,周旻喜歡在飲酒時與她玩猜字謎…所以,周旻在思考如何藏匿證據並留下線索時,他會習慣性的往字謎方向靠攏…由此推斷,兩組暗號裡,唯一的一個字,也是一個字謎。許七安思路越來越清晰。宋廷風和朱廣孝相視一眼,默契的保持著沉默,剛才一瞬間,許寧宴的狀態回來了,一如當初追查桑泊案時的睿智、專注。默,拆開就是黑和犬…許七安邊捏著眉心,邊問道:"我記得去黃伯街的同僚說過,那裡是狗市。" 宋廷風"嗯"了一聲:"是狗市,怎麼了。" 許七安就說:"默字拆開來,分別是"黑"和"犬",而黃伯街的信息是周旻在上一個字謎遊戲裡留下的線索,我覺得現在可以對應上了" "你覺得暗號指向的是狗市。"宋廷風皺著眉頭,"那這個黑是代表什麼。僅僅一個犬字,就判斷暗號指向狗市,是不是太武斷了" "我有一個想法"許七安沒有說完,出門喊來了驛卒。"幾位大人,有何吩咐。"驛卒道。"你對黃伯街了解多少"許七安問。"黃伯街啊,那地方可亂了,白日裡還好,靜悄悄的。

可一到晚上,那裡便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偷雞摸狗的,江湖遊客,甚至外頭的山匪也會到那條街去"驛卒回答。那裡到底賣的是狗肉,還是什麼肉…許七安腹誹了一句,思索道:"山匪和江湖客,應該不至於為了吃一口狗肉,跑那裡去吧。" "當然不是,黃伯街表面賣的是狗肉,其實是一處黑市。賣的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做著見不得光的交易"驛卒道。"你有去過黑市。"許七安問。驛卒頓時露出羞愧之色,囁嚅道:"去買過狗肉" 買狗肉何必做出一副用手裝逼被發現的尷尬表情…許七安皺眉道:"說人話" 驛卒小聲道:"在辛6號鋪子找過私娼,買狗肉指的便是這個意思" 太年輕了,找私娼都這般扭扭捏捏不敢說…三人同時搖頭嘆息。"辛6號。"許七安問。"黑市鋪子以天幹地支命名"年輕的驛卒面紅耳赤,感覺自己被公開處刑了。許七安頷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驛卒關門離開,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許七安聳聳肩:"情況已經非常明顯,黑犬,指的就是這個掛狗肉的黑市" 至於白帝城為什麼會有這種地方,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做見不得光的交易,並不值得奇怪。就連天下首善之城,也存在很多黑市。黃伯街距離驛站不算遠,但歸屬於外城,夜裡沒有宵禁。"那其他暗號指的是什麼。

"宋廷風自問自答:"應該是告訴我們,去黑市應該找誰,或者怎麼找" "答案就在黃曆裡"許七安很肯定的語氣。"剛才我們已經檢驗過了"朱廣孝看著他。"黃曆的想法是沒錯的,但周旻怎麼可能會把至關重要的線索留在遺物裡呢"許七安道: "是往年的黃曆,不是今年的" "是哪一年。"朱廣孝沉聲道。"廣孝啊,今天的你明顯不如廷風機智。往年有那麼多,大奉立國六百年,想要找到正確的黃曆無疑大海撈針,周旻顯得沒有那麼蠢。既然不是今年的黃曆,我猜那個黃曆對他來說有某種不同尋常的意義。"黃曆當然不會有什麼特殊意義,但年份有,比如出生年月,新婚大喜日子等。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十四年前的黃曆。"因為那是周旻被委任到雲州的開始" 十四年前的老黃曆,這回驛站也沒有了,只有衙門和書局還有保留,為了保持低調,宋廷風沒有找衙門,而是去了書局。一盞茶的功夫,他騎著馬,帶著老黃曆返回。許七安找來紙筆,在桌案鋪開,想著自己的字難登大雅之堂,便把朱廣孝推出去充當刀筆吏。他們用之前的方法,採用"第幾個字"的法子解密,發現還是不對,抄錄下來的字牛頭不對馬嘴。接著採用"頁數法",第一百六十二頁是五月十二日,宜:開市、婚嫁、入宅、出行。忌:祈福、開倉、掘井。"開市。

"許七安捕捉出關鍵信息,"應該是讓我們在夜裡開市之後,再去黑市" 他的說法得到了宋廷風的認同。接著是第二組暗號:叄佰肆拾柒肆壹貳 許七安翻到第347頁,這一頁的日期是1月15號,他掃了一眼當日的黃曆,終於恍然大悟,茅塞頓開,說: "我明白了。"一百六十二和三百四十七指的是頁數,四、一、二指的是字數。廷風你看,這一頁的第4,第1,第2個字,連起來是什麼。" 宋廷風眯著眼,念道:"丁15…" 聯想到剛才驛卒說的信息,他脫口而出:"黑市鋪子,丁15號。" 謎題終於解開了… 許七安和宋廷風如釋重負,往椅子一靠,吐出悠長的一口氣。朱廣孝也擱下筆,感覺渾身輕鬆。許七安走到桌邊,定睛一看,大吃一驚的表情說:"廣孝,你寫的字竟這般難看" 宋廷風跑過來湊熱鬧,跟著大呼小叫:"沒法入眼,沒法入眼…" 朱廣孝不服氣:"你們寫的字很好看。

" 宋廷風倨傲道:"我的書法不比讀書人差,我小時候為了練字,省吃儉用的買紙買墨" 許七安則說:"小時候家裡窮,為了練字,我用毛筆蘸水在院子裡練字,一練就是二十年" 朱廣孝狐疑的掃了眼他們,把筆遞過去:"那你們寫幾個給我看看" 許七安和宋廷風默契的轉身,勾肩搭背: "走了,回房休息,書法不是用來炫的" "我也這麼認為" 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朱廣孝張了張嘴,低頭看著自己的書法,暗暗決定,今後也要開始苦練書法,不能在這個小團隊裡落後他們。回到房間,許七安脫掉鞋子上床打坐,以確保晚上去黑市時,他的狀態是良好的。興許是大腦過於疲憊,他很長時間沒有進入狀態,思緒不受控制的發散,難以收束。…算算時間,懷慶和臨安她們已經快收到我的信了吧…希望那封信能讓懷慶轉怒為喜,儘管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她…裱裱那個傻妞肯定很感動,她比褚採薇那個情竇未開的吃貨更好撩… 至於兩位公主會不會私底下交流信件,或者被她們之外的人看見,許七安認為是不可能的。第一,懷慶和臨安關係不睦,斷然不存在交換信件的可能。而且,他寫的信有些曖昧,這年代的姑娘要臉,不可能會把這種信告訴別人。

第二,懷慶和裱裱都是成熟的公主,成熟到已經可以進行受孕,擁有收發信件的自由和權力,皇帝和妃子們不會過問,其他人則不敢私拆公主的信件。他這個小銅鑼給兩位公主寫曖昧信件的事,幾乎不存在曝光的可能性。漸漸的,許七安進入了觀想狀態。第兩百零六章信 京城,皇宮。太子殿下在東宮宴請天家的兄弟姐妹,身為胞妹的臨安早早的就到了,坐在椅子上,晃蕩著裙底的腳丫。她今天沒有穿紅裙,是一件紫色為底,鑲金色緄邊華美長裙,她頭戴紅寶石珊瑚冠,以珊瑚為骨架,兩隻栩栩如生的金鳳拱衛中間的紅寶石,垂下六條串著珍珠的流蘇。此外,還有金步搖和翡翠簪子等首飾,打扮的華麗精緻。紫色是宮中妃子常用的料子,襯託熟婦的優雅高貴,並不適合少女,但臨安的氣質太嬌貴,給人一種盛裝打扮的洋娃娃的感覺。再配以圓潤的臉蛋,嫵媚多情的桃花眸,既嫵媚妖冶,又驕傲純真。多種氣質雜糅一處,偏偏又極好的駕馭住了。距離午膳還有半個時辰,皇子皇女們陸續來到東宮,大家早已習慣臨安華麗精緻式的漂亮。四位公主裡,大概也只有她適合這般打扮,換成其他公主,恐怕都壓不住過於華麗的裝扮。懷慶姿色是足夠了,但氣質不符合。"懷慶還沒到嗎。"臨安靈動的眸子轉動,俏生生的望著門外。

"當差去傳話過去,她晚些自會來"太子殿下笑著說,接著,咳嗽一聲: "今日是司天監秘制的雞精售賣的日子,給宮裡也送了一些。本宮這才宴請弟弟妹妹們過來嘗嘗" 其實早在幾天前,司天監就"進貢"了一批雞精,送到皇宮的御膳房,幾位皇子皇女都享用過這種令人慾罷不能的調味料。說到這個熱門話題,皇子皇女們頗有興趣的交談起來。"說到這個雞精,滋味的確令人慾罷不能,只不過容易口渴" "昨日父皇還說,此物不可多吃,清淡飲食才是養生之道" 說著,幾位皇子悄悄撇嘴,對於元景帝處處養生的理念很是不以為然。只有人到中年不得以,才會想著保溫杯裡泡枸杞,年輕人何須養生。臨安左顧右盼一眼,圓潤白皙的下頜昂起:"你們知道雞精是誰發明的嗎。" 這時候就變裱裱了,婊裡婊氣。這問題皇子皇女們還真不知道,皇宮裡知道此事的只有三人,太子裱裱和懷慶,三人不說,就沒人會知道。在兄弟妹妹們的追問下,裱裱下巴昂的更高,嫣然道:"是許七安,是我的下屬" 她重點強調後半句。"許七安。"四皇子皺了皺眉,"那不是懷慶的人嗎。" 四皇子是懷慶的胞兄。"現在是我的人了,他發誓效忠於我"裱裱炫耀著自己挖懷慶牆腳的行為。

因為在一幹兄弟姐妹眼裡,她始終是被懷慶欺負的,現在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就收不住了,許七安越出色,她越高興,因為成就感越大。眾皇子皇女啞然失笑,四皇子暗暗皺眉,對於臨安撬他胞妹牆角的行為很是不悅。不過,他雖然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地位本該最高,但太子之位最後傳給了庶長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臨安的胞兄。同時,元景帝對其他子女一視同仁,卻獨獨寵愛臨安,以及不怎麼喜歡懷慶。這讓四皇子愈發的沒有底氣。母后說過,懷慶強勢、霸道,與年輕時的父皇如出一轍,而才華更勝數籌。她若是男兒身,恐怕要更讓父皇厭惡。"許七安是誰的人。" 這時,門外傳來懷慶清冷的,有質感的悅耳聲線,穿著月花色宮裙的皇長女駕到。眾皇子皇女清晰的看到,臨安囂張的氣焰"咻"的一下萎靡了,她先是不服氣,似乎想硬剛,但旋即又慫了,鼓著腮,大聲說:"一人一半。" 用最囂張的語氣說最慫的話。懷慶"呵"了一聲。她知道許七安左右逢源的操作,睜隻眼閉隻眼的容忍,主要是因為臨安是個愚蠢的妹妹,完全沒有威脅。搶人只是為了與她慪氣。換成是其他皇子,敢這麼搶她的人,懷慶就會反擊,是不留情的反擊,而不像對待臨安這樣,只是嚇唬她。

懷慶走到臨安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她,淡淡道:"走開,這位置我要坐" 裱裱抬起頭,只看見懷慶的眼睛,看不到她的下半張臉,因為懷慶胸前那討人厭的幾斤肉擋住了視線。這讓她很洩氣,這個姐姐不但比她更有才華,身材還更好。除了父皇的寵愛,她沒有一樣比的上懷慶。裱裱是個嬌氣的姑娘,被懷慶這麼欺負,委屈的別過頭去。沒辦法,打又打不過,吵架有失皇女身份,況且懷慶是個讀書人,出口不帶髒的。自己不是她對手。太子"咳嗽"一聲,出來打暖場:"懷慶,你別與臨安一般見識,你是姐姐" 懷慶這才放過裱裱,不欺負妹妹。… 吃飯時,太子隨口道:"聽說今日御書房的事了嗎。" 四皇子當即道:"戒碑和漕運衙門。" 太子點點頭,笑道:"漕運衙門的事兒咱們就不用置喙了,自有朝堂諸公和父皇定奪。倒是戒碑之事,讓人拍案叫絕" 四皇子頷首:"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好詩。"懷慶眼睛一亮,清麗的容顏綻放光彩。她向來是食不言寢不語的,但這首詩蘊含的內核,讓皇長女心潮澎湃,比"醉後不知天在水、暗香浮動月黃昏"更讓她喜歡。什麼破詩,一點都沒意境…裱裱心說。懷慶盯著四皇子,問道:"此詩何人所作。" 她從不留心宮中的消息。太子代為回答:"是許七安" "好詩。

"裱裱兩隻小手"啪啪"拍打桌面,大聲誇讚。"是他的脾氣"懷慶笑了笑。"什麼就是他的脾氣了,說的好像你很了解他"裱裱習慣性抬槓。懷慶本來不想搭理,但見幾位皇子都在看著自己,沉吟一下,道: "許七安此人嫉惡如仇,小節不顧大節不損,與那些只會嘴上說的冠冕堂皇的讀書人不同" "是他刀斬銀鑼之事。"太子殿下笑道。"前日與魏公閒聊,說起此人,"懷慶掃了眼皇子們:"魏公說,許七安入職以來,未曾貪墨一分一毫" "那你憑什麼說他小節不顧"裱裱覺得懷慶在污衊她的愛犬。她兇巴巴的瞪一眼懷慶。懷慶公主說:"許七安沉迷教坊司,夜不歸宿,與影梅小閣的花魁浮香關係匪淺" 裱裱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睜大了多情的桃花眸子,大聲說:"你胡說" 她悶聲扒了幾口飯,感覺飯菜都不香了,把筷子一摔,發脾氣說:"不吃了" 起身,提起裙擺,帶著自己的貼身宮女離開了。… 臨安被氣走了,但不影響大家吃飯,太子殿下有些尷尬,笑著舉起酒杯,讓宴會繼續下去。宴會結束後,懷慶回到自己的宮苑,噸噸噸的喝了一大碗茶,接著在閨房裡打坐吐納。她最近悄悄晉升了練氣境,那天找魏淵"閒談",為的就是此事。懷慶的天資很好,但她一直隱忍著,不顯山不露水。

但隨著年歲增加,她覺得可以適當的提升自己的修為了。主要是,今年一整年,元景帝都沒提公主們婚配的事。父皇修仙,母后更是佛系,元景帝不提,她就懶得管…母后一直如此,身為母儀天下的皇后,卻對自己的職務和身份毫不熱衷。"殿下,府上送來一封信,青州那邊寄過來的"侍衛匆匆進來。府上,指的是皇城裡的懷慶府。公主和皇子們的信件,一般是進不了皇宮的,會派送到各自的府上。青州。懷慶公主以為是紫陽居士給她寫信了,頷首道:"拿過來" 侍衛恭敬遞上,告退。懷慶展開信封,開篇第一句: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已抵達青州邊界… 懷慶就知道了,寫信的是許七安,信很長,足足有兩頁,她凝神往下閱讀,看到禹州漕運衙門的貪汙案後,懷慶公主一臉凝重。再往下看,忽然就不太正經了。因為後續的內容不是一個下屬向上級匯報事務的語氣,更像是一個男人在給心儀的女子說心裡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懷慶公主喃喃重複著,沉浸於絕美的辭藻,腦海裡浮現蓮花盛放的畫面。"許寧宴不讀書,實在可惜,可惜…"說完,懷慶公主傾倒信封,滑出一片乾癟的蓮花花瓣。這小子寫這封信,是在向我吐露愛意。懷慶公主陷入了沉思。

本宮要是把信遞到皇宮,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她把信封摺疊好,夾在不常看的書籍裡保存。然後興致盎然的喚來宮女研磨,將信中寫蓮的金句寫下來,掛在書房裡。望著這幅字,懷慶輕輕翹了翹嘴角。… "殿下怎麼了。" "不知道,從太子那兒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 "許是被長公主欺負了吧…可是不像啊,要是被長公主欺負,殿下這會兒已經破口大罵,罵完就不當一回事了" 院子裡,幾個宮女湊在一起說話,臨安剛發完脾氣,臥室裡只有兩個貼身宮女陪伴,其他人不敢去觸黴頭。"殿下何必與懷慶公主置氣…"貼身宮女勸道。"不是她。"裱裱氣道:"是那個狗奴才" 兩位宮女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狗奴才"指的是誰,其中一個還被許七安拍過屁股蛋。宮女們相視一眼,表情疑惑,心說殿下的狗奴才都離京半個多月了。"他又怎麼惹殿下了。" "我也不知道"臨安神色鬱郁,"就是心裡不舒服" "。" 這時,一位侍衛來到院子裡,求見臨安公主。宮女見是自家府上的侍衛,只好硬著頭皮敲門: "殿下,府上侍衛求見,說有您的信件,是青州那邊來的" 青州來的信。

臨安愣住了,她的交際圈很小,除了皇宮裡的兄弟姐妹,宗室的兄弟姐妹,再就是一些大人們的家眷,偶爾會寫信給她,邀請她參加女子閨房裡舉辦的私密茶會。但這裡面不包括青州。"誰寄的信。"宮女代問道。"不知道"外頭的宮女回復。貼身宮女看了眼臨安,見她頷首,便扭頭喊道:"拿進來" … 第兩百零七章狗肉鋪子 外頭的宮女接過侍衛手中的信,轉交給開門的宮女後,瞅了眼坐在床邊,側著身,看著就很不開心的臨安一眼,識趣的退走了。開門的是那位被許七安拍過屁股蛋的清秀宮女,她拆開信封,展開看了一眼。僅看了開頭一句,聰明的宮女就不再看了,也猜出是誰的信,掩嘴笑道:"殿下,狗奴才來信了" 裱裱立刻轉過臉,掃了一眼兩頁信紙,又別過頭去:"太長不看" 這很符合臨安公主的性格,兩位宮女竊笑一聲,把信擱在案上,柔柔道:"奴婢先出去了,殿下有事傳喚" 宮女一出去,裱裱就頻頻看向桌案,等腳步聲遠去,她邊嘀咕邊走到案邊,拿起信讀了起來。聽了懷慶的話,她有些生氣,狗奴才表面忠厚,暗地裡竟然是個好色之徒,整日流連教坊司,想想她就堵得慌。但又不知道原因,所以回來後便生悶氣。按理說,她堂堂臨安公主,手底下侍衛多如牛毛,那些人的生活作風如何,她從來都不關心的。

她在案前坐下,挺著腰背,微微垂首,坐姿很有精氣神,自小就被培養起良好的行姿坐姿走姿。"…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殿下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響在耳畔,半月不見,甚是想念" "呸。"裱裱啐了一口,嘴角不自覺勾起。這種不公式化的開頭,充分表達出對方的依賴和想念,凸出自己的重要性。臨安公主最吃這一套。她是喜歡浪漫的姑娘,也就霸道總裁在這個時代無法萌芽,不然裱裱就是女頻文的狂熱粉。她接著往下讀,信中寫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奇詭異事,比如運河中發生水鬼害人事件,她的狗奴才奮不顧身的躍入河中救人,大戰三百回合,把那個可憐的侍衛救回來,侍衛感恩戴德的下跪磕頭,但狗奴才扶起他,震耳發聵的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說的真好…裱裱嘴角帶笑,越看越入迷。她喜歡看這些稀奇古怪的事,趣味性十足,又驚悚又刺激。門外,兩位貼身宮女悄悄推開一道縫隙,趴在門縫裡看了看,愕然的發現臨安公主坐在桌邊,如痴如醉,時而輕笑,時而蹙眉,時而又露出害怕的表情。悄悄的退開,兩人低聲說話: "公主心情又好了。" "嗯,明顯的呀…看信也看的這麼認真" "姐姐,信裡寫什麼。" "別問,主子的事不要亂打聽,你忘記宮裡嬤嬤怎麼教我們的了。

" "那個許七安真有本事,公主才認識他多久,就對他這般上心…嗯,這些話我不會到處亂說的" … 裱裱意猶未盡的看到末尾,發現故事已經結束,狗奴才說起了青州的一種蓮花,叫紅蓮,妖豔如火,總能讓卑職想起殿下身穿紅裙的絕代風姿… 看著看著,裱裱圓潤晶瑩的臉蛋泛起羞澀的紅霞,嫵媚醉人。儘管知道房內無人,她還是心虛的瞟了眼門口,然後把信紙僅僅拽在掌心。"他,他…" 臨安公主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鵝蛋臉火燒火燎。他怎麼敢給自己寫這種信。勾搭公主,一旦洩露出去,可是要以死謝罪的。想到這裡在,裱裱就想把信撕了,毀掉證據。但她又有些捨不得,因為打娘胎裡出來,公主殿下首次收到這種性質的信件,故事精彩刺激,許寧宴說話又那麼好聽… 烏黑明亮的眼睛轉了轉,聰明的臨安就想到主意了,她把脫水乾癟的花瓣和信件放在一起,夾在一本厚厚的書裡,是母妃送給她的孤本。"好啦,這樣就沒人會發現。"裱裱吐出一口氣,插著腰。沒多久,院子裡的兩名貼身宮女聽見了公主殿下的召喚:"進來更衣,本宮要換紅裙子。" 宮女們應聲進屋,服侍臨安公主更衣,在她的指示下,換上一件紅豔似火的漂亮裙子。臨安滿意的點頭,翩然旋身,裙擺宛如綻放的花朵。"看,本宮的絕代風姿。

"她昂起下巴,自信的說。"…"宮女們對視一眼,一頭霧水。"殿下,您不生氣啦。"被許七安拍過屁股的宮女試探道。"生什麼氣。"臨安反問。"那個狗奴才啊"宮女剛說完,便見裱裱柳眉倒豎,氣勢洶洶的打斷,不悅道: "什麼狗奴才,狗奴才是你能叫的。你要稱呼許大人" 我的狗奴才不給別人叫的,她心說。… 影梅小閣。穿著白色棉布長裙,披散著頭髮,未梳妝打扮的浮香,拎著竹籃在院子裡折梅花。梅花豔豔,庭院幽靜,她穿著繁複的白裙,裙擺拖曳在地,雪白皓腕掛著竹籃,籃裡沉澱著一簇簇折下來的梅花,她揚起另一隻手臂攀枝。梅花與佳人,交相輝映。院子裡的丫鬟望著這一幕,賞心悅目。現在娘子越來越淡泊了,每日練舞,調琴,賞梅,盡做一些雅致之事。打茶圍也幾乎不露面,要麼就出去小酌一杯,便撇下客人離開。客人們非但不怒,反而愈發的追捧。漸漸的,現在能見一面浮香花魁,就值得男人們可以吹噓好幾天。繼"暗香浮動月黃昏"之後,還有一首詩的名氣不小: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 經過教坊司的宣傳,為這首詩編造了一個典故: 才華橫溢的許大人惹哭了浮香娘子,為了哄娘子高興,急的團團亂轉。最後連喝三杯烈酒,借著酒意,文思泉湧,才有了這首詩出世。

單純的詩沒有靈魂,有了典故和故事之後,立刻變的津津樂道。很多讀書人信以為真,覺得浮香是有才運的女子,多接觸,說不準自己也能像許七安那樣寫出傳世詩篇,流芳百世。大奉版炒作賣人設。不過,自從許大人離京後,娘子就時常長籲短嘆,隔三天,派人去打探一次消息,問許大人有沒有回京。這時,守院門的小廝跑了進來,手裡拽著一封信,隔著遠遠的揮舞: "浮香娘子,有青州來的信,許大人寄來的" 許七安不敢在寄給公主們的信封上署名,但寄給浮香和家裡的信,則不需顧忌。本來頗有興致的浮香,先是一愣,接著反應極大的丟開了竹籃,梅花也不要了,提著裙擺,跑著迎了上來,都不讓丫鬟傳信。她從小廝手裡奪過信封,妙目晶晶發亮,像是突然收好禮物,沉浸在意外之喜裡的小女孩。許郎竟然給我寄信…浮香內心的歡喜感爆棚了,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在那個男人心裡,還是有些地位的,並不是逢場作戲的關係而已。這個領悟讓她身體飄飄然,竟有些頭暈目眩。"娘子…"丫鬟小聲的提醒,娘子臉上的笑容過於痴傻。浮香絲毫不搭理她,一手提裙,一手拿信,腳步飛快的回了臥室,關上門後,迫不及待的拆開,邊看邊往床榻走,坐在床沿。她抿著粉色的唇,逐字逐句的看,因為信不長,所以生怕看的太快,就沒了。

看到許七安沒有去青州的教坊司,浮香心裡莫名的很高興,看到他說想他時,要記得修一修指甲,浮香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呸。" 浮香滿臉羞紅的啐了一口,寶貝似的把信抱在胸口,往床榻一趟,閉上眼,豐潤的小嘴勾起愉悅的弧度。… 司天監這邊的信收的有些晚,恰好到飯點,為了晉升鍊金術師的褚採薇,感覺已經把來年的努力都用完了。明年開始要當一條鹹魚,過幾年再嘗試晉升下一品,反正不要那麼累了。圓潤的鵝蛋臉清減了幾分,下巴都變尖了。她正坐在飯堂裡,與師兄弟們一起吃晚膳,不過吃之前,褚採薇打算先看看許寧宴給她寄的信。她有點小小的開心。"禹州有一種美食,叫黃芽菜煟火腿,火腿是南方獨有的美食,北方難覓… "青州美食數不勝數,容我一一道來…" 看著看著,褚採薇睜大了眼睛,噸噸噸的咽口水。等這封信看完,司天監的尋常飯菜一下子不香了。竟覺得難以下咽。"可惡的許寧宴…"褚採薇拍桌而起,氣衝衝的往外走。"採薇師妹去哪兒。" "我要去青州,還有禹州。" "啊。" "去酒樓啦,我才不要吃司天監的飯菜,差勁。" … 黃昏之前,許玲月帶著小豆丁從塾堂回府,身後跟著兩名體壯的僕從。穿著深紅色羅衣,百褶長裙的嬸嬸,正握著剪刀,修剪廳裡的盆栽。

嬸嬸這個一家主母當的很無趣,孩子們剛長大,未曾娶妻,因此還沒有惡媳婦等著她鬥。再加上許府人丁不旺,不像那些鐘鳴鼎食之家,裡裡外外一群人,嬸嬸管理宅子的擔子也不重。每天吃茶,澆花,順便帶著府上僕從出門逛街。要說這內城,就是比外城更繁華更安全,她走在街上都不用怕遇到惡霸。因為內城有打更人巡邏,有京城五衛,有府衙的捕快。她都一把年紀了,上了街,仍有男人魂不守舍的盯著她看,真討厭。許玲月進了廳,看見母親俯身修剪的背影,小腰纖細,寬鬆的羅裙下是渾圓豐腴的滿月。她有些羨慕。"娘,我回來啦…"許鈴音脖子上掛著小布包,隨著她的狂奔,布包一晃一晃。晃的她身形不穩,一頭撞到嬸嬸的臀兒。"咋咋呼呼的"嬸嬸回頭罵道。訓斥完幼女,她望向長女:"鈴音在塾堂表現怎麼樣。" 小豆丁上學了,這是上次許二郎回家時,定下來的要求。絕對沒有發洩不滿的意思,純粹是不想看著幼妹荒廢學業。於是許二叔就託人在內城找了一家頗有名氣的塾堂,先生是個老秀才,治學很厲害。舉人是不會教孩子啟蒙的。即使是秀才,教兒童啟蒙已經是殺雞用牛刀,但沒辦法,家長們給的太多了。與許鈴音一起上學的孩子,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許玲月看了眼沒心沒肺的妹妹,嘆口氣,柔聲道: "先生說,念書的時候她總是最大聲的,最認真的。但念完之後她就忘了,今天終於會背三句三字經了…先生高興的險些老淚縱橫" 嬸嬸覺得好丟人,用指頭戳幼女額頭:"笨蛋,讀書要過腦子的。不要左耳進右耳出" "我不是笨蛋,不是不是不是"許鈴音大聲抗議。"你就是笨蛋" "娘才是笨蛋,因為我是娘生的"小豆丁跟她抬槓。"…"嬸嬸啞口無言,拎著她啪啪打了幾下屁股,皮糙肉厚的許鈴音一點都不怕,非要證明自己不是笨蛋。嬸嬸嘆口氣,不打算和幼女爭執,除了把自己氣的嗷嗷叫,一點效果都沒有。"你大哥寄了幾分信回來,擱桌上了,玲月你去看看"嬸嬸是不識字的。許玲月眼睛一亮,興奮的走到桌邊,拿起信掃了一眼,三封信,分別是寄給自己的,父親的,母親的。"娘,大哥也給你寄了" 嬸嬸一愣,水潤的眸子閃過驚喜,心說這個倒黴侄兒竟還惦記著老娘。"我來讀我來讀…"小豆丁覺得自己上了幾天學,是個讀書人了,念信的擔子應該交給她。許玲月好笑的看她一眼,把寄給父親的信遞過去,拆開寄給自己的。小豆丁接過信,頓時小眉頭豎起:"真厲害呢,大哥會寫這麼多的字。大哥的字寫的比我好" "廢話,你要不要念"嬸嬸坐在椅子上。"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她念完了。"這是信嗎。這是你大哥寫的信嗎。"嬸嬸生氣了。"這就是信,我都念出來了"小豆丁雙臂像翅膀一樣拍打,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是你只會念這三句吧" 這時候,許玲月已經看完了大哥寫給她的信,她把那片乾癟的花瓣收好,打算放進香囊裡收藏起來。許玲月精緻的瓜子臉盈滿笑容,這才拆開寄給嬸嬸的信:"娘,我給你念大哥寄給你的信" 嬸嬸立刻換了一個慵懶的坐姿,矜持點頭:"嗯" "請照顧好鈴音,完畢。"許玲月有些尷尬的強笑一下,"大哥寫信又簡練又點題…" "他是故意寫信氣我的"嬸嬸叫道,生氣的別過臉。… 許七安和宋廷風、朱廣孝,換上便服,只帶了佩刀。趕在宵禁前離開驛站,來到了黃伯街附近。他們在臨街的小酒樓點了桌飯菜,一邊喝酒,一邊等待落日,許七安嘴裡叼著筷子,手裡捏著酒杯,看著街上行人越來越少,天色漸漸暗沉。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西邊,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小二,結帳" 宋廷風看著他掏出碎銀結帳,出了酒樓,往黃伯街走去,他納悶道:"寧宴,你哪來這麼多銀子。

都沒見你用過銅錢" 銅錢這個貨幣單位配不上我這個氣運之子…許七安道:"你管我啊" "不是,我就覺得你剛才那粒碎銀有些熟悉,缺了一角…我昨天丟了三錢銀子,也是缺一角,那好像是我的銀子。"宋廷風有些不確定的說。"自信點,把"好像"去掉,那就是你的銀子"許七安拍拍他肩膀:"我在你房門口撿的" "你特娘的…快把銀子還我"宋廷風追著他打。很快,他們來到了黃伯街,白帝城著名的黑市之一,與街外不同,這裡並不清冷,人流熙熙攘攘。不過都有帶兜帽或面罩,不以真面目示人。三人披上一件黑袍,戴好兜帽,把佩刀藏在袍子裡,進入了黃伯街。濃鬱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兩邊鋪子清一色都是賣狗肉的,有栓著的活狗,有燒煮好的熟肉,也有生肉。"好多年沒吃狗肉了…"許七安有些意動。事情辦完了,就買幾斤狗肉回驛站,寒冷的隆冬裡圍著火鍋吃狗肉,人生一大快事。很快,他們按著鋪子的門牌號,找到了丁15號鋪子。從外表看,這也是一家賣生狗肉的鋪子,但耳目聰敏的三人,耳廓同時一動,聽見了鋪子裡傳出鶯鶯燕燕的聲音。這確實是一家賣狗肉的鋪子。第兩百零八章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是一座二層的小樓,青磚和木料搭配,牆體透著一股經年風霜的破舊。

鋪子老闆是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眼神銳利,審視著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的三個鬥篷客。"幾位客人,要來幾斤狗肉嗎。"鋪子老闆試探道。宋廷風嘶啞的聲音回覆:"外面的狗肉怎麼賣,裡面的狗肉又怎麼賣。" 鋪子老闆一聽,臉上頓時堆起笑容,老嫖客了。"外面的狗肉一錢銀子一斤,裡面的嘛,三錢銀子" 就這種私娼,竟然開價三錢銀子,說實話,鮑價不比京城便宜多少。身為行業老混子,宋廷風和朱廣孝連連搖頭。許七安倒不覺得有什麼,因為他自打入行以來,就混跡在行業的頂層,打個茶圍都要十兩銀子,三錢銀子毛毛雨而已…什麼。我白嫖的。哦,那沒事了。鋪子老闆起身,引著三人進了鋪子,這時候,許七安才發現鋪子老闆的一條腿瘸的。進了裡頭,那些不可描述的聲音愈發清晰,隔音效果極差,聲音嘈亂無章。春哥如果在這裡,肯定要說,都聽我口號行動,121,121,進退進,進退進…許七安心裡吐槽。鋪子老闆嘿了一聲:"鋪子裡的姑娘都沒有空閒,幾位客官不如等等。我給你們切一斤熟肉" 天剛黑,鋪子裡的姑娘們就井井有條,黑市的狗肉生意很可以啊…許七安並不打算等待,因為他另有目的。許七安一腳踹開房間的門,驚的裡頭的姑娘尖叫。他一間間的把門踹開,惹來一片怒罵聲。

幾個男人連衣服都沒穿,奔出來就要給許七安一點顏色瞧瞧。許七安來一個拍翻一個,五六個之後,男人們不敢上了,他這才氣沉丹田,道: "丁15號被包場了,趕緊滾蛋,今晚的消費由宋公子買單" 嫖客們一聽,心裡火氣消了大半,點子扎手,既然對方願意買單,那就認栽了,反正賣狗肉的鋪子在黑市到處都是。此時,鋪子老闆已經退到了砧板處,那裡有剁肉的刀,他的手按在刀柄,眯著眼,沉聲道: "幾位不是來買肉的,是來砸場子的。" "店家別急,稍後我會解釋"許七安說了一句,然後把赤裸和半赤裸的女人集中在一個房間裡,喝道: "抱頭蹲下。" 姿色各異的女人們茫然的照做。"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離開這個房間"許七安等她們惶恐的點頭之後,關上門,回了一樓。鋪子老闆還在與宋廷風、朱廣孝對峙。許七安再把店鋪的門關上,然後坐在桌邊,取出半塊玉佩,沉聲道:"店家可認識此物。" 瘸腿的鋪子老闆,目光隨之落在玉佩上,燭光裡,它的色澤溫潤,斷口整齊,被鋒利之物切成兩半。許七安清晰的見到,鋪子老闆的瞳孔一縮。"你們是周旻的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問你,認不認識這塊玉佩。

" 鋪子老闆微微頷首,"你們稍等" 說著,他一瘸一拐的走進了東面的一間屋子,因為瘸了一條腿,他平日裡住在一樓。二樓的房間都是給客人們辦事用的。許七安給了朱廣孝一個眼神,讓他跟著鋪子老闆,省的對方玩什麼花樣。很快,鋪子老闆返回,手裡拿著半塊玉佩和一本冊子,正好與許七安拿出來那半塊嚴絲合縫。"你們是來要東西的吧。"鋪子老闆說著,奉上冊子:"這是周旻留在我這裡的" "你不想問什麼嗎。"許七安沒動冊子,而是盯著他看。"你們會說嗎。" "不會,但你給的太乾脆" 鋪子老闆嘆息一聲:"周旻把這個冊子交給我時,交代過,玉佩為信物,不見玉佩不給東西。即使是他本人也不行。"你們不告訴我身份也無所謂,我只認玉佩,不認人" 只認玉佩不認人…因為來取證據的周旻可能不是周旻…老諜子心思縝密啊,死了真是可惜…許七安這才拿起冊子,凝神看了片刻,這是一本帳簿,記載著都指揮使司"無端"消失的軍需,每一筆都記的很清楚。有了這個"證據",張巡撫就可以把二品都指揮使緝拿審問了,儘管還不能直接定罪。宋廷風和朱廣孝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喜色,證據到手,雲州之行差不多可以畫上句號。"你和周旻是什麼關係。

他放心把帳簿給你"許七安收好帳簿,喝一口茶,聊天似的語氣問道。"我本是江湖遊俠,因為好管閒事得罪了一名衙內,被對方帶人毆打,這條腿就是那會兒斷的。人家本來要把我帶出城活埋,是周大人救了我,我欠他一條命"鋪子老闆悵然一笑: "瘸了腿,行走江湖就是個笑話,便在白帝城紮根了…當日他把東西交給我,我就預感他要出事了。可我能做的有限,救命之恩還不了,保管東西總能做到的" "謝了。"許七安點點頭,心裡補充一句:報仇的事就交給我們吧。鋪子老闆給他們切了幾斤狗肉,沒要錢,但許七安執意給他留了五兩銀子,並不是狗肉錢,而是宋公子的買單費。宋廷風頻頻回頭,惋惜道:"反正現在也回不去了,幹嘛不在鋪子裡住下,我單都買了…" "是啊,鋪子裡還有美人兒伺候"許七安努努嘴:"那你回去吧,她們還潤著呢" "…"宋廷風覺得,許寧宴這個人,說話真粗俗。應該說:她們正等著任君採擷呢。… 深夜,某座大宅裡。李妙真盤膝坐在床榻打坐,一頭烏黑靚麗的秀髮披散,襯託著小麥色的瓜子臉,秀美中透著勃勃英氣。來雲州一年多,不是操練私軍,就是進山剿匪,把她原本白皙的臉蛋曬成小麥色。不過天宗的弟子,不在乎皮囊,他們的理念是:我,莫得感情。

感情都可以沒有,皮囊就更不需要在乎了。結束打坐,她凝神感應許久,發現宅子裡沒有魅的氣息。魅還沒回來。區區三個銅鑼對魅來說是小菜一碟,更何況那個許七安是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浪蕩子,這就更不會有什麼問題。按理說,白日裡將他們迷的神魂顛倒,便可以直接套取信息,怎麼會現在還沒回來呢。莫非魅違背了她的命令,饞上人家的身子。李妙真旋即排除了這個猜測,魅跟在她身邊數年,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生前又是個良家,病死後幾乎沒有怨氣,還算善良,知道許七安是個經不起壓榨的,應該不會吸取對方的精氣。興許是一時貪玩…李妙真掀開棉被,縮了進去,進入夢鄉。第二日,李妙真洗漱完畢,用過早膳,等到太陽高高升起,依然沒見魅回來復命,她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了。當即在院子裡畫了一個簡陋的太極八卦陣,取出墳土、屍油、貓眼等陰物,擺放在特定的位置。再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人,放在太極魚上,輔以氣機激活陣法。凡人看不見的視野裡,皺巴巴的紙人瘋狂攫取著陰物中蘊含的陰氣,俄頃,手腳動了動。接著,紙人踉蹌站起來,靜默了幾秒後,它重新趴下,變成了一張尋常的紙人。李妙真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隻紙人是魅曾經依附過的物品,殘留著她的氣息,本該指引她找到魅。

出現這樣的情況,大概有三種可能:一,魅出了意外,魂飛湮滅。二,魅被封印了。三,魅離開了白帝城,超出了紙人感應的範圍。三種可能裡,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魅出事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李妙真心說。… 驛站。"看完了嗎,這帳簿是不是真的。" 房間裡,宋廷風嘴裡含著枇杷硬糖,問著伏案查帳的許七安。朱廣孝則盤膝打坐,吐納練氣。"你懂什麼叫對帳嗎,審問犯人還要當面對質呢"許七安沒好氣道。"那你還看得津津有味。"宋廷風打著哈欠,昨晚在客棧裡休息的不是很好,其實是他昨日中了幻術的後遺症。宋廷風現在就等張巡撫回來,把任務交接之後,他就去府衙委託衙門尋找他心愛的蘇蘇姑娘。"至少我能大致過一遍,做到心裡有數"許七安回答。"我去趟茅房"宋廷風不跟他掰扯。等眯眯眼離開房間,許七安側頭,看向吐納的朱廣孝:"你要不要找一找蘇蘇姑娘。" 朱廣孝睜開眼,掃了他一眼,沒吭聲。"沒想好。"許七安笑了。"嗯" 許七安不負責任的開嘴炮轟擊:"這還用想。你和蘇蘇姑娘有夫妻之實,家裡那個臭妹妹,小手都沒給你摸過吧。還臭不要臉的要你一百兩銀子。想錢想瘋了啊,死老頭當自己女兒是鑲…算了,不埋汰她。"你見過我嬸嬸沒。我嬸嬸漂亮吧,數一數二的大美人。我二叔當年娶她,彩禮也就二十兩。

你那個未婚妻,憑什麼啊" 一百兩銀子,擱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攢五年,正常得攢十年。一邊是兄弟,一邊是未婚妻,朱廣孝選擇沉默。但腦海裡不由的想起了蘇蘇姑娘的嬌喘,蘇蘇姑娘風情萬種的姿態。老朱剛想說些什麼,樓下傳來宋廷風的喊聲:"寧宴,有客人…" … 第兩百零九章社會性死亡 宋廷風的聲音有些古怪,驚訝中帶著急迫,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老婆,快出來看上帝。是這種語氣。許七安把帳簿揣進懷裡,率先出門,朱廣孝則麻利的穿靴子,跟著出了門。驛站的大廳裡,一位穿著淺藍色勁裝妙齡少女,坐在桌邊喝茶。貼身的衣褲勾勒出雌豹般矯健的身段,袖口扎著,頭髮依舊是高馬尾。毫不拖泥帶水的裝束,凸顯出她的瀟灑和帥氣。明明是英姿颯爽的美軍娘…哪裡像道門天宗的聖女…師門讓她太上忘情,結果你成了急公好義的一代女俠…許七安心裡吐槽著,表面微笑,道 "李將軍,又見面了" 這小子黑眼圈又加深了…精神狀態不佳…應該是被魅吸取過精氣。李妙真一雙清亮的明眸審視著他,頷首道:"許大人" 許七安在她對面坐下,左右是宋廷風和朱廣孝,驛卒上前倒完茶,復又退下。雙方都沒有急著開口,各想著心事。

她應該是為了魅來的,遲遲得不到魅的復命,知道出了問題…許七安喝茶沉吟,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把魅還給她。不捨得啊,這麼漂亮的紙片人老婆,單看著就很賞心悅目,他還想著帶京城給鈴音開開眼界。而且,附身能力很有用處,適用於多種情況,多種環境。"幾位大人…"李妙真摩挲著茶杯,措詞道:"昨日可見過一位叫蘇蘇的姑娘。" 宋廷風和朱廣孝猛的看了過去。來了,兩個小老弟公開處刑的時候來了…許七安嘴角一挑:"見過,她與我兩位同僚結下了難解之緣" 聽到這裡,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宋廷風看了眼朱廣孝,心說,明明是與我結下難解之緣,和朱廣孝這悶葫蘆有什麼關係。李妙真則掃過兩個銅鑼的臉,有些憐憫,聽許七安話裡的意思,蘇蘇肯定榨取了兩人的精氣。不過,她愈發肯定"魅"在許七安手裡,否則他不會說出這種話。"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將她還給我"李妙真誠懇道。"設計坑害朝廷命官,套取機密消息,這是死罪啊李將軍"許七安眯著眼,似笑非笑的說道。李妙真平靜的與他對視,不辯解也不惱怒,似乎完全沒把大奉律法放在眼裡。許七安忽然意識到,二號是個憤青,儘管她俠肝義膽,但不能掩蓋她是以武犯禁的俠客,並且對不負責任的元景帝極為憎惡。最重要的是,二號是五品高手。

對她來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得改變態度…許七安打消了以勢壓人,將蘇蘇據為己用的想法,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本官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凡是都可以商量。主要是敬佩李將軍為愛發電,一年多裡,各處奔走剿匪,這份為國為民的情懷,令本官汗顏。"不過,本官很中意蘇蘇姑娘,李將軍能否割愛。" 許七安打算討價還價,宅男都知道紙片人老婆看的到吃不到,但不妨礙他們熱愛。李妙真聞言,蹙眉道:"魅雖是高級怨靈,但本身無法長存,除非不停的攝取精氣,長此以往,會迷失心智,變成無法控制的怪物。"只有跟在我身邊,才能維持原樣,你非道門弟子,不精通此類秘術,把她留在身邊只是害人害己" 她現實裡的形象和網上形象有很大區別啊…網上更活潑更憤青,而現實偏向嚴肅…嗯,嚴肅的形象適合領軍,這大概算是一種偽裝。許七安無奈道:"好吧。" 許七安說了一句稍等,起身返回房間。朱廣孝和宋廷風目光呆滯,表情僵硬的對視…什麼是魅,什麼是攝取精氣。他們在說什麼。他們剛才,說了…蘇蘇姑娘。俄頃,許七安拿著一隻酒壺返回,"砰"的放在桌上,三人目光隨之落在酒壺上。宋廷風和朱廣孝面露茫然,李妙真卻眯了眯眼,認出酒壺上刻著的是道門封靈符。

許七安揭開壺蓋,下一刻,嫋嫋青煙從壺口浮上來,幻化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她先狠狠瞪了眼許七安,嗔怒嬌斥: "臭男人,倫家要餓死啦…" 緊接著她看見了李妙真,小臉蛋瞬間明媚,但又很快做出委屈狀,哭唧唧道: "主人,你要為我做主。這個臭小子欺負我,侮辱我,您再來晚些,我就懷上他的孽種了,嗚嗚嗚…" 蘇蘇姑娘…朱廣孝和宋廷風在一月份的低溫了,一寸寸的僵化。砰。李妙真把壺蓋蓋回去,頷首道:"多謝許大人寬宏大量,此事我欠你一個人情,他日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許七安這才露出笑容:"李將軍客氣" 二號的承諾還是很值錢的,用一個無法長久保留在身邊的魅換一個承諾,賺了。他送李妙真離開驛站,行至門口,問道:"以李將軍的身份、修為,想來不缺一隻魅吧。" 李妙真斟酌道:"魅不是尋常鬼物,必須是陰年陰月出生的女子,且死後依舊是處子之身,方能煉成魅" 陰年陰月是何年何月。許七安微笑頷首,假裝自己聽懂了。"不過,"李妙真話鋒一轉,挑起嘴角:"就算養條狗也養出感情來了,對吧" 許七安笑了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再那麼拘謹和生疏。李妙真趁機提出:"許大人可否再送我一段路。

" 許七安回以暖男微笑:"樂意至極" 說罷,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宋廷風和朱廣孝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背影孤寂落寞。"走吧。"許七安笑容愈發燦爛。沿著寬敞的大街往前走,李妙真背著銀槍,腰胯長劍,邁步的英姿極為動人。許七安頻頻扭頭,打量這位天宗聖女的容顏,她的氣質總讓許七安想起讀警校時暗戀過的警花。齊耳短髮,五官漂亮,臉蛋乾淨,穿迷彩褲的雙腿又長又直,深青色背心裡藏著兩團飽滿,胸口雪膩。相比起那位警校校花,許七安腦補了一下,還是覺得白馬銀槍,負猩紅披風,穿軟甲的李妙真要更勝數籌。李妙真淡淡道:"許大人,江湖兒女不必拘泥小節,但我終究是個姑娘,你這般盯著看,過於失禮了" 呸,這男人果然是個色胚。如果說色胚是宴會上初見時的印象,那麼現在,李妙真對許七安的標籤改為:不簡單的色胚。感覺我色胚的印象很難扭轉了…風評被害…許七安笑容不變:"李將軍很像我一位故人" 呸。李妙真心裡罵一聲,臉上掛著笑容,"這白帝城繁花似錦,但許大人隨巡撫一路走來,荒涼景象怕是沒少見吧" "確實令人唏噓" "通常來說,一州都指揮使司管轄的衛所在20至30之間,但云州都指揮使司管轄的衛所,只有15個。你知道這是為何。

"李妙真自問自答: "因為雲州人口稀少,匪患又嚴重,根本無法大規模屯兵,沒有兵,如何剿匪。" 按照大奉軍制,都指揮使司以下的州府一級,設立"衛",每個衛五千六百人。州府以下的郡縣,設立"所",每個所一千一百人。衛所總數只有15個的州,倒不是沒有,可雲州是匪患嚴重地區,按理說,衛所應該超過25個,軍備力量才算合格。"只需要開墾良田,軍隊平時自己耕作,應該能做到自給自足吧"許七安說道。各地的都指揮使司擁有軍田,軍隊不作戰時,做的和農民一樣的活兒。李妙真看了他一眼:"軍餉呢。" …許七安道:"慚愧慚愧。" 想起來了,當兵是要發軍餉的,可不是有飯吃就夠,招的兵越多,軍餉越多,要是發不起軍餉,軍隊說鬧事就鬧事。這樣的例子史書上比比皆是。"我來雲州一年多,與都指揮使楊川南合作剿匪二十餘次,每次他都盡心盡力。我不信這樣的人,會勾結山匪"李妙真圖窮匕見,表情認真的看著許七安: "許大人是本次查案的重要人物,你的態度,決定了巡撫的態度。我希望你能慎重處理此事" "李將軍過譽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銅鑼"許七安適當的表現出"吃了一驚"的神色。

李妙真坦然道:"我有調查過許大人,自認對你還是比較熟悉的" 比如你精通查案,比如你與教坊司多位花魁有染… "許大人似乎有一個堂弟,在雲鹿書院求學。" 二號果然懷疑三號的身份了…懷疑二郎就是熱心腸的讀書人三號…我不妨利用這個機會把誤會擴大,反正二郎在書院,二號在雲州,相隔十萬八千裡…這樣我可以利用二郎的"香火情",博取二號的信任…反正我自己身份是不能暴露的,社會性死亡的後果太可怕了…許七安笑著說: "是的,辭舊是一位滿腔抱負的讀書人,深受雲鹿書院大儒們的看中,據說是當書院的傳承者來培養的" 當傳承者來培養…難怪三號知道那麼多雲鹿書院的布局,知道那些機密情報…李妙真恍然的點點頭,笑道: "許大人同樣是一腔熱血,俠肝義膽" 態度明顯變化了,似乎愛屋及烏的對許七安也有了些許好感。…我這時候說一句:挨千刀的元景帝。二號對我的好感度會爆棚吧。聊了幾句後,兩人告別,一人繼續往前,一人轉身返回。李妙真尋了一處僻靜小巷,取出酒壺,抹去封靈符,釋放出蘇蘇。接著彈出一張紙人,給她充當附著物。紙人化成妝容精緻的蘇蘇姑娘,一臉哀怨,"主人…" 李妙真盯著她,問道:"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 許七安能一語道破她道門弟子的身份,顯然是從蘇蘇這裡拷問出的情報。蘇蘇抬起手,大拇指掐著小拇指,示意道:"就說了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一點點就是一點點" "說。" "也沒說什麼啦,就是您的身份呀,年紀呀,修為呀,下山歷練呀…" "。" 一個大大的問號出現在李妙真腦海裡: "你這不全交代了嗎" "我至少沒把您來癸水的日子告訴他" "…" … 許七安回到驛站,看見朱廣孝和宋廷風還坐在那兒,彼此對視,眼神裡充滿了對同伴的不信任。"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和蘇蘇的事" "你不也沒說嗎" 見許七安回來,宋廷風目光無神的看著他:"寧宴,你早知道蘇蘇的身份。" "我知道呀"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們"朱廣孝沉聲道。"是你們讓我保密的"許七安聳聳肩。宋廷風和朱廣孝看他的眼神,頓時充滿了不信任。"那我們和蘇蘇在茶樓裡發生的事…"宋廷風低聲問道。"都是你們的幻覺。"許七安如實回答。"呼…"兩人都鬆了口氣,原來只是幻覺。宋廷風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是幻覺啊,那就沒什麼了。我只是受到了迷惑,昏迷過去了" 許七安憐憫的看著他們,搖搖頭:"你們是中了幻術,但沒有昏迷" "沒有昏迷。"朱廣孝和宋廷風心裡一沉。

許七安來到柱子邊,沉聲道:"廷風,你當時是這樣的…" 他抱著柱子,瘋狂衝撞。宋廷風:"…" "廣孝你是這樣的…"他來到桌邊,雙手按住桌沿,賣弄腰力。朱廣孝:"…" "咦,你們倆幹嘛鑽到桌底下啊"許七安做完,發現朱廣孝和宋廷風鑽進桌底不肯出來了。"許寧宴你給我滾…你走吧,求求你,你快走,我今天不想看見你"宋廷風蹲在桌底,抱著頭。"哈哈哈哈哈…" 第兩百一十章返程 舒服了…許七安神清氣爽的上樓,留給兩位同僚想靜靜的時間。"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看到你們有多甜蜜…庫庫庫,哈哈哈。"他一邊狂笑一邊上樓。"許寧宴你個挨千刀的。" 身後傳來宋廷風和朱廣孝羞憤的咆哮。接下來幾天,許七安體會到了友誼小船翻了的後遺症。宋廷風和朱廣孝對他採取冷暴力,不聞不問,當他是透明人。許七安主動找他們攀談,他們也當做沒聽見,自顧自的做事。是心態崩了,覺得沒臉和我說話,還是遷怒我。肯定是前者啊…許七安是這麼想的。於是吃午飯的時候,許七安主動攀談:"我已經忘記茶樓裡的事情了,不會再笑話你們了" "什麼。"宋廷風和朱廣孝氣瘋了。蘇蘇姑娘玩弄我們的感情,你玩弄我們的友情,到底誰才是受害人。"是你倆把控不住,中了那魅的幻術,怪我咯。

"許七安不忿的看著他們: "我為什麼要瞞著你們。你們還好意思問,我要是當場戳破,你倆還不得跳樓啊。你看,要不是因為那個李妙真過來,這事兒是不是掩的好好的。"你們誰都不難堪,廣孝不知道廷風用他的小老弟撞了一刻鐘柱子,廷風你也不知道廣孝撐著桌子時,腰力這麼好" "別,別說了…"宋廷風和朱廣孝捂住了臉。其實,如果當場戳破,老宋和老朱頂多尷尬一陣子,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羞恥到恨不得滿地打滾,感覺沒臉做人。每每想起自己在許寧宴面前說過的話,表露過的情,什麼非她不娶,什麼一生遺憾…宋廷風和朱廣孝就恨不得切腹自盡,離開這個黑暗的人世間。宋廷風把臉轉過頭,冷笑道:"我沒你這樣的朋友,從那日起,咱們就恩斷義絕了" 朱廣孝沉聲道:"我也是" "別鬧,咱們仨的交情,豈是區區一個女鬼可以撼動"許七安見兩人無動於衷,都冷著臉,一臉肉疼道: "大不了回京城請你們去教坊司嘛" 宋廷風一臉不屑:"區區教坊司就收買我和廣孝。" 許七安沉聲道:"兩次" 宋廷風哼道:"滾,別跟我說話" 許七安心痛道:"三次" 宋廷風:"呵" 許七安咬牙道:"五次。

" 宋廷風緊緊拽住他的衣袖:"那你立字據" 友誼的小船翻了三天後,終於上了正軌,兄弟嘛,怎麼能為一點點小矛盾真的鬧翻呢。請客教坊司只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主要原因還是友情足夠真摯…這話是宋廷風說的。許七安很贊同,就說:"那教坊司的事就算了" 宋廷風和朱廣孝齊聲道:"割袍斷義。" 說著,揚了揚手裡的字據。"再還有…"朱廣孝看了他一眼,"不能把蘇蘇…那個女鬼的事洩露出去,誰都不能說" "你以後也不能拿這事取笑我們"宋廷風補充。"沒問題,我絕對,絕對不會庫庫…"許七安急忙扭過頭去,捂住臉,幾秒後,回過頭來:"絕對不會取笑你們" "你剛才笑什麼。" "我沒笑" "你笑了" "我真沒笑,我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再好笑都不會笑" … 白帝城外,軍營。李妙真坐在軍帳內,聽著蘇蘇的匯報:"宋廷風和朱廣孝大部分時間都在驛站裡,偶爾吃膩了驛站的夥食,會出去找酒樓。"他們是兩人結伴,許七安沒有參與其中,他是單獨行動的,每次外出就去勾欄。"幾乎每天都會在勾欄待一個時辰,然後回驛站。期間沒有去過任何衙門,也沒有查過周旻的案子在。

"嗯,周旻的墳有被動過的痕跡,根據時間推測,應該是在巡撫隊伍抵達白帝城的當天…" 這幾天,蘇蘇充當著暗哨的任務,盯著驛站的一舉一動。只要許七安三人組一出來,她就悄悄尾行。武夫是無法感應到陰氣的,更看不見鬼魂,只要保持好距離,蘇蘇就不會被發現。"還有什麼異常。"李妙真問道。異常。那個許七安天天撿銀子算不算異常…蘇蘇心裡嘀咕,不過她知道李妙真問的是周旻相關的事件,搖搖頭: "沒有,他們似乎在等待巡撫回來,再調查周旻的案子" 魏淵彈劾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的事情,齊黨早就傳書告之了。巡撫隊伍為什麼而來,雲州官場人人心知肚明。李妙真拔開一隻瓷瓶的瓶塞,召喚出住在瓶子裡的一隻鬼物,是個高瘦的中年書生。"我說,你寫。" "是,主人" 以李妙真通過天地會內部得到的信息,她自認對許七安此人有頗為直觀的認識,查案很厲害,經驗豐富。如果他真的有什麼線索,或者是準確的方向,那絕對不會在驛站蹉跎這麼多天。畢竟案子進度拖的越久,線索就越少。這意味著許七安也束手無策了。不多時,一封信寫好了,李妙真將信交給蘇蘇:"把信給楊川南送去" "好噠。"蘇蘇抱著信,扭著小纖腰出了軍帳。她在厚厚的帘子前頓住,扭過頭,皺著眉頭,可憐巴巴的表情:(。

) "有話你就說"李妙真沒好氣道。"主人不給我報仇的嗎。那個臭小子凌辱我"蘇蘇不甘心的告狀。"關你一天而已"李妙真揮揮手,拒絕了女鬼下屬的請求。女人都是小心眼的,越漂亮的女人越小心眼,關於這一點,李妙真一直無法理解。她更喜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領兵剿匪的戎馬生活,快意恩仇。說白了就是…直男心態。"哼"蘇蘇賭氣的走了。… 白帝城周邊的清屏縣,縣裡最大的酒樓。酒樓今天被包場了,作為本次巡視的最後一站,午膳準備的非常豐盛。午膳後,張巡撫、楊川南、宋長輔三位大佬為首,十餘位雲州高官作陪,在酒樓的包廂裡交流巡視後的感想。張巡撫藉機大發雷霆,痛斥眾官員儘是尸位素餐之輩,任憑匪患繁衍發展,致使雲州流民增加,民生蕭條。"巡撫大人一番話,真是令本官汗顏吶"宋布政使羞愧道。"根據密報,雲州的匪患是因為有人暗中扶持,輸送軍需"張巡撫意有所指: "有些人,食君之祿,卻做著竊國之事" 眾官員隱晦的看向沉默不語的都指揮使楊川南,沒有人為他說話,反而個個表態,支持張巡撫嚴查。楊川南也不表態,不動如山的坐著,任由一群人陰陽怪氣的說話。整個雲州官場孤立、打壓楊川南的風氣,在巡視期間培養成型。

這時,一位將領敲門進來,是楊川南的心腹,他冷冷的掃了眼眾官員,將一份密信遞給楊川南,轉身退了出去。楊川南展開信封看完,嚴肅沉默的臉上綻放笑容,收好信封,笑呵呵的道: "本官也支持巡撫大人,一定要嚴查,不能姑息。巡撫大人手底下能人輩出,想必很快就能查個水落石出" 張巡撫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楊川南手裡的迷信,其餘官員同樣如此,紛紛猜測信上寫的是什麼,讓楊川南底氣忽然足了。返回白帝城的路上,張巡撫掀起帘子,用力咳嗽一聲。前頭的姜律中回頭看來,默契的放緩馬速,與馬車並行。"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張巡撫看著這位對查案幾乎沒有貢獻的金鑼。"是因為楊川南忽然囂張起來了。"姜律中恍然點頭。張巡撫"嗯"了一聲,這次巡視是他做的一次鋪墊和試探,目的是分離雲州官場,為他緝拿楊川南做準備。倘若雲州官場是一條心,那他就要慎重製定計劃。若不是一條心,就想辦法孤立楊川南,並得到雲州官場的支持。對此,張巡撫的把握極大,因為初到雲州時的那場晚宴,宋布政使便已隱晦的透露出了某種信息。一切都進展的非常順利,張巡撫和宋布政使配合下,透出一個"我們準備搞楊川南"的信號給眾官員,迫使他們紛紛站隊。

但收到那封信後,楊川南一下子有了底氣似的,不再保持沉默,竟還笑著與他調侃。不知道對方有了什麼依仗…張巡撫揉了揉眉心。"不管如何,巡撫大人只要解決官面上的問題,武力方面有我,查案則有許七安"姜律中握著馬韁,寬慰道。張巡撫沉吟著點頭:"只能寄希望於寧宴了,希望他能儘早破解謎題,找到周旻留下的證據" "什麼破暗號,周旻簡直是耍人"姜律中罵道。張巡撫聽了,心情沉重了幾分。大隊伍趕在落日前回到白帝城,金霞燦燦的餘暉中,張巡撫帶著大隊人馬往驛站方向行去。這會兒剛宵禁不久,街道已經被清空,本該是不能出行的,不過這裡不是京城,巡撫便是雲州最大的官,宵禁無法限制他。驛站的驛卒們提前收到消息,得知巡撫大人今日返程,熱火朝天的忙碌著晚餐。馬車停靠在驛站門口,張巡撫踏著隨從鋪好的木凳下車,留守在驛站的幾名銅鑼在院子裡恭候,包括許七安三人。張巡撫正因為楊川南的反應憂心,見到許七安,突然嚇了一跳:"你怎麼回事。" 許七安的雙眼布滿血絲,黑眼圈不是黑了,而是青黑青黑,略有腫脹。給人的感覺,好像隨時都會隨風而去,羽化飛升。姜律中大步奔來,凝神審視許七安:"幾天了。" 許七安鬱悶道:"十五天了" "…"老薑倒抽一口涼氣:"現在狀態如何。

" "還行,隨時會與世長辭吧"許七安皮了一句。那就還沒到極限,這小子的元神潛力這麼大。等他晉升煉神境,元神突飛猛進到何種程度。煉神境的武者,精神力會變得極其敏銳,周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感知,尤其是帶著敵意的。因此,煉神境的武者幾乎不會被埋伏。同時,精氣神三者交匯,相輔相成,戰力會提升一個檔次。等兩人敘舊結束,張巡撫忍住問道:"寧宴,關於周旻的暗號,有眉目了嗎" "已經拿到帳簿了"許七安語氣平靜的回答。張巡撫聽了也很平靜,點頭說:"別灰心,總能解開暗號的…" 他忽然頓住,無聲的望著許七安。第兩百一十一章緝拿人犯 暗號解開了。這一刻,張巡撫幾乎想要掏一掏耳朵,來確認耳朵是不是被耳屎給塞住了。在巡撫大人的規劃中,周旻的案子晦澀艱難,除了暗號之外再無其他線索,查起來困難重重,所以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就算不能趕在開春前回京,也要把案子追查到底。可是,萬萬沒想到持久戰還沒開始,證據就拿到手了,這意味著周旻案的結束,意味著雲州之行接近尾聲。意味著楊川南完了。張巡撫深吸一口氣,眼睛在許七安身上反覆打量,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不得不承認,還是小覷了這個年輕的銅鑼,因為魏公的賞識和許七安表現出的能力,他已經給予最大的信心,此時才發現,終究還是不夠了解啊。此子必成大器。大概是有十五天的爆肝壯舉做鋪墊,對於案件進展,姜律中只覺得欣慰,並認為這是符合許七安能力範疇的成就,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腦海裡就一個念頭: 許七安有金鑼之資啊。準確的說,他的金鑼之資更加穩固了。如果說之前還是五五開,現在就是七三了。張巡撫平復了內心的驚喜與激動,表情沉穩的頷首:"你隨我來" 率先撇下眾人,進了大堂,上樓回到自己房間。除了許七安和姜律中,其他人都沒有跟上。"證據拿到了嗎。" 等許七安關上房門,巡撫大人一改沉穩鎮定的模樣,直勾勾的望來,神色裡難掩亢奮和激動。許七安從懷裡掏出帳簿,遞了過去。張巡撫迫不及待的接過,但沒有急惶惶的打開,深吸一口氣後,收斂了所有情緒,這才開始閱讀帳簿。"觸目驚心,觸目驚心…竟是如此龐大的一筆數額,楊川南罪該萬死"張巡撫看完,手指用力拽緊帳簿。…巡撫大人不愧是讀書人,我看了半天的帳簿,才看出些許眉目。許七安略帶欽佩的語氣,問道:"如此龐大的數額是多少數額。

" 張巡撫看了他一眼,仿佛沒聽見,重複道:"觸目驚心,觸目驚心…" …許七安懂了,數額很龐大,但別問,問就是觸目驚心。張巡撫鄭重的把帳簿收好,咳嗽一聲,問道:"你是怎麼解開暗號的" "這個就厲害了,"許七安當即把自己破解暗號過程,細緻的描述一遍,不忘給兩個社會性死亡的同僚請功: "宋廷風和朱廣孝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他們不但積極參與解密,甚至不惜以身飼鬼,拋棄個人顏面,犧牲之大,令人感動" "以身飼鬼。"巡撫大人吃了一驚。"是的,昨日出行時,有怨靈攔路作祟,幸兒宋廷風和朱廣孝奮不顧身,拼死相搏…"許七安語氣誠懇。"巫神教擅長養鬼馭鬼,嘿,看來有巫神教的傢伙隱藏在白帝城中"姜律中眉頭一挑。許七安點點頭,覺得巫神教背鍋是合情合理的,問道: "巡撫大人,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張巡撫撫須微笑:"兵貴神速。" 話鋒一轉,又道:"不急,吃完飯再說" … 席上,食不言的張巡撫吃過晚飯,招手喚來宋廷風和朱廣孝,望著兩位銅鑼,巡撫大人溫和道: "聽寧宴說,你二人在查案期間作出巨大貢獻" 宋廷風和朱廣孝立刻望向許七安,有些感動。顯而易見,是許寧宴在巡撫大人面前,為他們請功。功勳是個好東西,首先關乎到升職。

其次,結束雲州任務後,衙門會按照個人做出的貢獻,給予一定的賞銀。而且非常豐厚。…好兄弟啊。宋廷風和朱廣孝感動壞了。"這是卑職們應該做的,為巡撫大人分憂,為朝廷效忠,萬死不辭"宋廷風笑眯眯的說著敞亮話。沉默寡言的朱廣孝則用力點頭。張巡撫讚許的頷首,關切道:"聽寧宴說,你們在查案期間,以身飼鬼,對抗阻攔辦案的怨靈,付出了極大的犧牲,可有此事。" …宋廷風和朱廣孝臉上的感動瞬間消失,表情逐漸僵硬。"怎麼不說話。" "大人…小事一樁,不值得大人親自過問"宋廷風強顏歡笑。張巡撫搖搖頭,溫和道:"待事情結束,本官要寫摺子的,任何人的貢獻,都會被記錄下來,上呈朝廷,屆時論功行賞" 宋廷風兩人臉都白了,"巡撫大人,卑職不是不想,只是…只是被那怨靈傷了元神,精神有些時常,記不起細節了" 兩人動作很默契,一手捂臉,一手擺動:"記不起來了,記不起來了…" … 晚飯後,姜律中和張巡撫帶隊,虎賁衛加打更人總計一百三十人,浩浩蕩蕩的朝著都指揮使的府邸行去。刀槍弓弩等裝備一應俱全,甚至還配備了火銃,已經做好都指揮使楊川南負隅頑抗的準備。張巡撫把緝拿行動留在夜裡,就是要給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給整個雲州官場一個措手不及。不給對方應對的時間。

沿途遇到兩撥巡城守衛,但都被巡撫大人以更強勢的態度擺平,鐵甲鏗鏘聲中,緝拿隊伍來到楊川南的府邸。姜律中坐在馬背,大手一揮。一位銀鑼垮下馬背,疾步奔到府門,沉腰下胯,微微蓄力之後,一拳搗出。轟。厚重的大門瞬間撕裂,破碎的木片激射。打更人們率領虎賁衛衝進府邸,一邊高喊著:"巡撫大人辦案,阻攔者殺無赦。" 楊川南府上的侍衛都是軍中好手,桀驁難馴,並不怕所謂的巡撫,操著刀與御刀衛死鬥。"娘的,這群**子在雲州作威作福慣了。"一位銀鑼獰笑著抽出刀。都指揮使府上也有高手,迅速衝出來糾纏住銀鑼。"住手。" 喝聲傳來的同時,楊川南披著袍子出來,一拳擊退兩名銀鑼,救下了幾位侍衛的性命。"哼。" 始終觀戰的姜律中跨步而出,朝著楊川南張開五指,他的指節粗壯,表皮泛著神光,不像血肉之軀,反而是青金鑄造。一股強沛難擋的氣機籠罩楊川南,隨著姜律中的握拳,將他硬生生拉拽著飛過來。拳意爆發。這位金鑼一拳擊中橫飛過來的楊川南胸口,當…天地間仿佛一聲洪鐘震響,所有人都看到,楊川南周身神光劇烈閃爍,下一刻潰散成碎光。銅皮鐵骨破了。楊川南吐著血橫飛出去。"大人。" 府上的侍衛們目眥欲裂,握緊了刀柄,就要與這群不速之客玉石俱焚。

"都,都住手…"楊川南踉蹌起身,披頭散髮,身形搖搖欲墜。張巡撫適時出現,望著狼狽不堪的都指揮使,沉聲道:"楊大人,請約束好下屬" 楊川南趔趄走來,凝視著張巡撫,嘿然道:"本官好歹是二品大員,張巡撫深夜帶隊衝入本官府邸,妄動刀兵…本官倒想聽聽,有什麼理由。" "也好叫你明明白白"張巡撫當然不會大庭觀眾之下掏出寶貝,沉聲道: "周旻的帳簿,本官已經拿到手了" 楊川南瞬間瞪大眼睛:"不可能。" 張巡撫冷笑:"楊大人隨本官回一趟驛站,自然就知曉了" 說完,大喝一聲:"帶走,阻攔者,斬立決。" 侍衛們齊齊上前一步,做咬牙發狠姿態,但被楊川南呵斥回去。阻擾巡撫辦案,劫"犯人"是死罪。楊川南一點都不懷疑打更人的殺伐果斷,更不懷疑金鑼的戰力,他不想手底下的人白白送死。當即就有虎賁衛上前,取出枷鎖給楊川南套上,押著他往府外走。浩浩蕩蕩一百三十多人,離開了都指揮使府邸。… 白帝城外,軍帳。"什麼。打更人夜闖楊府,帶走了都指揮使大人。" 李妙真吃驚的站起身,瞪著回來報信的一個黑衣鬼魂。這是她留在楊川南府中的眼線,每三天替換一個。畢竟時間長了,鬼魂得不到陰氣滋養,會灰飛煙滅的。

坐在床榻邊的蘇蘇,晃蕩著雙腿,嬌聲道:"巡撫這麼囂張的嗎,沒證據也敢抓人。雖然他現在是白帝城最大的官,但無憑無據的,竟敢動楊大人。"主人,倫家建議點齊三千人馬,蕩平驛站,把那個姓許的銅鑼吊在白帝城城頭上" 漸漸冷靜下來的李妙真斜她一眼:"嗯,有理,就委任蘇蘇為衝鋒營先鋒" 蘇蘇腦袋一縮:"我們還是按照大奉律法來做事吧" "滾遠點" "噢"蘇蘇噘著嘴,委屈的起身,離開帳篷。"回來。"李妙真喊道。"好噠,主人"蘇蘇美豔絕倫的臉蛋,一下子云開雪霽,綻放甜美笑容。"你確定那許七安真的沒有暗中調查。並有了所謂的證據。"李妙真狐疑的盯著蘇蘇。"沒有沒有"蘇蘇連忙搖頭,搖的嬌軀抖動,裙擺飄飄。"其他人呢。" "我只負責盯著許七安,然後就是他的兩個同僚,其他打更人我沒注意呀" 李妙真點點頭,只要許七安沒有暗中調查,其他人就可以忽略。至於那小子有沒有發現蘇蘇的跟蹤,這並不重要。李妙真只關心他這三天裡做了什麼,即使發現蘇蘇的跟蹤,只要他沒有查案,沒有突破性的進展,發現與否,有什麼關係呢。既然不是許七安得到了"證據",那麼巡撫緝拿楊川南的理由和目的何在。試圖暴力解決,屈打成招。不會,堂堂巡撫不會做出如此不智之事。"來人。"李妙真喝道。

軍帳外值夜的侍衛應聲進來。"點齊人馬,破曉時入城" "是。" 接著,她看向蘇蘇,"你隨我一起,連夜入城。我要去拜訪巡撫" … PS:大半夜的碼字,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了一覺,醒來繼續碼,看到還有那麼多讀者等著,瞬間就焦慮感爆棚了,只想著趕緊寫出一章,不然對不起你們。連錯字都沒有檢查。先去睡覺了,醒來再修改錯字,另外,原本上午10:00的一章,肯定也要延後了。晚上兩章一起更。第兩百一十二章許七安:我沒幹 驛站,房間裡。"楊川南,你與前工部尚書為首的齊黨,勾結巫神教,暗中扶持山匪,為其輸送軍需,養寇自重,究竟意欲何為。" 張巡撫疾言厲色中,狠狠甩出帳簿,砸在楊川南臉上。帳簿"譁啦啦"落在地上,攤開,楊川南低頭看了幾眼,臉色微變。姜律中彎腰撿起帳簿,沒什麼表情的看了眼張巡撫,心說剛才姓楊的補上一腳,好不容易找到了證據就沒了。幸好他提前重創了對方,短時間內,被震傷心脈的楊川南與常人無異。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楊川南冷冷道,他戴著枷鎖和鐐銬,坐在床邊,神色萎靡。"楊大人,您也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說話的人是許七安,他是唯一一個以銅鑼的身份,站在屋子裡的人。三位白衣術士除外。"這帳簿是你找到的。"楊川南盯著他。

巡撫隊伍來雲州的第二天,李妙真便告訴了他,有一個叫許七安的銅鑼,是本次巡撫隊伍裡的重要角色之一。甚至可以說,楊川南的命運,一定程度上握在那個銅鑼手裡。楊川南把李妙真的話聽進了心裡,沒有小覷叫許七安的銅鑼,可他萬萬沒想到,未等他做出任何應對,小銅鑼竟提前奠定了結局。猝不及防。"是我"許七安點頭。"厲害,厲害…"楊川南搖頭失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妙真與我說起你時,我雖不曾小覷你,可終究是大意了" 不,不只是你,我也是…張巡撫在心裡默默附和一句。任誰也想不到,許七安的業務能力強到這種程度。楊川南審視著許七安,"衝擊煉神境。" "昂。" 許七安點點頭,心說到底是都指揮使,比二號那個娘們有眼光多了。老子堂堂正正的修仙,竟然懷疑我是縱慾過度的色胚。看來不管在哪個時空,黑眼圈的風評都被害了。張巡撫和姜律中負手旁觀,不催促也不插嘴,給予許七安最大的尊重。"楊大人是齊黨的人,這點沒有問題吧。" 簡單閒聊幾句後,許七安直入主題,代替張巡撫,展開審問工作。楊川南頷首,"我父親是齊地人,當年在兵部任職時,受過那時的兵部侍郎提攜,便入了齊黨" 許七安茫然的看向張巡撫。

張巡撫解釋道:"齊黨是齊地人組成的黨派,楊川南父親時期,齊黨把持的是兵部,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楊川南繼續道:"我父親一直是齊黨邊緣化人物,到了我這裡,依然是。直到我被調來雲州,十幾年裡屢歷戰功,慢慢爬到現在的位置。"其中確實有齊黨在朝廷為我斡旋的功勞,但我與他們的關係並不親近,除了入京述職時會有交集,雲州與京城相隔萬裡,也就靠那些許香火情維持了" 張巡撫微微點頭。楊川南是靠戰功爬上去的,正因如此,養寇自重的罪名才能坐實,也符合打更人衙門對他的評估。"可要說我為齊黨輸送軍需,勾結巫神教,本官確實冤枉"楊川南搖搖頭: "我已經是都指揮使,雲州還有比我更大的官。養寇自重,呵,要不是想為雲州百姓做點事,本官情願調離這個鬼地方" 這話說的很漂亮,冠冕堂皇,擱在我前世看過的影視劇裡,就是為自己洗白…許七安心裡呵呵兩聲。他一個字都不信,只信到手的證據。不過身為合格的審問官,他很懂得引導話題,順勢道:"依楊大人的意思,此事背後還有隱情。" 楊川南看向了張巡撫,"巡撫大人以為,雲州只有我一個齊黨嗎。齊黨勾結巫神教,輸送軍需,幕後主使者就一定是我。"都指揮使司裡,就只有我一個齊黨。

" 張巡撫搖搖頭:"都指揮使大人,難看了" 這一切聽起來就像是楊川南的狡辯,確實就是狡辯,所謂狡辯,就是沒有證據的掰扯,試圖擺脫責任。而身為都指揮使,衙門為山匪輸送軍需,責任最大的是誰。肯定是他這個最高級別的長官。這一點毋庸置疑。"楊大人,你們中出了一個叛徒啊"許七安也覺得他在狡辯,但沒有妄下定論。楊川南似乎看出了他們的不信任,頓了頓,說道:"齊黨確實有幹這些事,但直到周旻身死,我才後知後覺了整個事情的脈絡。"顯而易見,我是齊黨用來當替罪羊的,真正與巫神教勾結,扶持山匪的另有他人。我本想偷偷找到證據毀掉,明哲保身。可惜你們快了一步" 這是快了一步嗎。這是你還沒出泉水,我已經推高地了…許七安扭頭看向兩位白衣。打醬油了大半個月的三位術士,此時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們一直在用望氣術觀察楊川南。"似乎沒有說謊"一位白衣術士回答。"似乎。"許七安不悅的盯著他。被許公子質疑,術士們還是有些焦急的,忙說道:"我們是六品風水師,這位都指揮使是五品,按理說,我們的望氣術是不會出錯。"可是吧,這並非百分百之事。首先,倘若楊大人苦修過元神,意志堅定,那他的謊言我們就無法看破。

就比如許公子您的一旦踏入煉神境,那麼等閒的八品術士就看不穿您,需得同品級,甚至高一品級的術士才行。"其次就是屏蔽氣息的法器,當然,楊大人已經搜身過了,沒有法器。"最後,巫神教和我們術士都有修改記憶的法術,楊大人若是提前做了準備…那他現在說的,確實都是真話" "修改記憶。"許七安吃了一驚。他頭一次聽說還有修改記憶這個操作。"那是高品強者才能掌握的法術"白衣術士們解釋。念及這個世界的高品強者和低品強者的鴻溝太大,許七安就理解了。低品高手就是低武,高品則堪比神魔,他體內的神殊和尚就是一個例子,被封印在桑泊整整五百年,且是殘肢斷臂,仍舊不滅。對了,我體內還有一個神殊大師…我自己都差點忘記了…許七安順便在心裡吐了個槽。這和尚被封印五百年,元氣大傷,借他身體溫養,一直睡到現在。如果是修改記憶的話,那案子就難辦了…普通的查案手段不奏效了…只有仙俠才能打敗仙俠,早知道就申請讓宋卿或者逼王隨行,而不是三個區區風水師…許七安皺了皺眉。楊川南凝視著許七安:"許大人…以你的本事,夠資格讓我稱一聲許大人,本官說的是真是假,你不妨去查查。"呵,這也是我萬不得已情況下的一個備選方案" 用敵人來打敗敵人嗎…許七安沒好氣的心想。

"我為什麼要幫你,直接把你綁回京城,事情就結束了"許七安冷笑。"也可。"楊川南閉上眼睛。… 驛站自今日起,開始三班輪換巡守,不管白天黑夜,沒經過巡撫大人批准,任何人都不準離開、進入驛站。虎賁衛們精神很亢奮,因為罪魁禍首已經被緝拿,可以預見,他們回京的日子不遠了。南方真是個鬼地方啊,陰冷潮溼,夜裡值守時,風吹進脖子裡,會讓人情不自禁的打哆嗦。雖然北方的寒冷是南方的數倍,可習慣北方生活的他們,完全無法適應南方的溼冷。"許大人真是神人啊,這才到雲州幾天。半旬左右,便破了這麼一起大案" "嘿,一點都不奇怪,咱們在京城時就聽說過他的大名,桑泊案鬧的沸沸揚揚,還不是被他給破了" "是啊,這次回京城,恐怕又得成為風雲人物。我們路上多與他親近親近,將來好歹算個靠山" 虎賁衛們與有榮焉,值守時,湊在一起評頭論足,讚嘆許大人斷案如神。心思活絡的,已經在思考如何攀附許大人,趁他還是銅鑼時結交,將來這份香火情,許大人地位越高,越珍貴。不要求有多大情誼,只需要讓對方記得名字,也就夠了。"你得了吧,像你這種喜歡貪小錢的人,許大人是不會喜歡的。

告訴你們,許大人可是嫉惡如仇的人,在京城時,因為不滿上級欺凌女子,險些一刀斬殺上級" "呸,難道你這種喜歡逛勾欄的人,許大人就會喜歡。" 正聊著,忽然看見一道身影出現在驛站門口。"什麼人。" 值守的虎賁衛按住刀柄,沉聲喝道。門口,站著銀槍軟甲高馬尾的李妙真,她漂亮的瓜子臉肅然一片,寒冷拂動她的馬尾,竟有一種與世為敵的豪邁感。"遊騎將軍李妙真,求見巡撫大人"李妙真高聲道。"讓她進來"姜律中低沉的聲音傳出。虎賁衛們讓開道路,李妙真微微頷首,跨步進了驛站的院子,走了幾步,回頭道: "磨蹭什麼,跟上" 幾秒後,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不情不願的走過來,扭扭捏捏:"主人呀,這裡都是討人厭的武夫,氣血太旺啦,燙的人家渾身疼" 蘇蘇在軍營裡時,基本縮在李妙真的軍帳裡,極少外出。軍營倒還好,驛站對她來說,簡直是火山一般。四品武夫的氣血過於旺盛,讓鬼物難以承受。李妙真抽出一張符籙,屈指一彈,貼在蘇蘇胸口。她頓時開心的進了院子,蹦蹦跳跳,不怕氣血燙人了。"主人我跟你說啊,這裡有兩個打更人可迷戀我了"她嘰嘰喳喳的說著。穿越院子,來到大廳,李妙真見到了張巡撫,以及姜律中和許七安三人。其餘打更人不在大廳。

李妙真身姿筆挺的站在廳中,抱拳道:"巡撫大人,你們緝拿都指揮使楊川南,可有證據。" "你說的是這個嗎。"姜律中手裡握著帳簿,揚了揚。"證據確鑿"張巡撫態度溫和,微笑道。李妙真一下子看向許七安,神色複雜,求證道:"你幹的。" 包括姜律中在內,其餘人外出視察民情,根本沒時間查案。除了許七安,她想不出還有誰。這和李妙真想的不一樣,她是來試探情況的,如果張巡撫是暴力緝拿,沒有證據,她就打算聯合軍隊施壓,要求巡撫釋放楊川南。可如果對方真的有證據,那要救出楊川南就困難重重。"我沒幹"許七安搖頭否認,接著補充道:"不過是我找到的" 第兩百一十三章驚愕 果然,所謂的"證據"是許七安找出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李妙真對這個結果並不算意外,只是冷冷的斜了眼身側的女鬼蘇蘇。蘇蘇假裝沒看見,專心致志的玩著自己的一縷鬢髮。女鬼同志也很困惑,她保證自己沒偷懶,但事實擺在眼前,這個小銅鑼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證據拿到手了。李妙真深吸一口氣:"巡撫大人,此案是有隱情的…" 張巡撫擺擺手,打斷了她,不鹹不淡的語氣說道:"李將軍,你只是遊騎將軍,且不是朝廷中人,無權插手朝廷的事。"本官念你剿匪有功,敬佩你的行為,才讓你進驛站的" "咳咳。

" 許七安用力咳嗽一聲,吸引了在場三人的注意,"巡撫大人,不妨聽她怎麼說" 他認為二號支持楊川南,可能有個人情感因素,但她不是盲目無知的人。所以想聽聽她的說法。張巡撫與姜律中相視一眼,"可。" 李妙真朝許七安頷首,沉吟了幾秒,道:"我與楊川南相識一年多,聯手剿匪數次,交情極好。但我並非黑白不明之人,也懂得人心的險惡和善變。"我相信楊川南,不僅是源於彼此的相處、並肩作戰。我從秘密渠道得知朝廷派遣巡撫赴雲州調查楊川南後,便在他身邊安排了鬼物監視。"而那時的楊川南並沒有收到齊黨的密信" 聽到鬼物監視時,姜律中挑了挑眉。"你是怎麼知道本官要來雲州調查楊川南的"張巡撫目光銳利的盯著她。報告巡撫大人,我們也中出了一個叛徒,就是俺…許七安慚愧的想。地書碎片千裡傳書,幾乎沒有延遲,李妙真比楊川南更早知道此事,合情合理。三號的話她有聽進去,並做了監視。李妙真直言不諱:"這是我的秘密" "楊川南是五品武者,你的鬼物監視,恐怕瞞不過他吧"許七安心虛的岔開話題,同時感慨著想,事情的發展終於與我預料的一樣了。他提前將此事告之二號,就是想讓二號配合他們調查,儘管二號和楊川南的關係超乎他的預料,但結果還不差。"知道又如何。

只要他始終在鬼物的視線之內,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李妙真說。許七安贊同的點頭,就好比前世,人們都能發現路邊的攝像頭在監視著他們,偏偏又沒有辦法,除非拿石頭砸掉。楊川南要是拿石頭砸掉"監控",那李妙真就不會這麼力挺他了。那楊川南有妻子嗎,鬼物豈不是閱片無數。幸好神殊大師在沉睡,不然我也成了國產區的視頻男主角…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頓時複雜起來。"就這。"姜律中追問。"我是天宗門人"李妙真一字一句道:"我能看穿楊川南的本質" 什麼意思。許七安發現,姜律中陷入了沉思,並皺緊了眉頭。"天宗修的是天人合一,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李妙真先看了眼賣主求榮的女鬼蘇蘇,再看向許七安。前者羞愧低頭,後者問道:"然後。" 姜律中接過話題,嘆口氣:"欲達成天人合一,必先太上忘情,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據說天宗道士修為越高,越像個石頭人,無喜無悲,無情無欲。即使親兒子死了,也不會有半點傷感" 那以後生了孩子我來養…許七安下意識看了眼李妙真,後者挑了挑眉,感覺小銅鑼眼裡有惡意。姜律中繼續說著:"天人合一,需得感悟天地規矩的變化,將萬千氣象融於自身。天宗門人比任何讀書人都要懂得什麼叫格物致知。

"對善、惡、貪等品質,有著非常強的直覺" 這不就是人形測謊儀…不,人形測謊儀是司天監術士。天宗門人應該是人渣鑑定器。許七安恍然點頭,終於知道李妙真為何如此信任楊川南。"但司天監的望氣術尚有弊端,你這個…"許七安措詞道。"身為天宗修行者,應該對自己的直覺無比自信"李妙真淡淡道,這是道心問題,如果對自己的直覺產生懷疑,那便是最自身產生懷疑,遲早死於心魔。"那你格我吧,看看我的品質"許七安說。李妙真搖頭:"我們相處時間太短,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頓了頓,她撇嘴道:"你的品質已經寫在臉上" 你媽嗨… "知道自身捲入齊黨與巫神教的旋渦後,楊川南就一直想著自救,一邊排查都指揮使司內部的齊黨人員,一邊尋找周旻遺留的證據。"如果能自證清白最好,如果不行,就毀掉所謂的"證據",明哲保身"李妙真坦然的說出楊川南的算盤。…這很合理,換我遇到這種事,肯定也是先自保…然後看能力去查案…許七安點點頭。張巡撫眯著眼,回憶著楊川南一路上對他似有似無的敵意。在對方眼裡,自己這個巡撫,就是來找麻煩的。許七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頭道:"李將軍,口說無憑的。

我們得到了證據,楊川南即使不是主謀,身為都指揮使,他都必須擔這個責任" 哪個衙門出了問題,一把手就得擔責任,自古都是這個規矩。"何況,司天監的望氣術尚且不能當做證據,你的格物致知,更無法說服朝廷" 四品以上,司天監的望氣術就不能當做證據了,因為望氣術不會說謊,但術士會說謊。同樣的道理,道門天宗的功法不會說謊,可李妙真會說謊。許七安起身走到女鬼蘇蘇身邊,捏了捏她的臉,那張如花似玉的絕美面孔頓時凹陷下去。"你幹什麼"蘇蘇花容失色…不,花容變形。"果然還是紙做的"許七安拍了拍美人的肩膀:"蘇蘇,想不想要一具活著的肉身。不是附身那種,是無主的身體" "死人嗎。"蘇蘇斜睨他,冷笑道:"故去的皮囊,最多用一段時間,就會腐爛" "不,是真正無主的身體,沒有魂魄"許七安說。蘇蘇一臉不信。"我與司天監的宋卿是老相識,他在進行生命鍊金術,終極目標就是煉製出與常人無異的肉身。而且,近期取得了重大突破"許七安一本正經的說。"真,真的嗎…" 大概是司天監的金字招牌起到了作用,蘇蘇開始有了興趣,並產生一定的嚮往。"當然是真的,只要你選擇跟著我,我肯定能給你弄一具乾淨的,無主的肉身。

至於不能離開你主人這個問題,我另外想辦法" 反正忽悠就好了,騙女孩子都是這麼騙的。先給她們畫一個大餅,展望未來,給予足夠的好處和諾言,她們就會因為那個可望不可即的大餅,任你為所欲為。等到將來發現是騙人的,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咳咳。" 張巡撫咳嗽一聲,提醒小銅鑼不要偏題,勾搭女鬼的事,以後再說。許七安領悟領導的意思,鋪墊也足夠多了,試探道:"李將軍,你既然說楊川南與你也有暗中查過都指揮使司內部的情況,那麼,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線索。" 如果沒有的話,請你回去吧… 李妙真似乎早已打好腹稿,燭光中,微微垂頭,長而翹的睫毛牽住了光,陰影擋住了美眸。"周旻死後不久,我便協同楊川南調查都指揮使司,最後鎖定了一個目標人物,也是齊黨。但那人非常油滑,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不等我們收網,便隱匿失蹤" 你這話相當於沒說啊…你不是很擅長找人嗎…周百戶你都能揪出來…許七安吐著槽,搖搖頭。張巡撫皺眉道:"那人是誰。" "與周旻一樣,是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的一名經歷,掌庫房收發等事務"李妙真回答。要驗證李妙真的話是真是假,其實很簡單,就如當初拆穿楊鶯鶯的謊言一樣。

許七安當即問道: "名字、年齡、相貌、家住地址,以及他的親人和好友…李將軍能提供這些信息嗎。" "自然可以,不過我沒帶在身上,明日我派人送到驛站"李妙真說: "至於此人容貌,我可以畫給你們" 張巡撫點頭,命人取到筆墨紙硯,臉蛋變形的蘇蘇乖巧的研磨。但總感覺她一顆心不在這裡了,時不時看一眼許七安,然後低頭沉思。一盞茶後,李妙真畫好肖像。這人是個瘦削的中年人,目光銳利的中年人。黃伯街,丁15號狗肉鋪的老闆。… 第兩百一十四章撲朔迷離 艹…看到狗鋪老闆的瞬間,許七安腦海裡就只剩下這個字,許久之後,才是茫然和憤怒,以及微微的後怕。茫然是沒搞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憤怒是感覺自己智商被侮辱了,後怕則是對方如果圖謀不軌,自己當時很可能中招。"此人叫梁有平,與周旻不同,他是雲州本土人士。聽楊川南說,此人還是通過他的渠道,勾搭上了齊黨"李妙真說。"都指揮使司的經歷,職權與周旻相同…"張巡撫若有所思,片刻後,質疑道:"為何你與楊川南不及早聯絡本官,坦誠布公。" 李妙真腰背挺的筆直,坐姿從一開始就沒動過,只是轉動小麥色的瓜子臉,淡淡道: "京察之年,朝廷黨爭激烈,焉知魏青衣是不是打算趁這個機會拔出齊黨各地的官員。

" "本官代天牧狩,自當恪盡職守,善撫黎民,嚴懲貪官,才算不辜負陛下信任,魏公信任"張巡撫沉聲道。李妙真撇撇嘴,一臉不屑。挨千刀的元景帝…許七安能猜到二號此時的內心活動。他疲憊的吐出一口氣,敲了敲桌面,引來三人側目後,聲音低沉:"這人我認識。" 三人吃了一驚。許七安凝視著肖像畫,問道:"他是不是個瘸子。" "對,梁有平曾在剿匪中跌落山崖,摔斷了腿"李妙真回答。…那傢伙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虧老子當時還被感動了。許七安又有了罵娘的衝動。同時,他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真的很差,因為當時都沒想到施展望氣術看一看那人說的是真是假。換成平時,他不會犯這麼大的疏漏。"怎麼回事。"張巡撫忍不住發問。許七安一邊擺手,一邊捏眉心,"巡撫大人,我現在腦子亂的很。嗯,容我去個地方,回頭我再跟你好好解釋" 說著,他看向姜律中:"姜金鑼陪我去。" 姜律中看了眼張巡撫,搖頭:"魏公的命令是,時刻跟隨、保護巡撫大人" 好吧,也有道理,萬一我們回來後,發現巡撫大人的腦袋被人摘走當球踢,那就安逸了…許七安道: "那喊兩個銀鑼陪我,再借我三十名虎賁衛" 他不承認自己有點害怕,一切都是為了穩妥。"我陪你。"李妙真表現的很積極。

許七安立刻改口:"姜金鑼,我要三個銀鑼" 李妙真:"…" 這個小銅鑼不信任她,李妙真露出了些許女子姿態,惡狠狠的剮了他一眼。俄頃,許七安帶著三名銀鑼,三十名虎賁衛,以及李妙真和蘇蘇,眾人騎馬出了驛站,奔向黃伯街黑市。有了不久前大部隊衝動的經歷,巡城的士兵一看打更人的差服,攔都沒攔,反而自覺讓路。京城來的巡撫隊伍,有便宜行事之權。出了內城,很快抵達黃伯街,一群甲冑鮮亮的虎賁衛衝入黑市,引來路人的警惕和敵意,紛紛退避。許七安帶隊來到丁15號鋪子,愕然發現大門禁閉,門窗黑洞洞的,裡面沒有亮燈。他心裡一沉,揮手讓虎賁衛包圍鋪子,打算強闖。"等等。"李妙真喊了一句。她從腰包裡掏出錦囊,打開,一縷縷青煙浮出,從門窗縫隙裡鑽入鋪子。"完美的探子"許七安稱讚道。李妙真矜持的"嗯"一聲。道門可真有意思,一氣化三清,天地人三宗修行的路子完全不同。地宗修功德,天宗修莫得感情,人宗反其道而行之,把好好一個絕色道姑修成了狐媚子…許七安心裡腹誹的同時,忽然想到一個點。天人兩宗勢如水火,莫非正是因為相反的修煉路子。而地宗修的是功德,兩邊都不沾,所以跟兩宗的關係都還可以,沒仇沒怨,見面還能禮尚往來幾句。否則李妙真這個天宗聖女,也不可能加入天地會。

洛玉衡那個道首,也不會贈丹藥給金蓮道長。果然左右逢源才是王道,正如我夾在臨安和懷慶之間,兩邊都能討好,兩邊都能撩。嫐。完美。這時,幾縷青煙嫋嫋娜娜的返回,在李妙真耳邊低語片刻,鑽回了錦囊。"鋪子裡沒人,也沒埋伏"李妙真道。許七安當即揮手,帶著三位銀鑼破門而入,樓上樓下搜查,鋪子裡一切陳設都保持原樣,沒有被破壞。鎖著的抽屜裡甚至還有二十兩銀子,許七安選擇把它們充公,收到自己錢包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搜刮痕跡…鋪子的主人仿佛只是暫時離開…許七安搜查無果,帶人出了鋪子,走向臨鋪出來看熱鬧的老闆。這家鋪子也是賣"狗肉"生意的。"你過來,本官有話問你" 丁16號鋪子的老闆順從的走過來,低眉順眼:"大人" "丁15號鋪子的老闆去哪兒了。" "是有幾天沒開業了,他鋪子裡養的姑娘,都跑我這裡來謀生了"16號鋪子的老闆有問必答,但不說多餘的話。"什麼時候關門的。"許七安又問。"三天前" 三天前…特麼就是我走之後。許七安目光微閃,繼續問道:"15號鋪子的老闆,是不是瘸腿那個。" "是他,不過不是原先的老闆" …不是原先的老闆。許七安心裡的某個猜測得到證實,"原先那個老闆呢。瘸腿的新老闆什麼時候接手鋪子的。

" "15號鋪子換主人大概是一旬前,原老闆去哪兒我就不知道了" 許七安又問了周邊其他鋪子的老闆,得到的回覆差不多。周邊店鋪的老闆,也對15號鋪子突然換東家這件事很驚訝。不過黑市裡人情冷淡,沒人往心裡去。返程的路上,馬匹緩行,許七安不知道第幾次捏了捏眉心。李妙真側頭看著他,聲音透著成熟女子的磁性,"你似乎精力衰竭了" 也好叫你知道我不是色胚…許七安道:"李將軍似乎對我有誤會,認為我是個好色之徒,不然何以派蘇蘇姑娘來迷惑我" "難道不是。" 面對許七安一言不合就A上來的行為,李妙真選擇硬剛。"我在衝擊煉神境,已經很久沒睡了"許七安解釋。他沒具體透露是幾天。衝擊煉神境。李妙真微微睜大美眸,審視著他。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直誤會了,見到黑眼圈濃重的許七安,任誰都會下意識的覺得對方縱慾過度。而不是率先想到衝擊煉神境,隨後在天地會內部,聽一號評價許七安是色胚,沉迷教坊司,好色之徒的印象從此加固。就算這是衝擊煉神境帶來的變化,也改變不了你是色胚的事實…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了解你…李妙真暗道。不過她有些好奇,這小子熬了多久。李妙真對武夫體系了解不多,畢竟她下山歷練才短短幾年,沒有遇見過恰好衝擊煉神境的武夫。

像楊川南這般經驗豐富的,一眼就看出許七安在衝擊煉神境。這是過來人才有的眼光。"沒記錯的話,衝擊煉神境的極限是十天。" "李將軍對武夫體系不太了解嘛" "我為什麼要了解。" "你似乎不太瞧得起武夫" 李妙真頗為幽默的回答:"我不是一個人" 許七安:"…" 他不由的想起了驕傲的白衣術士和儒家讀書人,他們同樣瞧不起武夫,這個世界的鄙視鏈就是:誰都不服誰,但大家一致看不起武夫。許七安以前只知道世上最令人作嘔的歧視是"掃黃打黑",現在多了一個,名字叫:武夫。除了術士和武者,各大體系都有超越品級的存在,或出現過超越品級的存在。但術士的作用遠遠高於武夫,術士更容易得到尊重。不知道什麼時候,武者體系也能出一位武神。"真叫人氣抖冷啊"許七安說。… 回到驛站,張巡撫和姜律中已經不在大廳,留下一名虎賁衛候著,告訴許七安和李妙真,巡撫大人在房間裡的等候。敲開張巡撫的房門,許七安與李妙真進了房間。"李將軍畫的那個人,就是替周旻保管證據的黑市鋪子老闆。我解開周旻留下的暗號,摸索到那邊,才得到了帳簿" 許七安把事情經過告訴張巡撫和姜律中。聽完,張巡撫臉色凝重:"原先那個老闆,會不會就是真正的,保管帳簿的人。

" 許七安點頭道:"十有八九是的,而且沒猜錯的話,估計已經被滅口了。後來我遇上的鋪子老闆,是梁有平假扮" 姜律中摸了摸下巴堅硬的鬍渣子,語氣不解:"那他們是如何找到黑市去的。" "還記得我分析案子時說過的話嗎,"許七安捏著眉心,"我們是通過楊鶯鶯這條線索查出黑市丁15號鋪子的。但這條線索不是給我們的,而是給青州布政使楊大人的。"也就是說,周旻原本留給我們的線索,提前被人破解了" 世上聰明人比比皆是。李妙真搖搖頭:"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既然已經找到了帳簿,直接毀掉便成了,為何要留下來等著你們去找,再把帳簿交給你們。" 姜律中吃了一驚:"帳簿被掉包了,我們拿到的是假的。" "不。"張巡撫搖搖頭:"如果帳簿是假的,明日本官去都指揮使司對帳,很快就能看出破綻。那他們送假帳簿的意義何在。" 姜律中眉頭皺的更緊了:"可是送真帳簿就更離譜了啊,把真正接頭的狗肉鋪老闆給殺了,然後帳簿原封不動的還給我們。" "的確,帳簿不管是真是假,都不符合邏輯"許七安捏著眉心,在房間裡踱步: "就讓我們來好好回顧一下這個案子" "周旻查出楊川南暗中支援山匪,寫密信回報衙門。齊黨得知後,當即向打更人衙門發難,製造了貪汙案試圖逼迫魏公妥協。

"隨後在我的機緣巧合之下,查出了齊黨勾結巫神教,暗中扶持山匪的內幕。朝廷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派我…" 張巡撫用力咳嗽一聲。許七安改口道:"派巡撫大人赴雲州查案" "適才我在黑市裡詢問過,丁15號的原主人是一旬前被害的。而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青州邊界。李將軍,楊川南是什麼時候收到京城那邊傳來的密信。" "信是大概六天前收到的,來自楊大人的一位好友"李妙真道。"這就對了,我們走的已經是最快的路線,齊黨即使比我們快,也不可能超過一旬"許七安點點頭:"殺周旻滅口也好,殺狗肉鋪老闆也好,應該和京城的齊黨無關。我們真正的敵人在雲州。"這樣的話,這案子無非兩種情況:一,這一切都是楊川南使的苦肉計。二,幕後有一個黑手,準備把楊川南推出來當替罪羊。在密信傳回京城時,就開始布局謀劃了。殺死周旻,尋找被藏起來的證據,並試圖讓楊川南背鍋。"倘若帳簿是真的,那麼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這相當於主動把屠刀遞到我們手裡。"帳簿是假的,就更沒有意義了。楊川南既沒有擺脫嫌疑,也沒有真正獲罪。梁有平主動把帳簿交給我們,反而惹來猜疑,變相的救了楊川南" 李妙真敏銳的捕捉到一個邏輯漏洞:"也就是說,帳簿一定是真的。

依照你的推測,帳簿是真的;有一個幕後主使想把楊川南推出來當擋箭牌。"那梁有平殺死狗肉鋪老闆,親手將帳簿交給你們的行為,就不合理了啊" 是的,帳簿是真的這個前提下,幕後黑手只要等待巡撫隊伍找到它,楊川南就百口莫辯。梁有平的行為,就多此一舉了。張巡撫沉吟道:"或許,是帳簿有問題。帳簿是真的,但它存在某種問題,這個問題會讓我們把矛頭指向真正幕後黑手。因此他們不得不絞盡腦汁的找到它,毀掉其中的破綻。"然後冒充狗肉鋪子老闆,等待我們找上門,好將帳簿交給我們" 姜律中先是點頭,隨後搖頭:"他們怎麼知道帳簿有問題,這帳簿不是周旻做出來的嗎" 張巡撫微笑道:"周旻之所以能找出證據,因為他是都指揮使司的經歷,掌庫房和收發,軍備器械都要過他的手。而那個梁有平,他也是一名經歷" 許七安突然說道:"有件事我沒想明白" "嗯。"李妙真望過來。"為什麼負責把帳簿交給我們的是梁有平。"許七安掃過三人,"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梁有平已經暴露了啊。我們一旦抓住楊川南,一番拷問,他為了自證清白,肯定會辯解,會把知道的統統說出來。"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我們對照梁有平的畫像…喏,就有現在這場會議了" 李妙真皺眉道:"因為只有梁有平能找到帳簿裡的問題。

" 姜律中瞅她一眼:"他們有充足的時間找到帳簿裡藏著的問題,屆時換人偽裝就行,根本沒必要讓梁有平一直待在那裡。要不是寧宴看到你的畫像,他根本意識不到狗肉鋪老闆是假的。"也就是說,只要那人不是梁有平,我們就不會發現。看起來就像主動把破綻暴露了" 至於易容,以許七安等人的眼力,近距離接觸,很容易就能看破偽裝。… 朱廣孝在夢中驚醒,感覺到了膀胱的膨脹,於是起夜上茅廁。出了房間,行至走廊,忽然看見大廳裡,桌邊,坐著一個白裙女子。她有一頭烏黑靚麗的秀髮,這個角度,朱廣孝只能看到白裙女子的側臉,僅是一張側臉便美的不似凡塵俗物,讓人怦然心動。蘇,蘇蘇姑娘…不,是那女鬼。朱廣孝雙眼幾乎要瞪出眼眶。… 第兩百一十五章夢境 看到這個女人朱廣孝氣的渾身發抖,大冬天的全身冷汗手腳冰涼,這個世界竟如此險惡,充斥著對男人的壓迫。她玩弄了我的感情,傷害了我的尊嚴,現在又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我面前…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朱廣孝忍住打拳的衝動,憋著尿,扭頭就敲開了宋廷風的房門。宋廷風披著袍子,似乎剛剛醒來,打開門,抱怨道:"什麼事啊,大晚上的串什麼門。

" "你過來,噓,小聲點…" 朱廣孝臉色難看,拽著宋廷風躡手躡腳的出門,來到走廊,指著樓下大廳,道:"看。" 宋廷風一看,氣的渾身發抖,手腳冰涼,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 兩個拳師雙眼赤紅,心態炸裂,宋廷風咬牙切齒說:"她竟還有臉來驛站,當我們打更人是吃素的。" 朱廣孝沉聲道:"怎麼辦。" 這件事絕對不能洩露,否則他們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以後在衙門裡怎麼做人。"乾脆,咱們來一個娘娘進冷宮——一不做二不休"宋廷風做了一個向下切的手勢。"不行" 朱廣孝沉默寡言不假,但人不笨,分析道:"她既來了此地,說明那位遊騎將軍也來了。咱們不能動手,一動手反而暴露了,也會被巡撫大人問責" "那怎麼辦。" "我建議找寧宴商量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感覺也只能找那個賤人了。就在這時,樓下的蘇蘇心有所感,驀地抬頭看過來,見到兩人後,臉上頓時洋溢起甜美的笑容: "呀,是你們啊" 宋廷風和朱廣孝臉色僵住。… "現在瞎猜沒有用,我的提議是,明日先去都指揮使司對帳,確認帳簿的真假。然後,全州通緝梁有平" 張巡撫給出了意見。許七安看了眼瓜子臉的美軍娘,心裡頗為沉重,因為以李妙真的人脈和關係,尚且不能揪出梁有平,這意味著對方背後有靠山。

全州通緝未必靠譜。這個案子的關鍵,就在梁有平身上。"好主意。"姜律中卻不甚在意,非常贊同張巡撫的提議,摸著下巴說道: "如果抓不住梁有平,咱們就用都指揮使楊川南交差" 這回輪到李妙真氣抖冷了。所以說,這要是楊川南的苦肉計,那根本就是找死。張巡撫也好,姜律中也好,都是官場老混子。混朝堂的人,抱負是有的,但要說他們眼裡揉不得沙子,是正義的夥伴,那就太幼稚了。滿腦子正義的人,能在官場混的風生水起嗎。答案是否定的。張巡撫會試著查出真兇,主持公道,但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把楊川南推出去交差,撈取功績。楊川南可不無辜,首先一個失察之罪逃不掉。其次,他本身就是齊黨的人,現在齊黨倒臺了,官場規矩:擼。"姜金鑼,太魯莽了"許七安努力睜大他的卡姿蘭大眼睛,以抵抗睡意,義正言辭: "周旻為何會被滅口,背後是誰在誣陷楊川南,這一切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身負皇命的我們,應該竭盡全力,還無辜者一個公道,還雲州官場一個朗朗乾坤" 姜律中和張巡撫奇怪的看著他,這小子不是喜歡說冠冕堂皇的空話的人。"說的真好。"李妙真拍案叫絕,揚起秀麗的瓜子臉,妙目盈盈,看著許七安的目光裡,充滿了認同和肯定。聽到李妙真的稱讚,兩人若有所思,仿佛猜到了什麼。

"那,寧宴,這案子就繼續勞煩你了"張巡撫語重心長的說:"一定要查出真相" 巡撫大人剖開一定是黑的…在他面前玩小聰明我真是太傻了…許七安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側目一看,見李妙真美眸閃閃發亮,希冀的看著他。"卑職也只能…盡力而為" 許七安已經不是滿腦子熱血的年輕人了,說話不會說的太滿。想當年他十八歲的時候,口號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等他三十五歲的時候,口號是:求求老天爺不要再搞我了。這時,眾人聽見房間外傳來一陣騷動,以及強盛的氣機波動。姜律中率先推門而出,一雙鷹眼銳利的顧盼,然後,他看見宋廷風和朱廣孝一手捂眼睛,一手握拳頭,鼓蕩氣機,胡亂揮舞。口中喊著:"別過來,同樣的錯誤我們不會再犯第二次" 他們對面,美絕人寰的蘇蘇姑娘,皺著小眉頭,一臉無辜的姿態。"誤會,誤會…"許七安衝了出來,展開雙臂,攬住兩個同僚的肩膀,半推半頂的把他們帶到房間。"你倆怎麼回事。"他皺眉道。"那個女鬼是怎麼回事。" 兩人表現的很激動,沉聲道:"明知道我們…還讓她來驛站。那事兒傳出去,我們還要不要做人。" "她是陪主人過來商議楊川南案子的"許七安沒好氣道:"這事兒你們自己不暴露,誰會到處亂說。

人家是一輛公裡數很高的馬車,什麼樣的男人沒勾引過,你們倆就是弟弟" 宋廷風這才好受了許多,暴躁道:"我不管,我看到她就渾身難受,羞恥的恨不得仰天長嘯。我不要見到她" 朱廣孝認同的點頭。許七安眼神頓時充滿了憐憫,有一種病叫做"蘇蘇PTSD"。得到賤人的安撫後,宋廷風問道:"楊川南有沒有老實交代。那個遊騎將軍是過來找麻煩的。" "這件案子不好搞哦…"許七安只恨手頭沒有煙,嘆口氣,"知道我們在狗肉鋪子遇到的那個老闆,真實身份是什麼嗎。他是一個都指揮使司的經歷" 他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房間裡一片寂靜,宋廷風和朱廣孝駭然相視,感覺後背都沁出了一層冷汗。他們感覺自己在第五層,結果人家才是第五層。"如果當時能把他帶回驛站就好了"朱廣孝悶聲道。"你怎麼不提醒我。"許七安捏著眉心,最近時常頭暈目眩,並伴隨輕微的幻覺。"誰能想到人是假的。"朱廣孝沉聲道:"當時巡撫大人和姜金鑼外出視察,我是想著等他們返回,匯報了進度,有需要的話,再奉命提人便是。再說,證據到手,人就沒價值了" "是啊,他要不是假的,咱們回頭去找便是"宋廷風說。"就知道放馬後炮"許七安沒好氣道。

"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朱廣孝皺著眉頭,做沉思狀:"說起來,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有人把我關在小黑屋裡" 許七安笑了,"那個小黑屋是不是叫404。" "什麼404。"朱廣孝沒聽懂,繼續說道:"有人把我關在小黑屋裡,一個勁兒的逼問我:梁什麼的在哪裡…名字記不起來了" 宋廷風瞪大眼睛:"梁有平。" 朱廣孝詫異道:"對,就是這個名字,你怎麼知道。" 宋廷風:"…我也做這個夢了" 許七安臉色大變,像是聽到了某種可怕的事。… 第兩百一十六章二號,幹的漂亮 同一個夢,是偶然嗎。許七安想到了巫神教,巫神教有入夢的能力,侵入朱廣孝和宋廷風的夢境,屬於基操。這是很簡單的推理。許七安想不通的是,巫神教的人為什麼要在夢境中逼問梁有平的下落。梁有平難道不是齊黨的人麼,齊黨不是勾結巫神教麼,他們不應該是一夥的呀。"你怎麼了。" 宋廷風察覺到同僚臉色不對,關切問道。"老千層餅了…"許七安喃喃道。"什麼意思,你要吃餅嗎。"朱廣孝等待他的回覆,如果許寧宴回答是,他就去叫驛卒準備宵夜。許七安沒有回答,而是離開房間,敲開了隔壁一位銀鑼的房門。"趙銀鑼,夜裡睡的可好。"許七安問道。

姓趙的銀鑼,不高興的審視他,回答說:"你不吵我,就很好" "有做夢嗎。" "…你怎麼知道。"趙銀鑼吃了一驚。許七安頓時臉色嚴肅,迫切追問:"你夢到了什麼。" "夢到教坊司的小娘們了,哎,這來雲州都這麼久了,連女人的小手都沒碰過。難捱哦…" "打擾了,告辭。" 他又去敲了銅鑼和虎賁衛的房門,抽出了十幾人,發現他們並沒有做夢。整個驛站,夢中被審問的只有朱廣孝和宋廷風兩人。真是可憐啊,不但得了蘇蘇PTSD,還在夢裡被人《黑屋囚禁審問.avi》 壞事全讓他倆給碰上了…許七安看著兩位同僚的目光,再次充滿憐憫。"你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再這樣看我,咱們沒法做兄弟了"宋廷風沉聲道。"咱本來就是父子" 許七安說完,見宋廷風舉著凳子要過來揍他,連忙道歉:"錯了錯了,你先一邊去,我想靜靜" "發生什麼事了。"朱廣孝問。"容我捋一捋思路"許七安擺擺手。只有朱廣孝和宋廷風在夢中遭遇了審問,問的還是梁有平的下落…顯而易見,原因是我們曾經到過黑市,從梁有平手中得到帳簿…至於我為什麼沒有被審問,原因很簡單,我爆肝修仙啊。不行不行,腦子越來越困頓了,我不能一個人抗下所有,得拉著張巡撫和姜律中一起傷腦筋…許七安立刻出門,去找張巡撫。

路過關押楊川南的房間時,李妙真恰好與姜律中一起出來,身後跟著美豔女鬼蘇蘇。她剛才"探望"過楊川南了。"李將軍這是要走。"許七安迎上去。李妙真頷首,儘管案件撲朔迷離,但巡撫已經答應竭盡全力追查真相,楊川南還有一線生機。她這次來驛站,就是為了求這一線生機,也不枉與楊川南相交一場。包括讓飛燕軍入城,也是施壓,作為談判籌碼,並非真的要玉石俱焚。"呵,你恐怕走不了。"許七安皮了一句。李妙真一愣,眯著眼打量他。蘇蘇嬌斥一聲,喝道:"主人,這小子要對你不利,蘇蘇幫你揍他" 說罷,她就要用"鹽汽水"噴死許七安,但一口陰氣還沒來得及吐出,就被李妙真擋住。"你只是想藉機報復吧"李妙真瞅了她一眼,轉頭問道:"何事。" "別急著走,下半場開始了,我剛剛得到了些新的線索"許七安捏著眉心。姜律中眉梢一挑,愕然道:"你想起什麼了。" 三人一起進了張巡撫的房間,張巡撫快五十了,也算一把老骨頭,不過,因為有司天監術士的存在,這個世界的士大夫階層壽命較高,能和許七安前世一樣,愉快的享受到癌症這種長壽病。張巡撫正打算睡覺,又得無奈的起身穿衣。這才吩咐長隨開門。"夜深了,你們有什麼事明日不能再談。

"張巡撫捏了捏眉心:"本官只是普通人,沒你們這群武夫精力旺盛" 李妙真下意識的反駁:"我可不是武夫" 許七安和姜律中"冷漠"的斜她一眼。張巡撫擺擺手,不耐煩的語氣:"有話便說,說完滾蛋" 讀書人很講究養生,爆肝熬夜這種行為,簡直是對生命的糟蹋。李妙真和姜律中同時看向許七安。得,又是這個小子…張巡撫無奈的看著許七安。"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讓幾位知道" 受到三人注視的許七安,緩緩開口,把宋廷風和朱廣孝在夢中受到拷問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錯,是巫神教的手段"姜律中給予肯定答覆。李妙真也跟著點頭,隨後看著許七安:"你沒遭遇審問的原因是,衝擊煉神境,沒有睡覺。" "昂" "巫神教也在找梁有平。"張巡撫努力消化著這個消息,一時間有點茫然,"梁有平不是齊黨的人嗎。" 齊黨和巫神教是一夥的啊。李妙真望著燭臺上,如豆般的燭光,愣愣出神片刻,"會不會我們猜錯了,梁有平不是齊黨的人,交給我們帳簿,也不是為了陷害楊大人。" 姜律中感覺頭疼了,真是這樣的話,案子就太複雜了。

"梁有平是齊黨這個信息,是你告訴我們的,不是我們猜的"許七安看她一眼,又道: "而且,如果梁有平不是齊黨的人,那很多邏輯就不通了,我個人更偏向他是齊黨的人,我們之前的推理沒有問題" "那你怎麼解釋巫神教找他這件事。"李妙真蹙眉。…這姑娘的智商也就普通人水平…雖然不笨但也不算太聰明…如果懷慶在這裡就好了,我的壓力會減輕許多…四號也成,四號是個很會聯想的人… 四人討論了片刻,暫時沒有新的收穫,張巡撫有些困頓,而且明日要去一趟都指揮使司,不宜熬夜。姜律中和李妙真不擅長推理,許七安腦子要裂開了。只好暫且作罷,改日再談。"巡撫大人,我今夜便在此歇下了"李妙真提出請求。張巡撫爽快答應,驛站是大本營,有金鑼銀鑼坐鎮,不怕李妙真做出不智之事。李妙真深深看一眼許七安。… 回到房間,宋廷風和朱廣孝還在,兩人盤膝打坐。"你倆為什麼沒走。" "等你消息" "沒有消息,滾滾滾,回自己屋裡練氣去,晚上記得別睡了" 趕走兩位同僚,許七安抱著木盆下樓,在澡堂泡了個冷水澡,頓時神清氣爽了許多。伸手去扯汗巾,忽然發現汗巾不見了。"你在找這個嗎。"嬌滴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隻手伸了過來,白色的寬袖裡,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藕臂。

"蘇蘇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啊"許七安沒接汗巾,也沒轉頭,他有些生氣。倒不是因為洗澡時有女子旁觀感覺害羞,而是某個紙人能看能摸,但不能草(一種植物)。可紙人沒有自覺,偏要在這個時候出現。"男女授受不親。" 白裙子的蘇蘇姑娘挪到浴桶邊,接著窗外投射進來的淡淡月光,低頭瞅了眼清澈的水底,尖酸刻薄的說道: "本姑娘可瞧不上豆芽菜" 許七安把汗巾丟進水裡,充當馬賽克,擋住女鬼侵略性的目光,淡淡道:"蘇蘇姑娘可聽過一句話。" 蘇蘇歪著頭看他。"睪處不勝寒" "高處不勝寒。"蘇蘇沒聽懂他說這話,想表達什麼意思。…在這個世界玩梗,何嘗不是一種高處不勝寒…嗯,諧音梗是要抓去坐牢的…許七安沒了調戲女鬼的興致,不耐煩的語氣: "有事說事。老子泡在冷水裡半天了,要感染風寒的" "練氣境武者也會感染風寒嗎。"蘇蘇咯咯笑了幾聲,大大方方的坐在浴桶邊緣,眼波明媚。"你之前說的話,是真的嗎,沒有騙人家。" 許七安知道她說的是什麼,立刻畫大餅:"當然,男子漢大丈夫,一個唾沫一個釘。你想好跟我私奔了。" "什麼私奔呀,說的難聽死了"蘇蘇聲音軟濡,白了他一眼,討價還價道:"我可以幫你做三件事,換一具肉身,好不好" 你一個弱雞女鬼,能幫我做什麼。

還不是想白嫖我,呸,女人。許七安一口拒絕:"不行" "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就算你對我施展魅惑,我也不會上套的" "呵,你最好先看一看它,再說這話" "…也成,但我不要你做三件事,換一個要求。你有了新肉身,給我做幾年小妾" 這話就是瞎扯淡了,因為宋卿根本沒這技術,與她說肉身的事,純粹是想騙她跟自己回京。"我還是處子之身呢"蘇蘇害羞的說。"是啊,你每換一個紙人,就是處子之身"許七安說。"人家說的是還沒死的時候啦,"坐在浴桶邊緣的她,低頭看著水中映出絕美的容顏,嘆息一聲: "人家活著的時候,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那一年十八歲,爹爹給我講了一門親事,未來夫君是個讀書人,模樣俊俏,彬彬有禮。我在閨閣裡滿心歡喜的待嫁。"可誰想第二年開春,爹爹捲入了一場大案中,被狗皇帝給砍了腦袋。家中女眷本該充進教坊司,娘親不願意我們活著受辱,便熬了一鍋摻入砒霜的雞湯… "我記得還有一個弟弟,當時恰好在外求學,逃過了一劫。我死之後,執念不散,在亂葬崗徘徊了數日,眼見就要消散,沒想到遇到了天宗的一位高人,他說我是萬中無一的魅,將我收了去。

"我在天宗待了二十多年,看著主人嗷嗷待哺的被抱上山,一點點長大…" 許七安本來聽的津津有味,突然發現了華點,聲音都變的尖銳了,"啥。你都死了二十多年。" 蘇蘇挺了挺胸脯,道:"論年紀,人家都可以當你娘了" "娘。" "…你這人,沒臉沒皮的"蘇蘇有些害羞,她死前還是黃花大閨女,雖然變了鬼之後,經常被無良主人指使著勾引男人,但頂多就是賣弄風騷,畢竟鬼是沒有實體的。公裡數都是虛的。"你跟我說這些幹啥子" "我有兩個夙願,一是再見一次我的胞弟,希望於血肉之軀見他,宛如當年。二是查清楚當年爹爹被捲入的案子" 浴桶裡,冷水蕩漾,折射著月光,晃動在她臉上。許七安有種久違的心動,是男人看到絕色美人都會有的心動,更準確的說,是荷爾蒙的躁動。"咋地,你爹是被冤枉的。那你跟著我啊,跟了我,我就幫你查案子。世上還有人比我更懂怎麼查案嗎。"許七安覺得這女鬼有眼無珠。"我不記得了"蘇蘇搖搖頭,"當年的事情,我一點都記不清了。我連家人為什麼而死都不知道" "畢竟二十多年了嗎" 蘇蘇又搖頭:"主人的師父,請過一位巫師體系的高人為我算卦,但什麼都沒有算出來。那位卦師說,這和司天監有關"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許七安愣了半天。

李妙真的師父認識巫神教的人。嗯,修巫師體系未必是巫神教的人,也可能是散修…巫師體系第六品擅長算卦,所以六品巫師又叫卦師…區區一個女鬼,怎麼牽扯到司天監了。等等,卦師擅長算卦,那怎麼沒算出梁有平在哪裡,反而入夢宋廷風和朱廣孝。"喂。" 蘇蘇生氣的鼓了鼓腮幫,"我在和你說話呢" 許七安皺眉頭:"我在聽呢" 蘇蘇撇撇嘴:"反正就是這樣唄,你要是能為我塑造一個鮮活的肉身,給你做小妾又何妨。心情好了,我還可以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買一送一,謝謝哦"許七安翻白眼。… 終於趕走蘇蘇,許七安對於騙鬼這件事,有些小小的愧疚,終究是讓她空歡喜一場。不過,他決定在查案方面彌補蘇蘇,回京之後,盡他所能的去查一查。"心太軟的男人,就是容易吃鮑不成蝕把米啊"許七安盤膝坐在床上,打算通過觀想和吐納來緩解疲勞,把自己從猝死的邊緣拉回來。但就在這時,忽然心悸了一下,險些當場去世。"艹…"許七安罵罵咧咧的從枕頭底下摸出玉石小鏡。【二:抱歉,深夜打擾諸位,我在雲州遇到了點困難,想求助大家。

】 …二號雖然不是聰明絕頂的姑娘,但她很懂得利用手頭資源…地書聊天群裡除了五號,其他人智商都不錯,哪怕是苦大仇深的恆遠大師,其實也是個聰明人…要不是我礙於身份,雲鹿書院的學子不該知道雲州案件的詳情,早就想通過地書碎片向天地會成員求助了…許七安只想說:二號,幹得漂亮。… PS:早上起來看了下本章說,看到有人半夜在等更新,我一臉懵逼。上一章末尾,我的意思是,那章之所以短的原因是想趕在凌晨之前更新,如果寫的太長,那更新時間就在凌晨後了。並不是說我凌晨之後還要更一章。敲黑板。審題要認真啊各位。不過,雖然是你們曲解了我的意思,但誰叫我是寵讀者的作者呢。看到這麼多人等著,我心裡就很愧疚,這章是在地鐵裡碼出來的。早飯都沒時間吃。總算完成了。所以可能會有錯字,等我晚上下班回家,有時間了,我再改。第兩百一十七章許七安:我爽了 許七安垂著頭,凝視著鏡面,等待片刻,最先回復的是南疆小蠻妞五號。【五:雲州離我們這邊挺遠的,我幫不到你。】 她覺得二號是三次元裡進行求助。五號應該是睡迷糊了吧,不過這智商真心要不得…許七安嘴角一抽。接著是六號恆遠:【發生什麼事了。許大人在雲州可好。

】 李妙真先是回復了一切安好,卻沒有急著把案情公布出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她在等我,還是等一號或四號。大概都有…群裡的智商擔當們沒說話,她就不開口討論案情…許七安理解了二號的想法,以指代筆,鍵入信息: 【說說看,雲州的案子怎麼樣了。】 李妙真鬆了口氣,振作精神,如果只有五號和六號回應,那她就不準備說了。當下,將整個案件的脈絡詳細的傳書在地書聊天群裡。信息量太大,她一段段的發,發了一刻鐘,才把事情講清楚。回應李妙真的是許久的沉默,就在她有些忐忑和焦慮時,向來喜歡窺屏的一號,這次竟主動傳書: 【無外乎兩種可能:一,梁有平其實不是齊黨的人,他把帳簿交給許七安,是另有所圖。二,梁有平失蹤了。】 梁有平失蹤了…李妙真咀嚼著一號的話,第二個可能是她沒有想過的。保險起見,她傳書道:【有沒有楊川南和梁有平是同夥,在演苦肉計的可能。】 【一號:可能性不大,官場規矩,楊川南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背責任,區別只在輕重。如果你是楊川南,你會自己挖坑自己跳。【梁有平殺死原本的接頭人,銷毀帳簿裡有問題的部分…我個人是贊同這個猜測的。因此,他齊黨身份可能性很高。

】 這時,四號發言了:【所以,一號覺得巫神教入夢審問那兩個銅鑼梁有平的下落,很有可能是梁有平失蹤了。】 一號的分析,給許七安打開了思路。梁有平失蹤了,所以巫神教的人迫切的想要找到他。因為他如果落入"敵人"之手,那麼會透露出很多對己方不利的消息… 雲州的那位幕後主使認為,梁有平是被我們抓住了,因此才派遣巫神教的人來夢中審問…我和老宋老朱接觸過梁有平,所以是最可能逮捕梁有平的人,而因為我一直沒有睡覺,於是只能入夢審問宋廷風和朱廣孝… 可是,時隔三天才來審問。李妙真握著玉石小鏡,等待片刻,始終等不到三號發表意見,他只在剛開始問了一嘴,接著就沒聲息了,這讓李妙真有些急。三號是極聰明的人,他的意見和看法,不說是標準答案,但也能給人足夠的啟發。【二:三號,你是又睡著了嗎。你對這案子有什麼看法。】 我坐著看…許七安心裡吐槽。他知道天地會其他成員也在等待他的看法,傳書道:【我也有一個疑問:六品巫師擁有算卦的能力,為什麼算不出梁有平的下落。另外,巫師還有咒殺的能力,倘若梁有平是對方的同謀,在得知對方失蹤,可能洩露秘密後,殺人滅口是最穩妥的選擇。

】 【四: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巫師的咒殺術只能針對修為低於自身的目標,限於梁有平的水準,應該是有人庇護了他。是誰不清楚了,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很多。【至於算卦的能力,各大體系修為高絕的強者都有手段應對針對自身的佔卜,但無法為他人庇佑,除了一個體系之外。】 說到這裡,四號頓了頓,隔了幾秒,才說道:【司天監的術士。】 仿佛一道閃電劈在眾人心頭。司天監的術士。許七安吃了一驚。【二:四號,你的意思是,綁走梁有平的是司天監的術士。】 【四:呵呵,這一切的猜測,都得是梁有平失蹤這個前提。】 【一:如果梁有平真的是被司天監的術士擄走,那麼,為什麼張巡撫不知道。亦或者,是故意向二號隱瞞。】 【二:不像是隱瞞,他們應該真的不知道。】 【四:這就更耐人尋味了。但有一點你們要警惕了,我們能猜到這一點,巫神教的人也能想到,畢竟術士克制卦術和咒殺。於是,這才有了今夜的夢中審問,試探梁有平有沒有落在打更人手裡。【這樣的試探,不會只有一次兩次。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反向鎖定幕後主使。你將此事告訴張巡撫,他懂得該怎麼做。】 一號隨後發表意見:【還有一點,對方既然來試探,說明已經做好梁有平落入打更人手裡的心裡準備。

至少在他們眼裡,落入司天監術士和落入打更人手裡,性質是一樣的。【這樣的話,勢必已經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聽到這話,許七安和李妙真心裡都是一凜。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只能先下手為強,擒賊先擒王…許七安心說。不過,為今之計,是先找出那位幕後黑手。否則敵在暗,我在明,沒搞頭。這時,一號問道:【這案子雖然麻煩,但以許七安的能力,應該不至於束手無策吧。】 一號,會說話就多說點,不行出本書…許七安感覺自己被舔了一口,還挺舒服。李妙真回覆:【他在衝擊煉神境,狀態極差。】 【六:許大人這麼快就衝擊煉神了。他離京之前,距離練氣境巔峰還差些許,我以為他晉升煉神境,得開春。當真是令人吃驚的天賦。】 原因只有許七安自己知道,他晉升練氣境以來,身邊問題一大堆,修煉的時間反而不多。趕往雲州的路上,除了和同僚吹牛逼,大部分時間都很無聊,只能修煉。因此進步神速。【一:不,這份天資堪稱驚世駭俗了。】 本來大家並不在意,畢竟七品的煉神境不算什麼,天地會裡個個都是人才,智商高,說話又好聽。一位煉神境武者掀不起什麼波瀾。但聽一號和六號這麼說,紛紛來了興趣,包括與許七安三次元裡接觸過的李妙真。【四:聽你倆的語氣,這位銅鑼似乎很不一般,還是個天才。

】 恆遠和尚想了想,回覆說:【倒也不是,只是他離京時見過我,就他當時的狀態,晉升煉神境應該在開春,沒想到這麼快。一號對他應該更了解。】 【一:我上次講過他的背景,不過當時沒有告訴你們,許七安此人,加入打更人時,只是煉精境。到現在為止,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每個人都能聽出這句話裡蘊含的巨大信息。兩個月跨一個品級,不管是在什麼體系,什麼勢力,都是最頂級的天才了。四號不由的想,三號疑似許七安堂弟,清氣衝霄的緣由很可能與這位堂弟有關。現在,又出了一個天資如此出色的許七安,這京城許家恐怕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京城冉冉升起的新星。金蓮道長將地書碎片贈予那位堂弟,其實,是打算兄弟通吃的意思。李妙真吃了一驚,那天一號告訴她的,通篇都是許七安破案如何如何厲害,但在天賦方面,卻沒有提及。…不知道他熬了多少個日夜。李妙真忽然很好奇這個問題。【五:還好吧,兩個月破一品嘛。】 一直插不上嘴的五號,傳書評價。【三: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許七安開小號為自己裝逼。【五:嗯,我沒說不好呀。只是我也兩個月就跨一品了。我現在準備培養命蠱,就是六品境。我從八品到六品,就用了四個多月的時間。】。一個大大的問號出現在眾人腦海裡。

四個月跨兩品,兩個月跨一品,沒毛病…天地會成員們好像知道金蓮道長邀請五號加入天地會的原因了。李妙真興奮的在床上打了個滾,握住拳頭,用力揮舞了一下。果然,向天地會成員求助是正確的選擇。心機深沉的一號,經驗豐富的四號,以及聰明絕頂的三號,他們齊心協力之下,竟這麼快就把案子的脈絡梳理清楚了。甚至給她想好了接下來如何應對。… 次日,許七安頂著烏漆嘛黑的眼圈,來到大廳吃早飯。不久,張巡撫與姜律中等人也下來了。李妙真是最後一個登場,穿著軟甲,背著銀槍,腰胯佩劍,帥氣的高馬尾一甩一甩。身後跟著傾國傾城的魅。宋廷風和朱廣孝默契的背過身去,留給蘇蘇一個後腦勺。李妙真徑直去了張巡撫和姜律中那一桌,先是看了眼許七安,然後略有些驕傲的昂起尖俏的下頜,道: "我已經破案了。" 張巡撫和姜律中相視一眼,前者目光微閃:"我們到房間說話,寧宴,你也來" 房間裡,李妙真繪聲繪色的把"聊天記錄"轉述了一遍,聽的張巡撫和姜律中一愣一愣。"李將軍心細如髮,本官佩服"張巡撫精神一振,熬夜的疲憊都退去不少。姜律中也對這個瓜子臉的美貌女將軍刮目相看。李妙真矜持的笑了笑,忽然扭頭看向許七安:"你似乎對本將軍的推理不以為然。

" 廢話,咱們是群友,你在我面前裝什麼逼…明明有的東西,還偏要裝一裝…許七安配合著露出震驚和欽佩的表情,稱讚道: "李將軍的辦案和推理能力,比我更強。許某人佩服,佩服" 李妙真微微一笑:"本將軍倒是也沒想到自己有幾分破案天賦" 她覺得,在許七安這個高手面前,壓他一頭,簡直太爽了。許七安也覺得很爽,因為,將來身份曝光了,社會性死亡的不止有他。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就覺得未來充滿光明…許七安笑了起來。… 吃完早膳,張巡撫正準備去一趟都指揮使司,結果虎賁衛進來稟告: "巡撫大人,宋布政使帶眾官拜訪。" 張巡撫頓時與姜律中等三人無聲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雲州官員們是為了昨夜都指揮使楊川南被逮捕的事情來的。但有了剛才的交談,他們留了一個心眼。或許,這也是一種試探。來自幕後黑手的試探。… 第兩百一十八章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來的挺早啊"張巡撫笑呵呵的說了一句,帶著姜律中離開。許七安沒有跟隨,而是喊來三位不喜歡與武夫同桌用餐,因此縮在房間裡吃早飯的白衣術士。"許公子來了啊" 三位白衣術士慌起身,恭敬的請許七安入座。"有件事兒要問你們…"許七安斟酌了一下,道:"除了你們仨,咱們司天監還有誰一起來雲州。

" 為了增加認同感,他特意說"咱們司天監"。三位白衣面面相覷:"沒有了,只有我們仨" 許七安臉一沉:"看不起我是吧" "…許公子哪裡話,真的只有我們三人"白衣術士解釋。不知道用望氣術看術士會不會有效果…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許七安點點頭:"知道了" 他也就想想,三個小老弟不至於騙他。而且,術士們肯定有屏蔽自身氣數的辦法,畢竟他們是專業的。"眼下有官員拜訪張巡撫,你們仨在樓上盯著,看看他們的氣數變化,然後回復我" 交代完畢,許七安帶著三位白衣,側深藏在二樓的樓梯拐角。… 大廳裡,張巡撫接見了白帝城各級官員,但凡是城中級別夠的,基本都匯聚於此。昨夜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只要不是瞎子和聾子,就不可能不知道。何況是這些緊盯著巡撫大人一舉一動的城中官員。一番寒暄之後,穿著緋袍的宋布政使,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今早聽士卒稟報,巡撫大人昨夜直入都指揮使司,將楊大人給抓了。" 顴骨略高,笑起來就眯眼睛的宋布政使,此時睜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張巡撫。其他官員也是如此。張巡撫頷首,沉聲道:"齊黨勾結巫神教,輸送軍需,本官將他緝拿回驛站,正在審訊" "這…"眾官員臉色微變。

宋布政使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語重心長的說道:"巡撫大人,慎重,慎重啊" 頓了頓,他俯身,讓自己更靠近張巡撫一些,繼續說道:"楊大人是都指揮使,大人莫非有確鑿證據。不然,恐難以服眾" 即使以巡撫的權威,想要動堂堂二品都指揮使,也得證據確鑿才行。沒有證據,抓人就犯忌諱了。首先,雲州官場不會同意,其次,都指揮使司下轄的衛所不會同意。前者還好,最多動動嘴皮子,後者則是一群bing痞子(作者註:兵和痞不能連一起)。證據是肯定要拿出來的,沒個交代,會鬧出亂子。但張巡撫沒有急著示出證據,笑道: "諸位,你們在雲州為官多年,對都指揮使楊川南此人,有何感想。" 聽到這個問題,眾官員表情各異,發表自身看法。樓梯拐角,許七安低聲道:"看,仔細的看" 片刻後,他又問:"哪個說謊了。左邊那個賊眉鼠眼的,我覺得他就不靠譜。後排第二個,一看就不是好人…" 說完,發現三名白衣術士無聲的盯著他,許七安鬱悶道:"看我做啥,說話" 白衣術士嘴唇囁嚅一下:"沒一個是講真話的…" 許七安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太特麼人間真實了,這就是官場。所謂的沒一句真話,指的是在場官員們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完全不同。

但這並不能代表他們就是"狼人",因為官場上的虛情假意不要太多,吧啦吧啦的說十句話,一句話是假的,在司天監的望氣術裡,那說的就是假話。望氣術也有局限性,做不到像水漏一樣,把時間精確到秒。接下來,張巡撫與眾官員說了帳簿的事,不過他沒有公開亮出來。…眾官員隱晦的交流視線,巡撫隊伍才來雲州多久。半旬不到。其中三天還在外面視察。可就算是這樣,還是在短短幾天內,揪出了楊川南的罪證。一時間,眾官員心裡一寒,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誰敢說自己沒任何問題。張巡撫要是出手針對他們,在座的一個都跑不掉。一位官員咽了咽口水,問道:"巡撫大人手底下,人才濟濟啊。不知是哪位大人,立下了這汗馬功勞。" 說話的同時,他掃了一眼周圍的打更人。其他官員不動聲色的審視著打更人,都在猜測。宋布政使目光微閃,笑道:"本官記得,那位精通農耕之事的銅鑼,當日並未陪同巡撫視察" 這話給了眾人提醒,級別不低的官員們,頓時有目的性的搜索許七安的身影。有的則看向了張巡撫。"不錯,正是此人。"張巡撫點頭。其實以在座官員的智慧,即使沒有張巡撫肯定,他們也多半能猜出來。留守驛站的打更人不多,偏就有那位銅鑼,職務不高,卻可以坐在巡撫大人身邊。

再回想起不同於其他打更人的佩刀,種種特殊,不難猜到那位叫許七安的銅鑼,業務能力強悍,是這次巡撫隊伍的重要人物之一。"咳咳。" 許七安適時出現,咳嗽一聲後,默默的站在張巡撫身後。當時就看出他的不同,沒想到堂堂都指揮使,竟然栽在一個銅鑼手裡… 不少官員眼神裡既有警惕又有敬畏。… 二樓走廊,李妙真雙手按住護欄,俯瞰著下方的眾人,聽見身邊的蘇蘇撇了撇嘴:"就會逞威風" 她們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許七安和白衣術士躲藏的身影。剛才,破案的功勞被宋布政使隱晦點破,張巡撫承認之後,辣個臭男人就連忙整理儀容,威風凜凜的出場了。蘇蘇也就不知道"裝逼"這個詞彙,否則她就能精準的抓住形容詞。"男人都好名聲,人之常情" 李妙真現在對許七安逐漸改觀,覺得除了好色,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為人正派,說話好聽,又擅長破案,能力出眾。

"你似乎對他頗為成見,但又不是真的厭惡"李妙真側目,看一眼女鬼,皺眉道: "你以前對男人都是很不屑的,現在感覺跟他成了冤家" 蘇蘇不承認,急忙辯解:"我只是生氣啦,倒是主人,你對他好像挺有好感" 李妙真大方承認:"許七安這個人,確實還不錯" 蘇蘇就說:"他昨晚許諾我,幫我重塑肉身,但提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給他做幾年小妾" "…許七安這個人,果然秉性惡劣,無可救藥" 商談結束,眾官員陪同張巡撫去都指揮使司,接下來要查帳,確認帳簿的真假。查帳這種事,許七安是門外漢,便沒有跟著去湊熱鬧,被安排在驛站,與其他打更人一起看守楊川南。等人走光了,許七安站在大廳裡,抬頭望著二樓的兩位美人,笑道: "你倆什麼時候走。不是要趁姜金鑼不在,劫走楊川南吧" 蘇蘇嬌哼一聲:"主人是天宗聖女,是飛燕女俠,最是信守諾言" 許七安聳聳肩:"人與人之間信任,其實是很脆弱的,就像紙一樣,一捅就破" 蘇蘇抬槓,大聲反駁。"不信你下來,我給你驗證"許七安招招手。蘇蘇一撐護欄,輕飄飄的飛到大廳,站在許七安面前。噗…許七安一指頭戳在她胸口,就像戳破一張紙。"你,臭男人,姑奶奶要殺了你"蘇蘇氣瘋了。

"看,我說的沒錯吧" 蘇蘇狂吐陰氣攻擊許七安,但武夫一旦有了警惕,近距離戰鬥遠勝其他體系,因此每一口陰氣都被靈活的躲開,反而她自己身上不斷多出一個個洞,胸口,後腰,小腹… 這具身體很快就被玩壞了。李妙真不得不重新取出一個紙人,做為蘇蘇附身之物,鬼物沒有實體,白日裡受到烈陽暴曬,輕則元氣大傷,重則灰飛煙滅。紙人上畫著道門符籙,可溫養鬼物,封存陰氣。"咦,李將軍還隨身帶著紙人。你藏哪裡的。"許七安故作疑惑。"我自然有我的手段"李妙真道。"什麼手段。傳說中的須臾納芥子。"許七安瞪大眼睛,就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須臾納芥子是什麼東西…李妙真先是一愣,又覺得受到許七安的崇拜,很有滿足感,便點頭道: "算是類似的法術吧" "李將軍不愧是天宗聖女"許七安嘆服。李妙真矜持的"嗯"了一聲。…你就裝吧,不就是地書碎片嗎,你現在裝的越多,將來涼的越徹底。許七安由衷的笑了。午時,許七安招呼兩位大美人用完膳,估摸著張巡撫也快回來了。結果巡撫沒等到,等來一位守城的士卒快馬加鞭的衝進驛站,大喊著:"卑職有要事求見巡撫大人。

" 虎賁衛攔住了他,呵斥道:"不得擅闖驛站" 守城的士卒大急,高喊道:"巡撫大人,卑職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院子裡的動靜驚動了驛站內的打更人,一位銀鑼帶著兩銅鑼出來,皺眉道:"巡撫大人不在,有事與我說" 守城士卒咽了一口唾沫,急道:"衛司的軍隊在南城外集結,威脅說巡撫大人不出去見他們,他們就入城" 第兩百一十九章本官許七安 "雲州的這群大頭兵敢造反。" 那位銀鑼眉頭頓時揚了起來,喝道:"城外現在什麼情況。" 士卒快馬加鞭趕來,嘴唇被寒風凍的青紫乾裂,口乾舌燥,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南城城門已關…" "別急,先喘口氣。" 許七安聞聲下樓,給士卒倒了杯涼水。士卒趕緊接過,噸噸噸的喝完,感覺喉嚨舒服了許多,他感激的看了眼許七安,語速飛快: "衛司集結了三千大軍,就在南城門外,為首的衛所指揮使徐虎臣揚言,半個時辰內,如果巡撫大人不釋放都指揮使,給他們一個交代,那就入城。" 兵諫。熟讀歷史的許七安腦子裡最先閃過這個詞兒,所謂兵諫,就是以武力規勸君主或尊長,使其服從。簡而言之,就是用拳頭逼你就範。兵諫和政變的區別在於目的不同,行為卻是一樣的。

許七安印象最深刻的兩次兵諫,分別是馬嵬坡的楊玉環之死,以及少帥掏出小手槍對老蔣啪啪啪。這兩次兵諫,都是成功的,一次改變了大唐的未來,一次改變了中國的未來。不過兵諫是死諫,非萬不得已,沒人會用。"狗膽包天。" 趕過來查看的幾位銀鑼問清楚情況,頓時出離了憤怒。這種事在京城根本碰不到,乍聞消息,他們心裡的驚訝和憤怒難以言表。"巡撫大人去都指揮使司了,不可能在半個時辰內趕到南城"一位銀鑼按住刀柄,沉聲道: "南城的城防軍有多少人。" "不足千人"士卒回答。這怕是守不住啊… "這樣,我們幾個率領虎賁衛趕去南城,那群大頭兵敢造反,就砍他丫的。相信能拖到巡撫大人和援兵過來"一位銀鑼提議。幾個好戰的打更人,頓時躍躍欲試。虎賁衛本就是身經百戰的悍卒,再加上練氣境打底的打更人,配合城防軍的話,不說萬無一失,守住一段時間不難。"那楊川南怎麼辦。他是朝廷要犯,我們不能棄之不顧"許七安提醒這些頭腦發熱的打更人。"帶上他一起去"一位銅鑼說。"你信不信衛司的兵當場跟我們死磕。"許七安挑眉。"他們兵臨城下,打的不就是這個目的。"那位銅鑼冷哼道: "以為武力逼迫,就可以讓巡撫大人,讓我們屈服。

正好讓這些雲州的兵蠻子知道,什麼叫打更人" 這是打更人們最惱火的地方。向來只有他們督察百官,懲治貪官汙吏,什麼時候居然有人敢欺負到家門口。還揚言讓巡撫半個時辰內出去見面,不然就衝進城來。這是完全不把打更人放在眼裡,把他們的麵皮踩在腳下。仕可忍,武夫不可忍。術士可忍,武夫還是不可忍。幹他娘的。許七安一看形勢不對,連忙敲了敲桌子,沉聲道:"諸位冷靜,武力解決不了問題" 最開始接見士卒的那位銀鑼脾氣最暴躁,看著許七安爆了句粗口:"反正老子忍不了,姜金鑼不在,這裡銀鑼說了算。兄弟們,跟我走,帶上楊川南" 李妙真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砰。拍桌的巨響中,許七安站了起來。正準備離開驛站的一眾打更人愕然回來。許七安指著那位銀鑼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管你是不是銀鑼,少特麼用職位壓我,壓的住嗎。你去問問姓朱的,壓不壓得住。"你把矛盾激化了,你讓巡撫大人怎麼做。殺光衛司三千士卒。退一步說,你要守不住呢,戰火波及到城中普通百姓,你負責嗎,你能負的起責。" 那銀鑼梗著脖子,吹鬍子瞪眼:"許七安,你特麼覺得自己能負責。" "至少老子的肩膀比你能扛。"許七安喝道。一時間竟沒人反駁。

一個銅鑼的大放厥詞,竟讓滿屋子的打更人齊齊緘默…女鬼蘇蘇詫異的看著這一幕,她覺得難以理解。"你們所有人都留在這裡,看守楊川南,他是朝廷重犯,不能有任何閃失。外城的守軍交給我去拖延"許七安見沒人繼續抬槓,說出了自己的打算。"你。" 眾人一臉質疑。許七安捏了捏眉心,思路清晰的解釋:"衛司的軍隊兵臨城下,其目的不是攻城,而是要求巡撫大人釋放楊川南。這就有迴旋的餘地。"你們火急火燎的趕過去,還帶著楊川南,這與挑釁無異。反而是把矛盾激化,讓雙方都沒有退路。"當然,憑我肯定勸不動衛司的將士,但李將軍可以" 許七安把李妙真推了出來,笑道:"想必李將軍也不願意大家鬧的這麼僵,讓楊川南沒了退路" 至於讓楊川南親自過去,他沒考慮過,一來姓楊的未必會配合。二來,直接被救走了怎麼辦。李妙真似乎就在等這個結果,緩緩吐出一口氣,不再冷眼旁觀,頷首道:"本將軍會盡力而為,撐到巡撫大人趕來" … 李妙真和許七安牽了兩匹快馬,向南城門趕去,紙人蘇蘇抱著李妙真的小蠻腰,坐在後面。"你這個小銅鑼還挺有能耐呀。"蘇蘇側著頭,打量著並行的許七安。

"不是我有能耐,主要是…"許七安咳嗽一聲,用吐露秘密的語氣:"其實我和張巡撫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蘇蘇一下抓住重點:"呀,你是張巡撫的兄弟。" "要不然我怎麼有那麼大的話語權。" "原來如此…"蘇蘇恍然大悟,感覺自己知曉了一個大秘密。李妙真嘴角一抽,很想提醒自己的女僕,告訴她許七安這個人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他之所以有那麼大的話語權,是因為深得魏淵信任和賞識,在衙門中地位不同尋常。但這些信息來自天地會內部,二號知道的情報與李妙真有什麼關係。… 來到南城門,展示腰牌後,兩人登上城頭,城防軍的千戶親自接待。"巡撫大人,為何還沒來。" 手持軍刀,國字臉,三角眼的魁梧千戶,目光望向空曠的大街,心裡難掩失望。"巡撫大人在都指揮使司查案,暫時趕不過來,我與遊騎將軍先來拖延時間"許七安解釋。他站在城頭俯瞰,城外有兩個方陣,其中大那個方陣,正是衛司的軍隊,騎兵在前,步兵在後,中間是火炮軍。旌旗獵獵,三千兵馬望著城頭,寂寂無聲。一股難以言喻的兇悍之氣撲面而來。許七安現在是半步煉神境,但直面這支身經百戰的軍隊,心裡的念頭仍舊是迴避,不敢正面硬剛。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什麼樣的武夫才能做到這般壯舉。他感慨的想。

"雲州的軍隊兇悍無比,說鬧就鬧,根本不怕死"李妙真手持銀槍,與他並肩俯瞰: "我昨夜趕來驛站,就是怕巡撫大人做事過激,將事情推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許七安點點頭,雲州匪患如火如荼,在雲州當兵,不兇悍才怪。常年徵戰的士兵,煞氣深重,通常只認與他們並肩作戰的首領,外人很難駕馭。不像安逸之地的士兵那麼惜命。"那邊的小方塊,又是那個所的軍隊。"許七安問道。兵臨城下的是白帝城下轄的衛指揮使司,又稱衛司。下一級的是所,邊上那個小方塊,看著大概四五百人,許七安猜測是郡縣級的"所"。李妙真頓時有些尷尬:"是我的飛燕軍" 寧也是個二五仔。許七安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李妙真解釋道:"我確實有想過用軍隊施壓,這都是在雲州軍隊裡養的臭毛病" 她把鍋甩給了雲州軍隊。"那我們現在怎麼做,出城。"許七安試探道。"嗯"李妙真點頭。"我能不去嗎。" "你代表的巡撫大人,"李妙真橫了他一眼:"衛指揮使徐虎臣脾氣暴躁,且剛愎自用,你既然想化解矛盾,少不得要隱忍" "你的面子都不行。

" 李妙真"呵"一聲:"我要不陪著,他說不得就砍了你這個銅鑼" "嘿,當兵的還真不講理" 城門咯吱聲裡打開,城防軍的千戶送兩人出城,揮揮手:"保重啊" 許七安在馬背上回望:"千戶大人,不如與我們同去。" 千戶說:"這裡風大,大人說什麼。卑職聽不清…哦,大人說關城門。好的,卑職打死也不開城門" 城門緩緩關閉。"…"許七安心說,淦。李妙真沒有直撲衛司,而是調轉馬頭去了自己的飛燕軍,喊來數十騎壓陣,這次迎上衛司的三千兵馬。"我的飛燕軍,修為最低的也是煉精境,共計四百三十七人,伍長煉精巔峰,什長練氣境,百戶銅皮鐵骨境" 李妙真聲音悅耳清脆,略帶得意的向許七安介紹自己的私軍。四名六品境,四十名練氣境…我的媽誒,這女人太可怕了吧。許七安咽了咽口水,"這樣的軍隊,在雲州也沒有了吧" 李妙真"嗯"一聲,矜持道:"大家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跟著我來雲州的" 你面子是有多大。許七安扭頭,看著駿馬銀槍的高馬尾美軍娘,不得不重新評估她的實力了。許七安對她的直觀印象是天宗聖女,其次才是飛燕女俠。可如今看來,飛燕女俠這個稱號得排在前頭。李妙真在江湖上的人脈關係,或許比他想像的更深不可測。

天地會內部個個都是人才,我這個小銅鑼要加把勁了…嗯,先定個小目標,成為魏淵的兒子… "那徐虎臣是什麼修為。"許七安突然問。"煉神境巔峰"李妙真回答。"修為倒是不高"許七安詫異道。"魏淵還是普通人呢,不一樣當了三軍統帥"李妙真搖頭道:"行軍打戰不是好勇鬥狠,高品武者能以一當百,當千。但未必能統領一支千人軍隊。"我的能力,五百人已經是極限。但徐虎臣能統率三千至五千人的軍隊。沙場上正面交鋒,我必敗無疑" 暴力是美學,戰爭是藝術,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李妙真在距離衛司軍隊五丈處停下來,朗聲道:"徐指揮使,過來說話" 一騎出列,為首的將軍身高八尺,胯下的坐騎比普通的馬匹要高大,手裡使一柄長槊。敢用長槊的,無一不是驍勇悍將。徐虎臣手持長槊,目光凌厲,深青色的下頜剛剛刮過,他朝著李妙真微微頷首: "李將軍也是同我等一起營救都指揮使大人的。" 李妙真搖頭:"楊大人一切安好,徐將軍太衝動了。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大不了一死" 徐虎臣光棍的很,咧嘴道:"老子這條命就是都指揮使大人救的,朝廷要治他,老子就豁出這條命" 許七安突然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

" 徐虎臣斜睨許七安,冷笑道:"原來是魏閹手底下的鷹爪" 你說我沒事,說我爸爸就過分了…許七安拇指一彈,後腰的黑金長刀出鞘半寸,沉聲道: "徐將軍,不要挑戰朝廷威嚴。本官是帶著誠意而來,你若不識抬舉,剛才,就已經將你斬落下馬" 李妙真說了這麼多,其實透露的是一個意思:莫要和當兵的講道理。講道理是讀書人幹的事,當兵的只講拳頭,拳頭硬,你才有尊嚴。許七安的想法是,先展示武力,贏得尊重,震懾這群不怕死的傢伙。然後才好好講道理。徐虎臣對李妙真客客氣氣,對他直接冷嘲熱諷,這就是沒有尊嚴的體現。但直接砍人肯定不行,那會把矛盾激化。"噠噠噠…" 他調轉馬頭,默不作聲的去了另一側。徐虎臣和李妙真,以及飛燕軍的數十騎,目光追隨著他。"哼。老子要見巡撫,他一個銅鑼也配與我對話。"徐虎臣不屑的嗤笑一聲,"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以為這裡是京城,人人都怵打更人。"李將軍,都指揮使大人究竟如何了" 李妙真搖搖頭,只是望著許七安的背影。徐虎臣有些急躁,他性格本來就暴躁易怒,對巡撫大人避而不見,派一個銅鑼也應付自己,心裡已經極為不滿。甚至按捺不住斬殺銅鑼,向巡撫示威的衝動。看在遊騎將軍李妙真的份上,才願意過來說話。

這時,那個銅鑼停了下來,還扭過頭來看徐虎臣,面帶冷笑。接著,他左手拇指一彈,將佩刀頂出半寸,右手握住了刀柄,短暫蓄力之後… "鏘。" 刺耳的出鞘聲迴蕩在半空,在徐虎臣等人眼裡,在數千軍隊眼裡,只覺得空氣扭曲了一下,似有什麼划過。下一刻,沉悶的響聲中,地面裂開一道細縫,從許七安腳下,一直蔓延到軍隊面前,縱向十餘丈。前排的騎軍騷動起來,馬匹似乎受了驚。徐虎臣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剛才是真的能斬我下馬。這位領兵打戰,彪悍無比的將軍,心裡升起了一絲絲的敬畏,認同了許七安的誠意。李妙真詫異的盯著許七安,腦子裡閃過大大的問號。以她天宗聖女的眼光來判斷,這一刀鋒芒之銳利,迅捷如雷霆,即使初入六品銅皮鐵骨境的武者,也無法用肉身硬抗。這是一個練氣境的武者能斬出來的。她緊接著,想起了一號說過的話,許七安這人曾經斬過一位銀鑼,而那位銀鑼是煉神境的高手。當時的他便能越級斬人,而今,他是半步煉神。如果天才,金蓮道長竟沒有邀他入會,而是選擇了他的堂弟,那位堂弟…恐怖如斯。"嚯哦" 身後,飛燕軍的高手們,一陣驚嘆。

"噠噠噠…" 小銅鑼騎著馬返回,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淡淡道:"徐將軍,本官許七安,代表巡撫大人來與你商談" "…"徐虎臣沉聲道:"大人請說" … 第兩百二十章安撫和翻臉(大章) 我的媽誒,感覺真快猝死了…許七安現在的狀態,就像熬夜72小時,然後被逼著跑了一千米。心臟砰砰狂跳,在超負荷的邊緣徘徊。幸而他在煉精境打下的基礎很紮實,身體韌性和耐久性極強,換成前世的他,恐怕已經殯儀館排隊…不,應該是早在爆肝修仙的第四五天裡,就已經含笑而去。"至少換來了對方的重視,可以好好溝通…最討厭的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大家溫和一點,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不好嗎。"許七安心裡想著,表面裝作雲淡風輕,朗聲道: "徐將軍,都指揮使楊川南捲入了什麼案子,你知道嗎。" 徐虎臣頷首,聲音低沉:"這件事早就在雲州官場傳開了,但都指揮使是被冤枉的" "冤不冤枉,你說了不算。巡撫大人說了也不算,得查了才知道"許七安耐心開解道: "巡撫大人就是為這件案子而來,目前我們確實掌握了對楊大人極為不利的證據,不過巡撫大人並未魯莽裁斷,已去都指揮使司核實證據。

"徐大人不管不顧,帶著三千兵馬軍臨城下,這是要把楊大人往死路上逼啊" 徐虎臣冷哼道:"你少給本將軍戴帽子,昨夜,都指揮使司傳來密報,巡撫率隊強攻都指揮使府邸,楊大人被一位金鑼重創,奄奄一息。"即使楊大人真的有罪,那也是三司會審,你們不走公堂,私闖府邸,不就是想屈打成招嗎" 你懂個屁,這叫兵貴神速,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倘若楊川南真的是幕後黑手,那他現在已經造反了。"巡撫大人做事,自有他的章法,我知道你不怕死,不過還是得提醒徐將軍,您想兵諫,可以。但莫要衝動行事,三千兵馬可掀不翻白帝城,更掀不翻雲州" 許七安說完,見徐虎臣瞪著眼珠子,似乎被自己的話激怒了,他悠悠的補充道: "但你得為楊大人想想,他還好端端的在驛站裡,八字還沒一撇的罪,徐將軍是要給他提前判了。" 徐虎臣皺了皺眉,確實有了些猶豫,不像剛才那般衝動暴戾。"你看,案子都沒查清楚,徐將軍就這般了。巡撫大人上報朝廷的時候,說楊川南擁兵自重,武力威脅…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巡撫了"許七安威脅完,又安撫道: "李將軍與都指揮使相交莫逆,我的話你不信,她的話總信吧" 見雙方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李妙真沉吟著說道:"目前形勢,確實對都指揮使不利,但兵諫非正道。

徐將軍別衝動,給巡撫大人一點時間" 楊川南與她是戰友關係,李妙真的心自然是向著楊川南的,但解決問題要有章法,兵諫如果有用的話,李妙真早就嘗試了。可問題是不行啊,都指揮使司只能調動白帝城下轄的"衛指揮使司",雲州其餘府郡縣的衛所,雖屬都指揮使司管理,但都指揮使並沒有指揮作戰的權力,每逢戰時,朝廷都是臨時命將。正因為種種限制,李妙真的飛燕軍才應運而生。僅憑"衛都指揮使司"這三五千的兵馬,根本撼動不了巡撫大人的權威,白白犧牲而已。"哼。本將軍可以等待,可如果張巡撫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就算本將軍答應,手底下幾千號的兄弟也不答應"徐虎臣變相的服軟了。呼…搞定。許七安鬆了口氣。遇到這種矛盾,千萬不能衝動,要懂得和稀泥。像其他打更人那樣搞,這事兒就麻煩了。名偵探許白嫖本能的牴觸戰爭,那樣會死很多人。而這事並非一定要用戰爭來解決。至於後續怎麼處理,就交給巡撫大人來頭疼。… 另一邊,都指揮使司。剛剛對帳結束的張巡撫還處在憤怒狀態中,朝著一眾官員拍桌怒罵:"廢物,通通都是廢物。"那楊川南該死,縱使他非幕後主使,這瀆職的罪名也能讓他充軍流放。"你們也是,都指揮使司向山匪輸送軍需,數額如此駭人聽聞,整個雲州官場竟毫無察覺。

通通都該死" 經過對帳,駭然發現工部每年向雲州輸送的軍需中,有近四分之一不知所蹤。其中包含弓弩、火藥、火器、鐵礦等等。一眾官員低著頭,默默承受張巡撫的唾沫飛濺,不敢頂嘴。口吐芬芳之後,張巡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準備開始下半場,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一位銅鑼不經通報,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高聲道: "巡撫大人,白帝城下轄衛司,衛指揮使徐虎臣率三千兵馬集結在南城外,揚言您不放人,他們就入城" 入城是委婉的說法,其實就是攻城。張巡撫驚的站了起來,在場十餘名官員一陣騷動。"什麼時候的事。現在情形如何。"張巡撫追問道。"那徐虎臣口出狂言,讓您半個時辰內去見他,時辰早已過了…"銅鑼說完,見一眾官員勃然變色,忙補充道: "許七安攜遊騎將軍李妙真出城談判,情況目前不明" 張巡撫頭皮發麻,他沒想到雲州的軍隊如此彪悍,不講規矩。此刻的心情,既驚且怒,同時還有焦慮和擔憂。許寧宴雖然破案厲害,但張巡撫知道他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連殺人經驗都沒多少,更何況是與不講理的軍隊周旋。"誰讓他去的,誰讓他去的。" 張巡撫拍桌怒吼。那位銅鑼撇嘴,"是許寧宴硬要出頭,本來依照銀鑼們的意思,是帶著楊川南一起守城,等待支援。

"許寧宴還說,他會扛責任" 平心而論,許寧宴採取的策略更穩妥,更正確。朝廷對於士兵譁變,通常都是採取安撫措施,然後斬殺領頭者,以儆效尤。能不動刀兵就儘量不動。但是,張巡撫看來,這顯然已經超出許寧宴的業務能力範疇。"宋大人,立刻通知五城兵馬司,集結兵力趕往南城。各衙門衙役全體出動,維護城中治安…" 張巡撫迅速做出部署,慌而不亂,體現出一位巡撫該有的素質。… "駕,駕…" 張巡撫策馬狂奔,一把老骨頭差點被顛散架,他甚至都不敢開口埋怨姜律中,因為冷風會倒灌進來,只敢喊幾聲"駕"。原本在張巡撫的安排中,姜律中應該率先趕往南城,一位四品金鑼最適合鎮場子。但姜律中穩如來狗,不肯離開巡撫身邊,害怕巡撫大人的狗命被可能存在的刺客奪走,光榮送出一血。姜律中心裡也擔憂,不過不是擔憂衛司軍隊攻城,而是擔憂許寧宴那小子的狗命。作為上過戰場的金鑼,他深知軍隊的難纏和不講道理,別看許七安在京城挺威風的,還曾在刑部衙門口殺人。其實恰恰因為那是在京城,才能讓朝堂大佬們投鼠忌器。這裡可是雲州,匪患嚴重的雲州。但凡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甭管土匪還是當兵的,沒一個是軟柿子。一言不合拔刀砍人的可能性極大。

漸漸的,臨近南城,姜律中耳廓微動,凝神細聽片刻,如釋重負道:"巡撫大人,不必這麼趕,慢些" 張巡撫不想開口說話,把姜律中的話當耳邊風,沒有搭理。"戰沒打起來"姜律中說。嗯。張巡撫一愣,果然降低了速度,勒了勒馬韁,改狂奔為小跑。"真的。" "嗯" 姜律中是高品武者,如果城外發生激烈大戰,他是能感應到的。"看來局勢相對穩定"張巡撫鬆了口氣,接著對許七安刮目相看:"是許寧宴穩住了局勢。" 姜律中搖搖頭:"到南城自然知曉" 半柱香後,他們看見的城牆的輪廓,張巡撫眯著眼望去,城頭的城防軍如臨大敵,車弩和火炮前都有士卒準備著。張巡撫一夾馬腹,疾馳而去,在城牆邊勒馬停下,提著官袍的下擺,火急火燎的攀登臺階。緋色官袍象徵著他的身份,無人敢攔。"巡撫大人,您總算來了" 國字臉三角眼的千戶見到張巡撫的剎那,感覺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趕路時還心急如焚的張巡撫,登上城頭時,收斂了所有情緒,臉色威嚴,面無表情。他站在城頭看了一會兒,吩咐道:"用吊籃放我下去" 千戶說:"卑職直接給開城門吧,方才那位銅鑼和遊騎將軍就是從城門出去的" 胡鬧…張巡撫嘴角一抽:"衛司的兵馬要是真有攻城之心,城門已經失守了" 千戶立刻低頭。

"不用吊籃,我帶巡撫大人下去"姜律中按住張巡撫的肩膀,下一刻,張巡撫眼前一花,便來到了城外,距離許七安等人,不過十丈。許七安這邊,也注意到了姜律中和張巡撫。眾人表情各不相同,李妙真表情不變,許七安緊繃的臉色微松。徐虎臣則瞬間繃緊了身軀,握著長槊的手緊了緊。巡撫不可怕,可怕的是跟在身邊的那位金鑼。張巡撫高聲道:"徐虎臣,下馬說話" 徐虎臣皺了皺眉,再次握緊了長槊,權衡之後,他把長槊掛在馬鉤上,雙手空空的迎上張巡撫。"巡撫大人。"徐虎臣抱拳。"好大的狗膽"張巡撫冷笑一聲,"今日,即使我讓姜金鑼將你格殺當場,也照樣能鎮壓住你背後的三千士卒" 徐虎臣沒有說話。"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想救楊川南嗎。本官問你,如果楊川南真的犯了死罪,你們救不救。" "楊大人是無辜的" "本官只問你,救還是不救" "救。" 張巡撫哈哈大笑:"果然是血性漢子,本官賞識你。楊川南的案子,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你既相信楊大人的為人,那本官也在此向你保證,只要楊川南是無辜的,本官一定還他一個清白" 頓了頓,張巡撫忽然翻臉,疾言厲色:"但你私自帶兵,軍臨城下,是死罪。

" 徐虎臣心不甘情不願的抱拳:"卑職…知罪,只要巡撫大人能還楊大人清白,卑職任憑大人處置" "罷了,念在你未魯莽行事,只要帶隊回軍營,本官既往不咎"張巡撫寬容大量。"巡撫大人既然做了保證,那卑職就相信大人"徐虎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扭頭,朝許七安微微頷首。幸虧有這個銅鑼從中斡旋,讓事情沒有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徐虎臣帶隊來鬧,想要的是一個結果,或者說是一句承諾。深怕京城來的巡撫為了功績冤枉都指揮使。眼下,巡撫做出了允諾,且案子還在調查中,都指揮使還沒被定罪。這個結果已然很好了。接下來,張巡撫一陣和顏悅色的安撫,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這讓徐虎臣受寵若驚。大老粗就是這樣,沙場拼殺眉頭都不皺一下,但別人一旦噓寒問暖,他們就會心生感激,兇不起來。尤其是張巡撫這樣身份的高官。最後結果皆大歡喜,徐虎臣對眾將士有了交代。張巡撫則化解了這次兵諫,沒有鬧出亂子。… 騎馬返回驛站的途中,張巡撫大力誇讚許七安,"你倒是深知人心,懂的如何化解矛盾。寧宴,你又立功了" 許七安擺擺手,沒有接茬,因為過於疲憊,失去談話興致。李妙真沒有跟著回驛站,帶著她的私兵回了軍營。

姜律中皺眉道:"巡撫大人的緩兵之計只能用一時" 張巡撫冷笑道:"本官知道,姜金鑼,夜裡你去一趟衛司軍營,把徐虎臣等一幹將領請到城中,就說本官有秘事相商,事關都指揮使的案子" 許七安心裡一沉。張巡撫淡淡道:"帶出軍營後,全部斬殺,一個不留" "巡撫大人…" 望著說翻臉就翻臉的張巡撫,許七安像是吃了一隻死老鼠,難以形容此時的心情。張巡撫像是沒聽到,繼續說著:"沒了帶頭的人,普通士卒就是一盤散沙,稍加安撫便成了。楊川南的心腹勢力,也就衛司的三五千兵馬。解決掉這個隱患,處置楊川南就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此案明顯另有隱情"許七安沉聲道。"那是另一回事,能查出來,本官自會還楊川南一個清白。但徐虎臣譁變之心堅決,本官必須將苗頭扼殺在搖籃中"張巡撫幽幽道: "我會派人從雲州各個衛所召集兵馬,這樣的事,不會有下一次了" 巡撫是有權力調動各大衛所的軍隊的。交代完之後,張巡撫看了一眼許七安,嗤笑道:"寧宴啊,慈不掌兵,朝堂也好,戰場也好,猶豫就會敗北。心軟則害人害己" 道理我都懂…許七安默默嘆息一聲。姜律中經歷過風風雨雨,絲毫沒有波瀾,問道:"調動各衛所的兵馬,巡撫大人是想藉此次事件,壓一壓雲州官場。

" 張巡撫緩緩點頭:"楊川南如果不是幕後黑手,那麼,幕後那位就在城中,四品以上的官員都有嫌疑。本官未雨綢繆,防止對方狗急跳牆" 回到驛站,喝一碗茶的功夫,門口值守的虎賁衛進來稟告:"巡撫大人,宋布政使等諸位大人求見" 張巡撫屏退閒雜人等,在大廳接見了眾官員,他們是為了楊川南的案子來的。"此案既已證據確鑿,還望巡撫大人早日定奪"宋布政使說道。雲州知府等官員紛紛附和。"逼宮"來了…許七安心想。假如幕後黑手就在這些人裡,在張巡撫驗完證據的情況下,煽動官員們逼宮的行為不難理解。但有些急了… 衛司的軍隊剛剛撤去,就迫不及待的要逼張巡撫給此案蓋棺定論,實在不像是一個老謀深算之輩該有的操作。只能說明梁有平遲遲沒有線索,讓對方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刻推楊川南出去做替罪羊。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馬腳…姜金鑼斬殺徐虎臣等將領,然後調動各衛所兵馬過來,巡撫大人就能安枕無憂,好好陪幕後黑手玩一玩。所以,眼下拖延時間就夠了…許七安念頭閃爍。果然,張巡撫一口答應了官員們的要求,但推說今日還要再密審楊川南,明日再三司會審。反正先把今天給拖過去。

打發走諸位大人,張巡撫喝著茶,感慨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殺徐虎臣是穩楊川南這條線,調動兵馬是穩幕後黑手這條線。畢竟案子一旦水落石出,對方必定魚死網破。許七安沉吟道:"待姜金鑼今夜辦完事,我們可以讓人偽裝成梁有平,引蛇出洞" 話剛說完,值守的虎賁衛又進來了,道:"巡撫大人,門外有一群自稱福順鏢局的鏢師,說要求見巡撫大人" "福順鏢局。"張巡撫皺了皺眉,對這個鏢局的名字毫無印象。… 第兩百二十一章朝廷要犯 "福順鏢局。" 侍立在不遠處的朱廣孝,求證似的問了一句,吸引了包括張巡撫在內的,眾人的目光。張巡撫皺眉問道:"你知道這個鏢局。" 朱廣孝回答道:"福順鏢局就是我們來雲州的路上,遇到的那夥被劫匪血洗的商隊。福順鏢局還有一個名字,叫福順商會" 說著,他看了眼宋廷風和許七安兩個賤人。當日就是這兩人上下推諉,最後把活兒甩到他頭上。他負責把商會東家趙龍的遺物送還給家人,循著地址,找到的就是這個福順鏢局。"許是知道巡撫大人視察歸來,他們特意來感謝的吧"一位銀鑼猜測道。若非他們剿滅山匪,奪回貨物,福順鏢局這次恐怕得賠的底兒掉。因此,鏢局的其餘鏢師和趙龍的家屬,前來求見巡撫大人,表達感謝是可以理解的。

這是張巡撫初來雲州,做的第一件善舉,他撫須輕笑道:"那便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三個穿著青色厚棉衣,同色腰帶緊束,腳穿黑色靴子,頭戴鼠皮帽的中年人,在虎賁衛的引領下進來。他們胸口用繡著緋色的"福順"兩個字。三人兩手空空,武器在門口時便被收繳。許七安眯著眼,掃過三人,為首的絡腮鬍漢子是練氣境,其餘兩個漢子是煉精境。"草民趙銳,福順鏢局新任當家,見過張巡撫"絡腮鬍漢子躬身抱拳。在儒家的禮儀裡,只跪天地君親師,民見官只需行禮,無需下跪。當然,對簿公堂時例外。難怪是練氣境,原來是鏢局的新任當家…也只有練氣境才能撐起一個大鏢局…許七安收回了審視的目光。張巡撫頷首,道:"你與趙龍是什麼關係。" 趙銳痛心道:"趙龍是我兄長,聽聞他的噩耗,家中哀聲不絕。草民叩謝巡撫大人,為家兄報仇雪恨" 說罷,這才跪地磕頭。張巡撫坦然的受了跪拜,想著安慰幾句,然後說些漂亮的場面話,就把人給打發走。不料趙銳起身後,說道:"草民來此,除了感謝巡撫大人的恩情,再就是走鏢來的" 走鏢。眾人一愣,重新打量著三人,這才意識到他們穿的是鏢師的勁裝,而不是便服。張巡撫斟酌道:"何出此言。" 趙銳抱拳:"昨日,有一位神秘客人來到鏢局,說要寄一個"物件"給巡撫大人。

客人還說,那,那是朝廷通緝要犯,讓我務必親手交給巡撫大人… "草民知道此事不合規矩,通緝要犯,應當轉交衙門。但…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朝廷通緝要犯…張巡撫扭頭,看了眼姜律中和許七安,姜律中眼中既有愕然又有期待,想來是意識到什麼。而許七安的眼神渾濁,瞳孔渙散,有些注意力不集中。寧宴在這種時候選擇晉升煉神境,實在不智…張巡撫心裡腹誹,旋即又想到,常人一旬是極限,正常來說,許寧宴本該在抵達雲州時,順利晉升。誰能想到他那麼優秀呢。"帶上來。"張巡撫沉聲中。趙銳領命,帶著兩名同伴出了驛站,直奔停在門口的馬車,馬車邊守著十幾個青壯鏢師。見到趙銳出來,青壯鏢師們心領神會,從馬車裡拖出一個頭套麻袋的男人,押著他進驛站。男人似乎腳受過傷,一撅一拐的,行走極為不便。進了驛站,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的盯著頭套麻袋的男人,其中尤以許七安幾個知道梁有平底細的人最為炙熱。張巡撫站了起來,指著頭套麻袋的男人,語氣有些急促,高聲道:"快,快,把麻袋摘下來…" 不用虎賁衛上前,張銳搶先扯掉麻袋,露出辣個男人的真容。臉龐瘦削,皮膚粗糙,淺褐色的雙眼,掃視之間極為銳利。梁有平,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的經歷。那個在逃的齊黨,將帳簿交給許七安的傢伙。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張巡撫喃喃道,他深吸一口氣,吩咐道: "驗明正身。" 一位銅鑼上前,捏著梁有平的臉,仔細查驗,回稟道:"是本人" 尋常走江湖常用的易容術,無非就是人皮面具,這種面具在目光毒辣的人眼裡,很容易看穿。因為僵硬,缺乏表情。至於更高端的易容術,往往涉及到高品強者,等閒人做不到。呼…張巡撫輕舒一口氣,看向張銳等人,面帶微笑的說道:"此人確實是朝廷的通緝要犯" 他側目,看了一眼許七安。後者心領神會,噔噔噔的上樓,把三個宅男術士揪出來。"你們看著樓下三個鏢師,確認他們有沒有說謊" "好的,許公子" 樓下,張巡撫問道:"那位神秘的客人是什麼身份。" "草民不知道"趙銳搖頭,"那人穿著鬥篷,帶著兜帽,看不清身份" "沒說謊。"白衣術士們眼中清光流轉。這個答案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管對方出於何種目的,進鏢局時肯定做了偽裝,這年頭也沒有發快遞要登記身份證的規定。鏢師作為當代的快遞小哥哥,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商業保險,要是還不懂規矩的話,說不得剛問出口:請你亮明身份,登記一下。可能迎接他們的就是一把鍘刀。"趙鏢頭。" 樓上的許七安忽然喊道。樓下大廳裡,眾人紛紛仰頭看來。

許七安斟酌道:"那位寄快遞…的神秘客人,有沒有說過什麼話。" 趙銳抱拳說:"就是讓我們把此人送來驛站,交給巡撫大人,並說他是朝廷通緝要犯" "還有其他嗎。"許七安提醒道:"比如說: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趙銳一臉懵:"沒有" "那有沒有背對著你們。" "沒有"趙銳有些鬱悶,這問的都是什麼奇怪問題。許七安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許七安懷疑這一切都是逼王幹的,但他沒有證據。儘管兩個問題都被否決,但這不代表就不是逼王楊千幻。因為梁有平送達驛站後,我們肯定會旁敲側擊"寄件人"的身份。逼王雖然感覺腦子有問題,但不是傻子,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讓許七安困惑的是,逼王為什麼不直接現身。按理說,這種力挽狂瀾的機會,是逼王最渴望的時機。試想,就在案子陷入瓶頸,巡撫等人抓耳撓腮之際,他突然跳出來,亢長悠揚的說道: 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背對眾人,腳下還踩著一個梁有平。瞬間暴漲好嗎。全場最佳,MVP。是有不得以的苦衷,不能現身。張巡撫又旁敲側擊了幾句,然後就讓虎賁衛送客了。"把人帶到我房間,本官要親自審問"張巡撫雙手負後,順著樓梯上了二樓。張巡撫上樓,路過許七安的時候,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 "沒有"許七安搖搖頭,又道:"他們沒說謊" 張巡撫"嗯"一聲,"隨我進屋" 許七安帶著三位白衣術士,跟著張巡撫進了房間。姜律中拎著梁有平隨後進來,把瘸子仍垃圾一樣仍在地上,反身關門。梁有平雙手被捆綁著,他也沒起身,認命般的坐在地上。"你就是梁有平。"張巡撫坐在案後,威嚴的盯著瘸子經歷。"巡撫大人似乎對下官頗有了解"梁有平"嘿"了一聲。"你殺害黃伯街,丁15號狗肉鋪老闆,偽裝成接頭人,將帳簿交給我們,是為了嫁禍給楊川南。你的背後還有誰。一五一十的交代"張巡撫沉聲道。"我要是交代了,巡撫大人能饒我一條性命。"梁有平冷笑道。"死罪難逃,但可以讓你死的痛快點"姜律中坐在一邊,手裡捧著茶,笑容陰冷: "打更人折磨犯官的手段,你可以嘗試一下" 第兩百二十二章畏罪自殺 在打更人衙門裡,主掌刑訊的是南宮倩柔,這個死人妖非常歹毒,自創了數百種慘無人道的刑訊手段,命工匠打造的新型刑具多達百餘件。為大奉的刑訊手段添磚加瓦。其中有一件叫做站刑,把大鐵陀掛在犯人的脖子上,時間久了,犯人的脖子會一點點的酸脹、疼痛,無法支撐。但偏偏不讓犯人休息,強迫犯人站著,可謂痛不欲生。不出兩天人就在無止休的痛苦中死去。

像許七安這樣爆肝修仙的刑法也有,據說就是在晉升煉神境中得來的靈感,這種刑法多痛苦,許七安感同身受。他依靠打坐和冥想,已經痛苦不堪,尋常人就可想而知。在南宮倩柔所著的《刑法大典》中,這類鈍刀割肉的刑法足足有上百條。姜律中雖然不是南宮倩柔那種精通一百零八種姿勢的審訊狂魔,但耳濡目染之下,一些個折磨人的酷刑他還是瞭然於胸的。梁有平沉默的與姜律中對視,兩人的目光俱是銳利如鷹,不過沒什麼修為的梁有平很快敗下陣來。他挪開目光,自嘲的笑道:"看來我是別無選擇了" 張巡撫和姜律中都沒開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這人既然落到手裡,就算是石頭,也能讓他開口說話。梁有平看了眼許七安,拍著自己瘸掉的腿,悠悠道:"我沒騙你,這條腿的確是人打斷的,只不過救我那個人不是周旻。"我出生在雲州,從記事起,就知道雲州匪患嚴重,百姓深受其害。年少時的夢想是習武,成為一名仗劍江湖的豪俠,專殺山匪。"但窮文富武,貧苦的家境根本供不起我習武,只好讀書。考了兩次舉人沒中,我便投筆從戎,參軍去了" 夢想還沒開始,就被現實給打敗了…幸好我有二叔每年上百兩銀子餵著,不然也只和二郎一樣讀書了…嬸嬸討厭我是應該的。許七安內心感慨。而以許大郎的資質,讀書能有什麼出息。

大概不會比許鈴音強到哪裡去。"有一年,我在白帝城見到一個衙內當街欺凌民女,怒而出手,但寡不敵眾,被他的扈從打斷了腿。那衙內覺得掃興,不願放過我,命人將我帶出城活埋,就是這個時候… "那位大人出現了,他讓隨行的侍衛救下了我,並緝拿了衙內,給了我一個公道" 許七安幾人意識到,那位大人,應該就是梁有平效忠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幕後黑手。梁有平昂起頭,迎著張巡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雲州布政使,宋長輔" "…" 房間裡一片寂靜。張巡撫的表情頗為奇怪,既驚訝,但又不驚訝。畢竟白帝城內,四品以上的官員都有可能是幕後黑手。巡撫大人心裡早有準備,不會有"大吃一驚"的反應。"是他…" 不過張巡撫內心依舊萬分沉重,都指揮使楊川南已然涉案其中。現在又多了一位布政使。雲州官場真是從頭爛到根了。"誰抓的你。"許七安趁著空隙,問了一句。"我不知道"梁有平搖頭,臉上浮現茫然:"那天你們走了沒多久,我驅散鋪子裡的私娼,鎖門離開。剛走出黃伯街,我就被人敲暈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小黑屋裡,頭套著麻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吃喝拉撒都在小黑屋裡,有人給我定時送飯。再後來,我就被帶去鏢局,給送到你們這裡來了" "沒看清那人的長相。"許七安追問。梁有平搖頭。

…梁有平是在我們離開後失蹤的,然後,三天之後,巫神教的人入夢審訊,試探梁有平是否落入打更人手中…因為這三天裡,宋布政使陪著張巡撫外出視察,所以沒有發現梁有平失蹤,直到返回白帝城,才知道小老弟失聯了…對了上啊。許七安恍然大悟。張巡撫指頭敲擊桌面,"繼續說" "自那以後,我便跟了宋布政使,當時他還不是一州布政使…"說起往事,梁有平眼中流露出追憶: "隨著宋長輔的官越做大,我一個瘸子也跟著平步青雲,成了如今的經歷司經歷,做到了正六品。"也是宋長輔引薦之下,我加入了齊黨。但這個身份是不見光的,周旻是打更人衙門的暗子,我則是齊黨的暗子。"齊黨為山匪輸送軍需,必須得過經歷司這一關。這些年,我一直在替宋布政使做事,偷改帳冊,侵吞軍需…" "之前還口口聲聲說,夢想成為大俠,殺盡山匪。現在卻成了助紂為虐的惡人"許七安忍不住嘲諷。梁有平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對於許七安的嘲諷,梁有平選擇了沉默。張巡撫眯著眼,問道:"那楊川南是怎麼回事。他也是齊黨,為何你們要陷害他" 梁有平搖頭:"這些我並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和齊黨走的並不近。宋布政使透露過,楊川南本就是齊黨擺在明面上的棋子,隨時都可以捨棄" 背鍋的…許七安在心裡個楊川南做了定義。

"如果沒有周旻的話,雲州的密謀會一直下去"梁有平搖頭失笑:"這或許就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說起來,我與周旻關係不錯,散值後經常一起喝酒。"只是沒想到他是打更人的暗子,我是齊黨的暗子,要不怎麼說人心隔肚皮呢" 梁有平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用張巡撫審問,自己就吧啦吧啦將知道的事吐了出來。"周旻是個很聰明的人,對數字極其敏感,我們察覺到他發現帳簿不對後,我曾出面拉攏過他,許以重諾…" 姜律中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他拒絕了。" "沒有"梁有平嘿然道:"他一口答應了下來,願意同流合汙。只是他沒想到,所謂的拉攏只是表面功夫,實際上是對他試探,試探他都發現了什麼。"周旻同樣是緩兵之計而已,扭頭就寫密報把事情抖了出去" 這才是一個智商在線的暗子的操作嘛…換成電視劇裡的套路,周旻肯定義正言辭的拒絕…許七安借著吐槽讓自己大腦保持活躍,忍不住說道: "其實他已經預感到你們要殺人滅口了" "聰明人自然有聰明人的覺悟,他本來可以逃的,雖然也逃不掉"梁有平昂起了下巴。這話似乎是在說他自己,他同樣是那個預感到自己命運的聰明人,既然逃不掉,就懶得逃了。"東窗事發後,宋布政使就按照既定的計劃,把楊川南推出去頂鍋。

一邊暗中布局,一邊等待巡撫大人的到來" 張巡撫聽到這裡,質疑道:"那麼,為什麼你要親自留在丁15號狗肉鋪。帳簿裡應該有對宋布政使不利的罪證吧" "是的,帳簿裡有幾筆軍需是從布政使司轉運到都指揮使司的。至於我為什麼留在丁15號,我收到的命令就是這個"梁有平回答。…這不合理啊。許七安皺了皺眉,看向三位白衣術士:"他的話可信嗎。" 三位白衣術士搖搖頭:"看不透,他的氣數被掩蓋了,望氣術無法窺探" 望氣術無法窺探…許七安先是吃了一驚,而後醒悟,梁有平身上被人動了手腳,有人替他掩蓋了氣數。四號說過,術士有手段克制巫師,正是因為這種屏蔽,才讓梁有平避免了咒殺和佔卜。"寧宴,你有什麼想說的。" 儘管許七安智力嚴重下滑,張巡撫還是希望多聽一聽他的意見。"讓梁有平等在狗肉鋪裡,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我覺得以宋布政使的老謀深算,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許七安侃侃而談: "當然,不排除這是挑釁,畢竟如果沒有那位神秘高手中途擄走了梁有平,我們即使知道問題不對,也查不出什麼。"最後只能拿著切實的證據,把楊川南帶回京交差" 是挑釁還是別有原因,暫時無法確定,除非當面對質宋長輔。倒是那位神秘高手,許七安有懷疑人選,那就是逼王楊千幻。

首先,他只認識這麼一位高品術士。其次,雖說外頭有散修術士的存在,但能屏蔽氣數,能瞞過姜律中的感知,這份實力可不是一般的散修能達到。這就好比前世,能進中科院的絕對是高學歷人才,不可能存在自學成才的野生學士。至於為什麼是楊千幻,因為許七安只認為這位。嗯,這個猜測還有待確認… "想知道原因還不簡單"張巡撫冷笑一聲:"即刻傳令,全員出動,緝拿布政使宋長輔。記住,兵貴神速。" 依然是對待楊川南的那一套,但很好用。突擊行動能夠讓敵人猝不及防,來不及做出應對。沒多久,虎賁衛全員出動,張巡撫只帶了姜律中和寥寥幾位打更人。其餘銀鑼銅鑼留守驛站,看管楊川南。許七安也留在了驛站,理由是休養生息。他剛在城外開了無雙,這會兒身體虛弱,不宜行動。砰。布政使府邸的大門被破開,姜律中帶著虎賁衛殺進府中,把反抗的府衛一一制服。出乎意料的是,宋布政使沒有如楊川南一樣現身,虎賁衛在臥室裡找到了他,他已經死了。宋布政使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流淌一地,浸染了衣衫和半張臉。"巡撫大人,他死了" 虎賁衛檢查過後,恭聲匯報。"畏罪自殺了嗎。"張巡撫走到屍體邊,臉色嚴肅。宋長輔竟然就這麼死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去府衙,傳喚經驗豐富的仵作過來驗屍" … 仵作很快趕過來,隨行的還有雲州知府,知府大人滿臉惶恐不安,在臥室見到宋布政使的屍體後,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巡撫大人,這,這…"知府臉色慘白,嘴皮子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慌什麼慌。"張巡撫看了一眼宋長輔的屍體,只好先把知府帶出臥室,來到書房,給他講述案子的反轉。原來宋布政使才是勾結巫神教,為山匪輸送軍需的罪魁禍首。知府目光呆滯,半天都沒消化這個驚天大消息。"此事應該儘早告示下去,免得雲州官場人心浮動" 位置決定思路,張巡撫此刻想的是如何安撫官員,維持穩定。換成許七安在這裡,首先做的是對屍體和案子吹毛求疵,直到沒有疏漏。正說著,虎賁衛進來通報:"大人,仵作已經驗屍完畢" "傳他進來"張巡撫道。仵作腳步匆匆進來,低著頭。"報吧" "是。"仵作這才說話,道:"死者宋長輔,年四十五歲,身高六尺一寸,屍體的頭部,髮膚、骨骼均無損傷。四肢、軀幹除胸口刀傷外,無其他損傷。"口腔、咽喉無異味異色,非中毒而死。經檢驗,死於胸口刀傷,是自殺" 張巡撫頷首道:"妥善保存屍體"又扭頭對知府說道:"召集白帝城六品以上官員至布政使司衙門。

本官有話要說" 做完安排,張巡撫皺著眉頭,沉思許久,招來一名銅鑼,吩咐道: "你速回驛站,將這裡的事原原本本告訴許七安,聽取他的意見,回稟本官。對了,包括仵作的驗屍報告" … 驛站。"什麼,宋布政使死了。" 聽到消息的許七安,驚的瞪大眼睛。"巡撫大人想問問你的意見"那位傳話的銅鑼大大咧咧的坐在桌上,腳踏著長凳,手裡捏著茶杯,喝了一口,嘮嗑道: "姓宋的倒是識趣,聽到我們破門而入的動靜,知道在劫難逃,畏罪自殺了。巡撫大人讓我回來問問你,怎麼看這件事" 元芳,你怎麼看…許七安腦海裡下意識的浮現這句名臺詞。宋長輔畏罪自殺是他沒有想到的,還以為有機會讓梁有平與宋長輔對簿公堂。許七安精神異常疲憊,想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想: 是巡撫大人的"兵貴神速"策略起到了作用,讓宋長輔覺得大勢已去,選擇了自盡。但正常來說,不應該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嗎…這又不是打遊戲,感覺有點劣勢就五分投…死的有點過於衝動,嗯,也有可能是那位始終不曾現身的夢巫殺人滅口。不對啊,夢巫殺人滅口的前提,得是東窗事發吧…可他怎麼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剎那間,宛如一道閃電劈入腦海。"驛站附近肯定有宋長輔的眼線,時刻監視著這邊的動靜。沒準就是那位四品夢巫。

福順鏢局的鏢師押著梁有平進來時,雖然有套著麻袋,但瘸子走路的特徵很明顯" "宋長輔早就知道梁有平已經落網…"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他們在驛站裡審了梁有平半個多小時,之後巡撫帶隊衝入布政使府邸,即使以虎賁衛的奔行速度,從驛站到布政使府邸,少說也得四十分鐘。這麼漫長的時間裡,宋長輔會坐在家裡等死嗎。可是宋長輔的確死了,仵作已經驗明正身…臥槽。"不好,中計了。" 許七安脫口而出。第兩百二十三章許七安的無奈之舉 死的不可能是宋布政使,因為他有足夠的時間逃走,根本沒理由坐在家中等死。夢巫殺人滅口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還沒到需要滅口的地步,有足夠的時間撤退,完全沒必要走極端。那為什麼要偽裝出畏罪自殺假象。許七安有兩個猜測:一,宋布政使也是個替罪羊,殺他滅口,等於把線索掐斷。同時捏造出畏罪自殺的假象來迷惑張巡撫。二,宋布政使在拖延時間。此前商討案情時,許七安和張巡撫等人就有一個共識,一旦將對方逼到窮途末路,那絕對會是一場腥風血雨。所以張巡撫兩次都是不按規矩的突擊,就是不想給對方反應的機會。但這一次,似乎是對方提前了一步。

"如果是拖延時間的話,那麼宋布政使的屍體就是假的,作為經驗豐富的仵作,怎麼可能發現不了易容呢。除非仵作是個狼人…" 基於這個推測,那麼巡撫大人就危險了。此時張巡撫身邊只有虎賁衛和姜律中,大部分打更人留守驛站,姜律中固然厲害,但不要忘了,對面也有一位四品夢巫。一旦姜律中被夢巫纏住,單憑虎賁衛,任何守護巡撫大人的安全。戰力彪悍的銀鑼銅鑼才是本次衛隊裡的中流砥柱。宋布政使在白帝城經營多年,楊川南而今成了階下囚,他一家獨大,再沒有本土勢力能遏制他…雖然他調動不了衛所軍隊,但城裡的五城兵馬司是聽布政使司號令的… 想到這裡,許七安當即招來驛站內所有打更人,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他們。打更人們一聽,臉色無比嚴肅,儘管還有人將信將疑,但事關巡撫的安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留下四人在驛站留守,其餘人跟我走"一位銀鑼喝道。他看了眼許七安:"許寧宴,你就守在驛站吧" 許七安的狀態大夥都知道,不適合高強度作戰,去了也發揮不出太出眾的戰力。牽來馬匹,十餘位打更人快馬加鞭,奔向宋長輔的府邸。… "寧宴,事情為什麼會變成,變成這樣。" 宋廷風臉色難看,眼裡充斥著不安和焦慮。

他的銅鑼身份是接觸不到案件機密的,在宋廷風以及其他打更人看來,案情的進度是斷裂的,是跨越性的。出去視察回來,許七安解開謎題了,張巡撫把都指揮使楊川南逮捕了。李妙真來驛站拜訪之後,案件似乎發生了反轉,但具體過程他們依舊不知道。緊接著,就是今天,一夥鏢師送來一個瘸子,巡撫大人密審之後,原來宋布政使才是幕後黑手。直到剛才,許七安把事情的大致經過告訴眾打更人,他們才豁然貫通。宋廷風現在已經知道案情的進展,以及眼下面臨的情況,只是消息突如其來,他還需要 點時間消化。"有句話說,戰場瞬息萬變。查案也是這樣的,敵人不會等著你一步步搜集證據,準備妥當,然後束手就擒" 許七安還算鎮定,畢竟有姜律中這位高品武夫,以及一眾修為強悍的打更人。"廷風,你現在立刻出城,去找李妙真,把城內發生的事告訴她" 為了穩妥起見,許七安決定請求飛燕軍的幫助,李妙真的私軍極其強大,匯聚了五湖四海的江湖高手,戰力彪悍。"好。" 宋廷風起身就往外走,又快速折返回來,噔噔噔跑上樓,幾分鐘後,換了一身平平無奇的便服。聰明…許七安暗暗稱讚,同時自省,我竟然沒有提醒他換便服,san值降的這麼厲害。宋廷風騎上一匹不會堵車的小母馬,噠噠噠的走了。

可是半小時後,他又策馬狂奔著回來了,大步衝進驛站,臉色難看:"寧宴,城門關閉了" …許七安無聲的望著他,一顆心倏地沉入谷底。"我感覺要出事了" 許七安坐不住了,起身在大廳裡踱步。"能出什麼事。姜金鑼可是四品武者,仍在江湖上,那可是一方梟雄。而且,其餘同僚也過去了"宋廷風寬慰道。他同樣也在寬慰自己,給自己增加信心。即使以大奉的國力,目前來說,也只有一位鎮北王是三品武者。四品境界,確實可以在江湖上橫著走。許七安在京城見慣了四品高手,但那是京城,大奉的核心。當然,江湖水深,可能藏著一兩位千年老王八。"其他三處城門肯定也關閉了,宋布政使…或者他背後的巫神教,擺明了要關門打狗"許七安來回踱步: "你想過沒,他們當然知道姜金鑼是四品,仍敢這麼做,說明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沒準從他們入夢審問你和廣孝的時候,就已經在籌謀了。我們沒有鎖定宋布政使,他們就可以忍,按兵不動。"可一旦我們知道宋布政使才是幕後黑手,那他們會毫不猶豫掀了棋盤" "然後呢。"宋廷風聲音有些顫抖:"就算殺了巡撫大人,他們不怕朝廷發兵圍剿嗎" "齊黨和巫神教謀劃這麼多年,打的不就是這個主意。

"許七安看著他,"不為了謀反,人家搞那麼多破事幹嘛" 宋廷風心裡有些慌亂,不過他好歹是資深打更人,也是見過風浪的,不至於六神無主。"一定要想辦法把信息傳出去,調動衛所的軍隊"他說。"巡撫大人原本計劃今夜派姜金鑼殺了徐虎臣等一幹將領,他們也算命大,躲過了一劫" 許七安回應了一句後,便陷入了沉思。老宋有一句話說的對,要把消息傳遞出去。雲州終究不是姓宋,不然齊黨和巫神教沒必要這般偷偷摸摸,各郡縣暫且不論,這白帝城中,至少楊川南統領的衛司,就可以和宋布政使掰掰手腕。宋布政使陷害楊川南,未必就沒有剷除異己的想法,禍兮福之所倚嘛…許七安不由想到了這個可能。但楊川南目前是階下囚,自身嫌疑還沒徹底洗清。而且,就算許七安想用他,重傷在身的老楊也不可能出城去。"殺出城去,怎麼樣。" 一旁,沉默了許久的朱廣孝悶聲道。這條路很危險,但他只能想到這個辦法。"現在驛站裡只有四個銅鑼,要面對數百名城防軍,乃至更多…非常勉強"宋廷風搖頭,否決這個提議。城防軍不是烏合之眾,裝備精良,有弓有火銃。其中想必也有幾個好手。單靠他們四人,即使能殺出城,也要耗費一番功夫。等趕到軍營,通知飛燕軍,再殺回來…恐怕白帝城內的動亂都已經結束了。還有一個辦法。

許七安摸了摸懷裡的玉石小鏡,心裡感慨:我真不想社會性死亡啊。"我有一個方法可以通知飛燕軍"許七安說完,連忙擺手:"你們不需要多問,廷風廣孝,你倆留在驛站看守楊川南和梁有平,倘若他倆有任何異動,斬立決。" "你這話什麼意思。"宋廷風一愣。"我要趕去巡撫大人那邊…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不好的預感"許七安低聲道。說完,他走出驛站,牽了馬,趕往宋布政使的府邸。街上人流如織,百姓們照常活動,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劇變即將拉開序幕。不過,這與他們本身也沒關係。雲州不管換不換主人,他們照常生活。許七安一手拽馬韁,一手掏出玉石碎片,他沒有直接傳書二號,而是先@了金蓮道長。【三:金蓮道長,傷勢痊癒了嗎。】 他估摸著金蓮道長的傷也該治癒了,上次替他去洛玉衡那裡求藥,這都快一個月過去,傷要是再沒好,那就是為難我胖虎。【九:多謝關心,已經痊癒多時。】 "呼…" 許七安鬆了口氣,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三:請替我屏蔽其餘人,我找二號有要事相商。】 三號有什麼事找二號,這麼神秘。分散在天南地北的"天地會"成員,盯著鏡面的傳書,好奇心充盈了胸膛。但等待許久,發現地書碎片不再傳來任何信息,他們意識到手裡的地書碎片被短暫的屏蔽了,無法再接收任何信息。

這種秘術只掌握在地宗的道士手裡,當初那位紫蓮道長就是用了同樣的手段,將他們所有人都屏蔽。"這種秘術真讓人火大啊…" 南疆的小蠻妞惱火的把玉石小鏡往地上一摔,"轟"一聲,地面劇震,玉石小鏡嵌入地底。【九:三號,你可以說話了,除了我和二號,沒人能看到你的傳書。】 他們已經斷網了麼…道長,其實我也不想你看到我的傳書啊,雖然你一直冷眼旁觀我的操作,但社會性死亡的時候,現場能少一個是一個…許七安邊吐槽,邊減緩馬速,以指代筆,傳書道: 【二號,能看到嗎。】 正等待著的李妙真秒回了他的傳書:【你有什麼事與我商量。】 憑藉女人的第六感,她認為三號接下來要說的事,有可能與他的堂兄許七安有關。否則,一個在京城雲鹿書院,一個在雲州白帝城,相隔數萬裡不止。能有什麼事商量。【九:需要我退避嗎。】 【三:好的道長,謝謝道長。】 【九:呵,看起來是極其重要的事,放心,貧道不會外傳的。】 …你特麼的。許七安臉龐呆滯。道長你喜歡上貓的習慣還在嗎。在的話一定要保持啊,將來我肯定給你曝光出去…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傳書道: 【二號,我接下來說的事情很重要,你不要有任何猶豫和質疑,聽我說完後,立刻行動。】 也不要過分在意我的社會性死亡,許某人要臉的。

… 第兩百二十四章夢巫現身 三號的話很奇怪,明明遠在京城,卻仿佛情況緊急到就發生在我身邊似的…李妙真細長而精緻的眉毛輕輕蹙起。她今晚其實有事,經過了白日兵諫的風波,出於天宗修行者的敏銳直覺,她隱約察覺到張巡撫笑容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殺意。因此,打算黃昏之前去一趟驛站,周旋一二,看事情能否有迴旋的餘地。但三號是她非常看重的網友,正直勇敢,聰明睿智,是一個令人敬佩的讀書人。三號有事,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剛想到這裡,就看見玉石小鏡的鏡面,緩緩浮現一行文字: 【雲州案,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宋布政使,張巡撫破解了謎團,原本打算以雷霆之勢緝拿宋長輔。但宋長輔提前察覺到了危險,設計迷惑張巡撫和打更人,並暗中封鎖了城門。現在白帝城處處殺機,巡撫隊伍恐遭不測。二號,你速派兵馳援。】 幕後主使是宋布政使。李妙真像是被一柄重錘砸在腦門,懵了一會兒,宋長輔才是幕後黑手,也就是說勾結巫神教的齊黨是宋長輔。宋長輔是齊黨的人。沒時間思考那麼多了,如果正如三號所言,那麼白帝城的動亂一觸即發,不,甚至已經展開激戰。張巡撫要是出了意外,整個雲州都會滑向不可控的深淵,姜律中是四品武者,一旦開戰城中百姓難免會被波及。

而這只是動亂的開端,明年開春,朝廷絕對會派大軍進攻雲州,戰火之下,多少百姓會生靈塗炭。李妙真豁然起身,手已經抓起了靠在桌邊的銀槍,但就在這時,她忽然僵住。腦海裡閃過一連串大大的問號,然後匯成一句話:三號怎麼知道這些事。三號遠在京城,又是怎麼知道雲州發生的事。她心裡隱約有一個猜測,這個猜測在她心裡掀起了軒然大波,震驚程度絲毫不比宋布政使兵變來的小。於是,李妙真頓住,站在原地,手指略帶顫抖的傳書:【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傳書發出去後,半天沒有人搭理。李妙真眉梢一揚,扭頭朝坐在床榻邊,低頭看書的女鬼蘇蘇說道:"傳我命令,集結飛燕軍" 蘇蘇低頭看書的風情,像極了溫婉知性,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那種溫雅是鐫刻在骨子裡的。如果看的書不是《XX豔史》,那就完美了。"噢。" 蘇蘇戀戀不捨的放下手裡的小劉備,扭著盈盈一握的小腰,往帳篷外走。她有些鬱悶,書裡的男主人公清一色的俊秀書生,溫文爾雅,學富五車。而她將來重塑肉身的話,要給許七安這個好色之徒當小妾。差距也太大了。目送女鬼女僕出去調兵遣將,不耽誤時間的李妙真,沉著臉,傳書威脅:【你若不說,我絕不派一兵一卒。】 這當然只是威脅,李妙真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去白帝城。

【三:其實我領了書院的任務,秘密趕往雲州。】 【二:你當我是傻子。】 三號是雲鹿書院學子,眾所周知,開春後就是春闈,是天下讀書人魚躍龍門的時機。四號之前提及過三號要參加春闈,三號也沒否認。雲鹿書院和雲州八竿子打不到一處,什麼事情會讓三號捨棄備考的寶貴時間南下。書院人才濟濟,又為什麼非得是三號。雲鹿書院的學子奉師命南下,卻對雲州案了解的透徹清晰,未免也太不合理。除非有人給他洩露…許七安確實會向堂弟洩露,假設三號是那位堂弟的話。那麼驗證三號有沒有說謊,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詢問一號,讓他(她)去雲鹿書院打探。不過那太耗費時間,現在的情況,時間就是生命。所以二號直接開口詢問,她希望三號能說實話。【三:好吧,攤牌了,我是許七安,我就是三號。】 三號是許七安。李妙真當場石化,俏麗的瓜子臉呆滯如石刻。她仿佛聽到了自己內心有什麼東西在坍塌,轟隆隆的分崩離析。正直善良,胸懷正義的讀書人(×) 卑鄙無恥,虛偽好色的打更人(√) 三號的形象,在她心裡進行了坍塌、重組等一系列過程。乍聞噩耗,李妙真內心是出離了憤怒的,她感覺自己被欺騙了,被玩弄了感情,被當做猴耍。說實話,她對三號很有好感,三號不像一號那樣心思深沉,總愛窺屏。

也不像四號那樣看似溫和,實則驕傲無比。至於五號六號和九號,各有各的特點,但從觀感上來說,都不如三號。可是,一切都是騙人的。這一刻,李妙真在腦海裡回憶起了三號對許七安的評價。"臭不要臉,簡直臭不要臉啊…"她緊緊握著銀槍,胸脯起伏劇烈。這要擱在現代,李妙真就是今日說法裡的女主角了,標題是:《十八歲少女被網友欺騙感情》 等等。憤怒中的李妙真忽然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 如果三號就是許七安的話,那天她一臉誠懇的在地書群裡求助,請求他們幫忙分析案情。第二天,有點小驕傲的在張巡撫和許七安面前,吹噓說自己破案了…想到這裡,李妙真胸脯起伏愈發劇烈,臉蛋憋的通紅,產生拔劍自刎的衝動。當時的許七安,心裡恐怕在嘲笑自己吧。她雙手捧住臉,聲音顫抖:"賤人…" … 遙遠的京城,金蓮道長盯著地書碎片,等了好久,三號和二號沒有繼續交流。"密談結束也不說一聲"金蓮道長抱怨道。許七安這小子,平時吹牛不打草稿,現在好了吧,身份曝光,無地自容了吧。不過這也不算什麼,金蓮道長修道數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失態的。"庫庫庫…" 幾分鐘後,一聲橘貓跳上院子裡的圍牆,警惕的往裡張望,似乎打算潛入廚房偷吃。

但這時,橘貓忽然僵住,愣在牆頭不動了,幾秒後,琥珀色的瞳孔恢復靈動,翹著尾巴,開心的走了。屋子裡,金蓮道長躺在床上,眉目安詳。… 許七安最後看了眼玉石小鏡,二號沒有嘲諷、指責、謾罵,詭秘的保持了沉默。有些意外,但又有所預料。"她應該也想起那天,一時心態飄了說的話,這就是大家一起死的好處啊"許七安感慨。接著,他沉澱精神,抱元守一,在識海裡呼喚神殊和尚:"大師,大師…" "大師,在下遇到危機了,希望能得您的幫助" call了神殊和尚半天,竟然沒有回覆。許七安有些慌了,之所以敢一馬當先的趕去現場,他是有底氣的,神殊和尚就是他的底氣。當初兩人約法三章,許七安把身子貢獻出來,溫養斷臂。神殊和尚則要在危機關頭出手相助。但現在,外掛商好像跑路了。"向死而生" 腦海裡,傳來神殊大師縹緲的聲音。向死而生。什麼意思,你這個回復是救我,還是不救。許七安忙在腦海裡溝通神殊,但狗日的和尚又沉睡了,call不醒。… 布政使司,後院。"乒桌球乓"的聲音傳來,那是虎賁衛在搜查罪證。張巡撫與姜律中站在院中,雲州知府恭敬的侯在一旁。張巡撫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與梅花不同,是從未聞過的花香。

顧盼之中,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朵花,一朵潔白的花,看起來與路邊的野花沒任何區別,但它散發的幽香濃鬱悠長。"寒冬臘月的,竟還有花。"張巡撫詫異道。知府大人聞言,扭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甚在意的搖頭:"許是什麼特殊品種吧,下官也不認識,不過宋布政使…宋賊倒是個愛花之人" 張巡撫微微頷首。虎賁衛沒有搜羅到有用的證據。"奇怪…"張巡撫皺了皺眉。宋府和布政使衙門太乾淨了,乾淨的就好像特意收拾過一番,沒有留下任何罪證。不過,宋長輔做事隱蔽,可能另有根據地,收集不到證據也不奇怪。沒多久,派人傳喚的官員在布政使衙門齊聚。… 大堂,張巡撫站在門口的屋簷下,負手而立,庭院裡,十幾名高官分列兩側,沉默的投來注目禮。"諸位。" 張巡撫眼神銳利,掃視著左右兩列高官,沉聲道:"宋長輔勾結巫神教,貪墨軍需,養寇自重。雲州四圍民生凋敝,變亂頻發。"本官奉聖上旨意,嚴加查察。事發之後,宋長輔畏罪自盡。"自今日起,雲州一切軍政要務,由本官負責處理。凡附逆此賊者,即刻到本官處言明狀況,視情節輕重予以處分" "謹遵鈞命。" 眾官員俯首。這時,在張巡撫的視線裡,看見一夥打更人正從大堂的門口衝進來,氣勢洶洶。其中一位銀鑼,手裡還拎著一個人。堂內的官員們聞聲看去。

"他們怎麼來了。"張巡撫望向身側的姜律中。姜律中搖搖頭。"巡撫大人,大事不妙" 那位手裡拎著人的銀鑼,人還沒到,口中已經高呼起來。姜律中眯著眼,看清了銀鑼手中的人,吃了一驚,那是府衙的仵作。"怎麼回事。" 張巡撫目光落在仵作身上,臉色頓時無比嚴肅。那銀鑼將手裡的仵作,交給身邊的銅鑼,快步上前,附耳低聲訴說。聽完許寧宴的分析後,一眾打更人快馬加鞭趕到宋布政使府邸,結果撲了個空,巡撫已經離開。問詢府裡之後,得知巡撫去了布政使司。經驗豐富的銀鑼們沒有即可離開,謹記著許寧宴的分析,於是重新查驗了宋布政使的屍體。這才發現,那張沾滿血汙的臉,其實是一張人皮面具。死的果然不是宋長輔。打更人們當即捉拿了仵作,火急火燎的趕來布政使司。"原來如此。" 張巡撫臉色幾經變化,從震驚到凝重,再到現在沉澱情緒後的面無表情。他緩緩掃過眾官員,望向仵作,道:"誰指使你的。" 仵作驚恐難安,目光頻頻望向側後方,那是雲州知府所立的位置。"回稟巡撫大人,是下官"知府作揖拱手,竟坦然的承認了。張巡撫冷哼一聲,也不廢話,揮手道:"拿下…" 他的手沒揮出去,簡單的一個揮手動作,卻艱難的仿佛是抬起千斤之物。

緊接著,他軟綿綿的摔在地上,身邊的姜律中下意識的想扶,沒想到一個踉蹌,堂堂四品武者竟然被張巡撫帶著一起跌倒。"中毒了…"姜律中心裡一凜。"姜金鑼,巡撫大人"打更人大驚失色,紛紛靠攏過來。庭院裡,一眾官員惶恐不安,此刻的雲州知府在他們眼裡竟如此陌生。"混帳。" 一位銅鑼抽出佩刀,就要斬殺知府。知府面無表情,抬手結了個印。"赫赫…"那名被丟棄在地的仵作忽然變異,渾身肌肉膨脹,雙眼化作紅瞳,喉嚨裡迸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頭撞向抽刀的銅鑼。噗。刀鋒斬在肩膀上,把仵作整條胳膊斬斷,他恍然不覺,結結實實的撞入銅鑼懷裡。眾人聽見了骨骼碎裂的聲音。銅鑼倒飛出去,手裡的佩刀"哐當"落地。打更人們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但這無法改變結局,那位銅鑼眼裡的瞳光迅速黯淡,生命之火熄滅。"夢巫。"姜律中沉聲道,"原來你就是巫神教那位四品夢巫,周旻是你殺的。" 知府笑道:"正是。" "譁…"眾官員迅速後退,警惕的看著知府。那位神秘莫測的夢巫,原來一直就隱藏在身邊。他用的什麼手段克制司天監白衣的望氣術。紅瞳中只剩猙獰,失去人性的仵作,默默撿起了斷臂,按在斷口處。猩紅濃鬱的血管閃爍,血色絲線纏住斷臂,重新接續。血靈傀儡。

這是九品的巫師就掌控的秘術,能夠將活人煉化為傀儡,並以燃燒精血為代價,將傀儡催化成悍不畏死,戰力無雙的死士。因此,九品巫師又叫"血靈"。當然,九品的巫師對傀儡的戰力增幅有限,更做不到接續斷臂的程度。"我中的是什麼毒。"姜律中似乎不甘心。"這種毒叫松花白蟲,白蟲屍體燃燒,會產生無色無味的毒,這種毒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影響,但會潛伏在身體裡長達十天。"這十天裡,中毒者一旦聞到一種叫做松花的花香,身體就會軟綿無力,成為待宰的羔羊。這是南疆蠱族毒部的毒方" "姜律中,為了對付你,本座真是煞費苦心啊。你是高品武者,普通毒藥對你無效,且很容易識破,唯有這種組合式的蠱毒,且藥性溫柔綿長的毒,才能讓你中招"知府大人神色得意。張巡撫虛弱喘息,"是後院那朵花。" "沒錯" "所以,你特意引著我們去後院" "巡撫大人的聰明才智,來的晚了些"知府譏諷道。"那,白蟲的毒呢。" "你們天天燒的蠟燭,便是了。你們千防萬防,沒想到毒會在蠟燭上吧。巡撫大人外出視察時,驛站裡的蠟燭就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偷換" 驛站不可能時刻都有人守著,尤其外出視察期間,偷換蠟燭防不勝防。張巡撫強撐著問:"宋長輔在哪兒。

" "等你們死了,他自然會接手雲州官場"知府冷笑道:"接管白帝城後,囤積在各處的山匪便會進攻各府郡縣,京察年尾,雲州將從大奉割裂出去" 這時,眾人聽見了雜亂又響亮的腳步聲,正有大隊人馬逼近。"毒藥會在兩炷香之後緩解,可惜你們活不到那時候了"知府大笑道。… PS:抱歉,卡文沒有好轉,寫的慢了。另外,這章四千六百字,三千字的早就更新了。下一章在凌晨後,不過千萬別等,肯定是兩三點了,甚至更晚。先更後改。第兩百二十五章許七安犧牲了(三章合一) 喊殺聲旋即響起,守在外頭的虎賁衛與五城兵馬司的叛徒展開交戰,弓弦聲,火銃發射聲,兵器碰撞聲… 清晰的傳入眾人耳中。遠有叛軍,近有夢巫,這堪稱絕境的情況,讓一眾打更人臉色難看,一顆心沉入谷底。好在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打更人,見慣了血腥和廝殺,心志堅定。"保護姜金鑼和巡撫大人進內堂"姓趙的銀鑼大喝道,他隨之抽出了刀。姜律中一把拽住對方的衣袖,想要說些什麼,但那位銀鑼在他開口前,搶先說道: "頭兒,我懂,夢巫不擅長近身戰,只要注意不被他得到髮絲和血肉,他就無法發動咒殺之術" 唐銀鑼咧嘴道:"是啊,頭兒。四品的武夫我們打不過,四品的夢巫難道還不行。

那也太丟人了" 銅鑼們見頂頭上司如此有底氣,心裡不禁一松。夢巫手段怪異離奇,不擅長正面戰鬥,這一點,他們身為銅鑼只是略知一二。出乎銅鑼們意料,姜律中竟然沒放手,這位平日裡宛如神明的金鑼,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但他依舊死死拽住那位銀鑼的衣袖。"走。"姜律中說。趙銀鑼回過頭來,咧嘴道:"頭兒,你讓我們帶巡撫大人走,這可不行" 姜律中搖頭:"帶著巡撫你們走不掉,我是讓你們走" "姜金鑼,不打一場怎麼知道會輸。"一位銅鑼說,似乎是為了給自己鼓氣,他說的很大聲。趙銀鑼猛的拽回了袖子,拽的姜律中一個踉蹌。唐銀鑼扶住了他,嘆口氣:"…等回了京城,頭兒你請我們喝酒吧" 最後那位銀鑼沒有說話,朝著姜律中抱拳。趙銀鑼一手揚刀,一手摘下腰間的軍弩,扣動扳機,弓弦"嘣"的一聲,利箭怒射而去。嘣嘣嘣… 其餘打更人默契的抬弩射擊。成為傀儡的仵作,低吼著擋在知府面前,任憑一根根弩箭射入身體,箭尖從背後透出。"給老子死。" 趙銀鑼高高躍起,在青磚崩裂聲裡,橫飛過十幾丈,手中的制式長刀迸發出扭曲空氣的氣機。噗。仵作傀儡當場斬成兩半,血線狂舞,努力的想把他再拼湊起來,但沒有成功。

夢巫知府靈活的避開了刀芒,那道鋒銳的刀氣撕裂大地,一直蔓延到大堂門口處的臺階,發出"砰"一聲巨響。其餘兩位銀鑼的攻擊尾隨而至,他們俯身狂奔,拖曳出殘影,彼此配合殺向夢巫。攻擊的同時,兩位銀鑼腦海裡浮現巫師體系的資料。大奉與巫神教偶有衝突,四品以下,包括四品的巫師情報,打更人衙門裡非常詳細。九品巫師能將生人煉製成傀儡,輔以秘術激發潛能,燃燒精血,讓一個普通人瞬間擁有極強戰力,提升越多,精血燃燒速度越快,直至油盡燈枯。同時,九品巫師還可以激發身邊同伴的潛力,同樣以燃燒精血為代價,因此被稱為"血靈"。八品巫師掌握的能力是詛咒,根據生辰八字、貼身之物,以及血肉體液等物體為媒介,咒殺目標人物。因此,八品巫師被稱為"咒師"。優點是詭異莫測,令人防不勝防。缺點是只能咒殺境界低於自身的目標。七品巫師的稱號是"靈媒",能操縱屍體和鬼魂,不管是大奉還是北方的妖族,在戰場上都吃盡了靈媒的苦頭。六品巫師叫做"卦師",精通卦術,趨吉避兇。這個境界的巫師可以用兩個字形容:苟、穩當。用一句話形容:穩如老狗。出門不需要看黃曆,只需要算上一卦,就能知道今日吉兇。

五品巫師叫"祝祭",可以通過儀式召喚來先祖的戰魂,附身於己,被召喚的戰魂如果是武夫,那麼祝祭就是一名武夫。如果道士,那麼祝祭就是道士,以此類推。限制是,只能召喚同等級的戰魂。四品巫師就是眼前這位知府的境界,"夢巫",行走於夢境之中,殺人於無形。遇到夢巫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不要睡覺。"不給他布置儀式的機會,不給他請戰魂附身的機會,就能贏。"趙銀鑼心裡鼓舞著自己。這時,他聽見了呢喃般的聲音,猛的扭頭看去,那是一名被忽略的官員,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以鮮血在地上畫出古怪複雜的陣紋。口中念念有詞著晦澀深奧的音節。趙銀鑼心裡一沉。下一刻,一股強盛的氣機從知府體內誕生,他的頭頂浮出一道嫋娜的黑煙,隱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與此同時,兩位銀鑼的刀鋒斬來。長刀割裂衣衫,斬在知府身上,爆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他頭頂黑煙晃動了一下。銅皮鐵骨。"誰告訴你們,儀式必須要巫師本人才能布置。其實,傀儡也可以" 頂著知府大人面孔的夢巫,譏笑一聲,抬起手,握住了兩位銀鑼的脖頸。隨著"咔擦"一聲,兩位銀鑼瞬間殞命。四品武者殺兩個銀鑼,可不就是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嘛。"混帳。" 大堂裡,傳來撕心裂肺的怒吼聲,像是一隻老獸瀕臨絕境的咆哮。

那是無能狂怒的姜律中,他雙眼赤紅,面目因憤怒而扭曲。活著的銅鑼們嚇的肝膽欲裂,終於意識到,幾位銀鑼剛才只是鼓舞士氣而已。巫師確實不擅長近身戰,但四品就是四品,鴻溝一般的境界差距。所謂的不擅長近身戰,是相較同品級其他體系而言。"慫什麼。" 趙銀鑼大喝一聲,震的銅鑼們一個激靈。此時此刻,這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銀鑼,依舊揚著他的戰刀,宛如坦然赴死的勇士。"兩炷香時間,我們要為姜金鑼爭取兩炷香時間,現在還早著呢"趙銀鑼喝道。"聒噪"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偽裝成知府的夢巫,抬起手,氣機匯聚於掌心,用力往下一按。震波在空氣中誕生,漣漪擴散。包括趙銀鑼在內,眾打更人胸口如撞,吐血倒飛。僅是一招,便將一眾打更人打廢。姜律中對這一切似乎早已瞭然,他閉上了眼睛,此時反而沒有了憤怒,因為大家很快就能在另一個世界相見。夢巫再次握住了拳頭,請戰魂附身的時間有限,他並不打算和姜律中多說什麼廢話。畢竟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掌控白帝城,召集山匪,攻打各府郡縣,必須得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把雲州打下來。巫神教圖謀數年,今日便是摘取果實之時。一拳打出,氣機摩擦空氣,發出沉雄的咆哮,直撞大堂方向。一道人影攔在了中間,是趙銀鑼,他雙手合握長刀,沉腰下跨,怒吼著斬出一刀。

這理當是他人生中最巔峰的一刀。刀氣崩潰,長刀炸碎,胸口的法器銅鑼破裂,可怕的氣機推著趙銀鑼飛進大堂,整座大堂"轟隆"一震。姜律中心中也是一震,他惶急的爬過去,把奄奄一息的下屬抱在懷裡。觸摸到趙銀鑼的瞬間,姜律中就知道回天無力了,他渾身骨骼沒有一處完好,臟腑也是如此。司天監或許有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但云州沒有。之所以還沒立刻死去,大概是武夫最後的倔強。趙銀鑼一直是個很倔強的人,總是一意孤行,屢次違逆姜律中的命令,就像剛才用力甩開他的手。"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姜律中低聲道。趙銀鑼沾滿血汙的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滿牙床的血,斷斷續續道:"頭兒,我今年其實又養了一房小妾,十八歲,可嫩了。"但我怕你知道,沒敢養在家裡。你經常召我們幾個銀鑼密會,三令五申,每年貪的銀子不能超過五百兩,販夫走卒一次勒索不能超過十文,商鋪酒家一次不能超過三錢。"你知道嗎,我們幾個私底下都笑話你,連貪汙都要制定條例,全天下也只有你了。我們幾個銀鑼,表面上聽你的話,其實背地裡該怎麼貪還是怎麼貪。不然哪養的起這麼多小妾呢…抱歉啊,頭兒,讓你失望了。"所以,不用為我們這種人傷心,按照魏公制定的規矩,我應該被拖到菜市口斬首。

"老唐喜歡喝酒,如果你能活下來,記得每年的清明,要多給他倒兩杯酒… "最後,最後一個要求…我,我不想死在異鄉,帶我,回京…" 趙銀鑼瞳孔裡的神採散去。"哎。"張巡撫長嘆一聲,自責道:"是本官大意了,是本官大意了…" "眼下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這話,姜律中是笑著說的,但眼裡的悲傷藏也藏不住,洶湧的流淌出來,化作滾滾熱淚。夢巫緩緩走來,暢快的笑著:"說實話,我們其實並不打算割裂雲州,扶植山匪,囤積軍隊,只是一手有備無患的暗棋。它應該用在最需要的時候,而不是現在這樣。"雖然姓周的經歷查出了帳簿問題,但按照我們的計劃,不過就是把楊川南推出去頂罪。"沒想到齊黨竟如此愚蠢,暴露了與我們合作的秘密。招來了你們。"更讓我意外的是,區區一個銅鑼,居然能做到這一步,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不得以,只能對你們下手,提前佔領雲州。要恨就恨那個姓許的銅鑼吧,若非他壞事,你們原本不用死。"現在,你們先走一步,我會把那個銅鑼揪出來,殺掉" 話音方落,忽然有兩道勁風襲來,夢巫抬了抬手,便將兩枚冷箭震碎。圍牆上,站著一個挺拔昂揚的銅鑼,手裡握著司天監宋卿贈予的法器軍弩,不過,現在已經變成了凡物。它的一生,只能射三次。

"我許七安就這麼沒排面嗎,一口一個"那銅鑼"。" 他身上有血,但都是別人的血,一路殺進來的。許七安說完,目光落在死去的兩位銀鑼身上,落在重傷不能再戰的銅鑼身上,那玩世不恭的跳脫氣質倏地沉澱。眸光暗沉,面無表情。… 西城門,一道銀光從天而降,轟隆釘在城牆上,碎裂的磚塊四射,塵埃揚起。穿著魚鱗軟甲,扎著高馬尾,身後一件猩紅披風烈烈鼓舞,李妙真站在槍桿上,盯著彎弓搭箭的一眾士卒。沉聲道:"為什麼關城門。" 三號…許七安那賤人說的沒錯,城門確實關閉了,但李妙真沒有魯莽的破城殺人,親自降臨城頭質問。"鏘…"一位將領拔出刀,戟指李妙真:"殺無赦" 竟然不解釋,直接動手。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李妙真眸光瞬間凌厲。崩崩…弓弦震動的清越聲裡,數十枚箭矢射向李妙真。她不閃不避,一拍錦囊,一股股陰風鑽出,纏繞住箭矢,改變它們的飛行規矩。箭矢擦著李妙真掠過,弓箭手們變成了人體描邊大師。"鏗。" 李妙真腰間的飛劍出鞘,化作銀色的閃電呼嘯,遊走過一位位守城士卒的脖頸,肆意收割著生命。噠噠噠…密集的馬蹄聲傳來,飛燕軍疾馳而來,塵煙滾滾。四名銅皮鐵骨境的百夫長,率領著煉神境的什長,殺上城頭,配合著李妙真的飛劍收割守城士卒。

"主人,你好久沒使用飛劍啦…"女鬼蘇蘇輕飄飄的落在槍桿上,從後面摟住李妙真的腰。這把飛劍是道門天宗賜予李妙真的法器,平時幾乎不用,但每次出鞘,都意味著李妙真情緒很糟糕。"我很生氣"李妙真說。"是因為巡撫大人遇刺。" "不是,是因為一個賤人" "…" 蘇蘇皺起好看的眉頭,欲言又止,她是不是忘記自己是天宗聖女這件事了。天宗宗旨太上忘情,不喜不悲,可下山這幾年,李妙真變的越來越衝動,越來越嫉惡如仇。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急公好義的飛燕女俠。飛燕女俠的稱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把飛劍輕盈似燕,殺人無影。其次才是她急公好義,哪裡有不平事,她就飛到哪裡。飛燕軍再次展現出了攻無不克的彪悍戰力,迅速清除城頭守衛,接著,一位銅皮鐵骨的武夫,一頭撞開了城門。李妙真輕輕躍起,身形下墜,然後握住了長槍,用力拔出,與它一起墜地。在她的帶領下,飛燕軍殺入城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夢巫短暫的錯愕後,大笑起來。啪嗒。許七安躍下牆頭,握著監正送他的黑金長刀,咬牙切齒道:"該下地獄的是你,你這婊子養的" "許寧宴,你來幹什麼。"姜律中臉色大變,"你特娘的送死嗎,你救不了我們的,走,快走" 我還走的掉嗎…許七安心說。

他確實走不掉,因為夢巫鎖定了他,正緩緩握拳,頭頂的黑煙微微鼓蕩,像是在蓄力。"寧宴,你…"張巡撫閉上了眼睛,"你這是何必呢" 許七安一點都沒慌,心裡溝通神殊和尚: "大師,快助我殺了此人" "大師。" "臥槽,大師你還在不在。你別玩我啊" "大師我草泥馬的…" 拳罡撲面而來,耳邊風雷怒吼。當是時,一聲嘆息傳遍全場:"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許七安腳下,一道陣紋亮起,升起半透明屏障。"轟。" 氣機在屏障表面炸開,爆炸聲震耳欲聾,鋪在地面的青磚第一時間掀起,聲勢駭人。布政使司的大堂,轟隆隆的坍塌了半邊。漫長的耳鳴過去,許七安聽見姜律中的怒吼:"楊千幻,你也在雲州,你為什麼袖手旁觀,你剛才為什麼沒出手。" 許七安豁然回首,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對於楊千幻的出現,他心裡沒有任何驚訝,只想說:你這死鬼,你終於來了。許七安早就懷疑那個擄走梁有平的術士就是司天監的某位師兄,極有可能就是楊千幻。果不其然。我楊某人一生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釋。楊千幻心裡浮現這句話,但沒有說出口,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來雲州是身負師命,方才不在此處" 監正給他的任務是:看好許七安。許七安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幾位銀鑼遇害時,他並不在現場。"我帶你們走"楊千幻腳下陣紋擴散,籠罩向許七安,籠罩向張巡撫等人。"哼。" 夢巫一腳踏裂陣紋,"楊千幻,想在本座手中救人,你還不夠格" 楊千幻的回覆是:"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狂妄。"夢巫山羊須顫動,似乎生氣了。"走不走。"許七安耳畔,響起楊千幻的傳音,"我只能帶你走,人數太多,陣紋無法成型便會被破壞" 許七安嘴角一挑:"你還有一個辦法,帶這傢伙走" "外頭有數百名叛軍"楊千幻警告道。"我知道"許七安回答。短暫的沉默後,楊千幻道:"好" 他用力跺腳,陣紋迅速擴散,這次,只籠罩了夢巫一人,在他剛剛反應過來時,兩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帶出城去打"許七安朝著天空喊道。沒有得到回覆。許七安把兩名銀鑼的屍體帶進了大堂,輕輕放在姜律中腳邊,"抱歉,我來晚了" "你不該來"姜律中沉聲道。我還是來了…許七安很想玩梗,但話到嘴邊,變成了苦澀的笑。銅鑼們互相攙扶著進了內堂,打坐吐納,撫平傷勢。姜律中掃了一眼倖存的銅鑼們,眼裡多少有些欣慰,但外頭隱約傳來的打鬥聲已經進入尾聲,這讓他意識到大夥沒有脫離險境。"外頭什麼狀況。"張巡撫望向大堂之外。

"大概還有四五百叛軍,我殺進來的時候,虎賁衛已經折損殆盡了" 銅鑼們睜開了眼睛,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充斥著絕望。"罷了,罷了…"張巡撫慘笑一聲:"看來在劫難逃,本官有負皇恩,有負魏公的囑託" "你不負他們的,你負的是這三位死去的銀鑼"許七安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門檻處。"寧宴,你走吧,以你的戰力,從後堂離開,能脫身的"姜律中紅著眼眶,催促道: "滾滾滾,趕緊的,老子今天就和部下一起死在這裡了。你是魏公看中的人,你要死在這裡,魏公會刨我墳的" "有希望的,只要撐下去,我們會有救兵的"許七安的視線裡,已經看見叛軍的身影了,他們攻進來了。他回首,朝張巡撫拱手:"巡撫大人是個好官,雖然也有一肚子的壞水,但心裡終究是把百姓擺在前頭的。我討厭這個世界,但能看見你這樣的好官,我很欣喜。

所以我不想讓你死" 他接著朝姜律中拱手:"姜金鑼是個好上級,教坊司喝花酒是一把好手,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再請你去教坊司,看上哪個花魁儘管說,浮香不行" 他看向三名銀鑼的屍體:"不管他們生前是怎樣的人,至少在死之時,沒有辜負打更人三個字" 最後,他抱拳,抬到頭頂,"魏公待我恩重如山,處處優待,沒道理享受福利的時候衝在最前頭,遇到危險又龜縮在後" 說完,他關上了大堂的門。姜律中微微動容,嘶啞的喊道:"寧宴。" 一位銅鑼嘴皮子顫抖,喃喃道:"不行的,不行的,他在衝擊煉神境,他根本撐不住的…" 張巡撫顫巍巍的起身,虛弱的風一吹就倒,但他還是堅強的站了起來,朝著許七安的背影,深深作揖。外面的情況他們看不到了,但在弓弩發射的聲音裡,在兵器碰撞的聲音裡,在嘈雜的喊殺聲裡,傳來少年激昂的吟唱: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 許七安守在庭院入口,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叛軍來一個他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甲冑在這口監正出品的長刀中,脆弱的仿佛紙糊,更何況是血肉。起初還感覺到不適,對於雙手染血充滿著恐懼,但殺的多了,也就麻木了。叛軍中,多以普通人為主,偶爾有幾名煉精境的高手。

對於氣機渾厚,半隻腳踏入煉神境的許七安來說,其實也沒太大差別。但架不住人海戰術,且自身狀態實在糟糕,一氣斬殺十幾人後,許七安漸漸力竭,胃裡翻江倒海,手臂麻木,失去知覺。最麻煩的還是弓弩,這些玩意密集攢射,根本不是一把刀能扛住。好在胸口綁著法器銅鑼,等閒刀槍劍弩無法傷他,許七安儘量嗑飛射向面門的冷箭,其餘地方也就隨它了。一氣斬首五十人後,許七安到達了第一個極限,體內氣機枯竭,雙眼發黑,精神宛如乾涸的池塘,下一刻就會昏迷過去。當他撐過這個極限後,詫異的發現,乾涸的池塘湧出了新泉,滋養著元神。周遭的景物變的清晰,士兵們猙獰的面部表情,鼓起的肌肉,揮舞戰刀劃出的軌跡…一切細節都準確無誤的被捕捉,烙印在腦海裡。…這就是煉神境,能東西周遭一切的煉神境。不,還沒到極限,還可以繼續突破。向死而生。許七安忽然明白了神殊和尚的意思。不眠不休的壓榨元神,本身就是一種向死而生。但還不夠,如果把元神比喻成一塊鐵胚,普通武者晉升煉神境,相當於錘子只砸一次。許七安現在做的是反覆捶打,淬鍊元神,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突破極限。斬首一百人,他再次面臨極限,強撐過去後,新泉汩汩冒出,精神力再次突飛猛進。

"不行了,快撐不住了…臭和尚,老子這條命就交給你了,你可別耍我啊…老子京城裡還有一大群想通的妹子呢…" 一氣斬殺兩百人後,新泉沒有繼續湧出,因為許七安力竭而亡了。元神的飛速成長,與肉身並沒有關係。他一次次壓榨元神,其實也是一次次壓榨肉身,元神有新泉湧出,但肉身沒有。這個殺神終於停止揮刀,拄著而立。但叛軍沒有繼續進攻,他們握著戰刀,面目猙獰,警惕著,恐懼著,他們被殺的膽寒了。"拿弩箭射他"人群裡有一個聲音大聲喊。嘣…弓弦震動,弩箭激射而出,不知道是體力耗盡,還是情緒緊張,原本射向眉心的弩箭竟然偏了,擦著許七安的頭皮飛過。但叛軍們歡呼起來。"他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這狗日的終於死了" "剁碎他,剁碎他為兄弟們報仇" 一擁而上。但就在這時,一口飛劍破空而來,繞著人群一划,將最前方的幾名士卒斬殺。緊接著,四名宛如神魔般的武夫撞破圍牆,率領一群甲士殺了進來。此時叛軍還有三百餘人,但面對這支天降奇兵,不比韭菜好到哪裡。一條條生命被收割,一個個士卒倒下,濃鬱的血腥味令人作嘔。清理完叛軍的飛燕軍,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庭院入口處,一個少年傲然而立,身上插滿了箭矢,腳下是橫陳的屍體,他站在屍山上,拄著刀。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披著猩紅披風的李妙真,站在他的面前,背影竟有些落寞。原本滿腔怨氣和怒氣,幻想過再次見面,一定要狠狠教訓他一頓的李妙真,此時此刻,竟如鯁在喉。李妙真紅著眼圈:"對不起,我來晚了" "妙真…" 一位百夫長走過來,目光卻停留在許七安身上。"譁啦啦"他原地站直,鱗甲碰撞,朝著許七安抱拳。譁啦啦…鱗甲碰撞聲響成一片,四百多名飛燕軍同時抱拳,整齊劃一。他們甚至不知道庭院入口站著的這位少年是誰,叫什麼名字。但他們發自內心的敬重。"進去看看,巡撫是死是活" 李妙真的聲音略顯空洞。"是。" 百夫長繞過許七安,奔進了庭院。人群之後,傾國傾城的蘇蘇,靜靜的站在角落裡,怔怔的看著許七安。"你是笨蛋嗎…" … 哐… 百夫長推開門,看見盤膝坐了一地的打更人,看見了完好無損,但臉色慘白的張巡撫。眾人臉上露出了絕望之色。百夫長一愣,忙說道:"在下飛燕軍百戶,李虎,你們得救了" 飛燕軍。打更人們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飛燕軍為何會出現在此,但外頭的喊殺聲確實是停了。他們得救了。絕境逢生。"呼…"張巡撫一個踉蹌,緊繃的弦,終於放鬆了,他用力扶著桌子,才沒讓自己摔倒。"寧宴呢…"張巡撫問道:"外頭那位,那位銅鑼呢。" 死裡逃生的打更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百戶忽然有些閃避,不敢看他們的眼神,他們眼裡有著希冀,有著從自己口中得到好消息的渴望。"他…戰死了" … 張巡撫連滾帶爬的衝出大堂,穿過庭院,來到了許七安面前。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具殘破的人形,渾身插滿了箭矢,布滿了刀傷,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沒來由的,他耳畔迴響起少年最後的吟唱: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一諾千金重… 這一刻,巡撫大人癱坐在地,老淚縱橫。… 城外。一排排床弩攢射,弓弦聲清越迴蕩,一架架火炮發射,轟隆聲震耳欲聾。楊千幻腳下亮起一道道陣紋,功能各不相同,有時是狂風裹挾著箭矢,增加它的穿透力,或者改變運行規矩,追擊敵人。有時是召來火焰,增添炮彈爆炸的威力。有時則是純粹的召來天雷,轟殺敵人。"我精通三十六種陣法,其中二十中是攻殺之術,殺你這螻蟻,不過彈指之間"楊千幻冷哼道: "但你要是收回之前那句話…" "什麼話。" 已經數次召喚戰魂的夢巫,身形狼狽,儘管他戰力無雙,卻無法觸及到掌握了傳送陣法的楊千幻。"你剛才說,我要在你手中救人,還不夠格。男人,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怒火" "收回又怎樣,不收回又怎樣" "收回就留你全屍,不收回就讓人化作灰灰。

你們巫師不擅長攻殺,屍體堆積如山的戰場才是巫師的主場,至於這裡,我說了算" "我想走你一樣攔不住" 夢巫隔空一掌,拍的炮彈炸裂,他被狂熱的氣浪推的踉蹌後退,嘴角沁出血絲。"現在張巡撫和姜律中已經死了,等山中囤積的大軍趕來,你也只有灰溜溜逃回京城這條路" 說到這裡,夢巫忽然心悸了一下,他皺了皺眉,一邊後退,一邊掐指運算。對於卦師而言,心悸就意味著冥冥中的預兆。"怎麼可能…"夢巫失聲驚呼。他算到了危險,危險來源於姜律中。可是,他現在本該死去,沒有任何生機才對。行動之前,他卜過一卦,卦象顯示,今日都會非常順利。可如今再算,一切都已經變的不同。卦象顯示,大兇之兆。是誰屏蔽了天機。"轟轟轟…" 地平線盡頭,一道身影狂奔而來,他前一刻還在遙遠的天邊,下一刻已近在眼前。是面目猙獰,雙眸赤紅的姜律中。狂暴的氣機如海潮翻湧,昭示著主人的無邊怒火。… 驛站,大廳。宋廷風和朱廣孝守在大廳裡,樓上只留一位銅鑼看管犯人。兩人的佩刀放在桌上,誰都沒有說話,寂靜的枯坐,這樣的氣氛已經維持了半個時辰。突然,兩人耳廓齊齊一動,聽見了車輪轔轔的聲音,在驛站門口停下來。宋廷風和朱廣孝抓起佩刀奔了出去,在院子裡看見了張巡撫,看見了銅鑼們,看見了高馬尾的李妙真。

他們臉上鐫刻著悲傷,沉默不語。"寧宴呢。許寧宴呢。"宋廷風在人群裡張望,沒有看見同僚的身影。"在外面"一個銅鑼低聲說。宋廷風心裡"咯噔"一下,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然後,他在驛站外的馬車裡看到了許七安。他臉上蓋著一件袍子,宋廷風能認出他,是因為那口與眾不同的刀。宋廷風伸出手,顫抖著,扯下了袍子。半個時辰前,還是生龍活虎的同伴,現在已經沒有了表情,永遠的沒有了。宋廷風站在那裡,低著頭,也許有個五六秒。突然,"啊…"撕心裂肺的嚎了出來。"節哀…"一名銅鑼走過去,眼裡含淚。"滾。"朱廣孝一腳把他踹飛出去。宋廷風還在那裡哀嚎,"我去你娘的節哀,老子兄弟沒了,你讓我節哀…你們還我兄弟,還我兄弟…嗷嗷嗷…" … 灰濛濛的世界中,許七安再次見到了那座小廟,廟裡盤坐著一個俊秀的年輕和尚。"大師…"許七安悲憤道:"我好像死了,我想問候一下你全家女性,不知是否方便。" … PS:這章九千字,三章合一。昨晚我碼字,碼著碼著,就睡著了。五點半起來的,然後洗了把臉,繼續碼字。因為劇情原因,不好斷章,最好是能連續讀完才有閱讀體驗。所以我想,乾脆一口氣寫完吧。於是就寫了九千字。嗯,下一章收尾,雲州案就結束了。回京城泡公主去。記得幫我抓蟲,我去補覺了。

第兩百二十六章春祭日復甦(8000字大章) 許七安很憤怒,任誰遇到這種事都會憤怒。要不是知道打不過,許七安早就上前找麻煩了,一手拎著領口,一手掄巴掌,一邊打一邊質問: 不是說好的救我嗎,你這個坑貨,你特麼還我一條命。這臭和尚完全辜負他的信任了啊,說好我把身體獻給你,你幫我殺敵的呢。雖然咱倆是口頭協議,但能不能有點契約精神。這時候,許七安很應景的想到一首歌: 出賣我的愛,你背了良心債,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我現在該怎麼辦。我還能活嗎。是要轉世投胎,還是奪舍重生,這個世界有輪迴嗎。" 許七安懷著忐忑的心情,壓住所有情緒,好言好語的和神殊和尚商量。事已至此,翻臉已經沒用了,應該考慮如何面對未來。這不是慫,這是成年人的思維方式。轉世和奪舍重生兩個選擇,許七安更傾向於後者,畢竟8D成長到8====D,需要很漫長的時間。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困在嬰兒身體裡,沒幾年他就因為過於無聊而發瘋了。許七安浮想聯翩之際,神殊和尚睜開眼睛,眉眼祥和,道:"你似乎在怪我。" 不,不怪你,只怪我信錯了人…許七安心裡吐槽。"你對武夫體系了解多少。"神殊和尚面帶微笑。許七安想了想,道:"勥烎菿奣。

" 神殊大師表情微微一頓,像是沒聽見,淡淡道:"武夫錘鍊自身,以人力對抗天地之力。這個"身"不單是指肉身,精氣神三者是一體的" 你這臭和尚都不會接梗,不好玩…許七安恍然的點頭:"所以,大師即使被封印在桑泊五百年,元神依舊不滅,便是此理。" 這才合理嘛,如果只是錘鍊肉身的話,那武者的短板也太明顯了,像道門這種專修元神的體系,豈不是分分鐘可以奪舍武者。武者雖然沒有各大體系那般花裡胡哨,但感覺後期最穩,至少比道門要穩。看看道門三宗都是啥德行,幹啥啥不行,崩壞第一名。神殊和尚頷首,"但三品之下,武者以打熬肉身和吐納練氣為主,唯有七品煉神境是錘鍊元神" 聽到這裡,許七安猛的意識到不對勁,既然精氣神三者比例相等,為何只有七品這一個品級錘鍊元神。"你現在知道煉神境的重要性了吧"神殊和尚講解道: "尋常武者煉神,只是初步摸索到極限,此為下等。在絕境中不停的突破極限,此為上等。你在這個階段打下的基礎越紮實,將來到了高品,你的底蘊越深" "大師,七品煉神,是為哪一個品級打基礎。"許七安心裡一動。

"二品合道" 這對我來說太遙遠了,我這輩子能不能達到那個高度還難說呢…許七安心裡腹誹,"道理是這般,可,可我終究還是死了" 他覺得,為了虛無縹緲的二品打基礎,白白賠上一條性命,太虧了。"向死而生,不死,又怎能生。"神殊和尚笑道。"那我是轉世還是奪舍重生。"許七安追問,沉吟道:"如果能選擇,我希望奪舍重生,也沒什麼太大的要求,嗯,首先一定要俊美無儔。"其次,得是顯赫世家的嫡子,含著金湯匙出生。當然了,修為最好是練氣境,千萬不要煉精境,我不想再過以前那種,以手撫陰坐長嘆的苦日子。"最後,要有一個雙十年華的狐媚子姐姐,會嚶嚶嚶那種" 神殊和尚無視了他的要求,臉龐仿佛鐫刻著萬古不變的祥和,道: "三品武者能斷肢重生,極難殺死,修至最高境界,號稱不死不滅。貧僧僥倖達到了此等境界" 許七安心裡一動,便聽神殊和尚說道:"你死之前,我將你最後一縷生機攫取保留,我借你身體溫養殘軀,亦能反饋於你。貧僧贈你一滴精血,你將之煉化,自可起死回生" 那一縷生機就是現在的我嗎…所以我出現在了這裡。許七安問道:"多謝大師,那我何時能甦醒。"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神殊和尚道。

還好這個世界沒有火葬,不然嗩吶一響叔嬸白養…難怪神殊大師沒有出手救我,原來向死而生是這個意思…你早說啊,我當時可以多喊幾句口號,裝個清醒的**…確認自己能復活後,許七安心情明媚起來,愉快的吐著槽。… 城外。粗鄙的武夫迎面撲來,夢巫呼吸一窒,仿佛直面了山傾,直面了海嘯。此時此刻,困惑和懊悔都是無用的情緒,殺敵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夢巫雙手捏印,口中念念有詞,他的身體爆發出刺目的血光,氣息節節攀升。血靈術,已燃燒精血為代價,短暫提升戰力。姜律中無雙拳意已至。夢巫以拳對攻。兩隻拳頭撞在一起,最開始的那個瞬間是無聲的,但在幾秒後,轟隆隆的巨響宛如焦雷爆炸。兩人腳下地面同時一沉,塵埃瞬間揚起,籠罩方圓數百米。楊千幻閃避不急,倉促間一腳跺地,一道道陣紋亮起,化作一道道屏障,但又在下一刻紛紛破碎。逼王感覺後腦被人用力敲了一悶棍,後背被馬車狠狠撞中,疼的差點叫出聲,但忍住了,因為不符合身份。砰砰… 之後又是兩拳,夢巫體表血光潰散,頭頂黑煙炸散,他宛如炮彈倒飛了出去。姜律中已經被憤怒衝垮了理智,現在的他反而無比契合武者心境,鬥天鬥地,無所畏懼。

突然,姜律中大腦像是被鋼釘扎入,心臟仿佛被刀刃剖成兩半,他"哇"的噴出一口血,突如其來的異變讓他無法繼續追擊。咒殺術。剛才那一瞬間,夢巫竊走了他的一片衣角,以貼身之物發動了咒殺術。若是低品武者,此時已命喪當場。在高品強者的對戰中,這類幹擾幾乎可以分勝出了,勝機就在剎那之間,但夢巫果斷的放棄了這個機會,因為對方是武夫。銅皮鐵骨。各大體系很討厭武夫,覺得他們是粗坯,除了武夫手段單調,只會施展暴力。還有一個原因:武夫很難殺。他們可以失誤十次二十次甚至更多,你殺不掉他們,只能慢慢磨。而你只要失誤一次,他們就會把你的腦漿子打出來。可能還會掀起你的天靈蓋,看一眼你的腦子,然後失望的走掉。呸,粗鄙的武夫。咒殺術生效後,夢巫快速撤離,朝遠方逃遁。"砰。"他隨後撞在了無形牆壁上。"楊千幻。"夢巫憤怒的咆哮。"我精通的陣法中,其中六種是困敵之術,你趕緊破陣,後面還有五個陣法等著呢"楊千幻出現在不遠處,背對著夢巫。此情此景,只看背影,任誰都會感慨一聲:世外高人。夢巫沒有破陣的機會了,他不是武夫,容錯率太低太低。姜律中殺到,戰魂在剛才的三拳中崩潰,此時的夢巫不再是一名"武者"。眾所周知,論近身戰,各大體系在武者面前就是弟弟。"噗。

" 姜律中一拳打在夢巫臉上,頭顱炸開,紅的白的,碎裂的骨塊四射。無頭屍體一下子僵直,隨後緩緩萎頓。"混蛋,混蛋…" 虛幻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俯瞰著姜律中和楊千幻,面孔扭曲。那是夢巫的元神,高品強者死後,元神能短暫停留數日,更何況在元神領域,巫師僅次於道門。"這傢伙該怎麼處理。"楊千幻道。、 姜律中搖搖頭:"我對元神無可奈何,殺他不死。更困不住他" 如果是肉身的話,一拳轟殺,但元神比較特殊,免疫拳頭攻擊。震蕩氣機確實能對元神造成傷害,不過效果有限,這個時候,如果夢巫的元神想逃,姜律中一點辦法都沒有。楊千幻驕傲的說:"我可以困住他。城裡有一個姑娘是天宗的人,她有辦法煉化這隻鬼" 說完,他悠悠道:"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轟。元神之力肆意奔湧,夢巫自爆了。姜律中緩緩扭頭,盯著白衣術士,一字一句道:"他自毀了" "…忒心急了"楊千幻鬱悶道。"問題的重點難道不是你廢話太多,耽誤了時機。" "告辭。" "楊千幻…"姜律中大喊,但白衣術士已經沒了身影,他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許七安犧牲了。… 深夜,驛站裡瀰漫著悲傷的氣氛,明亮的燭光碟機散了黑暗,卻照不透人們內心的陰霾。現在是子時三刻,重傷的銅鑼們留守在驛站。

巡撫大人不在,楊川南也不在,因為他被釋放了。巡撫大人親自釋放。當模樣狼狽,卻面無表情的張巡撫返回,來到他的面前,問他:願不願意戴罪立功。楊川南立刻就答應了,不是因為急於脫罪,而是這一刻,楊都指揮使從這個讀書人眼神裡,看到了令他心悸的暴風雨。楊川南隨即離開驛站,奉命調動衛司軍隊入城,與飛燕軍配合,剿滅了其餘三門的叛軍。剿殺叛黨的過程中,朱廣孝和宋廷風身先士卒,大開殺戒,身中數箭,不得不返回驛站養傷。接管白帝城後,楊川南和李妙真率軍包圍五城兵馬司,上至正六品"指揮",下至吏員,盡數緝拿。再之後,張巡撫強行召集白帝城所有品級在身的官員,命白衣術士逐一審問,揪出宋長輔逆黨三十四人,加上五城兵馬司的官員、吏員,以及俘虜的士卒,共計四百零八人。沒有後續的審問,也沒收監,張巡撫獨斷專行,將一幹逆黨押至邢臺斬首。巡撫有便宜行事之權,但不包括私斬犯官。不過,眼下是非常時期,任何逾越之舉,事後都能用清剿逆黨來解釋。只要張巡撫平定雲州叛亂,朝廷只會嘉獎他。邢臺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事情還沒結束,按照那位被姜律中一拳爆頭的夢巫的說法,逆黨的計劃是先殺巡撫,再奪白帝城,然後與山匪配合攻陷雲州。

張巡撫已經派遣信使前往各府郡縣,讓當地衛所嚴陣以待,警惕山匪的襲擊。李妙真和楊川南積極籌備守城事宜,徵調民兵,搬運、維修守城器械,摩拳擦掌的等待著敵人。可一直等到深夜,也沒有見半個身影,派出去的斥候同樣沒有回來復命。南門,建在城牆上的甕城裡。張巡撫、姜律中、楊川南以及李妙真,坐在桌邊議事,姜律中眯著眼,盯著城防圖研究。李妙真神色鬱郁,沉默寡言。張巡撫掃了他們兩個一眼,最後看向楊川南,虛心求教:"都指揮使大人,是不是山匪收到兵變失敗的消息,取消了行動。" 他是個讀書人,雖也讀過幾年兵法,不過紙上談兵不值一提,在座的兩個武夫,一個道門弟子,都是經驗豐富的悍將級人物。楊川南臉色依舊蒼白,胸口隱隱作痛。好在他是個將才,修為暫時被廢,但沙場上調兵遣將的能力比個人武力更重要。有用的時候喊我都指揮使大人,沒用的時候一口一個逆黨…楊川南心裡難免腹誹,表面穩重凝肅,道: "多線作戰的話,消息傳遞速度不會那麼快,即使進攻白帝城的軍隊得到消息,但其餘各路兵馬不可能信息同步。"按說,如果真的如那位夢巫所言,眼下各府郡縣應該已經爆發戰爭。

再等一個時辰,如果沒有叛軍進攻白帝城,我們就出兵支援各郡縣" 楊川南看向交情甚篤的飛燕女俠,"妙真,你怎麼看。妙真,妙真…" 李妙真"啊"了一下,似乎才回神,反問道:"什麼事" 楊川南把問題重複一遍,然後關懷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 李妙真搖搖頭,腦海裡又浮現那個年輕銅鑼,半步不退,守在庭院入口的畫面。悲壯又悽涼。但真正讓李妙真念念不忘的,並非單純的畫面衝擊,而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那個她以為好色無恥的男人,竟然能夠做到這一步。在大家瀕臨絕境的時候,在其餘銅鑼選擇吐納療傷的時候,真正站出來的卻是那個好色之徒。巨大的反差所產生的衝擊感,才是最強烈的。每次回憶他拄刀而立的畫面,李妙真就有些難過,也許經年之後,回想起今天的這一幕,依舊鮮明深刻。"楊千幻呢。"張巡撫問道。"走了,我留不住他"姜律中說。他有些遷怒楊千幻,只要想起三位下屬的犧牲,姜律中便會產生無能狂怒的情緒,憎惡自己,也會遷怒楊千幻。儘管楊千幻有過簡潔的解釋。自責和悔恨會伴隨他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歲月洗滌中解開心結,他才能與自己"相逢一笑",把過去拋卻。"他為什麼來雲州。"張巡撫皺眉。姜律中搖頭。突然,姜律中耳廓一動,扭頭看向漆黑的夜幕。

李妙真慢了一秒,也隨之扭頭。"來了。"姜律中沉聲道。眾人當即奔出甕城,來到城牆上,極目遠眺,看見連綿的火光出現在遠處的黑暗裡,緩緩浮動,宛如一條流淌的河。嗚嗚嗚…咚咚咚… 號角聲和鼓聲同時響起,迴蕩在寂靜的寒夜裡。靠著女牆打瞌睡的士卒,紛紛驚醒,抓起身邊的長矛、弓弩、盾牌等武器,進入作戰狀態。李妙真站在牆頭,眯著眼眺望遠處,忽地一凜,喝道:"小心。" 話音方落,一道銀光破空而來,槍尖在空氣中擦出尖銳的嘯聲。四品武者。而且是巔峰的四品武者。李妙真大驚失色,嬌軀緊繃,雲州竟然有這種品級的高手。山匪裡有這種品級的強人。接下來的一幕讓她大吃一驚,姜律中竟主動迎了上去,不緊不慢的伸手去接銀槍。完全沒有應對強敵該有的嚴肅和警惕。更讓她意外的是,那看似兇悍無匹的銀槍,實則綿軟無力,主動把自己送到姜律中手中。李妙真凝眸看去,這是一桿沉重的銀槍,槍身的銀漆斑駁,透著歲月的滄桑,但槍尖寒光凜凜,血跡未乾。比起她手裡的普通銀槍,這桿槍是真正的戰兵。李妙真的本命武器是飛劍,之所以使槍,主要是因為參軍後,得有一件與身份匹配的武器。遠處"轟"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在數百米外躍起,於空中划過高高的弧線,砸在城牆的馬道上。

此人穿著玄色打更人差服,胸口繡著一面金鑼,表情冷硬,宛如雕刻。"你怎麼來了"姜律中既意外又驚喜,將銀槍丟了過去。"奉義父之名,赴雲州剿山匪"楊硯接過長槍,回答的言簡意賅。張巡撫一愣,似乎把握到了什麼,追問道:"魏公與你說了什麼。" "義父說雲州山匪會作亂,命我秘密前來"楊硯說道: "我已在數日前秘密掌握雲州各處衛所的兵力,原本打算過段時間清剿山匪,不料今日黃昏,有十幾股山匪四處作亂。我剛帶隊剿滅,猜測白帝城可能出事,就立刻趕過來了。"在白帝城六十裡外,遇到一股兩千人的兵馬,剛殺完" 李妙真瞄了一眼槍尖,心說難怪上面還有血跡。張巡撫如釋重負,原來我們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魏公暗中還有部署。楊硯目光掃過眾人,在人群裡搜羅了一遍,皺眉道:"許七安呢。" 張巡撫臉色驟然凝固,姜律中眼中的驚喜,漸漸消退。楊硯心裡一沉,本就面癱的臉,愈發的冷硬。"他…"張巡撫眼睛裡流露出悲傷,道:"他,戰死了" 李妙真微微垂頭,嘆息一聲。咔擦…楊硯腳下的石磚驟然崩裂,一股股氣機不受控制的溢出,昭示著這位金鑼的情緒失控了。

他眸子銳利如刀,常年面癱的臉,罕見的扭曲起來,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怎麼死的" 張巡撫把今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楊硯,最後說到許七安為了保護大家,死守不退時,巡撫大人眼睛發紅: "他身中三十一箭,刀傷六十餘處…他至死都是站著的,說不退就不退…一諾千金重,一諾千金重啊" 姜律中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張巡撫悲慟的模樣,有些不忍,沉聲道: "是我失職,對不起…" 楊硯手中的長槍毫無徵兆的橫掃,槍桿彎曲,重重的砸在姜律中胸口。砰。天地間,爆發出洪鐘大呂般的震響。姜律中撞碎女牆,拋射了出去。楊硯一腳跺塌半個城頭,沖天而起,怒吼聲遙遙迴蕩:"姜律中,你這個廢物,老子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 驛站裡,大廳。許七安和三位銀鑼的屍體,停放在大廳正中央,身上蓋著白布。許七安身上的箭矢已經扒掉,沾滿血汙的臉也清洗乾淨,深夜無眠的宋廷風和朱廣孝,默契的下樓來,搬來兩張椅子,一左一右坐在許七安身邊。也不說話,就默默坐著,陪著。男人的悲傷是沉默的。

期間,宋廷風說了兩句話:"就當是給你守靈了"、"來生再做兄弟" 朱廣孝說了一句話:"到最後,還是我們兩個人" 蠟燭漸漸燒到盡頭,燭淚一滴滴滑落、凝固,在這個悲傷的氣氛中,宋廷風和朱廣孝沒有再說一句話。直到沉聲的腳步聲從驛站外傳來,一隊打更人來到驛站,為首的是楊硯,楊金鑼似乎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狼狽不堪。身後,跟著他來雲州的幾位銀鑼,宋廷風和朱廣孝都認識。許七安也認識,比如曾經一起查過桑泊案的閔山和楊峰,比如…三人的頂頭上司李玉春。李玉春此時像極了行屍走肉,他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向許七安,走的很慢,短短十幾步,竟仿佛布滿了荊棘,踩一腳就會有鑽心的痛。李玉春伸出手,掀開了白布…他身子一晃。"頭兒" 宋廷風和朱廣孝連忙去扶。李玉春低頭,看著許七安的臉,說道:"我聽說寧宴戰死了,但怎麼死的,具體過程我還不知道,你倆能給我說說嗎。" 宋廷風和朱廣孝對視一眼,都有些擔心,頭兒太平靜了。宋廷風把事情經過告訴李玉春,後者很安靜的聽完,緩緩點頭,"不愧是我帶出來的銅鑼,好樣的,沒給我丟臉。"他做事一直很合我心意的,就像當初砍姓朱的那個小雜種。他從來不貪錢,這點比你們倆都好,你們要向他學習。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修行太散漫,再就是巡街時經常偷摸著去勾欄聽曲,有人好幾次到我這裡來告狀" 他叨叨叨的說著散碎的小事,回憶著以前的點點滴滴。大抵還算平靜,這讓宋廷風和朱廣孝鬆了口氣,他們知道頭兒很重視、欣賞許七安,當初因為刀斬銀鑼的事,他都敢當眾削魏公的臉面。可是,當他掀起白布,檢查許七安的衣著時,忽然暴跳如雷: "哪個狗娘養的給他整理的衣衫,哪個狗娘養的給他整理的衣衫,衣襟沒對稱啊,衣襟沒對稱啊…" 他破口大罵,一副憤怒的要拔刀砍人的姿態,似乎只要這樣,別人就會忽略他眼裡洶湧的淚水。"頭兒"宋廷風喊了一聲。"衣襟沒對稱,衣襟沒對稱"李玉春雙手捧著臉,肩膀不停的顫抖,不停的顫抖… … 李妙真返回了白帝城內的府邸,一個人在書房靜坐許久,手邊放著玉石小鏡。她幾次想要拿起,告訴大家三號的死訊,但又忍住了。就當是最後為他保留一點顏面吧…李妙真嘆息一聲,還是拿起了玉石小鏡,傳書道: 【道長,我有事要單獨與你說。】 深更半夜的,突然被傳書的悸動驚醒,天地會眾成員心裡非常惱怒,看到二號傳書的內容後,更加惱怒了。又來。【九:我已經屏蔽其餘人。】 【二:道長,雲州的事已經平息了。】 【九:這是好事。

】 【二:我已經知道三號就是許七安。】 金蓮道長呵呵一笑:【九:這是好事。】 【二:許七安戰死了。】 【九:。】 【二:我會想辦法取回地書碎片,來年開春後,我會離開雲州,去一趟京城。】 【九:你確定許七安戰死了。】 【二:嗯。】 【九:這不可能。】 【二:道長何出此言。】 【九:許七安是有大福緣的人,絕非短壽之人。】 【二:可他確實死了,我親自殮的屍體。】 金蓮道長問道:【可有元神散出。】 李妙真皺了皺眉:【我趕到時,他已經死去。而且,他還不是煉神境,元神不算強大,受到煞氣和血氣的衝擊,很可能當場便消散了。】 再說,以她天宗聖女的水準,一具屍體還有沒有生機,她會看不出來。金蓮道長許久沒有回覆,過了幾分鐘:【我知道了,地書碎片你不必管。許七安是死是活,我會親自驗證。】 李妙真揚了揚眉,金蓮道長顯然不相信她的判斷。不過她也沒反駁,消息已經傳達,信或不信,是道長的事。不過地書碎片是地宗至寶,李妙真覺得金蓮道長處理的方式太隨意,不夠重視。結束屏蔽,一號立即傳書:【二號,是不是雲州的案子結束了。】 李妙真回信:【你想知道具體情況的話,可以用等價的消息交換。】 【一:好,沒問題。

】 【二:真正勾結巫神教,扶植山匪的是布政使宋長輔,東窗事發後,他封鎖白帝城,召集叛軍圍殺張巡撫,雖然失敗,但打更人亦是損失慘重。【我們…傳書時常說的那位許七安,犧牲了。】她終究還是沒有公布許七安就是三號的事實。三號再也不會出現了…李妙真心裡補充了一句,有些難過。許七安犧牲了。天地會內部,反應最激烈的是六號恆遠,其次是四號,不過四號純粹是惋惜人才。恆遠和尚不同,他再次體會到了師弟恆慧死去時的悲慟。【二:開春之後,我要去一趟京城。一號,我要知道人宗年輕一代所有弟子的情報。】 一號再也沒有回覆她。雲州現在是一堆爛攤子,白帝城官場大動蕩,人心惶惶。作為朝廷委派的巡撫,張巡撫是走不了的,他把雲州案的經過,寫成摺子上報朝廷。然後留在雲州主持大局,等待朝廷的指令,等待新的布政使抵達雲州,他才能回京。姜律中和楊硯留在雲州剿匪,以及護衛張巡撫的安全。但許七安以及三名銀鑼的屍首要運回京城,他們是英雄,不應該埋骨異鄉。寒冬臘月,屍體短期內不會腐爛,但也不能長期留在雲州。護送四人屍體回京的任務交給了閔山閔銀鑼。李玉春三人決定留在雲州參與剿匪,宣洩無處安放的悲鬱。同時,內心深處,他們不敢帶著許七安的屍體回京,害怕面對他的家人。

張巡撫為四位犧牲的打更人準備了棺材,深深作揖,很長時間沒有起身。封棺時,張巡撫把四封京城寄來的信,放在了許七安的胸口。2月2日,春祭日。這個世界沒有春節,但有一個與春節相似的節日,叫做春祭日。這一天,皇帝率領文武百官祭天,祈求今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是大奉最重要的日子。家家戶戶都會跟著祭天,烹羊宰牛,即使是再忙碌的人,都會在春祭日歸家,與親人團聚。春寒料峭,運河上浮著薄冰,官船緩緩北上,踏上歸途。許七安在春祭日甦醒了。第兩百二十七章備胎們的回信(為盟主"敗筆的人生"加更) 好黑…我在哪裡…我是誰。他迷迷糊糊的想,記不清自己是誰,身在何處。嗚嗚嗚… 咚咚咚… 許七安聽見了號角聲,擂鼓聲。漸漸的,他聽見了其他聲音,排山倒海的喊殺聲,沉雄又雜亂的馬蹄聲,以及爆炸聲,刀刃碰撞的銳響聲。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於許七安腦海構成一幅清晰的畫面。是戰場。他剛這麼想,眼前的黑暗便劈開,光明穿透進來,視線裡果然是一片戰場。黑壓壓的大軍衝殺,宛如密密麻麻的螞蟻,高品武夫在戰場中肆虐,就如同人類踩踏螞蟻窩。

這個戰場裡不是只有人類,還有兩層樓高的巨獸,幾十米長的大蛇,盤繞在天空猛禽… 有盤坐在高空誦經的高僧;有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蠻族;有悍不畏死的死屍大軍;有成排成排的火炮軍;有騎乘兇獸的驍勇騎兵… "這是什麼戰場。太誇張了吧,死的人太多了吧"許七安茫然的想。他的目光掠過戰場,掠過死屍大軍,掠過火炮兵,望向了戰場後方的高空,那裡有一群懸空的飛獸。一襲青衣傲立在獸頭,背負雙手,漠然的俯瞰著廝殺正酣的戰場。"魏淵。" 許七安心頭一震,忽然記起自己是誰了,也就是這個瞬間,戰場畫面崩潰,歸於無邊無際的黑暗。許七安睜開眼,看見的還是黑暗。我去,好悶…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凝神細感應,接著,他"看見"了黑暗的船艙,看見了整齊排列的五口棺材,看見了緩速航行的官船,看見了波光蕩漾的運河。這是他踏入煉神境後獲得的神異。不知道其他煉神境武者是怎麼樣的,反正許七安的精神力一定程度上可以充當眼睛。哪天即使鈦合金狗眼瞎掉,他也絲毫不怵。"我剛才看見的夢境…不,應該不是單純的夢,夢哪有這般清晰。什麼死屍大軍、佛門高僧…這些我都沒接觸過,怎麼會夢到。" "夢裡為什麼會有魏淵。

他看起來還很年輕…至少兩鬢沒有斑白,我爸爸年輕時可真帥,跟我一樣帥…" 許七安躺在棺材裡,回憶著夢境裡看到的畫面,漫山遍野都是黑壓壓的大軍,參戰人數規模龐大。多方勢力混戰。再結合魏淵的出現,以及他的事跡,許七安心裡當即有了猜測——山海關戰役。魏淵的事跡裡,最出名的就是山海戰役…諸國混戰,規模龐大,完美契合史書記載的山海關戰役…只是我為什麼會夢到山海關戰役。二叔這隻弱雞竟然能活下來,肯定趴在屍體堆裡裝死了吧…許七安心裡想著,推開了棺材蓋。新鮮的空氣湧入,他深吸一口氣,翻身坐起,突然,昏暗的船艙裡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你醒了" 許七安被嚇的一抖,這才發現,左側三米外盤坐著一個白衣人,背對著他…好了,身份揭曉了,楊千幻。這貨是唯一一個讓許七安只看背影就能認出的男人。沒有立刻回應,他沉吟著措詞幾秒,才說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楊千幻語氣頗為輕快,顯示出他心情極好:"回京的路上,哦不,水上" "雲州的案子結束了。"許七安臉上喜色浮動:"哎,這破案子終於完結了,老子終於不用熬夜爆肝。

"我死了一回,也不知道宋廷風和朱廣孝有沒有為我傷心,可能更傷心五次白嫖的機會沒有了吧… "哎,最後還是沒有把蘇蘇騙回家當紙片人老婆,李妙真恐怕想砍死我的心都有了,幸好老子早死一步,不然還挺尷尬的…" 楊千幻耐心的聽他嘮嗑。"對了,你怎麼也在船上。"許七安問道。…楊千幻想了想,說道:"我奉師命來雲州辦事,現在事了,自然就回去了,恰好打更人送你們的屍骨回京,我便偷偷溜上來。"隨後,我就發現你身上的刀傷箭孔,竟詭異的修復,我便料定你沒死。等了一旬,嘿,還真就活過來了" 楊千幻說的很平淡,但其實心理歷程遠比語氣要跌宕起伏的多,得知許七安戰死的消息後,他心說完了完了,回京後老師要把我鎮壓在摘星樓底,永世不見天日了。恐慌的差點脫離師門跑路。同時覺得很可惜,辣麼有趣的一個小子,怎麼就戰死了呢,怎麼就想不開呢,竟然用自己20歲的生命去換一個老頭子的命。張巡撫都半隻腳踏進棺材的糟老頭子了。他一路尾隨,潛入官船,打開了許七安的棺材板,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撥開雲霧見青天。這小子身上的傷勢竟離奇恢復,心跳漸漸復甦,居然是否極泰來的氣象。於是,楊千幻便開心的守在棺材邊,屎都沒時間拉。當然,這些事是不能讓許七安知道的。

…他是不是揭我棺材了。不然怎麼知道我身上的傷勢修復…好端端的揭我棺材幹嘛…總覺得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許七安心裡腹誹,臉上卻露出微笑: "監正大人派你來雲州做什麼。" 恰好這時,楊千幻問道:"你怎麼做到死而復生的。" 問完,兩人望著彼此,陷入了沉默。幾秒後,心虛的他們又默契的同時岔開話題: "今天天氣不錯" "今天風兒甚是喧囂" 許七安和楊千幻又沉默了下來。有些尷尬…就在許七安想著岔開話題,聊一聊別的時,他忽然發現自己懷裡揣著四份信函。誰的信。棺材存放在艙底,只有微弱的光從甲板縫隙裡穿透進來。甲板居然透光,這船應該好好修繕了…許七安吐了個槽,隨手拆開信封,接著微光閱讀起來。而今他的目力,已經能做到黑夜中視物,毫無障礙。踏入煉神境後,身體各方面屬性得到提升。"大哥: 寄回來的信,家裡收到了。娘和爹都很開心,鈴音也很開心,尤其是娘,沒想到大哥竟會給她寫信,娘高興的直拍桌呢。知道大哥在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字跡娟秀,是玲月妹子的寄來的信。嬸嬸怕不是拍桌罵我已故的娘吧…那你有沒有開心啊,小妹子…許七安心裡浮現許玲月清麗脫俗的瓜子臉,想著她微微低頭,含羞帶怯的姿態,不由的翹起嘴角,繼續閱讀。

"你離京沒多久,鈴音就被迫去塾堂讀書啦,一切都是二哥操辦的。現在,鈴音已經會背誦三字經的前九個字了,爹和娘剛得知時,險些喜極而泣" 鈴音竟然能背九個字了。許七安險些喜極而泣。"不過她好像被人欺負了,娘給她買的玉鐲子,價值十兩的玉鐲子,前幾天不見了蹤影。她的手腕有淺淺的淤青,顯然是被人硬拽下來的。"鈴音傻乎乎的,問她是誰幹的,她也不說,完全不當一回事。大概在她心裡,除了吃的,什麼都不重要了。"春祭將近,爹每日都歸家都很晚,要麼就宿在外營,沒時間管理家裡的事。娘沒敢告訴他,自己去找塾堂先生質問,但先生推說不知道,興許是鈴音自己弄丟了。娘氣的渾身發抖,但又無可奈何。"如果大哥在家裡,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吧。如果二哥在家,肯定罵的先生無地自容。"不過二哥最近很生氣,聽爹說,他在寒風裡凍了半宿,第二天回家拿錢糧時,就不跟我們說話了。二哥真小氣,忘記給他寫信又不是大哥的錯,大哥也是很忙的呀" 妹子,二郎好歹是你親哥,你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你這是連胸都拐到我這裡了…請繼續保持…許七安看到這裡,險些伸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好可惜,沒能目睹二郎狼狽模樣,庫庫庫… "對了,娘說開春後,就要給我找夫婿,娘真討厭,她怎麼不自己嫁。

鈴音很想你,天天嚷嚷著要找大哥。我,我…也很想你" 說什麼傻話,嬸嬸怎麼能改嫁。嬸嬸生是我許家的人,死是我許家的鬼…嗯,大哥也很想你們。看完了,許七安心滿意足的摺疊好信紙,裝回信封裡。他看了眼楊千幻,這貨依舊背對著他,安靜的像個木頭人。"你看我做什麼,我還能在哪。"楊千幻沒好氣道。許七安不搭理他,低頭,拆開了第二封信。"許郎: 與君一別,已是兩旬,思君之情,如烈火烹油,愈發熾烈。我在教坊司一切安好,就是總愛瞌睡,醒來便摘摘梅花,四處走走。我釀了一壇梅花酒,盼君歸來,舉杯共飲" 這是花魁娘子的回信。"偶爾也會出去陪客人小酌幾杯,聽他們高談闊論,其實奴家是想聽到關於你的消息,然雲州與京城相隔萬裡,消息傳遞不易。"那些臭男人,自詡讀書人,其實大多都是酒囊飯袋,才華平平,不及許郎萬一。奴家常常想,能遇見許郎,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前些日子,倒是丫鬟帶回來一個消息,聽說許郎在青州新作一首詩,被紫陽居士奉若至寶,銘刻在碑文上,警示世人。奴家與有榮焉,喜不自勝。"許郎,奴家夜夜想你,指甲修的乾乾淨淨啦" 想我就想我,不要弄的滿手都是…許七安嘿嘿一笑,小心的摺疊好信紙,收回信封。

最後還有兩封信,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養的備胎們:褚採薇、懷慶、臨安。分明是三個人呀,哦不,三個胎呀,怎麼只回了兩封信。許七安有些生氣,心說誰沒給我回信。是我養胎技術不夠好,還是本海王的鋼叉,插的不夠準。他隨便選了一封信,展開閱讀: "狗奴才: 雲州的案子何時結束。本宮不是想你,只是覺得春祭在即,好多侍衛都休沐回家啦,身邊沒幾個可用的奴才了" 開篇第一句話,一股子婊裡婊氣的嬌蠻傲嬌撲面而來。公主殿下還會缺侍衛嗎…嗯,裱裱還記得給我回信,不錯不錯…許七安繼續看下去。"你發明的五子棋在本宮手裡發揚光大啦,人人都誇我是蘭心蕙質,聰明絕頂,就連討厭的懷慶也對我心悅誠服,五體投地,私底下與我說:臨安智慧遠勝與我,懷慶甘拜下風。"但是這種事情她肯定不會承認的啦,我隨口告訴你一聲,你也別記在心裡,懷慶畢竟是公主,留她幾分薄面。"本宮也不佔你便宜,春祭將近,父皇送了我一些金銀玉器,綢緞首飾。等你回來,隨便去本宮庫房挑幾件" 哈哈哈,臨安這個傻妞兒,我哄她說二叔為了供我習武,四處舉債,日子過的艱難,她竟然就當真了,變著法子送我銀子,太特麼天真了吧…請繼續保持啊。許七安開心的笑了。"那個雞精是怎麼回事啊,不是你發明的嗎。

為什麼外頭都在傳,說是司天監的褚採薇發明的。本宮氣的要死,就跑司天監鬧了一場。"司天監的白衣不敢對我出手,竟跑去父皇那裡告狀,本宮被父皇狠狠臭罵了一頓。等你回來,本宮再帶你去討回公道" 額…其實雞精還真是採薇做出來的,我只是給個思路。嗯,她要利用雞精來凝聚鍊金術士的位格,這件事早就與我知會過了。許七安有些小感動,裱裱還是很護犢子的。他把臨安的信塞回信封,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最後一封信。懷慶和採薇,你倆到底誰是叛徒,現在就見分曉了。"許銅鑼 雲州環境複雜,匪患由來已久,齊黨與巫神教既以秘密謀劃多年,想必在雲州積蓄了不小的勢力。"切記小心行事,即使有姜律中一位四品武夫,也不是萬分穩妥。若是鎖定目標,一定要以雷霆之勢緝拿,不給對方應對的時間。"我猜魏公暗中布局,但多半不會與你們碰頭,或許張巡撫知曉,或許不知。你雖斷案如神,奈何實力有限,切莫單獨行動" 信是懷慶的啊。許七安心情很複雜,失望和喜悅都有,失望的是大眼萌妹竟是個渣女,枉費我一往情深,將她收入魚塘,而她如此絕情。喜悅的是懷慶沒有當渣女,心裡還是惦記著本銅鑼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面對這樣的結局,許七安喜憂參半。

"懷慶真可怕啊,智商未免太高了吧…不,這不僅僅是智商,還有對局勢的分析,對人心的把控,她連魏公的心思都能把握到…完了,以後出軌很容易被抓" 懷慶公主似乎還是魏淵的半個弟子,有這份本事倒也不奇怪…許七安眯著眼,繼續往後閱讀: "前些日子,採薇來我宮苑用膳,閒聊時說起了你,她說最近在煩惱怎麼給你回信,因為她不愛讀書,怕寫的不好讓你笑話。"她還說:許寧宴真有心,從青州寄了一片紅蓮花瓣給我。說我與紅蓮一樣明媚如風。"採薇與本宮說起時,眼角眉梢掛著笑意…我便與採薇說:本宮替你執筆回信。她欣然同意。"呵,許大人真是風流倜儻,一花贈兩人,說辭各不同,偏還形容的恰到好處。"本宮佩服" …許七安臉色呆滯的看著信紙。"你怎麼了。"楊千幻問道。"翻車了…"許白嫖老臉一紅,羞恥的想要跳進運河,遊回白帝城。臥槽,忘記褚採薇是個情竇未開的少女,她和懷慶關係又好,與好閨蜜分享這種事完全沒心理障礙啊。懷慶本來就對我有偏見,離京時都不肯見我,如今採薇姑娘這波偷家…懷慶肯定把我打上渣男標籤了吧。許七安臊的面紅耳赤。許某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啊,你這樣讓我怎麼有臉回京…哦,我已經死了,那沒事了。同時又覺得慶幸,因為裱裱、浮香、玲月妹子的信,懷慶是看不到的。

後兩者不用說,與懷慶沒有交集,裱裱雖是她姐妹,但兩人勢如水火,不可能分享這種閨房密信。炫耀就更不可能了,裱裱再天真無邪(婊裡婊氣),她也是皇家出生的公主,不會傻到把這種信拿出來到處說。還好我知道褚採薇是個榆木腦袋,沒有與她調情,說的都是些沿途的美食…恐怕正是如此,懷慶公主心裡不悅,但還是寫信提點我。畢竟我寫給她的是情(舔)書,寫給採薇的是正常書信。嘿嘿,想不到吧懷慶,你以為我在第二層,其實我在第五層。"是誰寫的信。" 見許七安終於看完,楊千幻又打開了話匣子。"京城的朋友寄來的信"許七安面不改色。"是相好的吧"楊千幻道。許七安一下警惕起來:"你偷看我的信。" 楊千幻冷笑道:"我楊千幻不屑做這等齷齪之事" 畢竟是四品術士…許七安頷首,道:"話說回來,你家的採薇師妹真是個榆木腦袋,到她那年紀,也該少女懷春了吧。我愣是撩不動,給她寫信,她還…" 許七安長嘆一聲。楊千幻贊同道:"採薇師妹的確開竅的晚,她只是當成了尋常朋友的書信往來,才告訴懷慶公主的。也不是完全對你無意,至少你在她心裡是很有重要的朋友" 許七安目光驟然犀利:"你特娘的怎麼知道她告訴懷慶了。" "…"楊千幻。

逼王好半話,知道自己被套路了,頓時,他也體會到了許七安剛才的羞恥感。你不但偷看我的信,你特麼還給粘回去了… "算了,看在你幫我抓住梁有平的份上,我也懶得計較"許七安告誡道: "但你千萬不要把信的事外傳" 事已至此,楊千幻看都看了,他還能讓時光倒流不成,不如假裝大方。楊千幻一愣:"我沒幫你們抓梁有平啊" 甲板縫隙裡,一陣寒流撲進來,吹在許七安脖頸。他緩緩打了個冷戰,汗毛一根根豎起,連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你說什麼。" … 冬日的暖陽高掛,南宮倩柔駕車抵達宮城外。停泊好馬車,他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羽林衛,彎腰摘下木凳,打開馬車的門,道: "義父,到了" 穿著奢華的大青袍,兩鬢斑白的魏淵,鑽出馬車,踏著木凳下來。兩人進了宮城,往御書房行去。"義父,聽說今早有八百裡加急。"南宮倩柔問道。大奉情報等級,分為三百裡加急、四百裡加急、六百裡加急,以及最高的八百裡加急。其中八百裡加急的情報,直接送入內閣,由內閣轉送皇帝。在送入內閣前,除傳送情報的驛卒外,任何人不得經手。否則視為謀逆。魏淵臉色凝重的點頭,八百裡加急文書送進宮後,沒多久,陛下就在御書房召開了小朝會。八百裡加急的,必然是大事,只是不知來自哪一個州。"真是多事之秋。

"魏淵輕嘆一聲,頓了頓,又道:"讓你準備的犀甲,進展如何。" "材料已經收集完畢,就等拿去司天監煉製了"南宮倩柔酸溜溜的語氣。犀甲是魏淵要送給許七安的禮物,犀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若再請司天監的鍊金術師和陣師出手,煉製成法器。那就是一件防禦無雙的至寶,哪怕是五品境的武者,也休想輕易攻破。南宮倩柔知道魏淵的想法,他要為許七安補足最後的短板,為這株尚未長成的樹苗保駕護航。臨近御書房,南宮倩柔被禁軍攔下,魏淵獨自一人前行。魏淵跨過門檻,進去御書房。他隨意掃了眼兩側的群臣,眉頭頓時一皺。眾大臣都在看他,以一種晦澀莫名的眼神。元景帝也在看著魏淵,不過老皇帝心思深沉,不露喜怒。"陛下"魏淵作揖行禮,自然而然的入列,站在自己的位置。PS:感謝"倚劍拄刀的老人"、"社會逼你堅強"、"狂歌~"的盟主打賞。會加更的。這章六千字其中三千字是正常更新,另外三千字是盟主加更。第兩百二十八章撫恤金(本卷終) 魏淵在官場屹立不倒幾十年,氣氛稍稍變味,他就能敏銳的分辨出來。儘管元景帝只是在他進來時,瞥他一眼,儘管群臣此時已經收回了目光,但魏淵知道,本次小朝會,多半與自身有關。春祭剛剛結束,再過幾天京察就要出結果了。

這段時間,各州的吏部紛紛傳來考察名單,就等著元景帝大筆一揮。而京城內的考察結果,已經在吏部尚書的主持下,漸漸成型。這份考察名單的成型,過程中伴隨著怎樣的腥風血雨,堂內的諸公、元景帝心知肚明。斷然不會在此時此刻,推到重來。既然不是京察之事,還會有什麼重大要事涉及自身。魏淵心思電轉,腦海裡浮現兩個字——雲州。八百裡加急情報來自雲州…看來雲州真的叛變了,以姜律中和楊硯能力,有張行英此前做的努力和鋪墊,雲州亂不起來…魏淵沉吟著。又等了一刻鐘,有資格參加小朝會的大臣們陸續到齊。元景帝俯視堂下眾臣,道:"今早,有一份雲州來的八百裡加急文書,雲州案已經有了結果。勾結巫神教,扶植山匪,輸送軍需者,為雲州布政使宋長輔" 仿佛一顆炸彈砸下來,群臣們炸開了鍋,駭然失色。接著,就是難以自控的議論聲,怒斥聲。不過,其中有部分人並不驚訝,比如王黨。加急文書要先經內閣之手,由內閣轉交通政司,通政司掌出納帝命,通達下情。是專門為皇帝勘合關防公文,奏報四方臣民實封建言、陳情申訴及軍情、災異等事的衙門。內閣是王首輔的地盤,內閣當然是沒權利私拆加急文件,但皇帝閱讀後,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文件內容告之內閣,然後開會。所以王黨拿到的是第一手消息。"肅靜。

" 元景帝身邊的大伴,連喝數聲,才讓群臣們安靜下來。"眾卿聽一聽吧"元景帝道。頭髮花白,穿蟒袍的大太監看了眼角落裡的宦官,微微頷首。那宦官抬步上前,展開手裡的文書,朗聲念道: "臣張行英,叩上: 雲州案結於一月二十四日,逆賊宋長輔、楊侑、陳明…三十四人,皆以伏誅" 一連串的名字,全是有品級的官員。"今雲州歸治,大案結陳。此乃朝廷教化有功,乃陛下厚德神明之功。"金鑼姜律中,一路護臣周全,兢兢業業… "金鑼楊硯,身冒百死,率軍痛擊叛軍,平叛有功,使叛軍未能燒殺掠奪,荼毒雲州百姓,居功至偉… "銀鑼趙彬、唐山狐、李運,三人為保護微臣,死於巫神教夢巫之手,死亦無悔,其心之忠烈,氣概之沛然,微臣痛惜之至…" "銅鑼宋廷風、朱廣孝,在查案過程中屢做貢獻,助許七安找到證據,為保護證據,不惜以身飼鬼,以至氣血大虧…剿殺叛黨過程中,身先士卒,不懼生死,報國之心令人感動…" 從金鑼到銅鑼,張巡撫逐一表功,寫的極為詳細,非常用心。魏淵沉默的聽著,即使聽到三位銀鑼殉職,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大權臣,始終面無表情,不露情緒。"銅鑼許七安,在南下過程中,勘破鐵礦走私案,此事前表已具,不再詳陳。

但在雲州案中,許七安幾以一人之力,破解種種線索,找出罪證…亦是他察覺出宋長輔的陰謀,令案情反轉,使臣沒有錯怪忠良。"東窗事發後,宋長輔狗急跳牆,召集叛軍關閉城門,圍殺微臣於布政使衙門。臣身處絕境之際,許七安一人一刀,與數百叛軍死戰,斬敵兩百餘人,終力竭而亡。"微臣鬥膽,求諡爵位。"臣身在雲州,冀能早日面聖。張行英再拜頓首" 念完,宦官收攏長長的摺子,退了下去。元景帝掃了一眼止不住譁然,交頭接耳的群臣,目光最後落在魏淵身上。這位身負傳奇,被譽為大奉五百年來最強大國手的宦官;這位打贏山海關戰役,壓服周邊各國的五軍左都督;這位統率打更人,監察百官,名聲狼藉的魏閹… 此時此刻,竟在朝會上走神了。"張行英所奏之事,諸位愛卿覺得如何啊。"元景帝問道:"魏淵,魏淵,魏淵…" 連喊了三聲,一次比一次大聲。魏淵渾身一震,似乎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輕輕的"啊。"了一聲。元景帝嘴角一挑:"魏愛卿似乎精神不佳,張行英扼殺雲州叛亂於搖籃之中,這也是你的功勞,莫非魏愛卿不高興。" 魏淵不答。禮部給事中,左都給事跳出來呵斥:"魏淵,陛下問你話" 魏淵依舊不答。"罷了。"元景帝心情好著呢,擺擺手,與群臣商議摺子的事,對一幹打更人論功行賞。

到了許七安的時候,對於諡爵位有了分歧,小部分大臣贊同授予爵位。更多人則表示不妥。其實並無不妥,爵位不是官職,是對有功之人的"獎勵",是朝廷拉攏人心的手段。許七安這種情況,屬於死後封爵,僅是身後榮譽。但許七安是魏淵的心腹,和魏淵抬槓是文臣們的本能,其次,許七安樹敵太多。從稅銀案到桑泊案,再從平陽郡主案到雲州案。因為他,王黨的戶部侍郎倒臺了;梁黨廢了;王黨的禮部尚書倒臺了;齊黨的工部尚書誅了九族… 恨他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即使是身後榮譽,也不願給他。其中以同為齊黨的大理寺卿和禮部侍郎最激動,慷慨陳詞,點明弊端,總之就是一句話: 許七安不配。大理寺卿雖是齊黨,但勾結巫神教的工部尚書,沒有證據指明大理寺卿也勾結了巫神教,他得以置身事外。所謂黨派,只是政治盟友,而非親屬家眷。禮部侍郎是王黨的人,頂頭上司在桑泊案中被許七安搞垮了,最可恨的是新任禮部尚書是魏淵的人。群臣的態度讓元景帝有些猶豫,從他的角度來說,那個總是看不順眼的銅鑼殉職,當然不足以讓堂堂天子興奮狂喜,但說實話,還挺舒坦。就像趕走了嗡嗡的蒼蠅。不過,對於給予爵位,元景帝是贊同。因為許七安確實立了大功,封爵能彰顯他的賞罰分明。元景帝對死人最是寬容。

但是如果大部分臣子都不同意,那元景帝也不會堅持己見。元景帝正要宣布結束話題,駁回張行英的建議,忽然看見魏淵出列了。大宦官徑直走向禮部侍郎,抬手,"啪。"一聲。響亮的耳光響徹御書房,瞬間壓過了群臣的爭執聲,一道道詫異的目光望來。"啪。" 大理寺卿也挨了一巴掌,踉踉蹌蹌的跌倒,發冠脫落,披頭散髮。"譁…" 詫異的目光變成了喧譁,御書房炸開了鍋。大奉歷史上,脾氣暴躁的大臣們,在朝堂之上動手鬥毆的例子倒是不少。更何況這裡是御書房。但打人者是魏淵,這就顯得荒誕離奇了。在群臣心裡,魏淵以宦官之身執掌打更人衙門、都察院,竊居高位,身上的標籤有:陰險狡詐、腹黑歹毒、狡詐深沉、善謀等等。但絕對沒有"衝動魯莽",這麼容易落人把柄,早給人玩死了。魏淵又有什麼陰謀。故意的。朝堂諸公念頭浮動間,職業噴子給事中就不用想這麼多,六部的幾位"左都給事"倉惶奔出,高呼道: "陛下,魏淵當堂打人,目無陛下,目無王法,請陛下將旨,斬了此獠" 給事中不用想這麼多,逮著把柄死磕就行。當即,不少大臣紛紛附議。對於眾臣的控訴,魏淵絲毫不理,作揖,沉聲道:"陛下,齊黨之事尚未完結,工部尚書雖已處置,但同黨依舊蟄伏朝堂。桑泊案中,禮部尚書勾結妖族,同黨亦是尚存。

"恰逢京察,微臣提議,延緩考察,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後,再做定奪" 幾個意思。眾臣悚然一驚,難以置信的看著魏淵,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想延緩京察,他還想搞事情。自年初以來,京城官場經歷了風聲鶴唳蟄伏,小心翼翼的觀望,以及年中至年尾的勾心鬥角和人人自危,早已疲憊不堪。即使是最好鬥的陰謀家,也想著早點結束京察,休養生息。魏淵這廝,竟要把鬥爭延續下去。他,他瘋了。就連首輔王貞文都忍不住側頭,愕然的審視著魏淵。魏青衣面無表情,與平時沒有太大的區別。身為老對手,王首輔發現自己此刻居然無法揣測出魏淵的用意。一時之氣。不,魏淵怎麼可能會被情緒左右。再說,氣從哪裡來。元景帝盯著魏淵,看了片刻之後,恍然意識到,那個叫許七安的銅鑼,在魏淵心裡有非同一般的地位。他壓了壓手,待眾臣安靜下去,緩緩道:"如此錯綜複雜的懸疑奇案,許七安旬月便破,真是神乎其能啊。"此等人才殉職,乃我朝廷的損失。就按張行英所奏吧。"魏淵當堂毆打朝廷命官,目無法紀,罰俸一年。至於京察之事,依照祖制,不必更改" 眾臣對於元景帝輕描淡寫的處罰,倒是沒什麼意外,儘管心裡失望,但也知道這種事不可能扳倒大宦官。以魏淵的重要性,陛下對他的容錯率極高,毆打朝廷命官一兩次,受些處罰已是極限。

令他們驚訝的事,魏淵竟不再糾結京察之事,閉口不談。這讓群臣意識到,所謂延緩京察,只是魏淵洩憤的藉口。相比起不輕不重的處罰,魏淵失態的原因,讓群臣們極為在意。原來無懈可擊的魏閹,也有令他在意,讓他失態的存在。隨後,就許七安追封爵位之事,多方展開激烈討論。一番扯皮後,許七安的爵位定下來了:長樂縣子。子爵。無法世襲罔替。… 小朝會結束,諸臣散去,魏淵一言不發的前行,不知是不是刻意的,他步伐極快,走在群臣面前,不讓人看到自己的神色。"義父" 南宮倩柔迎上來,正要詢問小朝會內容,詢問八百裡加急的文書,可他忽然愣住了。魏淵的明明沒有表情,卻讓人輕易讀出了傷感,那雙沉澱著歲月洗滌出滄桑的眼眸裡,竟有著深深的蕭索。沒有打招呼,連頷首都沒有,魏淵沉默的走來,沉默的與南宮倩柔擦身而過,沉默的繼續前行。青袍下擺,輕輕搖晃。背影蕭索孤寂。出了什麼事…南宮倩柔一愣,他看了眼後方走來的諸臣,忍住了試探的想法,大步跟上魏淵。車輪轔轔,返回打更人衙門的路上,南宮倩柔忍了一路,臨近衙門時,終於出口問道: "義父,發生了什麼事。" 車廂裡,魏淵低沉嘶啞的聲音傳來:"許七安殉職了" 這…南宮倩柔神色凝固。

他扭頭,悄悄的打量了車廂一眼,儘管車門擋著,但他還是不自覺的放緩動作,害怕被魏淵發現。整個打更人衙門都知道魏公重視許七安,但只有南宮倩柔和楊硯知道,何止是重視,義父對許七安抱著極大的期望,就像匠人發現了一塊完美的璞玉。愛不釋手,心心念念要把他雕琢成舉世無雙的美玉,玉成之日,震驚天下。雖然沒有明說,但南宮倩柔心裡清楚,這份期待和重視,已經勝過他這個義子很多很多。現在許七安殉職了,義父的心情可想而知…南宮倩柔心裡嘆息一聲。他原以為自己會暗暗高興,許七安的出現讓他嫉妒,讓他心裡不平衡,無數次想過,如果那傢伙從沒出現就好了。義父最關注的還是我。如今聽說了許七安的死訊,南宮倩柔卻沒有半點開心的情緒,反而悵然若失,心裡空落落的。這時,手裡的韁繩忽然脫落,南宮倩柔吃了一驚,才發現掌心的韁繩,不知何時被他捏成了齏粉。回到衙門,南宮倩柔隨著魏淵進了浩氣樓,登上七層,魏淵在茶室口頓住,低聲道: "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南宮倩柔欲言又止,躬身退走,但沒有離開,而是候在茶室外。茶室安靜,午後的陽光灑在瞭望臺,寬敞明亮。、 魏淵照常翻閱公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他還是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宦官。

日頭漸漸西移,黃昏的陽光是橙紅色的,照的西邊雲朵如燒。魏淵手裡的公文,一頁都沒翻過,他枯坐了兩個半時辰。合上公文,捏了捏眉心,魏淵喊道:"倩柔" "義父…"南宮倩柔聞聲進來,精緻的俏臉布滿擔憂。"召集在衙門內的所有金鑼"魏淵道。南宮倩柔退走,不多時,帶著六名金鑼返回。此時,魏淵負手站在茶室中央,無聲的目光審視著金鑼。"魏公"金鑼們抱拳。魏淵微微頷首,緩緩道:"傳令散布在外的所有暗子,滲透東北方各國。夏初之前,本座要得到巫神教的西南方的邊防布局圖,不惜一切代價" 金鑼張開泰吃了一驚:"魏公…" 其他金鑼同樣吃驚。魏淵淡淡道:"秋收之後,本座要打巫神教" 果然…幾位金鑼小心翼翼的觀察魏淵,終於察覺到了這位大宦官細微的不對勁,以前的魏公,始終是智珠在握的超然姿態,有著與身份地位相匹配的靜氣。但今日的魏公與往日不同,那雙飽含滄桑的眼睛裡,燃燒著銳利的鋒芒和鬥志。這種鬥志和決心,只有在當年山海關戰役時才有。金鑼們齊齊低頭,用上了正規的回覆:"謹遵鈞命" 幾位金鑼告退,出了浩氣樓,一位金鑼皺眉道:"朝廷恐怕不會輕啟戰端" 南宮倩柔冷笑一聲,朝廷不輕啟戰端,但巫神教會,東北諸國會。

只要主動把機密情報通過秘密渠道送過去,就不怕巫神教不上鉤。等邊境受到侵擾,陛下和朝堂諸公就不會視而不見。以義父的手段,想打巫神教,只取決於他願不願意打,而不是陛下想不想打。張開泰看向南宮倩柔,皺眉問道:"今日朝堂是不是出事了。魏公有些反常" 南宮倩柔頷首:"今早有一封八百裡加急,雲州張行英遞迴來的。如義父所料,雲州果然叛變了" 頓了頓,他掃過眾金鑼,不自覺的沉聲道:"許七安殉職了" 眾金鑼猛的抬頭,看向浩氣樓。… 此時,許七安還在水上漂著。擄走梁有平的不是逼王。許七安心裡升起難以言喻的驚悚,就如同在廢棄的宅子裡自拍,照片拿回家洗出來後,發現身後站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白衣女鬼。那種驚悚感,叫人脊背冰涼,頭皮發麻。"梁有平真不是你擄走的。"許七安求證道。"我楊千幻何曾說過謊話"逼王淡淡道。老師給他的任務是暗中看護許七安,儘管逼王不知道老師為什麼會下這樣的命令,但他向來是個守規矩的弟子。做事很靠譜。答應看護許七安,就絕對不做多餘的事。雲州案跟他也沒啥關係,破案與否,是巡撫的事。後來許七安自投羅網,他才不得不出面救助,暴露了自身。滾,你剛才還騙我說沒偷看信件…要不是實在沒心情,許七安當場就把逼王的臉給打腫。梁有平不是楊千幻擄走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整個案子都要推到重來了…會不會,幕後黑手並非宋長輔,而是另有他人,比如楊川南。雲州的案子,原本只是暗子周旻查出楊川南侵吞軍需,扶植山匪…直到我誤打誤撞,發現齊黨與巫神教勾結,這才引出了後續的巡撫入雲州查案。這個案子的真相會不會是這樣的: 楊川南發現自己的圖謀被打更人暗子曝光,於是讓夢巫殺周旻滅口,並破解暗號,找出罪證…然後設下了這個苦肉計,翻盤的點就是梁有平。他先故意讓梁有平在狗肉鋪裡等我,然後又借李妙真道破梁有平身份,引來我的注意…隨後讓人把梁有平送到張巡撫手中,利用這個反轉,讓我們徹底相信幕後主使是宋長輔,自己從容脫身。梁有平當時確實被屏蔽了氣數,司天監的望氣術無法看出他有沒有說謊。許七安品了許久,否定了這個推測,理由有如下三點: 一,沒必要這麼麻煩,費盡心機把案子搞的這麼複雜,只會暴露更多破綻,越簡單的案子越難破。正所謂武器越怪,死的越快。案子也是此理。楊川南只要毀掉證據,即使大家都覺得是他做的,但張巡撫沒有證據,就動不了一個二品的都指揮使。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二,張巡撫等人,包括許七安,之所以對梁有平說的話深信不疑,主要是因為他們都認為出手相助的人是楊千幻。

回顧一下案情,梁有平被送到驛站時,對於梁有平的供詞,張巡撫等人將信將疑。當時,張巡撫的應對措施是先緝拿宋長輔,與梁有平對峙。結果宋長輔"畏罪自殺",緊接著雲州各軍就叛變了。事件銜接的太緊密,根本沒時間去核實案件的真相。直到楊千幻的出現,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術士是楊千幻,合情合理。於是梁有平的"自投羅網",便有了合理的解釋。奈何楊千幻幫助姜律中擊殺夢巫後,就立刻離開了,後續的核實無法進行。許七安把這一點列為理由,是因為楊川南不可能知道楊千幻來到雲州。那麼這個詭異出現的術士,在張巡撫等人心裡是無法解釋的疑點。儘管他可以用隨後而來的叛變抹殺張巡撫,可是,既然都能抹殺張巡撫等人了,還至於搞的這麼花裡胡哨。反而是夢巫的說法才合理,之所以隱忍,是想推楊川南頂罪,直到事情敗露,才不得不實施最後計劃——殺人滅口。三,如果楊川南是幕後黑手,那群跟著他叛變的逆黨早就把他給供出來了。雲州官場裡的那些逆黨,會不知道自己是跟著哪個老大的。這是造反,又不是古惑仔混社會。"幕後黑手應該就是宋長輔無疑,但是,那個憑空出現的術士是怎麼回事。" "野生術士能修到這種境界。

要知道,術士體系才出現六百年左右,不像武夫和其他體系,存在時間已久,有大量的野生修行者" "而就算是淵源流傳的儒家等體系,對修行之法的管控依然很嚴格,只有沒爹的(超越品級)武夫,才遍地開花,這也是各大體系看不起武夫的又一個原因吧" "還有,那個不知根腳的術士,為什麼要幫助我。他有什麼目的。" 許七安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稅銀案中的術士,煉製出假銀的術士與雲州案中的術士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或者,同一個勢力。倘若如此,幫助我這個選項就可以排除了…這幫龜孫,差點害的老子流放千裡,害二叔問斬…許七安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司天監,沒那麼簡單啊。"咳咳…"許七安咳嗽一聲:"有件事要告訴楊師兄" "說" 許七安便把無名術士的存在,原原本本告訴楊千幻,然後問道:"咱們司天監是不是藏著什麼秘密。" "咱們司天監。"背對著他的楊千幻反問。"反正採薇姑娘遲早是要嫁給我的嘛" "呵"楊千幻嘲諷了一下,接著,語氣嚴肅的說道:"司天監確實有些秘密,比如老師從來不說師祖的事,但我心裡清楚,老師曾經弒師" 弒師…許七安回顧了一下前文,想起桑泊案的調查中,那位初代監正的相關信息。

初代監正是支持五百年前舊皇室的,原本的平海王,後來的武宗皇帝篡位後,監正就變成了如今的監正。關於初代監正的信息,被從歷史中抹去。抹的乾乾淨淨,即使是懷慶公主這種可以修歷史的女學霸都找不到點滴信息,還是通過佛門五百年前的傳教,側面突破。原來監正真的弒師了,當初還只是猜測,現在實錘…許七安道:"楊師兄的意思,雲州出現的這位術士,與初代監正有關。" 楊千幻搖頭:"這個我不知道,莫要問這麼多啦,術士體系你不了解,即使是我這種世間難有的奇男子,也不知道一品和二品術士叫什麼" 許七安現在已經不是小萌新了,通常來說,這種情況就意味著,知道一品和二品的信息,就能知道很多術士體系的秘密,而這種秘密,是不能讓外人知曉的。"那你知道能屏蔽氣息的術士是第幾品嗎。楊師兄你能做到嗎。"許七安不甘心的試探。"這倒可以與你說,"楊千幻說道,"屏蔽氣數的話,正常的術士都可以做到,不難。能為他人屏蔽氣數,得六品以上。"但真如你所言,那個梁有平能屏蔽四品夢巫的佔卜和咒殺,術士裡只有一個品級能做到,梁有平被屏蔽的不是氣數,而是命數,是天機" 頓了頓,他說:"三品術士,天機師" …三品。雲州案中的那個術士是三品。許七安懵了一下,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雲州案竟然牽扯到三品術士。如果是這樣的話,四品陣師的楊千幻當然做不到了,可惡,要是早點知道這麼重要的信息,我…我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許七安心說,三品術士的謀劃,即使看穿了也不能說破。這不是慫,是成年人的思維模式。要相互給面子的。"你記得保密,不要外傳,尤其是老師弒師的事"楊千幻頓了頓,補充道: "我不是害怕老師,我是覺得,他一把年紀了,不能晚節不保。我得給他留點做人的體面" 你越解釋,越顯的你心虛好嘛…我哪敢亂說啊,監正一指頭就能捏死我…許七安點點頭,贊同道:"我也覺得應該給監正幾分體面" 楊千幻微笑道:"你果然是個有趣的男人,與我一般" 司天監的歷史不久,很多事情其實很好查,不像道尊和儒聖那樣,後者是幾千年前的人物,前者乾脆是脫離了歷史記載。許七安打算回京後秘查司天監,順便查一查蘇蘇的家事,絕不是饞人家身子,人家沒有身子。"咕嚕咕嚕…" 許七安的肚子有些餓了,他旋即從棺材裡出來:"我去找點吃的" 楊千幻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解釋自己死而復生之事。" 許七安忽然僵住,是啊,他怎麼解釋死而復生之事。京城裡的大佬可不是好忽悠的,而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長樂縣小快手,哦,今年還是小快手。是當初那個小快手。

許七安默默躺回了棺材裡:"我先不露面,等到了京城,再問問我爸爸的意見。楊師兄,夥食的事,就勞煩您啦" 楊千幻點點頭,表示沒問題,接著詫異的問道:"你不是自幼父母雙亡,被二叔養大的嗎。" "其實我是魏淵的私生子啦" "什麼。"楊千幻大驚失色。許七安是魏淵的私生子,魏淵竟然有私生子。… 內城,許府。第二天早上,南宮倩柔帶著兩名銅鑼,敲開了許府的大門。其實側門已經開了,但以他金鑼的身份,自然是要走中門的。門房老張打開中門,看見三位打更人,連忙低頭,道:"幾位大人,有何貴幹" 因為大郎是打更人的緣故,他對打更人的等級、差服,有一定的了解。這位女子打更人胸口繡著金色的鑼,一看身份地位就比大郎要高。此時,天色剛亮,南宮倩柔掃了眼老張,目光望向府內,道:"御刀衛百戶許平志,可在府中。" 他是奉義父之命,給許七安松撫恤金的,三百兩紋銀。銅鑼的身價就這麼多,規矩就是規矩。但南宮倩柔知道,以後許家人能吃到的紅利,絕對是難以估量的。比如御刀衛百戶的官職,可以再往上提一提。那位即將參加春闈的雲鹿書院讀書人,將來的仕途不會是被打發到偏遠外縣。"在的,在的,老爺和夫人此刻在後廳用餐。

大人您先到前廳用餐,小人去喊老爺" 門房老張恭敬的引著三位打更人進了前廳,吩咐下人端上熱茶。兩位銅鑼客氣的致謝,態度非常友善。南宮倩柔沒有接茶,道:"不必浪費時間,領本官過去" …。

第203章 第一章監正的饋贈(大章求月票) #

似乎是有急事,他們是大郎的同僚,難道和大郎有關。門房老張躬身點頭:"三位大人隨我來" 南宮倩柔起身,在門房老張的帶領下,穿過前廳,來到後院。遠遠的,就看見一個穿著小布包的稚童,模樣只能算可愛,被一位姿容驚豔的長裙少女牽著往外走。稚童癟著嘴,一臉不情願的亦步亦趨。雙方打了個照面,少女停下腳步,愕然的審視著三位打更人。"三位大人有事要見老爺"門房老張解釋了一句。許玲月矜持的點點頭,收回目光,拽著小豆丁退去一旁。許鈴音一隻手被姐姐拽著,另一隻手抬起,粗短的手指,指著南宮倩柔,喊道: "好漂亮的姐姐,跟娘一樣漂亮" 漂亮姐姐。面無表情的南宮倩柔險些破功,難以置信的扭頭,盯著許鈴音,眼角不停的抽搐。這個小孩是笨蛋嗎。眼睛是當擺設的嗎。他微微抬起頭,讓小孩看自己的喉結。但愚蠢的小孩一點都沒有領悟他的意思,一個勁兒的嚷嚷: "姐姐你和我娘一樣的漂亮" 她似乎覺得,跟她娘一樣漂亮是很高的評價。南宮倩柔拂袖而去,換成其他人敢說他是女人,不死也得脫層皮。只是他堂堂金鑼,懶得和稚童一般見識。許玲月目送著南宮倩柔三人的背影,進入大廳。"姐姐怎麼不走了。"許鈴音揚起巴掌大的小臉。"是大哥的同僚,咱們晚些再去塾堂"許玲月柔聲道,牽著妹妹折返回去。

後廳裡,剛吃完飯的許平志倉促起身,迎了上去,有些納悶,有些惶恐,抱拳道:"金鑼大人" 堂堂金鑼居然光臨許府,這是許平志沒有想到的。以金鑼的高貴身份,縱使許七安在打更人衙門混的如魚得水,也不可能屈尊降貴到一名銅鑼家中。除非有要緊的大事。這位金鑼倒是生的標緻,遠遠看去還以為是位女子,不比男生女相的二郎差…許平志心想。"漂亮姐姐" 小豆丁跟著許玲月返回,站在門檻位置,討好似的叫了一聲。這小孩真討厭,待會有你哭的時候…南宮倩柔皺了皺眉,想到許七安的死,心裡不由的一沉。他目光掠過許平志,望向餐桌邊的美豔婦人,小孩兒說的倒也不假,的確是個豔麗的女子。"金鑼大人駕臨寒舍,有何指教"許平志問道。南宮倩柔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沉聲道:"銅鑼許七安在雲州殉職了,本官是來送恤銀的" 說著,他展開手心,身後的銅鑼神色寂然的把銀子遞過來。南宮倩柔再把三百兩恤銀遞給許平志,許平志沒有收,他呆住了,像一尊石刻,一動不動。連眼神都凝固了。許七安殉職了…南宮倩柔的話,仿佛驚雷在許平志耳邊炸開,炸的魂飛魄散,炸的肝腸寸斷。一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色彩,腦海裡被噩耗填滿,萬念俱灰。許七安是他侄兒,是兄長遺孤,他養在身邊二十年,與親兒子何異。

不,甚至比親兒子更疼愛。許二叔對許七安一直有強烈的責任感,因為他是兄長一脈的遺孤,是唯一的存續。撫養他長大,看著娶妻生子,為長房開枝散葉,便是許平志此生最美好的願望。現在,這個侄兒沒了,說沒就沒了。渾渾噩噩間,許平志忽然聽見一聲跌倒的聲音,他回頭看去,竟是妻子昏厥了過去。"姐姐,什麼是殉職呀。" 許鈴音沒聽懂,她抬起頭,看著身邊的許玲月。許玲月沒有回答,她木然而立,像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美麗卻蒼白。門房老張大哭起來:"殉職就是死啦" 南宮倩柔心裡嘆口氣,把銀子放在桌上,道:"再過三五天,屍骨就會送回京城,你們提前準備一下喪事" 八百裡加急的文書,自然是比屍骨提前抵達京城的。說完,南宮倩柔轉身就要走。"你騙人。" 小獅子般的咆哮聲傳來,許鈴音攔在三名打更人面前,氣勢洶洶的瞪著南宮倩柔。六歲的孩子,已經知道什麼是死亡。南宮倩柔沒有搭理,繞過許鈴音,繼續往外走。但許鈴音不肯放過他,追著他死打,一邊嚷嚷著:"你騙人你騙人…" 小孩子的思維很簡單,只要打服騙子,讓他收回剛才的話,大哥就能回來,只要打服騙子,大哥就能回來… 南宮倩柔只好加快腳步,帶著兩名銅鑼離開許府,走出很遠,他不放心的回頭。

那孩子竟堅持不懈的追了出來,孤零零的站在門口,嗷嗷嗷的哭著,小身板不停的顫抖。像一隻被人拋棄的小獸。南宮倩柔忽然有些後悔,他應該再等待片刻,等這孩子上了學堂在轉告許七安的死訊。"把她帶回去,讓她家人好好看管"南宮倩柔側頭,吩咐左邊的銅鑼。"是" 許府,把昏厥的妻子抱回房間,許平志來到前廳尋找女兒的身影,打算寬慰幾句,但許玲月寂然的坐在桌邊,雙眸空洞,紋絲不動。許二叔緩緩吐出一口氣,喚來門房老張,沉聲道:"派人去一趟書院,把消息告訴二郎,讓他儘快回府" 老張抹著眼淚點頭,退下了。其實府裡下人沒幾個會騎馬的,不管是事情的重要程度,還是時間角度,許平志自己去一趟雲鹿書院才是正理。門房老張知道,老爺現在騎不了馬了。… 京城到清雲山,一來一回得兩個時辰,如果馬術不夠精湛,時間還會更長。許新年是午時回的府,獨自一人回來的,傳話的下人被他拋在了身後。策馬狂奔到大門口,許新年猛的一拉馬韁,馬匹驟停,高高昂起前蹄。還沒等馬匹前蹄落下,許新年已經翻身下馬,臉色慘白的衝進家門,過門檻時,竟被絆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摔破了額頭。他恍然不覺,踉蹌起身,跌跌撞撞的進了府,在後廳看見了家人,看見了垂淚的母親,看見了目光空洞,沒有生氣的妹妹。

當然也有孤零零坐在前廳外的臺階上,用一根枯枝在地上亂寫亂畫的許鈴音。噩耗傳來,大人們沉浸在悲傷裡,都忽略了孩子的感受。許鈴音不敢問,不敢說話,只能孤獨的坐在臺階上,一聲不吭。許平志眼眶發紅,看著他,低聲道:"二郎,你大哥…沒了" 許新年身子一晃,眼前陣陣發黑。正午過來,天空就陰沉了下來,寒風肆虐。緊接著,就下起了鵝毛大雪。這是春祭後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不多時,積雪便覆蓋了屋脊,覆蓋了樹梢,覆蓋了路徑,整個世界披上一件薄薄的銀裝。皇宮,御花園。太子邀請了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以及三位公主在清極亭賞雪。炭火熊熊,桌案上擺著美酒美食,太子飲了一口酒,笑道: "去年就下了一場雪,原以為再見到雪景,要等年底了。沒想到春祭剛過,雪又來了" 三公主笑道:"聽司天監製定黃曆的術士說,開春前雪下的越大,秋後的收成就約好,不知是真是假。這雪雖是春祭後下的,但好歹也趕上開春前了" 太子笑著點點頭,然後看向四皇子,問道:"懷慶最近怎麼回事。整日待在寢宮不出,派人尋她出來喝酒,她推說身子不適" 四皇子悶聲搖頭:"不知道" 懷慶有段時間沒出現了,原本還偶爾會和皇兄皇妹們聚一聚,前段時間開始,直接閉門謝客。

四皇子與懷慶雖是一母同胞,但懷慶那個性格,親兄妹也親不起來。哼,一定是被我的光芒照耀的沒臉見人啦…臨安喝了口酒,驕傲的想。隨著五子棋的廣泛流傳,她臨安的大名也讓京城震了一震,試問,在本公主如此煊赫的光芒之下,卑微的懷慶自然只有縮在家裡不敢出門。想到這裡,臨安又開心了喝了幾口,紅霞悄悄爬上她的圓潤的臉蛋,嫵媚多情的桃花眸子略顯迷離。幾位皇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有一個才貌絕佳的妹妹,是件很賞心悅目的事。嗯,"才"字還有待商榷,美貌絕倫是當之無愧。裱裱在許七安心裡,除了貼合夜店小女王的形象,再就是年少讀書時,班級裡那種特別漂亮,但成績很渣的女孩。那種做數學題時,會愁眉苦臉,不停撓頭的女學渣。但因為過於漂亮,備受男生追捧,會讓班級裡其他女生討厭,私底下腹誹一句妖豔jian貨。而懷慶則是高冷女學霸,但因為性格過於目中無人,也不會被女生們喜歡,私底下嫉妒:切,有什麼了不起。高冷女學霸和妖豔女學渣唯一的區別是:女學霸能把班裡其他女生玩死。而女學渣只能生氣的噘著嘴。"這雪是祥瑞啊,你們知道昨日的八百裡加急文書嗎。"太子扯了個話題。"張行英平定雲州叛亂一事。"四皇子說道。太子點點頭:"齊黨的工部尚書勾結巫神教,在雲州培養勢力,其心可誅。

幸而張巡撫能力出眾,識破陰謀,剿滅了逆黨" 頓了頓,太子看向胞妹臨安:"此案許七安居功至偉,被諡為長樂縣子,倒也名副其實" "那當然,許七安是我…" 原本臨安聽太子哥哥誇讚許七安,心裡是高興的,本能的就要炫耀一下,可聽到後半句,她忽然愣住了。"太子哥哥…你,你說什麼。" 那張嫵媚多情的臉龐,甜美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桃花眸微微睜大,但神採卻空洞了,直愣愣的盯著太子。"哦,你還不知道嗎。"四皇子嘆息道: "那銅鑼許七安殉職了,可惜,可惜" 砰…酒杯碎在地上。眾人紛紛看向臨安。臨安渾然不覺自己的失態,秀氣白皙的手緊緊拽住太子的衣袖,帶著顫抖的哭腔:"太子哥哥,莫要與我說笑…" 她眼裡有著晶瑩的光,以及可憐巴巴的哀求。太子愣了一下,臉色突然陰沉了幾分,拂去臨安的手,沉聲道:"此事是真的,父皇已經擬旨了,等那銅鑼的屍骨運回京城,便降旨追封。"臨安,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堂堂大奉公主,竟為了一個下屬的殉職如此失態,太子權當臨安是多愁善感。他不想往深了揣度。臨安默默縮回了手,一言不發的起身,走入了茫茫大雪中。"臨安,臨安…"太子追到亭邊,衝著她的背影高呼。那襲紅衣默然前行,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她的髮絲上。

太子扭頭朝臨安的貼身宮女咆哮:"還不去給公主撐傘" 宮女恰好拿起傘,準備追上去,聞言頓住,朝太子福了福身子,撐開油紙傘,疾步追了上去。亭內,眾皇子皇女還沒回過味來,神色茫然。另一邊,那位被許七安拍過臀兒的宮女,撐著傘,小心翼翼的打量臨安的側顏,不敢說話。真可惜啊,那個銅鑼殉職了…宮女心裡嘆息一聲。忽然,她聽見了輕輕的哽咽,愕然扭頭,看見臨安公主竟已淚流滿面。"公主。" 宮女顫抖著叫了一聲,慌亂的四下張望,幸而大雪紛飛,周遭無人,壓低聲音:"您怎麼哭了,是,是因為他嗎。" "本宮,本宮不知道…" 淚水一滴滴的滑落,臨安抬起手,按住了胸口。這裡空落落的。… "下雪了呢,我喜歡雪天,應該等雪停了,我便可以跟師兄們打雪仗,還可以堆雪人,堆雪馬" 懷慶公主住處,溫暖的茶室裡,褚採薇捧著一杯喝茶,吃著糕點,望著窗外的大雪。她梨渦淺淺,很享受愜意的午後,有熱茶,有好吃的糕點,還可以看雪。懷慶公主穿著白色的宮裙,早已寒暑不侵的她,穿的是凸顯身段的夏裝。對於閨中密友的嘮嗑,她不加理會,手裡握著書卷,眼睛卻望著大雪發呆。"懷慶公主,你怎麼回事呀,這些天魂不守舍的"褚採薇感覺到自己被漠視,心裡很氣。

黑亮的眸子裡,映著一片片潔白的雪花,懷慶幽幽道:"採薇,本宮代你寫的信,恐怕交不到你手中了" 褚採薇沒心沒肺的吃著糕點,問道:"為什麼。" "他殉職了" 褚採薇手一抖,糕點跌落在地。觀星樓,八卦臺。褚採薇垂頭喪氣的踏著臺階,來到觀星樓的頂層。鵝毛大雪飄蕩,八卦臺積了薄薄一層雪,監正盤坐在案前,方圓三尺,片雪不落。褚採薇在監正身後停下來,委屈的哽咽道:"老師…" "從小到大,每次有師兄欺負你,你就哭著跑為師這裡來的告狀"監正沒有回頭,笑著飲了一杯酒。"沒有師兄欺負我"褚採薇癟了癟嘴,哇一聲哭出來:"許七安死了,許七安死了,我好難過…" 監正沉默了片刻,扭頭望著南方,似乎在專注的看著什麼,突然輕笑一聲:"好事" 褚採薇哭的更兇了,用力跺腳,邊哭邊罵:"糟老頭子,臭老頭子,我朋友死了,你還說好事,你怎麼不去死啊" "怎麼跟老師說的呢。老師活了五百年,還沒活夠呢,要向天再借五百年的"監正生氣道。"那,那你剛才說的話是當老師該說的嗎"褚採薇哭哭啼啼。"為師說好事,自然是好事"監正道:"前年,為師賜你的脫胎丸,你吃了沒。" "什麼脫胎丸啊"褚採薇抹著眼淚。"脫胎丸,一甲子只煉出三顆的脫胎丸。

元景帝那小子求為師,為師都不給的脫胎挖丸"監正更加生氣了。"哦,在我包包裡"褚採薇抽抽噎噎的說:"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又用不到那東西" 監正點點頭,笑道:"記住,你把脫胎丸送給許七安了" "我沒有" "你送了" "我沒有呀,在我包包裡" "閉嘴,你送了。以後有人問你,你就這麼說" "噢"褚採薇又哭道:"老師,許七安死啦" 她有個習慣,就是遇到傷心事,便會來監正這裡哭訴。就像孩子受了委屈,就會找父母哭訴。"你剛踏入六品不久,這些日子就不要出門了" 等褚採薇離開後,監正攤開手掌心,一枚橙黃剔透的丹藥靜靜躺在手心。接著,監正拔下一縷白須,輕輕吐出一口氣。那縷鬍鬚隨風飄揚,越飄越高,忽然膨脹,化作一隻白色大鳥。大鳥叫聲蒼涼,在空中盤旋片刻,一個俯衝,叼走了監正手裡的脫胎丸。褚採薇回到房間,低頭在腰間的鹿皮小包裡翻找。"老師怎麼突然跟我說起脫胎丸,還說送給了許七安…"她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找啊找,卻怎麼也找不到脫胎丸。"你就那麼信任魏淵。願意把身上的秘密都告訴他。" 昏暗的船艙裡,楊千幻盤腿而坐,背對著棺材。許七安是魏淵私生子這件事,他稍稍一想就知道不可信,許七安二十歲,而魏淵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在宮中當宦官了。

"爸爸什麼的開玩笑的啦,玩梗你懂不懂"許七安躺在棺材裡,嘆了口氣: "信任當然是信任的,魏公對我不錯,很願意栽培我。說對我恩重如山也不為過。但其實我有點抗拒把秘密告訴他" "為什麼。" "怎麼說呢,魏公心思太深沉,叫人看不透,你永遠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也就不知道把秘密告訴他後,他會做出什麼反應" "這倒是,魏淵和我老師一樣,都是心思深沉到可怕的人。即使是我這樣的手握明月摘星辰的男人,也看不透他們"楊千幻不解道: "那你怎麼願意跟我聊這些心裡話。" 許七安笑道:"因為楊師兄是有一顆赤子之心的男人" 除了愛好裝逼,其他一切都不在乎。楊千幻點了點頭,又覺得這話怪怪的,"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話…那有沒有想過離開京城。反正你已經死了,天大地大的,哪都可以去" "可我的家人都在京城啊,能回去當然還是要回去"許七安嘆口氣: "青衫仗劍走江湖的日子,我也嚮往過。可是不管你走到哪裡,天底下有一個可以隨時回去的家,你就不會慌。而我一旦離開京城,可能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也許是太無聊了,兩人先是隨口扯皮,漸漸的開始說一些心裡話。"這倒也是,我出門在外的時候,只要想起還有司天監的師兄師弟,還有老師,心裡就覺得踏實。

並不是真的無家可歸,只是在外遊歷"楊千幻微微頷首。許七安嘴上說要回去請教魏淵的意見,其實是敷衍楊千幻的,心裡在權衡坦白的利弊。魏淵對他好,他知道。但坦白之後,魏淵是選擇重新封印神殊,還是選擇睜隻眼閉隻眼。缺乏參照物的情況下,許七安不敢冒險嘗試。畢竟又不是魏淵的親兒子。可他又不捨得離開京城,一時間左右為難。另外,神殊和尚曾經要求他保守秘密,不能透露他的存在。許七安摸不準把秘密告訴魏淵,神殊和尚會做出怎樣的反應。你不能因為一位神魔般的高手始終和顏悅色,就真的相信他是大慈大悲的菩薩。"哎,逼…楊師兄,你成家了嗎。"許七安問道。"沒有"楊千幻搖頭:"女人是累贅,我並不需要" 這樣啊,我還想你和妻子行房事的時候,是不是也不準她看你的臉。如果是這樣,那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和雲鹿書院的亞聖一樣,成為一個永遠站在妻子身後的男人。二,當一個谷道熱腸的男人。想著想著,許七安忍不住笑出聲。這時,船外傳來了不知名的飛鳥啼叫聲,蒼涼孤寂,宛如夜梟的哀鳴。楊千幻先是一愣,然後大吃一驚,脫口而出:"是老師的氣息"。

第204章 第二章詐屍(萬字大章,求月票) #

監正的氣息。許七安愣了一下,來不及發問,眼前失去了楊千幻的身影。緊接著,外頭蒼涼的鳥叫聲消失。再然後,白衣術士的背影重返船艙,他依舊背對著許七安,但低著頭,似乎在打量手心裡的某種東西。"老師給我送來了脫胎丸"楊千幻的聲音裡透著茫然和不解。"脫胎丸。"許七安反問了一句。"哦,你知道破繭成蝶的典故嗎。"楊千幻說。"破繭成蝶不是典故,都特麼是老掉牙的套路小故事了,跟雨後小故事一樣耳熟能詳。楊師兄您直接說正事"許七安擺擺手,打斷楊千幻的裝逼。楊千幻的裝逼,又尬又無趣。"哦哦…"楊千幻也不在意,他其實是個率性且溫和的人,沒有那些高品強者的傲氣和架子,就是喜歡裝逼了點。"脫胎丸的主藥就是九翅金絲蝶的蛹,輔以秘方煉製成丹藥,服用它,可延年益壽,脫胎換骨。"脫胎換骨不是虛言,服食此藥,半個時辰內會進入沉眠,如同蠶蛹結繭。體內所有生機收斂,人處於假死狀態,連元神都會寂滅。"在這個過程中,舊身體宛如繭,孕育著新的身體。所以名為脫胎丸。不過此藥是保命靈丹,身體遭受重創,瀕臨死境時才能服用" 不知道吃了這種丹藥,是不是意味著又是處男之身。許七安驚奇道:"這麼厲害。

" "神奇歸神奇,只是實用性不高"楊千幻搖搖頭:"能殺我的人,就不會給我服用脫胎丸的機會,高品武者戰鬥向來是挫骨揚灰的" "那就正常服用呢。"許七安問。"也就延年益壽而已,頂多是讓身體狀態變的更好,雖說也不錯,但相較它高昂的煉製代價,就顯得很雞肋。老師一甲子來,也就煉出一爐,三粒而已" 許七安恍然的點頭,這丹藥使用價值不高,納悶道:"監正給你送這東西幹嘛…" 說完,許七安愣住了。楊千幻也愣住了。兩人沉默半晌,齊聲道: "不會是給我的吧。" "難道是給你的。" 又是一陣沉默。老師讓我去雲州看護許七安,現在又送來脫胎丸…但我根本用不到這東西,採薇師妹那種低品術士,等閒都用不到…不是給許七安的,還能給誰。恰逢許七安死而復生,正愁如何解釋緣由,偏就這時候送來脫胎丸… 楊千幻心裡念頭閃爍。這脫胎丸明顯是為我量身定製的,正好解決眼下的煩惱…而楊師兄根本用不到這種丹藥…可是,監正怎麼知道我需要脫胎丸。他知道我目前的處境,知道我死而復生。那麼,監正多半也就知道神殊和尚的斷臂在我體內。這一剎那,許七安腦子高速運轉,桑泊案的諸多細節飛速閃過。教坊司裡潛藏著妖族,監正視而不見。神殊和尚的斷臂從桑泊中脫困,監正裝病袖手旁觀。

恆慧在京城大開殺戒,滅了平遠伯府,雖說身上有屏蔽氣息的法器,但能屏蔽術士一品的監正。萬妖國餘孽釋放出神殊和尚的斷臂,卻將它秘密送到我住處,讓它寄生在我身上,溫養斷臂…這意味著京城只有我能溫養神殊和尚…而我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古怪的運氣。換而言之,妖族知道我身上的古怪,可我這輩子除了打過一隻爬行動物,一隻灰狐,我特麼沒和妖族有過多接觸啊。等等。監正知道我身上的古怪,他送了我黑金長刀,又通過隱秘的方式送我《天地一刀斬》絕學…臥槽,細思極恐啊。兩個猜測從心裡浮起:一,監正勾結妖族。二,監正知曉妖族的謀劃,但出於某種原因選擇袖手旁觀。許七安更偏向第一種猜測,因為如果不是監正把他體內的秘密透露給妖族,那妖族是怎麼知道他的特殊。自己又沒和妖族有過親密接觸。如果說魏淵的饋贈許七安會感激,會安心收納,那麼監正的饋贈,套用某句現在很流行的話: 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楊千幻屈指一彈,脫胎丸落在許七安懷裡,"吃了它,你就能安心回京了。到時候有人問起,就說這是司天監贈予的丹藥,你自知生死難料,便提前服用了脫胎丸。"隨後藥效發作,進入了脫胎換骨的狀態,形同死亡。

張巡撫等人以為你戰死,其實你只是進入了沉眠"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替我謝過監正"許七安撿起橙黃剔透的脫胎丸,握在手心,沒有服食,而是把幾封信件取了出來,笑道: "這一睡估計就睡到京城了,聰明的海王,絕對不會讓自己社會性死亡" 頓了頓,許七安補充道:"至少不能死第二次" 說完,氣機一震,信件碎成紛揚的紙片。官船在雪幕中穿行,撞破一塊塊薄冰,緩緩駛向京城。… 巳時,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終於停了。太子殿下披著狐裘大氅,穿行在皚皚白雪的盛景中,他俊朗挺拔,皮相極好。雖然許七安曾經腹誹元景帝的兒子們,沒一個能打的…許大郎的參照物不是自己,是小老弟許二郎。但其實太子是一枚大帥哥,元景帝年輕時很帥,陳貴妃又是風華絕代的美人,這才有了裱裱這樣的漂亮閨女,作為胞兄的太子,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來到陳貴妃的宮苑,太子解開狐裘,交給迎上來的宮女。進入屋子,室內溫暖如春,沁人的幽香撲鼻而來。陳貴妃帶著兩名宮女,笑著迎出來:"臨安怎麼沒來。" 太子擺擺手,自顧自的入座,在宮女的服侍下喝酒吃菜。"嗯…這酒滋味不錯" 太子詫異道。"是皇后娘娘派人送來的百日春,滋補養生,你多喝點"陳貴妃笑容慈祥,吩咐宮女倒酒。母子倆邊談笑邊用膳,氣氛融洽。

因為元景帝沉迷修仙,不近女色,後宮早就是一潭死水,寂寞無聊的緊。娘娘們即使想宮鬥都找不到開戰的理由。因此太子和臨安經常來探望母妃,陪她吃飯聊天,排解寂寞。"臨安身子不適嗎。我派去請她的人回稟說,臨安躲在房間裡不見人"陳貴妃柳眉輕蹙。"她啊…"太子嘆了口氣:"母妃,您覺得,臨安是不是也到出嫁的年紀了。" 陳貴妃一愣,無奈的點頭:"陛下痴迷修道,對你們幾個的婚事不管不顧。皇后娘娘做為嫡母,深居簡出,連四皇子和懷慶的事她都不上心,更遑論臨安呢" 太子嚼著食物,點點頭:"孩兒覺得,還是儘早把臨安嫁出去吧" 陳貴妃仔細打量太子,蹙眉道:"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沒有回答,悶頭喝酒。他無比確認,臨安對那個銅鑼有了些許情愫,少女懷春的年紀,臨安又是那種嬌蠻任性,實則心思單純的女孩,最容易被人欺騙感情。平時沒人敢與她親近,所以一直沒有出現端倪罷了。一旦有一個對她胃口的男子出現,那種情愫就會滋生,會茁壯成長。臨安最近鬱鬱寡歡的表現就是證據。好在那銅鑼已經殉職,但太子也意識到,臨安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少喝點,少喝點…"陳貴妃皺眉勸道。心裡想著事兒,擔憂著胞妹的情感問題,太子殿下不知不覺喝高了,他感覺小腹內一陣陣灼熱。

周圍眉清目秀的宮女,此刻看來也顯得誘人。"母妃,我先回去了"太子打了個酒嗝,起身告辭。寒流撲面而來,室外空氣清新,吹著冷風,太子這才覺得身體舒服了許多。他帶著侍衛返回,路上,看見一位宮女侯在路邊,瞅見太子一行人,;立刻迎了上來,施禮道: "太子殿下,福妃請您過去一敘" 韶音宮。裱裱推開窗戶,視線裡,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院子,潔白無瑕。她眼圈紅腫的像桃子,剛才看著狗奴才寄來的信,看著看著又哭了。信上的措詞語句,正經中夾雜跳脫詼諧,看著信,腦海裡就能浮現狗奴才的音容笑貌。但臨安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那樣的笑容,那個人死在了雲州,他會躺在冰冷的棺材裡,飄過萬裡之遙,安靜的,無聲的返回京城。更讓她難過的是,以自己公主的身份,想參加他的喪禮都做不到。寒風吹在臉上,冰冷徹骨,她伸手一摸,發現眼淚又來了。"哭什麼哭,只是死了個狗奴才啊,明明只是死了一個狗奴才…"裱裱生氣的抹去眼淚,但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殿下,殿下…" 惶急的喊聲從外面傳來,臨安的貼身宮女,"哐"一聲撞開了房門。她的臉被寒風凍的發青,厚厚的棉鞋沾滿了骯髒的水漬和雪沫。臨安連忙側過身去,手忙腳亂的擦拭眼淚,但宮女隨後的一句話,讓她驚呆了。

"太子殿下入獄了" 晴天霹靂,臨安失聲驚呼:"什麼。" … 御書房。元景帝臉色陰沉的高坐龍椅,大理寺卿、魏淵、刑部尚書立在堂內,三人的身份代表著大奉最高的三法司。魏淵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陛下,這是仵作給出的格目,請您過目"刑部尚書把福妃的驗屍報告遞了過去。大太監接過驗屍格目,遞交給元景帝,後者僅是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問道: "福妃有沒有被玷汙。" "這…"刑部尚書低聲道:"仵作只是粗略檢查,不敢驚擾福妃遺體,陛下請宮中的老嬤嬤查驗吧" 元景帝沉聲道:"那個畜生呢。" "太子殿下已被禁在寢宮,等待陛下定奪" "送到大理寺去吧"元景帝目光凌厲的掃了一眼三人,"朕要在三日之內得到結果" "陛下,茲事體大,三日恐怕不行"大理寺卿道。"朕只給你們三天"元景帝寒著臉。"陛下,魏公手底下人才濟濟,屢破大案,不如將此案移交給都察院吧"刑部尚書提議。大理寺卿覺得很贊。"人才濟濟,尚書大人指誰。"魏淵平靜的掃過兩位大臣,又看向元景帝:"能辦事的人已經殉職在雲州了"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相視一眼,那個屢破奇案的銅鑼折損在了雲州,前些天,兩人還暗暗叫好。現在甩鍋的人沒了,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福妃死了,疑似遭遇太子凌辱,羞憤欲絕之下,從閣樓一躍而下,撞破護欄,摔死了。案子的脈絡是這樣的——今日午後,太子從陳貴妃處飲酒返回,不知怎麼就去了福妃宮苑。隨後就發生了福妃衣衫不整墜樓身亡事件。這件事不但關乎皇家顏面,太子罪名一旦坐實,那就涉及到國本之爭,背後牽扯的利益太複雜了,大理寺卿和刑部都不願意接這燙手山芋。元景帝皺了皺眉,他知道魏淵說的是許七安,那個死在雲州的銅鑼。平時只覺得那銅鑼礙眼,討厭。可當有了案子,元景帝忽然發現,那銅鑼的作用其實很大。死的太可惜了。"砰。" 元景帝拍桌怒罵,"我大奉人才濟濟,沒有一個銅鑼,難道就破不了案了。" "陛下恕罪" 三位大臣同時躬身。這時,一位宦官步履匆匆的來到御書房外,沒有跨過門檻,躬身低頭。這代表著外頭有事,元景帝這個位置是正對著門口的,他能看見宦官,但傳召與否,就憑元景帝決定。"外頭何事。"元景帝語氣裡透著壓抑的怒火。大太監連忙招門外的宦官進來。"回稟陛下,臨安公主求見"宦官道。臨安公主此時此刻來見,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太子的事。

元景帝捏了捏眉心,"讓她回去吧,朕這幾天都不會見她" … 宦官領命出去,來到御書房外,高高的臺階之下,披著紅色狐裘大氅,臉蛋圓潤,氣質嫵媚多情的臨安,焦慮的等候著。身邊陪著兩名貼身宮女。"二公主,陛下不見,您還是回去吧"宦官低聲道。臨安咬了咬唇,倔強的不肯走。她在御書房外等啊等,沒多久,三法司的頭號人物出來了,刑部尚書"哎呦"一聲: "殿下,天寒地凍的,您可別倔,保重千金之軀,莫要感染了風寒" 大理寺卿附和道:"雪化之時,最是寒冷,您這身子骨,可經不起凍。你們倆傻愣著作甚,快帶殿下回去" 臨安搖搖頭,就是不走。兩位宮女左右為難。魏淵裹了裹袍子,走到臨安面前,她的鼻子凍的通紅,但因為皮膚白皙,所以粉紅粉紅的,竟顯得有些可愛。大青衣溫和道:"我有幾個問題要問殿下" 魏淵是極少數的,在皇家貴胄面前,敢自稱"我"的權臣。臨安略顯呆滯的眸子動了動,"魏公請說" "公主與太子時常去陳貴妃處。" "我與太子哥哥常去陪伴母妃"臨安抽了抽鼻子。"也有飲酒。" "有" "時常喝醉。" "不多,但太子哥哥確實貪杯了些" "往日裡可有與福妃有來往。太子是否常去後宮別處轉悠。

" "自然是沒的"臨安大聲說:"太子哥哥自知非嫡子,向來小心行事,怎麼可能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魏淵作揖,轉身離去。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跟著走了。寒風呼嘯,臨安打了個哆嗦,咬著唇,她肩頭瘦削,紅衣似火,襯著皚皚白雪,畫面唯美又悽涼。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身軀漸漸冰凍,雙腿失去知覺,嘴唇發青,臨安的心仿佛也被凍住了。"你怎麼還在這裡。"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僵硬的扭著脖子,回頭看去,是討人厭的懷慶。懷慶穿著漂亮的白色宮裝,繡著一朵朵豔麗的梅花,乳挺腰細,清冷的氣質與皚皚白雪完美交融。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仙子。雖然沒有銅鏡,但裱裱自己知道就像一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可憐鵪鶉。高下立判。"你來看我笑話嗎。"裱裱委屈的扭回頭,不讓眼淚流下來。懷慶神色清冷,看向兩個宮女,道:"你們是怎麼伺候二殿下的,來人,拖下去杖斃" "喏。" 懷慶身後的侍衛當即出列。"住手。"臨安猛的回過頭來,打算阻止,但她高估了自己,雙腿凍的僵硬,一個踉蹌,跌坐在地。臨安大急,哭叫道:"懷慶,你敢殺我的人。" 懷慶走過來,居高臨下的俯視她,淡淡道:"失職的宮女,本宮就是現在殺了,父皇也不會說我一句。"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繼續在這裡站著,我懶得管你,但人我要砍了。

要麼滾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裱裱在宮女的攙扶下站起身,許是在懷慶面前不服輸的心態,她抹去眼淚,推開兩個宮女,盯著懷慶: "我不相信太子哥哥會做出這種事" "與我何幹"懷慶冷著臉。裱裱噎了一下,咬著唇,踉蹌的往前走,走出幾步,頓住,沒有回身,不甘心的說: "如果他還在,一定能還我太子哥哥清白" 紅衣跌跌撞撞的走了。目送臨安背影,漸行漸遠,懷慶公主吐出一口氣。"殿下,二公主不領情,何必呢" 侍衛長無奈道。"我需要她領情嗎。"懷慶冷哼道。"陛下可真狠心,讓二公主在外頭站了這麼久"侍衛長說道。懷慶眸光驟然銳利:"回去掌嘴五十" 侍衛長恍然醒悟,大冬天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卑職該死" … 雪化時,運送殉職打更人屍骨的官船抵達了京城外的榷關,查驗之後,順著運河進了京城,在京城碼頭停泊。官船上的三名銅鑼,將裝載同僚屍體的棺材搬下船,僱了幾輛運貨的板車,以及幾名腳夫。銀鑼閔山眯著眼,站在碼頭上,眺望繁華依舊的京城,心裡竟湧起了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的唏噓。這雲州一來一回,故人又少了幾個。人世間福禍變化,命運更迭,叫人無奈。一路返回衙門,把五口棺材交給專門接收殉職者的部門,銀鑼閔山進了偏廳,給自己倒一杯熱水。

停放棺材的內堂,幾名吏員推開棺材,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散出。天寒地凍的,屍體得以較好的保存,但依舊開始腐爛了。幾位吏員見慣了屍體,服用了驅邪闢毒的藥丸,戴好遮掩口鼻的汗巾,一邊驗明正身,一邊閒聊。"一下死了三位銀鑼,損失可真慘重啊" "雲州都叛亂了,這已經是很小的損失。不過可惜了許銅鑼" "是啊,他雖然入職短短數月,可已經是衙門的風雲人物,誰不知道魏公賞識他啊,就這麼走了" "哎,你們說教坊司的花魁們知道許銅鑼殉職的消息,會作何反應。" "風月場所的女子,有何情義可言。" "可浮香是許銅鑼的相好啊" "為什麼浮香是許銅鑼相好這種事,連你都知道了。" "京城誰不知道啊" "咦…許銅鑼的屍體保存最完整,腐臭淡不可聞" "我看看…哎呀,這皮一擦就破了,蓋回去蓋回去" 一炷香後,清洗過手和臉的吏員找到閔山,道:"閔銀鑼,遺物數目與單子一致,驗明正身完畢,您可以離開了" 閔山微微頷首,轉身走了。浩氣樓。噔噔噔的腳步聲傳來,一名黑衣吏員登樓,與守在外頭的同僚耳語幾句,轉身下樓。

外頭值守的吏員進來,恭聲匯報:"魏公,雲州來的官船已經到了,三位銀鑼,兩位銅鑼的屍骨已經送回衙門,驗明正身,無誤" 魏淵抬頭望來,沉默片刻,頷首道:"各自送到親屬手裡" 他沒有提遺物的事,儘管知道地書碎片在許七安身上。觀星樓,八卦臺。一道白衣身影出現在臺上,伴隨著清朗悠長的吟誦:"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 聲音忽然卡住,怎麼都吐不出來。幾秒後,楊千幻有氣無力的說道:"老師,我回來了" "嗯"監正沒有回頭。師徒倆背對背,沒有擁抱。"許七安已經順利回京,這趟雲州之行,有驚無險"楊千幻說完,見監正沒有開口,問道: "那許七安到底怎麼回事。他竟能死而復生,您有為何這般重視他。"還有,雲州竟然有一位三品術士,嗯,至少是三品,可世上除了我們司天監,哪裡還有此等境界的術士。" 監正笑呵呵道:"許七安的事,你不必管,為師自有定奪" 採薇師妹說的對,你就是個糟老頭子,壞的很…楊千幻暗暗腹誹。"至於雲州那傢伙,你就不用管了。即使為師告訴你,你也聽不到"監正說。楊千幻正要離開,身後傳來監正無奈的聲音:"替為師把宋卿放出來吧" "宋卿又做了什麼事。

" "他做了個人" "…"楊千幻嘖嘖稱奇:"能將鍊金術開發到這等境界,宋卿也算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接著,抨擊道:"不過他的性格缺陷太大了,倔脾氣,不肯晉升" 你又好到哪裡去…監正嘴角一抽。"你替為師看緊他,別讓他再做蠢事,過幾日,你五師妹就出關了。老二不在京城,你多照拂師弟師妹們"監正說。"五師妹出關了。她也跟我一樣,成功晉升四品,成為陣師了。"楊千幻驚喜道。"尚遠" "既然如此,老五不要命了。"楊千幻吃了一驚。"她晉升的契機到了"監正意味深長。許府。大門匾額上掛著白色的招魂幡,紅燈籠換成了白燈籠。收到恤金後,許府就開始布置喪禮,只是不知大郎的屍骨送回京城的確切時間,府裡的人還沒有穿喪服。這幾天,府上氣氛很沉重,老爺變的沉默寡言,夫人時不時垂淚,二郎強裝鎮定,卻時常發呆。玲月小姐整個人沒了精氣神。鈴音小姐兒瘦成了瓜子臉。最開始兩天,小豆丁時常半夜哭醒,嚷嚷著要找大哥。孩子的世界很小,就幾個家人而已,驟然間少了一個,世界就不完整了。這天早上,許府上下終於等來了大郎的屍骨,他躺在一口棺材裡,被板車運回了府。許平志收到消息,瘋一般的衝出門,可他看見板車上的棺材時,突然不敢上前了。

許平志走到棺材邊,伸出手,按住了棺材板… 負責送屍骨的銅鑼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許大人,先進府再說吧" 許平志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氣,"嗯"了一聲。一旦見到大郎的屍骨,家裡恐怕就受不住了,在大門口哭喪,生人死人都有失體面。棺材送到靈堂,這裡的氣氛讓那位打更人有些窒息,不願多待,抱拳道:"許大人,在下先告辭了" 許平志嘶啞的回應:"不送" 靈堂內,嬸嬸、二郎、許玲月姐妹,無聲的注視著棺材,誰都沒有出聲,仿佛在等待著什麼。許平志知道,作為一家之主的自己,有些事情是必須做的。比如最先直面侄兒屍骨,直面那洶湧的悲傷。棺材板緩緩推開,許七安躺在棺材裡,他的皮膚乾枯,失去光澤,嘴唇退去了鮮色。早已死去多時。心裡那一絲絲的僥倖破碎,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此時此刻,那狂潮般湧來的悲傷依舊將全家人吞沒。嬸嬸和許玲月扶著棺材嚎啕大哭,許二叔有些站不穩,嘴皮子不停顫抖。許二郎別過頭去,不去看大哥的遺容,袖子裡的手握成拳頭,指節發白。許鈴音小身子微微前傾,探著頭,雙手在身後打開,朝著棺材發出"嗷嗷嗷"的哭聲。好吵…誰特麼的吵我睡覺…許七安心說。他宛如漂浮在無垠的虛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無所依靠。耳邊只有嘈雜的哭聲。

我應該是回家了…這哭聲是嬸嬸的。呵,嬸嬸竟然會為我哭。她的口頭禪不是:許寧宴你這個兔崽子,你就是老娘前世的冤家,這輩子要討債的…許七安迷迷糊糊的想。他從哭聲裡分辨出嬸嬸和兩個妹妹的哭聲。哭聲持續了很久,然後變成了哽咽,變成了抽抽噎噎。時間流逝,天黑了。這是許七安通過二叔和二郎的對話得知的。許家的親朋好友要明日才能來瞻仰許大郎的遺容,今晚是家人給他守靈。這應該是我第二次死了,第一次是酒精中毒…馬德,120G的老婆沒刪,想想就尷尬…還好這個世界沒有電腦和手機,哦,這個世界有青樓和教坊司,硬碟老婆沒用武之地。明天全村人就來我家吃飯了…懷慶和臨安是公主,身份不方便,估計來不了…採薇肯定是要來的,她要是不來,那等我醒來就離婚…浮香會來嗎。哦,她應該還不知道我的"死訊"。"娘,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和二哥留在這裡給大哥守靈"許玲月哭哭啼啼的聲音。然後是嬸嬸說話了:"你大哥在河上漂了這麼久,回了家,不能再讓他孤零零的。娘沒事,娘就守在這裡。"當初你爹把他交給我的時候,就巴掌那麼大,我那會兒哪有照顧孩子的經驗。你爹一個大頭兵,又沒什麼錢,請不起奶媽。我就煮羊奶給他喝,一天天手忙腳亂的照顧他…" 說到這裡,嬸嬸悲從中來。

許七安忽然意識到,嬸嬸其實是愛他的,雖然後來嬸侄倆鬧的很僵硬,很不愉快。許七安有些感動。"越長大越討人厭,你們三個裡,他長的最醜,最會作妖。但凡我對你和二郎噓寒問暖,他就吃醋,覺得老娘對他不好,自己是個沒娘的孩子…" "你別說了"許二叔怒道。"憑什麼不能說"嬸嬸尖叫著,"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長大,說沒就沒了,早知道當初我不如養只耗子" 嚎啕大哭起來。"老爺,夫人"門房老張匆匆跑來,站在靈堂外,道:"外面來了個姑娘,說要給大郎守靈" 誰。這個疑惑在許七安心裡閃過,同時也在二叔嬸嬸幾人心裡閃過。"她說她叫浮香"門房老張說。許二叔和許大郎臉色同時一黑。不去勾欄許七安,正人君子許二郎,顧家愛妻許平志…許七安心裡苦笑。許二叔看了眼妻子,微微頷首:"我去外頭見見她" 嬸嬸望著丈夫的背影,擦了擦眼淚,問身邊的兒子:"二郎,那浮香是誰。" 僅聽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經人家的姑娘。許二郎鼻音濃重,道:"浮香是教坊司花魁,據說非常仰慕大哥的詩才" 蘭心蕙質的許玲月皺了皺眉,更深夜重的上門,還要給大哥守靈,關係恐怕非同一般。許二叔在前廳見到了浮香,她穿著白色長裙,頭戴白色小花,樸素至極的打扮。

見到浮香的剎那,許二叔心裡的惱火忽然消散了,因為這個女人神色哀婉,眼圈桃紅,眉宇間那種悲傷是做不得假的。"浮香姑娘,大晚上的何故拜訪。"許二叔沉聲道。"許大人,我想給許郎守靈…"浮香起身施禮。"這不合適"許二叔當場拒絕。許家雖然不是書香門第,但也是有規矩的體面人家,浮香沒名沒分,憑什麼給大郎守靈。"奴家進府時,把教坊司的扈從打發走了,眼下內城回不去,外城不安全。許大人若是非趕我走,那我便走吧"浮香細聲細氣道。…許平志嘆口氣,這女子對大郎確實情深義重。來到靈堂,見到許七安遺容的剎那,強作鎮定的浮香終於崩潰,她今日剛從教坊司的老鴇那裡得到消息,知道了許七安殉職的噩耗。當場昏厥過去,醒來後哭了很久,打算來送許七安最後一程。許玲月聽著浮香悽厲的哭聲,忽然就意識到這個女人跟大哥的關係了。浮香沒有留在許府守靈,很懂事的離開,許平志本想留她在府上過夜,沒想到浮香剛才的話是騙他的,教坊司怎麼可能會讓一位花魁脫離視線。浮香之所以那麼說,是怕許家不同意她看許七安最後一眼。… 第二天,許家的親朋好友前來弔唁。許七安祖父這一脈,只有兩個兒子,許家老大戰死沙場二十年了,現在兒子也殉職了,這一脈的香火就此斷絕。許家族人們扼腕嘆息。

除了許家族人外,許七安以前的頂頭上司,長樂縣朱縣令和王捕頭等一幹快手也來了。朱縣令瞻仰了遺容後,嘆息道:"寧宴英年早逝,可惜了,可惜了啊" 王捕頭等人滿臉悲傷、唏噓。"不知道寧宴有沒有留下遺言。"朱縣令問道。許平志搖頭。可以的話,我想體驗一次黑人抬棺…許七安頗為幽默的吐了個槽,他的意識已經漸漸恢復,但身體還處在假死狀態。"採薇姑娘,你在做什麼。" 突然,許二郎帶著慍怒的聲音傳來。接著,是褚採薇的聲音:"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難過。金鑼南宮倩柔和張開泰也開弔唁了,瞻仰遺容時,老張嘆息說:"如此天縱之才中途夭折,魏公近日情緒不佳,在所難免" 張開泰是少數幾個知道許七安資質的金鑼。"壞人" 許鈴音朝著南宮倩柔咆哮,很快就被綠娥帶下去了。這時,許七安忽然聽到一聲驚呼:"卑職參見懷慶公主" 靈堂內外先是一靜,接著,高呼"拜見公主"的聲音此起彼伏。許氏族人都驚呆了,什麼情況。許大郎的喪禮竟然來了當朝公主。這一刻,許氏族人的痛惜之情前所未有的強烈,原來大郎連公主都認識,要是沒有遭遇意外,將來必定平步青雲。許氏會成為京城一個大族也說不定,屆時,光宗耀祖,全族人都能雞犬升天。

裱裱沒來啊,嗯,她是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沒有懷慶那麼自由。我的蓮花姑娘,一下子聚齊了三位… 許大郎沒來由的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則笑話:某富二代意外去世,弔喪當天,他的女朋友們都來了,這個為他打過胎;那位懷了他的胎;這個年芳十八,三年前就跟著他了;那個又為他拋夫棄子… 漸漸的,葬禮變成了富二代的批鬥大會。慶幸的是,富二代是真的死了。"你們可千萬不要聊信的事啊,否則我活過來也沒意思了"許七安焦慮的想。怕什麼來什麼。褚採薇有些難過:"他在青州時給我寫信,向我講述了當地的美食,我看完信後,氣的想用筷子戳死他,可我沒想過他真的會死" 聞言,許玲月詫異的抬起頭,抽了抽哭紅的鼻子,哽咽道:"大哥也給我寫了" 懷慶淡淡道:"我也收到了" 說完,三個女人同時陷入了沉默。許七安:"…" 懷慶心裡一動,目光微閃,問道:"那他有沒有…" 就在這時,悽厲的貓叫聲傳來,吸引了靈堂內外眾人的注意。一隻橘貓豎著尾巴,穿過人群,進入靈堂,撲向了許七安的棺材。一位許氏族人驚呼道:"快攔住貓,貓躍死者,會詐屍的" 其餘許氏族人臉色大變。距離最近的懷慶臨安褚採薇等人,對這個說法不以為然,因此沒有第一時間阻止。

"喵~" 橘貓飛過許七安的頭頂,發出悽厲的尖叫。有聲音在許七安腦海裡炸開:"許七安,醒來。" 是金蓮道長來了…許七安元神震動,只覺靈魂與肉身開始交融、契合。下一刻,他恢復了知覺,重新有了掌握肉身的踏實感。他感覺臉上有些癢,於是抬手一抓,抓下一大片乾涸的血肉。我能動了…許七安一喜,從棺材裡坐了起來。靈堂內外,陷入了死寂。起,起,起來了。這一幕在眾人眼裡,驚悚又恐怖。"我,我的媽誒…真的詐屍了。" 有人尖叫起來。

第205章 第三章脫胎換骨 #

前一刻,許氏族人還在惋惜大郎英年早逝,惋惜許氏的大族夢破滅,心裡黯然悲傷。可當他們看見許大郎真的從棺材裡坐起來,兩條腿動的比腦子還快,譁啦啦…全湧到遠處,戰戰兢兢的旁觀。"詐屍了啊,許大人真的詐屍了,快報官,快報官…" "報什麼官,這裡哪一個官都比縣令老爺大"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許氏族人又驚又怕,但因為院子裡公主和幾位身份顯赫的大人,他們心裡有底氣,這才沒有撒腿逃走。有人驚恐的往後退,也有人下意識的就往前靠,但又有所忌憚、茫然,搞不清楚狀況。比如許二郎、許玲月、褚採薇、懷慶等人。好癢…許七安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瘙癢,就像有蝨子在爬。他伸手抓了幾下,抓下一大片帶著頭髮的頭皮。"啊。" 膽小的嬸嬸嚇的尖叫一聲,把身邊的許玲月推出來當擋箭牌。許玲月也嚇的要死,即使是最喜歡的大哥,突然揭棺而起的情況下,玲月也有些頭皮發麻,出於本能的想要尖叫,想要逃走。但她沒有,她淚流滿面,顫抖著聲線,哭道:"大哥,大哥你是有什麼遺言沒有交代,心裡不甘心麼…" 妹妹悲從中來,哭的梨花帶雨。經歷了短暫的驚愕和茫然後,在場中有幾個人迅速反應過來,意識到許七安現在的真正狀態。

他們分別是練氣境的懷慶公主、司天監的褚採薇、高品武夫南宮倩柔和張開泰,以及二叔許平志。褚採薇有望氣術,能分辨生人和死人,再聯想到監正老師說的一番話,即使這個丫頭不太聰明,此時也想通了一些東西。…這是脫胎丸的效果。難怪老師要說,我把脫胎丸送給了許七安,可老師怎麼知道許七安會復活…許七安又是怎麼服用的脫胎丸…褚採薇想不太明白。至於許平志等人,純粹是武夫敏銳的聽覺,以及犀利的目光,聽見了許七安的心跳聲,看見了呼吸時胸膛細微的起伏。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又有共同之處,既驚訝又驚喜。許平志緩緩睜大了眼睛,平平無奇的臉龐交織著狂喜和悲傷,一個大老爺們,當著眾人的面,竟淚如雨下。張開泰激動又欣喜,情緒全寫在臉上,許寧宴復生了。他活過來了。踏入許府以來,保持清冷矜持的懷慶,素白的臉蛋瞬間溫柔起來,眼角眉梢藏著的喜色,如果是熟悉她的人看見,一定會大吃一驚。南宮倩柔神色狐疑。遺言嗎…許七安心裡一動,想起嬸嬸昨晚哭著說他長的最醜,於是悽切低沉,帶著顫抖的語氣說: "嬸嬸對我不好,我要她道歉…" 嬸嬸"哇"一聲哭出來了。"子不語,怪力亂神。

" 沒有武夫敏銳聽覺,也沒有術士的望氣術,只是儒家八品修身境的許二郎以為大哥真的是屍變,跨步而出,口中念念有詞。他要用儒家"言出法隨"的雛形之力,讓大哥重新躺好。"去。" 但身邊的父親忽然一巴掌把他拍翻,許平志悲喜交織的撲到棺材邊,就像迎上世間罕見的珍寶。"等等" 南宮倩柔攔住了許平志,眯著眼,審視著不停抓耳撓腮,抓下一片片皮肉的許七安。"身體活了,人還是不是那個人,就難說了"南宮倩柔冷笑道。眾人悚然一驚,聯想到那隻古怪的橘貓,當即意識到不對勁。橘貓躍過他的屍體,結果許大郎真的復活了,這難免讓人產生聯想——復活的並非許大郎,而是另有他人。南宮倩柔、懷慶公主幾個,都是見多識廣的人,元神奪舍這類操作,沒看見也聽說過。"不,他一定是大郎"許平志語氣堅定。沒有理由,他只接受大郎死而復生的事實,其他的原因是他不能面對,也無法承受的。刀子已經在心裡扎過一次。"二叔,是我啦。我沒死"許七安說。咦…聲音怎麼變了。許平志臉色微變。這聲"二叔",嗓音清亮,富有男子磁性,比大郎以前的聲音好聽多了。許二叔的心當時就是一沉,握住拳頭,盯著死而復生的侄兒:"你怎麼證明自己是許七安" 許平志質問的語氣,讓原本便心懷疑慮的眾人,更加警惕。

幸好我沒有媽,不然還得證明我媽是我媽…他心裡吐著槽,沉吟片刻,道:"青橘又酸又澀,但二叔覺得皮汁另有妙用" 許平志臉一下子僵住。許二郎依舊不相信大哥死而復生了,看了眼神態不對的父親,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問道: "你真的是大哥。" 此時的許七安,臉上嫩肉與老肉交錯,猙獰可怕,但看著小老弟的目光深沉而雋永,充滿感情的說道: "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心裡默默補充一句:一朝女眷不在家,影梅小閣三人行。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聽到這樣的話,二叔嬸嬸心裡愈發確定,甦醒的就是許大郎,因為這些生活中的細小瑣事,如果不是親生經歷,是不可能知道的。靈堂內,其餘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轉到許新年身上。褚採薇想的是,這句話千萬不能被楊師兄聽見,不然自己以及司天監的師兄弟們,恐怕每天都要來一次洗腦循環。這和楊千幻那個蠢貨的口癖,不相上下…南宮倩柔和張開泰皺了皺眉,覺得許家這個讀書人口氣太狂傲了,武夫最聽不得囂張跋扈的宣揚。懷慶公主沒說話,但用一種很內涵的目光,審視著許新年。"…" 許二郎俊美的臉龐憋的通紅,連耳根都紅了。

這些話被家人聽去猶覺羞恥尷尬,被大哥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念誦出來,這份羞恥感已經超過許大郎年紀該承受的極限。他恨不得推開大哥,自己躺進棺材裡,一了百了。呼… 見兒子吸引了火力,成為眾人的視線焦點,許二叔鬆了口氣,有些開心。"真的是大哥。"許玲月歡呼一聲,不管不顧的撲了過去,摟住大哥的脖頸,嚶嚶嚶的哭泣。"大鍋大鍋…"許鈴音高興壞了,站在棺材邊蹦蹦跳跳,張開雙臂,希望大哥也能抱他。但許大郎摟著妹妹柔軟的嬌軀安慰著,完全沒注意小豆丁。許平志也激動的上前,抱住女兒和侄兒,用力抱住,害怕一放鬆,又沒了。許二郎抬起臉,不讓眼淚從眼眶裡滾落,大庭觀眾之下,這種矯情的舉動他是斷然不會做的。"哼。" 嬸嬸尖俏雪白的下頜一甩,別過頭去,滿臉不屑,但緊接著,她又捂著嘴哭了。南宮倩柔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脫落的死肉,不是死皮,而是一塊塊的死肉。皺眉問道: "你怎麼復活的。" "我根本沒死…"許七安剛想解釋,便聽褚採薇抬了抬手,鵝蛋臉的大眼美人,脆生生道: "是吃了我送你的脫胎丸嗎。" 許七安微微一愣,剎那間恢復如常,配合著做出感激的姿態,"採薇姑娘大恩大德,許寧宴沒齒難忘,恨不得以身相許" "呸。

" 褚採薇臉蛋一紅,其實她有些羞愧,萌吃貨不擅長撒謊,有很強的道德底線。不像許七安,撒謊成性,養魚技術也差強人意,幾次險些淹死在小池塘裡。許七安望向眾人,知道他們需要一個解釋,沉吟片刻,道: "當日雲州叛亂,賊軍圍困布政使司,巡撫等人命懸一線,我自知此戰生死難料,想起採薇姑娘贈予的脫胎丸,於是就賭了一把…呵呵,當時情況危急,沒得選。"想來是巡撫大人以為我戰死了,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脫胎丸,原來是這樣…南宮倩柔等人恍然點頭。懷慶望向依舊茫然不解的許平志等人,淡淡道:"脫胎丸是司天監監正煉製的靈丹妙藥,服用此藥,宛如蟬蛹結繭,褪去舊軀殼,誕生新身體。"即使是受了致命傷,也能破繭成蝶,收穫一具全新的身體" 脫胎丸的藥力,便是以舊身軀為養料,孕育新身體。就像蟬蛹化作蝶。缺陷也很大,比如"造價昂貴",比如使用條件苛刻。藥效在半個時辰後發作,服用丹藥的人必須在半時辰後死亡,你不死亡,它便會強制你死亡。很容易造成千裡送人頭的慘劇。如果腦袋被人砍掉了,或者當場去世了,脫胎丸是救不回來的。總而言之,就是命懸一線之際,恰好藥效發作。深知脫胎丸藥效的南宮倩柔等人,也只能感慨許七安命大了。

在許家人聽來,大郎能死而復生,完全是司天監的採薇姑娘贈予了起死回生的仙藥。"採薇姑娘,大恩不言謝"許平志抱拳道: "大郎欠你一條命,以後上刀山下油鍋,你只管吩咐,他要不願意,我這個二叔的,綁也把他綁去" 什麼都沒做,就賺了我一條命。媽蛋,褚採薇才是主角模板吧…許七安配合著抱拳,千恩萬謝。"好了,玲月,快扶你大哥出來了,活人別一直躺棺材裡,晦氣"許平志心情大好。"嗯"許玲月應了一聲,但沒有立刻攙扶大哥,而是幫他揭臉上一塊塊乾枯的血肉。揭掉臉上和頭上的皮肉後,許七安感覺腦門一陣清涼,頓時內心咯噔一下,完犢子了,老子蓄了二十年的秀髮毀於一旦。旋即,他發現許玲月痴痴的看著他。"我的臉怎麼了。"許七安心裡一沉,連忙撫摸自己的臉。許玲月漂亮的小臉浮起兩抹暈紅,垂頭不語。許七安只好自己跨出棺材,面向懷慶南宮倩柔等人,然後,清晰的看見他們都是一愣。眼前這個許七安,臉龐線條堪稱完美,有著男子的陽剛之氣,濃眉,高鼻,雙眸湛湛有神,嘴唇的弧度和形狀恰到好處。五官沒變,但更精緻更完美了。這,這是我養大的小子。嬸嬸紅潤的小嘴微張,難以置信的盯著許七安看。南宮倩柔"切"了一聲。

情竇未開的褚採薇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覺得脫胎換骨之後的許寧宴,變的更好看的。懷慶公主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頓了幾秒,微微扭頭,掩耳盜鈴似的移開目光。"大哥真好看"許鈴音開心的說,雖然大哥不抱她,但她對大哥的拳拳愛心是不變的。"我年輕時也這般的"許二叔欣喜的說。說完,見一家人沉默的看著自己,許二叔頓時有些尷尬,補充道:"差不多,差不多嘛…" "大郎沒死。" 許氏族人裡,一位年邁的老人,遠遠的喊了一聲。許二叔當即過去,告訴族人許大郎死而復生的喜訊,以及緣由。許氏族人這才知道原來不是屍變,許大郎根本沒死,是司天監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救了他。京城的平民百姓對司天監不陌生,城裡好多藥鋪、醫館都是司天監的產業,九品的術士為了修行,隔三差五到醫館坐診,醫術高超又便宜。解釋完,許二叔拉著許七安,給長輩們行禮。許氏族人也很高興,族裡晚輩死而復生本身便是值得高興的喜事。再者,見識到了許七安的潛力和關係,族人們當然希望他越爬越高。霎時間,喪禮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安撫好族人,許七安送走兩位金鑼,送走褚採薇,送走懷慶公主,轉身去了澡房。許氏族人留在許府,幫忙撤除喪禮的布置。… 往浴桶裡倒滿水,許七安兩手撐著浴桶邊緣,俯視水面中映出的臉。

"帥啊,這才有代入感嘛,儘管和我前世相比還有點差距"許七安拍案叫絕。此時此刻的他,五官依稀還是原來模樣,但更加精緻完美,顏值暴漲。躺入冰涼的水中,許七安舒服的呻吟一聲,然後惆悵的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這時,一隻橘貓頂開了門縫,邁著優雅的貓步,翹著尾巴,走進澡房。"嘖,早聞脫胎丸效力不凡,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竟讓平平無奇的你,變的英武不凡" 原來在道長你心裡,我也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銅鑼嗎…許七安有些傷心,於是說道: "道長竟養成了上貓的惡習" "不要在意這種小事"金蓮道長抬起爪子,拍了一下地面。橘貓跳上浴桶邊,用來放置乾淨衣物的凳子,蹲坐著,口吐人言: "貧道一開始就不信你會殉職,今日得知你發喪,便過來看看。果不其然,身體雖無半點生機,但分明有細微的元神波動" 這細微的元神波動,武夫感應不到,唯有修陰神的道門弟子才能察覺。"貧道就住你一把,讓你早日元神歸附" "多謝道長" 許七安誠懇致謝,要不是道長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飛起來嗷嘮一嗓子,他就算死而復生也沒什麼意思了。果然,吉人自有天相,魚塘主得天庇佑。"可妙真說你身上無半點元神波動,死的很是通透"金蓮道長說道。"通透"是這麼用的嗎。

許七安沉吟道: "從雲州回京這一路上,我沒有半點知覺,也是昨夜才恍恍惚惚的恢復意識" 他的意思是,細微的元神波動是近期才出現的,是復甦的徵兆。金蓮道長頷首,低頭,爪子按在地書碎片上,"嘖"了一聲:"魏淵竟沒有收回地書碎片" 魏淵在釣魚。許七安一愣,便聽金蓮道長繼續說道: "不過,讓你加入天地會,對他來說只是隨手落的一步棋,善謀者,布局深遠。你死了之後,他許是有些灰心了,不願意再摻和天地會的事情。地書碎片隨你陪葬也好,被我取走也罷,都無所謂了" 道長你和魏淵果然是心照不宣啊,但當著我的面子,揭露我雙面二五仔的身份,我還是會有點尷尬的…許七安乾笑一聲。"對了,我復活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訴李妙真。"許七安撥弄著水花。金蓮道長用琥珀色的貓眼,直勾勾的望著他:"要誠實啊年輕人" 媽蛋,誰還沒在網上吹過牛皮呢…我以前逛逼呼的時候,就喜歡偽裝成高學歷人才,口頭禪是:謝邀,人在米國,剛下飛機。許七安又乾笑幾聲,想起了雲州發生的事,問道:"道長,雲州案背後有術士參與的痕跡,而且至少是三品術士。您對司天監了解多少。" 他把雲州案中,那位神秘術士的事跡告訴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很快就意會了許七安的意思,沉吟道:"司天監只有一位三品術士,叫孫玄機。"但我覺得雲州出手的術士不是他,另有其人" "誰。"許七安連忙追問。金蓮道長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要你何用,許七安笑道:"道長在我心裡,一直是睿智的長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還是個老銀幣。金蓮道長搖搖頭,糾正道:"上知天文的是術士,下知地理的是儒生。"不過,監正肯定是知道那位術士根腳的,只是這老東西的心思,誰都猜不透" 說完,金蓮道長審視著許七安,嘖嘖道:"氣血、氣機旺盛了數倍,神完氣足。如今的你,與離京時相比,進步很大。脫胎丸效果不凡啊" 就是太貴了…金蓮道長惋惜的想。"僥倖僥倖,三個月就踏入煉神境,資質愚鈍了,資質愚鈍了啊"許七安謙虛道。…橘貓扭頭就走,留下一句話:"去找魏淵吧,銅皮鐵骨境的資源,你傾家蕩產也買不到,但他能給你" 洗完澡,換上乾爽的衣物,許七安騎馬出府,直奔打更人衙門。

第206章 第四章請陛下賜死 #

浩氣樓。回到衙門的南宮倩柔和張開泰,第一時間進了浩氣樓,有南宮倩柔這個義子帶領,不需要通傳,可以徑直登樓見到魏淵。魏淵站在一張橫掛的地圖前,背負雙手,眯著眼,一言不發。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半個時辰了。這是整個東北方的俯瞰圖,圖中標誌著巫神教的總部,以及東北各國的位置。這種地圖缺乏精度,只能宏觀上看個大概,因此不算珍貴。再精確些的地圖,就是各國打破狗腦子也要搶奪、保護的機密物件了。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接著是南宮倩柔和張開泰的聲音: "義父" "魏公" 魏淵沒有轉頭,沉聲道:"許七安的屍骨在運河飄了一旬多,不宜久放…讓他親屬早日下葬吧" 仔細聽的話,低沉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沉痛。南宮倩柔很清楚義父為何不看一眼許七安的屍體,義父是掌權者,是謀略者,他的心腸應該是硬的,是冷酷的,只有冷酷無情的人才能無敵。魏淵就應該是一個無敵的人,不會被情感左右。衙門裡的打更人,甚至外界,都希望魏淵是這樣一個人。"義父…"南宮倩柔清了清嗓子,道:"許七安,還沒死" 魏淵霍然轉身,動作幅度之大,青袍隨之鼓蕩。這一刻,大宦官的臉色是複雜的,眼神也是複雜的,錯愕、不解、欣喜、希冀…南宮倩柔從未在義父臉上看到過這麼複雜的情感。

但只是剎那間,大宦官就恢復了從容鎮定,緩緩踱步到案邊坐下,有些嚴厲的語氣問道: "怎麼回事。" 南宮倩柔便將許七安的說辭,轉述了一遍。魏淵靜靜聽完,立刻說道:"讓他速來見我" 南宮倩柔點了點頭,看向那張巨大的,東北方的俯瞰圖,"那諜子的事…" 許七安死而復生,巫神教還要不要打。"秋收後打巫神教,計劃不變"魏淵的表情冷冽,語氣充斥著強大的自信。南宮倩柔和張開泰告退,前者打算再去一趟許府,結果剛出衙門,就碰到了策馬而來的許七安。"你倒是挺識趣,"南宮倩柔嘖嘖道:"不知道的還以為義父又收了一個螟蛉" 許七安反唇相譏,嘖嘖道:"老陰陽人了" 南宮倩柔勃然大怒,誤以為許七安在嘲諷他男生女相,柳眉倒豎:"你怎麼沒死在雲州" 話音方落,許七安腦海裡旋即捕捉到一個畫面:南宮倩柔抬起右手,掄著手臂揮舞巴掌… 許七安福至心靈,腰一沉,頭一低,毫釐之間躲過南宮倩柔的巴掌,一溜煙的逃進了衙門。"懶得和你一般見識,我去見魏公了" 在四品金鑼面前,秀一波操作已經是極限,再不溜,就要被按在地上捶了。南宮倩柔略顯呆滯的望著他的背影,接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躲開了。

煉神境對危險的感知極為敏銳,能輕易察覺到周遭的敵意、埋伏,即使蒙上眼睛,也能在亂軍中廝殺。武者到了煉神境,個人戰力將達到一個小巔峰。但,以南宮倩柔四品的修為,儘管出手有所保留,但趕在一位煉神境武者察覺到危機做出規避前,讓巴掌命中目標,本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怎麼可能…"南宮倩柔柳眉輕蹙。許七安一路上收到無數詫異的目光,打更人也好,吏員也罷,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銅鑼許七安殉職的消息,早就傳遍整個衙門,這幾日,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如果用前世的標題來寫: #震驚。銅鑼許七安返回,魏公都驚呆了# #前途無量的銅鑼在雲州做了什麼事,竟毀了他的一生# 可是現在,看見死去半月的許七安,生龍活虎的出現在衙門,還熱情的揮手和大家打招呼,打更人們滿腦子的問號。"大白天的,鬼魂也能進咱們衙門。話說人死了之後,竟變的如此英俊。" "怎麼辦啊,這是許寧宴的鬼魂,咱們不好出手吧。魂飛魄散了就不好了" "你是瞎子嗎。鬼魂會有影子。那可能是許寧宴的胞弟,許寧宴哪有這麼一表人才" 許七安在一片議論聲中,來到浩氣樓,守衛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我要求見魏公,速去稟告" 守衛一步三回頭的進樓了,片刻後下來,"魏公有請…許大人,您不是,不是…" 許七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用醇厚的聲線回覆:"我是許七安的胞弟,奉魏公之命,接替兄長的職務" "原來如此,許大人高姓大名。" "許倩" 侍衛心說,怎麼聽著像個娘們的名字。表面上恭恭敬敬,道:"您請進" 進了浩氣樓,登上七樓茶室,許七安見到了月餘未見的魏淵,他依舊穿著華麗的青袍,兩鬢斑白,眼角有著淺淺魚尾紋,儒雅俊朗,是一枚氣質與外表俱佳的老帥哥。以我現在的顏值,將來老了,肯定不比魏淵差…許七安抱拳,朗聲道:"卑職參見魏公" 魏淵有些恍惚,溫和道:"坐吧" 破天荒的,魏淵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悠悠道:"好好說一說雲州的事" 此事說來話長,許七安把雲州的經過,巨細無遺的告訴魏淵,包括李妙真二號的身份、天宗聖女的身份。除了神殊和尚關係重大,其餘的事他沒有任何保留。主要是魏淵太聰明,隱瞞太多會被察覺。再就是大宦官是真的重視他,栽培他,許七安投桃報李,對魏淵很信賴。果然,魏淵喝了一口茶,說道:"楊千幻一直跟著你" 許七安先是一愣,有些錯愕,他也不傻,立刻意會到了什麼,問道:"楊師兄為什麼要跟著我。

" "他自然不會無緣無故跟著你,依我對此人的了解,除了喜歡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其餘事他是不上心的"魏淵笑容莫測,"但如果是監正的意思呢" 監正知道我的秘密…如果是他授意的,那也合情合理。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打量一下魏淵,大智若妖的魏淵,會不會也察覺出一些端倪。魏淵沒有執著於這位話題,繼續道:"至於那位三品術士,暫且當他是三品吧,我不認為他是司天監的孫玄機。"不過,這件事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別的" 許七安精神一振:"請魏公解惑" 還是魏公靠譜啊,金蓮道長那個老銀幣,說話藏著掖著。而魏淵對我幾乎沒什麼保留。"你和司天監的褚採薇相熟,和宋卿也熟,你知道他們各自的身份嗎" "監正的親傳弟子。"許七安不太確認的反問。司天監的白衣們,並非全部都是監正的弟子,就如同雲鹿書院的大儒,時常開堂講課,但真正的親傳弟子卻很少。宋卿和褚採薇,還有楊千幻就是監正的親傳弟子。"楊千幻是監正的三弟子,宋卿是四弟子,褚採薇是六弟子,白衣術士們喊她小師妹"魏淵道。…這有什麼問題。許七安沒聽懂。"但,監正一共只有五位親傳弟子"魏淵幽幽道。這…許七安瞳孔微縮,終於明白了魏淵的意思,監正只有五位弟子,可褚採薇卻是六弟子,那其中還有一位呢。那一位去了哪裡。

楊千幻是三弟子,宋卿是四弟子,褚採薇是六弟子…那位孫玄機不知道是第幾位。"孫玄機是二弟子"魏淵道。"那麼,大弟子和五弟子暫且未明"許七安說。一時間,兩人沒有繼續交談,茶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一杯茶見底,魏淵才繼續說道:"你醒來的不是時候" "魏公何出此言。"許七安沒懂。"張行英上書請奏,希望朝廷為你追封,陛下和諸公商議之後,封你為長樂縣子。再過幾日,聖旨就會下來" 魏淵無奈道:"你既已活了,內閣多半會駁回聖旨,陛下多半也會欣然接受" "這有什麼的,只要該賞的銀子不少我就成"許七安無所謂的聳肩。長樂縣子,應該是子爵,聽起來就是個弟弟爵位……不,兒子爵位。以後遇到長樂縣戶籍的官員,大家相互介紹,對方說:寧好,我是長樂縣xxx 許七安說:我是長樂縣子。不懂行的還以為我是人家兒子。魏淵看他一眼:"銀子只是身外之物,爵位象徵的意義豈是銀子可比。你即使成了銀鑼,手裡有權有勢,但你的地位依舊上不得臺面。"唯有爵位,才是你徹底脫離民籍,成為王朝權貴的憑證。你若被封爵,許家便不是尋常人家,而是權貴。"將來娶妻,平民女子就沒資格嫁你。必是豪門千金才能與你般配" "能娶公主嗎。"許七安小聲問道。

…魏淵頷首:"理論上可以" 公主是不可能嫁給平民的,未來的夫婿,必定是權貴。子爵雖然不高,好歹也是爵位。"不知為何,陛下對你不喜,他若不願,誰都沒辦法"魏淵說完,笑了起來: "幸而你非一無是處之輩,還有迴旋的餘地" "魏公教我" "前些時日,宮中發生了一件大事,福妃意外身亡,衣衫不整的從閣樓墜落下來。當時屋內只有太子一人,且是醉酒。此案甚是棘手,既關乎皇室顏面,又牽扯廢立太子一事,三法司都不願意捲入其中,必定消極辦案" …我的媽誒,太子凌辱皇帝的后妃。許七安連忙搖頭:"魏公,你這不是害我嗎,皇家醜事,豈是我能插手" "無妨"魏淵擺擺手:"這事文武百官都知道了,多你一個不多。你能查出來最好,查不出來,推掉便是。"能力未及,頂多受點懲罰,縱使陛下不喜歡你,沒犯大錯的情況下,子爵也不是他說斬就斬的,勳貴集團不會同意" 了解了,魏公的意思是,如果皇帝撤銷對我的封爵聖旨,以後找我辦事,我就裝死不接受。先哄著元景帝把爵位封給我。然後,再以能力不及的理由抽身而退,到時候頂多受點懲罰,白賺一個爵位。魏公真是…足智多謀(老銀幣)啊。"太子是臨安的胞兄"許七安忽然想起自己養的那條嫵媚多情的小魚兒。夜店小女王現在肯定又傷心又無助。

"你與臨安公主,沒什麼糾葛吧。"魏淵眯著眼,審視著他。"沒有沒有"許七安連忙搖頭。魏淵放心的點頭。… 次日,御書房。"三日之期已過,你們給朕的答覆,就是一句"案情複雜疑點頗多,請求多寬限幾日"嗎。" 元景帝把幾份摺子,狠狠砸在三位大臣身上。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魏淵遞交的摺子,出奇的一致,好像互抄作業似的,抄的還是錯誤答案。元景帝氣的直拍桌子。刑部尚書慚愧道:"陛下,此案疑點頗多,迷霧重重,微臣已經竭盡全力了。請陛下再寬限幾日" 大理寺卿則說:"微臣能力不足,請求告老還鄉" "你們…"元景帝大手一揮,把桌上的摺子、筆墨紙硯通通掃翻在地,氣的渾身發抖: "朕要斬了你們" 三位大臣立刻跪倒,高呼:"微臣死不足惜,陛下保重龍體" 這是對過臺詞的嗎。元景帝氣炸了。兩側的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一向喜歡和魏淵抬槓的給事中們也不說話了。這案子當然還是要處理的,不過各方的意見尚沒統一,太子一派想著如何幫這位儲君脫罪。其餘派系則思考著如果廢掉太子,未來的儲君是皇子中的哪一位。想法各不同,但有一點是大家默認的,就是先把事情拖一拖。福妃的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案子之後牽扯的國本之爭。那會是一場不啻於京察的腥風血雨。

各黨派需要花時間斟酌,去站隊,去布置。像這種朝堂目的一致的情況,即使元景帝也只能無能狂怒,除非他不要真相,當場廢太子…但多半會被內閣駁回。"陛下稍安勿躁,微臣有事稟告"王首輔出列,輕描淡寫的把福妃案暫且揭過,道: "據微臣所知,打更人衙門的銅鑼許七安,並未殉職。於昨日詭異的復生,封爵之事,請陛下撤回" 御書房內,響起大臣們的竊竊私語。那姓許的銅鑼還沒死。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心情複雜。元景帝愣了一下,收斂怒火,望向魏淵,沉聲道:"魏卿,首輔之言是否屬實。" "的確屬實"魏淵作揖。當即,就有一位給事中出列,大聲道:"張行英謊報案情,欺瞞陛下,請陛下治罪" 元景帝沒搭理,看著魏淵,繼續問道:"為何如此。" "許七安並未死去,與叛軍死戰之前,服用了司天監的脫胎丸,力竭之後進入假死狀態,直到昨日方才甦醒。張行英誤以為許七安殉職,這並不怪他"魏淵解釋道。脫胎丸…元景帝一聽,像是吃了蒼蠅似的膈應。當初他向監正求取此藥,監正不給,推說已經沒了。可如今,一個區區銅鑼,居然吃到了他求而不得的靈丹妙藥。"他是怎麼得到此藥的"元景帝嘴角一抽。"司天監的褚採薇贈予"魏淵回復。元景帝沉吟幾秒,緩緩點頭:"封爵之事撤回。

另,著銅鑼許七安,速來見朕" 魏淵不動聲色的點頭,作揖道:"是" … 許七安收到傳召,趕在午前,快馬加鞭的抵達皇宮,經羽林衛驗明正身後,放他入宮。城門內,大青衣負手而立,等待多時,身邊侯立著南宮倩柔。許七安快步迎上去,喊道:"魏公" 魏淵頷首:"陛下召見你,是為福妃一案"頓了頓,意味深長的說道:"封爵之事撤回了" 還真撤回了啊,這條消息都發出來三天了,這也能撤回,不守規矩…許七安心裡吐槽,道: "我明白了" 隨著魏淵來到御書房,元景帝不在,穿蟒袍的老太監說道:"陛下在靈寶觀,隨國師打坐,午後才回來,且等著吧"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靈寶觀,結束了打坐,精神抖擻的元景帝睜開眼,嘆息道:"國師,朕何時才能結成金丹。" 道袍下,難掩豐腴身段,容貌傾國傾城的洛玉衡,閉著眼睛,聲音悅耳磁性:"陛下何時能放下政務,潛心修道,金丹指日可待" 元景帝盯著眼前的絕美道姑,她五官豔麗,有著勾人心魄的魅力,眉心的一點硃砂更襯託著宛如仙子。可以褻瀆的仙子。元景帝又嘆了口氣,其實只需要雙修,他便可更進一步。只是,即使是一國之君,他也無法強迫人宗道首。且不說對方是二品高手,縱使武力可以壓制,但雙修之事,需兩人心法配合,無法強求。

"國師何時能入一品。"元景帝問道。洛玉衡微微搖頭。"唉,監正的心思,朕是越來越看不透了。當日朕向他索要脫胎丸,他不給,誰料今日朕得知,一個小小銅鑼,都能享用此靈丹妙藥" 洛玉衡睜開眼,好奇的問道:"銅鑼。" 元景帝擺擺手:"此人不值一提,朕先回宮了,明日再來與國師打坐悟道" 他擺駕回宮,收到許七安已在御書房等待的消息,仍沒有即刻過去,一番精細的沐浴後,終於姍姍來遲。御書房內。許七安朗聲道:"卑職拜見陛下" 元景帝目光銳利的盯著他,沒提脫胎丸之事,也沒誇讚這個銅鑼在雲州立下的功勞,直截了當的說道: "前些日子,福妃墜閣身亡,此案背後另有隱情,朕給你三天時間,查清此案。否則,嚴懲不貸" 許七安立刻作揖,九十度彎腰不起,高呼道:"請陛下賜死"。

第207章 第五章恆遠:三號,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 #

…元景帝噎了一下,他沒料到許七安竟是這樣的答覆。每次被他刁難,就高呼著"臣乞骸骨"是官場老油條的風格。誰料,這小銅鑼更乾脆利索,竟求死。元景帝臉色刷的陰沉下去,上位者喜歡說重話來彰顯威嚴,上至皇帝,下至縣令,都喜歡說:給朕(本官)如何如何,否則叫你怎樣怎樣。這本沒什麼,畢竟尊卑有別,臣子和下人只能受著,乖乖領命。沒想到,這個銅鑼竟然給頂回來了,頂的元景帝一陣難受。尤其看著變化巨大的許銅鑼,元景帝心裡更不高興了,同時感慨脫胎丸不愧是百年罕見的靈丹妙藥。監正一甲子也才煉出三粒。元景帝厲聲道:"許七安,你以為朕不會殺你。" 元景帝在位三十六年,帝王威嚴極盛,御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降低了些許,幾名宦官立刻低頭,不敢仰視龍顏。能在皇帝面前,泰然自若的只有魏淵。許七安當然不會繼續頂撞,心裡不慌,一改剛才衝拳出擊的風採,變的唯唯諾諾,道: "陛下恕罪,卑職在雲州保護巡撫大人,與叛軍戮戰,斬敵兩百人。卑職在雲州嘔心瀝血,破了布政使宋長輔勾結巫神教一案,還都指揮使楊川南清白。"以上種種俱微不足道,卑職絕對不會拿出來邀功。至於桑泊案和平陽郡主案,卑職早就忘了,絕不會舊事重提。

"只是卑職元氣大傷,神思衰竭,醒來之後便時常頭疼,實在無力為陛下分憂啊" 元景帝盯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狠話。這小銅鑼故意扯一大堆的案子來凸顯自己的功勞,先把自己功臣的位置鞏固,再以身體不適來搪塞推脫,已經深諳朝堂官話的技巧了。魏淵當即道:"陛下,許七安不過一個銅鑼,即使能力再強,但精氣神耗損嚴重,他的生死自然不足為惜,但耽誤了案情,讓福妃無法沉冤得雪,那才是大事" 頓了頓,他看向許七安,道:"你且回去安心養傷,陛下不會差遣餓兵的" 皇帝不差餓兵… 元景帝看了魏淵一眼,略作沉吟,道:"許七安,司天監養神的方子要多少有多少。靈寶觀同樣不缺靈丹妙藥,你身體不適,朕可以賞你幾枚丹藥。"你在雲州的功勞,朕記在心裡,有意封你為子爵。皇恩浩蕩,莫要辜負" 說到底,許七安只是一個小人物,還不值得元景帝刻意刁難,內閣提議撤銷封爵,元景帝便順水推舟。但眼下要用許七安,元景帝不介意給點好處。不過心裡很不爽,他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謝陛下隆恩,陛下英明神武,千古一帝"許七安大聲說。

元景帝微微頷首:"朕要儘快得到案情真相" "卑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見小銅鑼如此識趣,元景帝心裡舒服了些,淡淡道:"退下吧" … 與魏淵並肩離開御書房,走在空曠的廣場上,魏淵眯著眼,目視前方,笑容淡淡:"學到沒。" "學到了"許七安道。他是真的學到了,而不是以前讀書時,老師站在講臺敲擊黑板,問:你們都學會了嗎。他睜眼說瞎話的大聲回覆:會了。魏淵要交他的道理很簡單,皇帝也是人,皇帝也有弱點,也有受規矩束縛,不是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同時,皇帝不是萬能的,皇帝也有需求,只要你擁有他"需要"的東西,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就比如這次,三法司上下推諉,拖延案情,元景帝能怎麼辦。頂多就是懲罰,但不可能真的罷官,或者斬首。在這樣的背景下,連破數起大案,得罪許多官員的許七安,正是絕佳的查案人選。既然皇帝想用你,那麼合理的為自己爭取利益是必要的操作。而一旦成為子爵,許七安象徵性的做一些努力,但因為"能力不足"沒能破案,也合情合理。畢竟他又不是仙人。那時,元景帝的憤怒是可以預見的,但彼時已是子爵的許七安,頂多就是受些懲罰,杖責啊,罰俸啊,甚至降職。但爵位不是說剝奪就剝奪的,爵位是朝廷籠絡人心的手段,必是立下汗馬功勞的人才能被授予。

相應的,剝奪爵位的條件也很嚴格,絕不是皇帝說剝奪就剝奪。否則,爵位就太廉價了,如何服眾。至於元景帝會不會賴帳,許七安和魏淵沒想過,堂堂一國之君還不至於這般無賴。即使元景帝想賴帳,許七安一樣可以拖著案情。上有計策下有對策。"許大人請留步" 身後傳來尖細的叫聲。許七安和魏淵駐足回望,是元景帝身邊的老太監,小跑著追上來,手裡握著一塊金牌。"這是陛下御賜的金牌,許大人可以隨時入宮查案,不過必須有宮裡的當差陪伴"老太監奉上金牌。許七安接過,掂量一下,分量很足嘛。這塊金牌和他以前收到的金牌不同,金牌正面多了一個"內"字,是可以在皇宮內行走的金牌,級別更高。"勞煩公公了"許七安拱手。老太監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返回。"公公稍等"許七安又喊住他。老太監回身看來。"陛下隆恩浩蕩,本官今日就要開始查案,請公公派個當差於我"許七安道。當差是級別最低的太監…用"太監"這兩個詞不準確,太監是一種身份、職位。當差是級別最低的…斬草除根之人。老太監很欣賞許七安積極的工作態度,臉上笑容頓時濃鬱了幾分,問道:"咱家多嘴問一句,許大人準備從何查起。

" 許七安咧嘴笑道:"從臨安公主身上查起" 老太監返回御書房,俄頃,一位年輕的小宦官奔出來,對著魏淵和許七安行禮。許七安點點頭,送魏淵到宮城門口,然後在當差的陪伴下,轉道去了臨安公主的韶音苑。韶音苑。蕭條的後花園,臨安坐在亭子裡,望著沉凝的池水發呆。池子裡的水昨夜結了冰,此時在暖陽的照射下,漸漸融化,只有幾塊浮冰殘留。半旬時間,臨安清減了許多,圓潤的鵝蛋臉都顯得有些瘦削,桃花眸原本是水靈靈的,略帶迷濛,看誰都是媚眼如絲的。現在缺了些神採。從小到大,除了被懷慶揍過,她一直無憂無慮,順風順水。因為元景帝修道的早,子女雖不少,但也算不上多,皇子皇女之間的勾心鬥角沒那麼厲害。再加上胞兄是太子,自身又會撒嬌,婊裡婊氣懂的討人喜歡,所以一直順風順水。但這幾天接連不斷的噩耗,讓她心裡積鬱,大受打擊。今天剛在母妃那裡哭過一場,母女倆憂心太子的前途,回來後臨安就坐在亭子裡想事情。如果是懷慶的話,肯定無比堅強,她是那種不會被任何事情打倒的女人…太子哥哥肯定不會做這種事,但誰會陷害他呢…四皇子,懷慶的胞兄。臨安心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她是沒懷慶聰明,讀書差,背經書還要太傅用竹條打著板子威脅,才肯委委屈屈的噙著淚背幾篇。

但她不蠢,在篤定太子哥哥是冤枉的前提下,只要動動腦筋,想一想太子哥哥被廢的話,誰得利最大, 可疑人物就立刻浮出水面。一念及此,臨安眸子稍稍靈動起來,積極開動腦筋,想到了很多問題。比如,四皇子是怎麼暗中殺害福妃,嫁禍太子哥哥。比如,他的同黨是誰,皇后。懷慶。等等。然後,越想越困惑,越想越混亂,洩氣的一拍腦袋。"如果他還在就好了,肯定"唆"一下就能破案"臨安跺了跺腳丫子,怒道。但下一刻,她臉色突然垮下來,眉毛聳拉,失去了精氣神。可是…他已經不在了啊。"殿下,殿下" 一名佩刀侍衛,腳步匆匆的奔來,在亭子頓足,抱拳道:"銅鑼許七安求見…在前院等著" 臨安的反應,就像是被人敲了一棍,懵住了,大概有個三四秒,她霍然起身,疾步走到侍衛面前,美眸死死瞪著: "你,說什麼。" "銅鑼許七安求見"侍衛重複了一遍。血氣一下子衝到面門,臨安前所未有的暴怒,奮力抽出侍衛的佩刀,咬牙切齒道: "狗東西,連你也敢戲耍本宮了。太子還沒被廢呢" 她暴怒的真正原因是侍衛拿許七安開唰。侍衛連忙後退,這要是被砍了,那也太冤枉了,邊退邊解釋:"真的是許公子,許公子來了,就在前院,殿下一看便知" 臨安手裡的刀都沒丟,急匆匆的奔向前院。

遠遠的,許七安先發現了紅衣似火的裱裱,一看她提刀上陣,氣勢洶洶的架勢,嚇了一跳。心說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裡闖出來,姑奶奶您打算把我送回去。他立刻收起取悅臨安的小玩意,躲到假山後面。"許七安在哪裡,許七安在哪裡。" 臨安提著刀,在前院左顧右盼,根本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她明亮的眼睛,逐漸黯淡。"殿下,許大人,在假山後面呢"當差的宦官低聲道。臨安的桃花眸瞬間亮起,殷殷期盼的走向假山後面,果然看見了那個…許七安。她愣了一下,眼前這個人,陽剛俊朗,眉毛飛揚,眸子燦燦有神,鼻子高挺,嘴唇線條如刻。緊接著,臨安就被許七安手裡的兩個提線人偶吸引了。那是一男一女,女子是大家閨秀的穿衣打扮,男子是一位穿甲的英武大將軍。許七安咳嗽一聲,操縱著英武大將軍,沉聲道:"殿下,卑職從韓國整容回來了" 接著,他換上尖細的聲音,操縱著女子:"韓國是哪裡呀" 英武大將軍:"哦,是雲州,卑職說錯了" 女子:"你不是死在雲州了嗎" 英武大將軍:"本來是死了,但卑職心心念念著公主殿下,感動了閻王爺,便回來了" 女子:"哎呀你討厭死了" 臨安覺得有趣,噗嗤一笑,忽然感覺臉上冰涼,不知不覺間,淚水無聲漫過臉頰。

她覺得丟臉,急忙轉過身去,羞怒解釋:"今日的風有些大,卷著沙子迷了眼睛" 作為一個性格活潑,嬌氣,愛撒嬌的姑娘,她其實很吃這一套。又因為缺乏感情經歷,辨識渣男的水平差勁,所以渾身上下都透著招渣氣息。當然,許七安絕對不是渣男。許七安笑道:"奇怪了,沙子怎麼只迷公主的眼睛,莫非是因為公主生的漂亮。" 被揭穿的臨安怒道:"狗奴才" "卑職不是狗奴才" "你就是狗奴才,狗奴才許七安" "狗日的臨安" "狗,狗什麼。"臨安公主不知道"日"是一個動詞。"沒什麼"許七安欺負她聽不懂家鄉話。"你剛才是罵本宮吧。"臨安板著臉。"不,那是我對公主最深切的期盼"許七安一本正經的回答。… 從假山後出來,裱裱把刀還給侍衛,帶著許七安進了大廳,那名當差的跟在身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二公主。二公主漂亮靈動的眸子紅腫,明顯是剛哭過。入座,宮女奉上茶水、點心,許七安揮了揮手,道:"小公公,你先退下,本官與公主有密事相商" "這…"小宦官有些猶豫。"滾滾滾。"裱裱柳眉倒豎,嬌斥道:"本宮與許大人有話要說,輪得到你旁聽。信不信將你拖出去杖責一百" 小宦官無奈告退。"他怎麼跟在你身邊。

你怎麼活著回來的,懷慶不是說你死了嗎" 裱裱看著小宦官的背影跨出門檻,消失不見,把目光轉移到許七安身上,漂亮的小臉露出笑容。"他是來監視卑職的"許七安喝了口熱茶,吃著糕點,在御書房等了一個多時辰,錯過了午膳。"至於怎麼活著的,這個就說來話長…" 他把雲州案的經過講給臨安公主聽,稍稍做了改編,當然,改編不是亂編,所以許七安只是美化和凸顯了自己的作用,降低了其他人的存在感。臨安最喜歡聽書了,開始津津有味,漸漸身臨其境,聽到許七安徹夜不眠的解開了暗子周旻留下的謎題,她小手猛拍桌面,大聲叫好。她身子前傾,託著腮,專注的聽著。許七安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公主殿下的胸脯,難免有些失望,臨安和她長姐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的。不能讓桌子承受壓力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聽到有女鬼來迷惑許七安等人,兩位同僚慘遭迷惑,而許七安憑藉自身的堅定意志,不為所動,裱裱表示很欣賞,誇讚說:不愧是本宮看重的人吶,本宮當初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許七安表示謝過公主殿下的慧眼識珠,心裡吐槽,你不是為了和懷慶爭風吃醋才強行招攬我的嗎。

最後,許七安開始講述自己一人直面千軍萬馬,被數千人圍困,面臨箭矢如雨,槍戈如林的困境,半步不退,斬敵兩百,最終撐到援軍到來。裱裱聽的潸然淚下,鼻子都哭紅了。"殿下,你是沒看見當時的場面,卑職一聲吼,那千餘叛軍嚇的肝膽欲裂,是硬著頭皮與我纏鬥的。要不是我當時狀態不對,他們一個都別活" 裱裱用力點頭,很相信。畢竟許七安的事跡,她之前聽皇兄說過,大家都說許七安是壯烈殉職,拯救了巡撫和打更人衙門的金鑼。吹完牛逼,許七安想起了正事,道:"對了,我這次進宮,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徹查福妃案的" 裱裱眼睛驟放光明,喜滋滋道:"本宮就知道,你回來就好啦,你回來就能為太子哥哥洗刷冤屈" "我永遠為公主效力,做牛做馬"許七安誠懇道。刷了一波臨安的好感度。"有幾個問題想問公主,福妃長的如何。" "自然是極美的" 元景帝真是暴殄天物啊…許七安心裡感慨,又問道:"太子,好色嗎。" "當然不好色"臨安一口否決,道:"除了太子妃之外,太子哥哥的側妃、庶妃、姬妾等等,加起來也就十六人" "…" 許七安心說,我特麼果然是好男人,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許七安。"有酒後鬧事的先例嗎。" "沒有" "喝的是什麼酒。" "百日春,補腎壯陽的酒。

是皇后送到我母妃那兒的,你說是不是她陷害的。"臨安小聲說。許七安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 臨安大喜,嬌聲道:"你明白什麼了。許寧宴你破案了嗎" 許府。心力交瘁的許二郎沒有立即回書院,今日是二月十日,再過五天就是春闈,完全沒有回書院的必要。這幾天安心待在家裡,等待科舉來臨。午膳過後,幫父親許平志送走許氏族人,心力交瘁的許二郎一點都不想讀書,只想回房間大睡一覺。但門房老張匆忙忙的跑進來,說道:"二郎,門外來了一個和尚,自稱恆遠,想要見您" "恆遠。"許二郎皺了皺眉,覺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了。他一個儒家弟子,不信佛,與佛門也沒任何交集。"他還說,和您是熟人"門房老張補充。許二郎"呵"了一聲,看向許平志:"爹,許是見咱們家有白事,來做法事的。您準備些銅錢打發了吧,我要回房歇息了" 門房老張取了一錢銀子,走出府門,把銀子遞給魁梧的中年和尚,道: "大師,府上不需要做法事,您請回吧" 恆遠大師一邊擺手:"貧僧不是來化緣的" 一邊誠實的接過銀子,道:"府上二公子,真的不見貧僧嗎。" 三號怎麼回事。雖說素未謀面,但屢次相助之恩,以及他堂兄許七安的情分,不管怎麼樣,都應該見自己一面,讓自己進去看許大人最後一面。

嗯,他可能覺得自己身份依舊是秘密,覺得貧僧未曾意識到他的真實身份,所以故作不識。呵,真實小覷貧僧的智慧了。恆遠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然後走到一邊,從懷裡摸出地書碎片,以指代筆,傳書道:"金蓮道長,可否為我屏蔽其餘人,我有話想對三號說"。

第208章 第六章驗屍 #

明白你的太子哥哥是個好色之徒…許七安隨口應一句而已,裱裱誤以為他破案了。"太子殿下是不是冤枉,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許七安搖頭。所謂酒後亂性,男人喝多了酒,就是容易飄,會做出平時不敢做的事。如果真像臨安描述的那樣,太子一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越是壓抑,醉酒後爆發越兇猛。"為什麼殿下會覺得是四皇子和皇后陷害太子。"許七安問這話,既有吃瓜,也是為查案。四皇子是懷慶的胞兄,都是皇后所出。而且四皇子是嫡長子。按理說,怎麼也比臨安的胞兄更名正言順。不過,因為兩百年前爭國本的事,至今還寫在歷史裡,成為大奉讀書人心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對於國本之爭有心理陰影。所以,元景帝立庶長子為太子,也沒什麼毛病。"皇后當然是想讓四皇子當太子唄,我與你說啊,眾皇子哥哥裡,就四皇子和太子哥哥最關心國事。四皇子若不是想當太子,會這般熱忱。" "有嫡子的情況下,陛下立庶出的長子,確實不太合規矩"在裱裱面前,許七安也就不避嫌了。這些話,即使有奉命查案的光環罩著,他也不好問的。但在裱裱面前,可以肆無忌憚的開口。都是自己人。"因為我母妃當年最得寵,也最漂亮"裱裱驕傲的昂起下頜,臉蛋漂亮如畫。

就依照我在祭祖大典時看見的,明顯是皇后比陳貴妃更勝一籌,那氣質,那容貌,即使早過了女子最風華絕代的年紀,眉眼間的韻味,依舊遠勝尋常的美人…皇后要是年輕二十歲,姿容恐怕還要勝過臨安和懷慶… 不過,受寵這種事,也不是單靠顏值的,還有很多方面的因素,比如性格,比如手腕,比如吞吞吐吐之類的技巧…總之因素很複雜。元景帝那麼不喜歡皇后嗎。立一個庶出的長子為太子。見許七安沉吟不語,裱裱忽然有些警惕:"你說這件事背後,會不會有懷慶暗中操縱。" 許七安望著二公主桃花般明媚的容顏,反問道:"如果是呢" 裱裱先是揚起秀眉,像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小母雞,下一刻又洩氣了,聳拉著眉眼: "本宮還是得承認的,懷慶心機深沉,卑鄙無恥…" 她委屈道:"我鬥不過她" 嗯,能在我面前坦然的承認鬥不過宿敵懷慶,說明公主殿下越來越信賴我了…許七安微微頷首,有些滿意。這時,他忽然心悸了一下,知道地書聊天群有人冒泡了。"殿下,我去一趟茅廁,您稍等"許七安起身,離開大廳,徑直離開。侯在外面的小宦官見他出來,立刻抬腳跟上,但看許七安往茅廁方向行去,頓住腳步,放棄跟隨。進了茅廁,掏出玉石小鏡,查看傳書內容。

【六:金蓮道長,可否為我屏蔽其他人,我有話想對三號說。】 恆遠找我做什麼… 天地會成員看到六號的傳書,心情各不相同,經過之前的傳書,有些人已經猜到三號就是那位殉職在雲州的許七安的堂弟。大概只有五號心如止水,心思剔透,沒有那麼多"雜念"。四號心想:那位叫許七安的銅鑼剛殉職,恆遠便找三號"密談",看來他也猜到三號的真實身份了。二號李妙真看到這則傳書,心裡有些難過,他們都以為三號是許七安堂弟,其實三號是他本人。而他,已經殉職在雲州了。天地會再也沒有三號了。一號窺屏,沒有發表意見。五號則完全沒想那麼多,掃了一眼傳書內容,便把地書碎片丟一邊。【九:好。】 李妙真一愣,接著恍然,金蓮道長大概是要私底下和六號解釋這件事。天地會裡,金蓮道長是唯一知曉所有人身份的。許七安等了幾秒,看見玉石小鏡傳來恆遠的傳書:【三號,我想見許大人最後一面。】 你見就見唄,發我信息做啥…嗯,恆遠還不知道我復活了…許七安斟酌著回覆: 【他已經復活了,你想見他,可以去打更人衙門尋他。】 那邊沉默了許久許久,終於,傳來三個字:【真的嗎。】 短短三個字,許七安能體會到恆遠大師激動狂喜,又難以置信的心情。憋了這麼久,才憋出三個字。【嗯。】 許七安的回覆同樣簡單有力。

【難怪你不肯見我,貧僧方才甚至心懷怨憤,罪過罪過。許大人是好人,好人就會有好報,阿彌陀佛,貧僧欣喜至極,欣喜至極。】 當下,許七安把"堂兄"復活的經過,簡潔的告之恆遠大師。【大師,我不想身份被公開。希望將來我們偶遇的話,能相逢一笑。】 【貧僧知曉。】 嗯,你對著二郎笑去吧,抱歉啊大師,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不想再社會性死亡了。收好地書碎片,返回大廳,裱裱抱怨道:"那麼久" "剛才在想案子,想著想著就入神了"許七安隨口解釋,道:"殿下,我接下來要去看一看福妃的遺體,您去嗎。" 裱裱立刻起身:"嗯嗯" … 福妃的遺體存放在皇宮的冰窖裡,看元景帝的架勢,案子不查清,福妃是難以入土為安了。許七安手持金牌,在裱裱和小宦官的帶領下,來到冰窖,當值的宦官引著幾人進去。寒冷的冰窖裡,福妃蓋著白布,安靜的躺在木板上。裱裱緩緩打了個冷戰,緊了緊狐裘大氅。"公主,不如到外面等著吧。"許七安既怕她感染風寒,也考慮裱裱可能沒見過屍體。裱裱倔強的搖頭,"我也想參與其中,為太子哥哥做點事" 許七安吩咐小宦官去揭白布,然後,趁著沒人主意,一下握住了公主的柔荑,氣機綿綿灌輸。裱裱嬌軀一僵,下意識的做出甩手動作,像是被蠍子蟄了一口。

但那隻粗糙溫暖的大手,就像鐵箍一樣,緊緊握住。嬌羞的情緒從心裡湧起,她堂堂二公主,冰清玉潔的千金之軀,何時被一個男人給褻瀆過。他怎麼這樣…裱裱又羞又怒又委屈。下一刻,溫暖的氣流從掌心湧來,順著藕臂流淌,溫暖了四肢百骸,冰窖的寒冷盡數驅散。她不再感覺寒冷,甚至想慵懶的舒展腰肢。耳邊傳來狗奴才低沉的聲音:"殿下,冰窖酷寒,您若是不走,那卑職只能用這種方法了。"查案雖是頭等要事,但與殿下的千金之體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握我的手是為了驅寒…和我的身體相比,查案不值一提…裱裱是喜歡聽甜言蜜語的,心裡一下就不生氣了,但還是害羞。做賊心虛的看了眼前頭的兩名宦官,輕輕啐了一口,然後不動聲色的靠近許七安,利用寬敞的大氅,遮擋視線,掩蓋自己被握住的手。媽誒,公主的小手真軟,真滑,真嫩…許七安心想。撩女孩子一定要主動,要大膽進攻,時不時的撩撥一下,時間久了,就會在她心裡留下深刻印象。當然,只適合一些單純的女孩,如果對方是一輛高公裡數的汽車,車身掛滿了備胎,那就不適合用這一招了。方式倒是簡單,直接用豪華名車的車頭撞她的車尾燈。"許大人,您看" 小宦官掀開了白布,不敢多看福妃的遺體,退到一邊。

許七安鬆開臨安的柔荑,走到屍體邊,審視著遭遇不測的妃子。這是一個漂亮的婦人,儘管慘白的臉折損了她的容顏,但五官頗為豔麗,穿著白色的單衣,身段浮凸。許七安伸手去解福妃的衣衫,但被小宦官攔住,表情驚恐的搖頭:"許大人,不可…" 果然還是不行…我還想解剖她的呢…許七安心裡有數了,看向守護冰窖的宦官,道: "把驗屍格目和卷宗拿給我看看" 宦官當即離開,俄頃,取了格目過來,遞給許七安。沒有被姦污的痕跡…手腕和胳膊有掐出來的青紫淤痕…死時衣衫不整,有被暴力撕扯的現象…死時秀髮凌亂,符合抵抗暴力的特徵… 強姦未遂,墜樓死亡…許七安初步做出判斷。繼續往下看,一條不顯眼的記錄吸引了他的注意: 死時面朝天。嗯。死時面朝天。通常來說,人跳樓自殺,是面對著地面,縱身一躍。電視劇裡那些面朝群眾,花裡胡哨的後仰跳樓,其實不常見。因此,墜樓的人死後,是背朝天,面朝地。當然,如果是高樓大廈,人體下墜過程中受到空氣阻力、風力的影響,是會翻轉的。但福妃墜落的閣樓,根據卷宗記載,兩層半的高度,那麼跳樓時是什麼姿勢,墜地多半也是什麼姿勢。是被太子推下去的。

這與福妃不願受辱,跳樓身亡的判斷不符…太子既然想嘗一嘗他老爹專屬的鮑,那沒道理推人家下樓,嗯,不排除惱羞成怒,醉酒後有暴力傾向。想到這裡,許七安再次把手伸向了福妃的屍體。"許大人。"小宦官攔住,告誡一聲,"不可驚擾福妃的遺體" 這是陛下的女人,即使死了,遺體也不是臣子能褻瀆的。"滾你媽的"許七安一腳踹開他,"老子奉旨查案,這不讓碰,那不讓碰,你跟我說個雞" 說雞不說吧,是許七安最基本的素養。小宦官挨了一腳,不敢吭聲了。許七安託起福妃的後頸,摸了摸她的後腦勺,雙手一路往下,從肩膀到背脊,再到臀部,因為臀肉豐滿,他為了摸骨,不得不按捏了幾下。按照人體的結構,仰面墜樓,最先與地面接觸的是頭部和肩胛,再就是最外凸的臀部。畢竟是皇帝的女人,不能脫衣服,許七安無法檢查臀部的血肉是否受損,只能通過觸摸來確認。"確實是仰面墜樓的…"他確認完畢。這就排除有人在福妃事後,擺弄身體,偽裝現場的可能了。"你有什麼發現。"裱裱立刻問道。許七安把自己的發現和想法,告之裱裱,其實也是說給監督他的小宦官聽的。"就是說,福妃不是自己跳樓死的。"裱裱立刻提取出了核心內容。還不算太笨…許七安欽佩道:"公主聰明絕頂,非常人能及" 裱裱一聽就很開心。

離開冰窖,在宦官的服侍下淨了淨手,許七安帶著臨安離開。"殿下,天色不早了,今天先查到這裡,明日我再來"許七安看了一眼日晷。申時一刻(下午3:15分)。按照大奉制度,春分後,散值(下班)時間是申時正。秋分後,散值時間是申時初。雖然春祭已過,但春分未至,所以散值還是申初。而現在,下班時候已經過了一刻鐘。元景帝又不給老子加班工資,下班了下班了…他揮揮手,告別了臨安。… 此時此刻,元景帝正坐在寢宮裡專研道經,看的津津有味。相比起枯燥無味的奏摺,以及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手裡這本蘊含著長生至理的道經,更讓元景帝嚮往、沉迷。世界上最讓人著迷的東西是什麼。是權力。但凡人的壽命有限,不過數十個寒暑,即使手握權力,俯瞰四海,又能如何。最後還是要敗給時間,化作一捧黃土。唯有長生久視,才最讓人嚮往。因為這代表著可以永遠手握權力。元景帝放下書本,閉眼咀嚼、思索書中奧秘。然後端起參茶喝了一口,幽幽吐息。趁著這個空隙,大太監稟告道:"陛下,許七安離宮了" 元景帝思索片刻,道:"他今日在皇宮都做了什麼。" 畢竟剛剛委任了許七安做主辦官,元景帝對這個小銅鑼會怎麼查案還是很關注的。老太監立刻去傳喚小宦官,帶著他進了寢宮。小宦官低著頭,躬著身。

元景帝坐姿慵懶,輕飄飄掃了小宦官一眼,道:"許七安都做了些什麼。案情可有進展。" 老太監當即道:"你與陛下一五一十交代"。

第209章 第七章見太子 #

小宦官低著頭,道:"許公子先去了一趟臨安公主的韶音苑,兩人在假山後面說了許久的話,出來時,臨安公主眼眶通紅,似乎剛哭過…" 聽到這裡,元景帝皺眉打斷:"他們去假山後面作甚。" 老太監看了一眼元景帝的表情,知道陛下不悅了。公主和許銅鑼到了僻靜的假山背後,然後公主紅著眼圈出來。這著實引人遐想。"從實說來"老太監瞪眼。"是…是因為臨安公主當時提著刀出來的。許銅鑼一見,就躲到假山背後了。還是奴才告訴公主殿下,許銅鑼藏身假山"小宦官連忙解釋,戰戰兢兢,不敢隱瞞。老太監立刻看向元景帝,見陛下眼中的厲光已然收斂,頓時鬆了口氣,道:"你繼續說" "而後許大人便與公主進了廳,奴才被趕了出來,殿下與許大人在廳裡談了兩刻鐘。談話內容奴才並不知曉"小宦官說到這裡,終於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委屈: "奴才不是瀆職,只是,只是許大人態度太過強硬" 說完,他用眼角餘光,小心的瞄了眼元景帝。讓他失望了,元景帝沒有任何表情,小宦官只好繼續說道:"而後許大人帶著奴才和臨安公主,去看了福妃娘娘的遺體。

"過程中,許大人慾觸碰福妃娘娘的遺體,奴才竭力阻攔,未能成功,還挨了他一腳" 要不怎麼說小鬼難纏,那一腳,小宦官牢牢記住心裡,就等著這時候給許七安上點眼藥。果然,元景帝皺了皺眉。陪伴了他幾十年的老太監,代替主子問道:"怎麼驗的。" "就是反覆摸了許久"小宦官答道。他不敢誇大其詞,因為如果元景帝震怒,只需要找人核對,找許七安質問,謊言立刻戳破,欺君之罪,小宦官可不敢犯。老太監問道:"然後呢。" "然後…便離開了"小宦官說:"不過許大人與臨安公主說,福妃的死另有蹊蹺" "另有蹊蹺。"元景帝終於再次開口,坐姿端正了些,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小宦官。"許大人說,正常墜樓,應該是面部朝下,而非背部朝下,可福妃確實是背部朝下而死。極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小宦官把許白嫖的分析,原原本本的複述給元景帝聽。被人推下去摔死的…元景帝眯著眼,視線仰望天花板,沉吟了許久,道: "退下吧" 小宦官告退離開。老太監諂媚笑道:"這許七安果然名不虛傳吶,三法司連查多天,束手無策,他一來,立刻便發現端倪。破案之期,指日可待" 元景帝冷哼一聲:"三法司不是不會辦案,只是不想辦。不過,許七安確實有些本事" 他還是滿意的。

頓了頓,元景帝道:"傳朕口諭,讓內閣起草詔書,重啟許七安封爵之事" 老太監領命退出寢宮,沒有即刻去內閣,而是找來監督許七安辦案的小宦官,甩手"啪"一巴掌。"乾爹。" 小宦官委屈的捂著臉。"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耍心眼。你以為陛下聽不出來嗎,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老太監疾言厲色: "福妃的事,陛下心裡正煩躁,你在這個時候,在陛下面前耍小眼睛,你今天沒出事純粹是命大。"讓你監督許七安,你就好好監督,不要夾帶私貨,他在後宮中接觸的人,做的事,都是涉及妃子、公主和皇子們的。你不能有一點一滴的偏見和看法,否則就是置喙天潢貴胄" 許七安做過什麼事,陛下會自己判斷,小宦官灌輸自己的私貨,那就是置喙皇帝的家眷。小宦官低頭,戰戰兢兢道:"兒子知道了" 老太監哼了一聲:"許大人把你趕出去,是為了你好,真聽了不該聽的話,結案之日,就是你人頭落地之時" 小宦官先是一愣,幾秒後,他想通了,臉色倏地慘白,背後沁出一層冷汗。對許七安那一腳的記恨,煙消雲散。黃昏。

許七安坐在馬背,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小跑著,他眯著眼,迎著橘色的陽光,嘴裡輕快的哼著: "走的是人間的道;扛的是頂風的旗,不嫖不貪做好官,百姓心中有了你…" 小母馬噠噠噠,進了教坊司的胡同。進了胡同口,許七安翻身下馬,把韁繩拋給守在胡同口的青衣小廝,順帶丟過去一粒碎銀。影梅小閣院門緊閉,竟然閉門歇業了。許七安看了眼西邊的餘暉,心說這個時辰點,教坊司理當營業了呀。"啪啪啪…" 他抬頭猛敲影梅小閣的院門,沒多久,門開了,剛露條門縫,裡頭的青衣小廝就說道: "影梅小閣不接待酒客了,客人還是去別院…" 院門打開,青衣小廝看見許七安後,先是一愣,結結巴巴道:"你,你是…" "我是你們娘子的許大官人"許七安挑了挑眉梢。"鬼啊。" 青衣小廝尖叫一聲,拔腿就逃,兩條腿邁的飛快,然後發現自己在原地踏步,後衣領被許七安拎住了。"瞎叫喚什麼,我還活著呢"許七安另一隻手抬起,啪啪給了他兩個不疼,但響亮的巴掌,問道: "本官的巴掌是不是熱乎乎的" 火辣滾燙的觸感,青衣小廝相信眼前的許七安是活人了,只是奇怪他怎麼模樣大變,還戴著貂皮帽。

"您可算回來了,浮香娘子日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人都清減了許多"青衣小廝連忙為自家主子刷好感度。儘管很好奇許七安死而復生的原因,但不敢開口問。"我立刻去通知她,說您回來了" "你就跟她說來客人了,問她出不出來陪酒"許七安道。青衣小廝連忙進了院子深處,站在浮香的臥室外的庭院中,喊道:"娘子,有客人來了,問您出不出去陪酒" 浮香沒有應答,屋子裡傳來丫鬟的呵斥聲:"娘子身子不適,不陪酒。誰讓你開的門,狗爪子想不想要了" 許七安咳嗽一聲,"浮香娘子不陪客啊,那我走咯" 屋裡猛的一靜,接著傳來浮香顫抖的聲音:"許郎。" 他聲音變化極大,浮香一時不敢確認。許七安笑道:"是我" 屋裡傳來"桌球"的聲音,似乎是撞翻了什麼東西,接著是丫鬟的驚呼聲:"娘子,慢些…" 下一刻,房門打開,穿著白色長裙,赤著雪白玉足,烏黑秀髮隨意披散的浮香,粗暴的推開門衝了出來。一人站在簷下,一人站在院內,畫面仿佛凝固。許七安無奈道:"外頭冷,回屋裡" 浮香這才哀鳴一聲,奮力撲到他懷裡,悽厲的痛哭起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不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獲益頗多" 許七安坐在桌邊,喝著教坊司裡的美酒,向浮香解釋自己復生的來龍去脈。

浮香坐在床榻邊,裙擺分叉,露出一條白蟒般的大長腿,小腿處白皙的肌膚有一塊淤青,丫鬟幫忙塗抹藥膏。這是剛才跑的太急,給撞了。浮香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既有失而復得的喜悅,又有難以掩飾的悲傷和心悸,心裡始終空落落的。"只要一想起許郎殉職,奴家心裡就還是空落落的" "沒事沒事,待會你就會覺得好脹" 太陽徹底落山時,一列丫鬟送進來滿桌的美食,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爬的。兩人坐在桌邊飲酒,話題隨性,沒有主題。"其實京城儒林,許多讀書人是很敬佩許郎的,昨日丫鬟從教坊司客人口中打聽到您殉職的消息,那些讀書人扼腕嘆息,說天絕許寧宴,便是絕了大奉詩壇的未來" "說起來,我當日面對數千叛軍,孤身力戰,力竭之際,確實寫過一首詞"許七安捏著酒杯。浮香妙目閃閃發亮,臉龐綻放明媚笑容,無比期待:"奴家想聽許郎的新作" 總感覺當文抄公有些羞恥啊…我果然是個正直的男人…許七安心裡這麼說,但該裝逼的時候,絕不含糊。他沉默了幾秒,讓自己氣質變的沉靜,徐徐道: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浮香痴痴的看著他,美眸中蕩漾的水光,嫵媚又迷離。

心裡品味著這首詞,雖然是殘缺的詞,但腦海裡閃過他面對數千叛軍,視死如歸的畫面。她對這個男人越發痴迷,不可自拔。"別光顧著發呆,我跟你說它是有目的的"許七安指頭敲擊桌面。"目的。" 浮香回神,報以茫然的目光。"幫我宣揚出去,教坊司最適合宣揚這些光輝事跡" 張巡撫竟然沒有在上稟的奏摺裡添上他的詞,簡直糊塗。搞得京城官場、儒林到現在都沒有拜讀他的佳作。他們得有多心急啊。"…哦" 晚膳結束,丫鬟燒好熱水,準備服侍許大官人沐浴。"你退下吧"許七安把丫鬟打發走,留浮香一個人在屋內。等浮香披著薄紗,邁進浴桶後,許七安扯掉了自己頭上的貂帽。光禿禿的一顆大滷蛋。"噗…" 浮香沒忍住,笑出了聲,趴在浴桶邊緣,笑的花枝亂顫。有什麼好笑的,我雖然變禿了,可我也變強了…許七安瞪了她一眼。他這頭髮估計要小半年才能長回來。… 浮香的胸不是胸,當許七安腦袋枕上去時,它就變成了腦墊波。如果許七安再翻個身,它就叫洗面奶。洗完澡的兩人躺在床上,說著話,浮香有些氣悶,呼吸不暢,嬌嗔著推開胸口的大光頭。"噗。" 許七安彈出一道氣機,熄滅了蠟燭。次日,在花魁娘子的服侍下穿好衣衫,許七安告別了戀戀不捨但黑眼圈深重的浮香。

影梅小閣的丫鬟們,看著許七安的背影跨出院門,竊竊私語起來: "許公子太厲害了吧,我覺得娘子房裡的床該換了" "是啊,它現在一坐就響,都快散架了,真是辛苦娘子了" "快去燒水,娘子要沐浴。另外,準備些枇杷膏,娘子聲音都嘶啞了" 離開影梅小閣,春寒料峭,迎面撲來的寒流讓許七安振作了精神,他往馬棚方向走。突然,腳下踩到了硬疙瘩,低頭一看,是一個荷包。踏入煉神境後,直接升級成撿荷包了嗎…許七安有些欣喜,自然而然的彎腰撿起,打算收入懷中。他突然愣住了。這荷包,和他腰上掛的荷包一模一樣,針腳細密,繡的是一株松柏,是玲月妹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二叔。念頭浮現的同時,許七安看見馬棚方向匆匆跑來一個穿儒衫的年輕人,這位年輕人唇紅齒白,眸若星辰,五官俊美,完美的遺傳了他娘的優良基因。這我是真沒想到…許七安心說。那俊美年輕人目光一直在地面飄來飄去,最後飄到了許七安身上,然後,他傻住了。

許七安嘴角一抽,抬手打了個招呼:"早啊" …許二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早…" 兄弟倆沉默對視,片刻後,許七安主動打破尷尬的氣氛,走過去,把荷包還給二郎: "仔細些,還好是我撿到了荷包" 許二郎平靜的接過,點頭道:"謝謝大哥" 兄弟倆一時找不到話題,只好並肩走向馬棚,牽來各自的馬匹,噠噠噠的走出教坊司。此時天剛亮,除了攤販和貨郎,行人還很少。"昨日與同窗一起…" "昨日與同僚一起…" 兄弟倆異口同聲。許七安回頭看了眼教坊司胡同,斜眼注視小老弟,道:"同窗呢。" 許新年目視前方,淡淡道:"同僚呢。" 兄弟倆又沒了話題。許七安想起了當初出獄回家,許新年因為"大奉萬古如長夜"而社會性死亡,羞愧的假裝昏迷。再看現在,被他在教坊司當場撞見,卻面不改色。不是我一個人在成長,二郎臉皮也厚了許多啊…嗯,也許是在我面前死了太多次,死著死著就習慣了…許七安看見路邊有賣青橘的,忙勒住馬韁:"等一等" 許新年隨之勒馬韁,不解的看來。

許七安買了一斤青橘,招呼許二郎下馬,一邊剝皮擦拭衣衫,一邊說道: "教坊司姑娘們的脂粉味太重,用青橘皮汁液掩蓋一下,鼻子再靈光的女人也嗅不出來" 許二郎一邊手腳利索的照辦,一邊逮住機會開啟毒舌屬性,嘲諷道: "大哥心思活絡,不去讀書真是可惜了" 許七安看他一眼,"二叔教我的法子" 許新年好像什麼都沒說,低著頭,認真的用青橘皮汁塗抹衣衫。完事後,許七安把青橘遞給許新年,道:"我要進宮辦案,你把橘子帶回家" 二郎皺眉道:"辦案。你又要辦什麼案" "福妃的案子聽說了吧,皇帝老兒把它丟給我了"許七安解釋。"這狗屁案子你摻和什麼。" 雲鹿書院有專門的消息渠道,京城發生的事,瞞不過書院的耳目。"我又推脫不掉" 許新年冷笑一聲:"你讓爹給你一悶棍,再以養傷為理由,案子自然就推脫掉了。再說,這案子必然難查" 二郎果然適合走官場啊,腹黑程度達標了…許七安笑道:"其實,宮裡的案子最好查" 因為宮裡高手如雲,是元景帝的老巢,那些花裡胡哨的體系無法插足。福妃的案子,大概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辦過的最"正常"的案子。許新年點點頭,嫌棄的看著青橘:"青橘又酸又澀,家裡沒人會吃" "買了不能浪費,給鈴音吃" "好主意" … 大理寺。

氣派的衙門口,許七安坐在馬背,看了眼"大理寺"三個鎏金大字。大理寺掌管刑獄案件審理,相當於許七安前世的最高人民法院。與都察院和刑部並稱三法司。通常遇到重大案件,皇帝會讓三法司會同打更人審理。由此可見,同時掌管打更人衙門和都察院的魏淵,是何等的權勢滔天。元景帝只用他一人,便制衡住了文武百官。同樣,可見許七安的運氣有多好,恰好加入打更人,恰好得魏淵賞識。從一個長樂縣快手,變成在京城可以橫著走的人物。"速去找大理寺卿,讓他出來見本官"許七安亮出金牌,衝著衙門口值守的衙役說道: "他若不出來,本官就進皇宮向陛下告狀,說他刻意刁難,阻撓辦案" 衙役匆匆進去。一刻鐘後,大理寺卿帶著兩位少卿,以及一幹大理寺官員迎了出來。"許大人,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大理寺卿笑呵呵的出來。許七安胯下馬背,熱情的迎上去:"哎呀,怎麼驚動裴大人親自出來,下官慚愧,慚愧啊" 許七安讓大理寺卿出來接見,就是要給他難看,削他面子。堂堂九卿之一,親自出衙門口接見一個小銅鑼,面子丟大了…大家可是有過節的,逮著穿小鞋的機會,怎麼能不好好利用。"應該的,應該的" 大理寺卿引著許七安往內走,說道:"許大人回來的正好,福妃的案子非你莫屬。

不過本卿得提醒一下許大人,此案兇險,可別彌足深陷啊" 這是在幸災樂禍。福妃案,辦成了得罪太子黨。辦不成得罪元景帝。至少我換來一個子爵,得罪老皇帝算什麼…許七安笑呵呵道: "無妨無妨,陷進去之前,一定把那些礙眼的老傢伙一起帶走。反正有金牌在手嘛,先斬後奏的權力,不用白不用" 大理寺卿眯著眼,"許大人真會說笑" "許大人此番來大理寺,是為太子而來。" "正是" … 許七安在"囚房"裡見到了太子,所謂囚房,其實是一間乾淨整潔的屋子,布置不算奢華,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太子被幽閉在房間裡,案子沒查清之前,不能離開。不愧是太子啊,坐牢都和普通人不一樣…許七安心說。等關門的吏員退走後,他抱拳道:"卑職許七安,見過太子殿下" "你是來審本宮的吧,父皇讓你主審此案了。"太子坐在桌邊,打量著許七安。"三法司搪塞推脫,都不願插手此事,只有找我這個滾刀肉了,反正我得罪的人已經夠多"許七安聳聳肩,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他的這些動作都被太子看在眼裡。

"請太子殿下詳細描述當日之事" 太子微微頷首,措辭片刻,緩緩道:"當日本宮在母妃的住處用完午膳,積雪尚未融化,我帶著侍衛返回東宮,路上遇到了福妃身邊的一位宮女,那宮女說,福妃邀請本宮過去一敘。"我便隨她去了清風殿,清風殿是福妃的寢宮。進了清風殿後,宮女領著我上閣樓,讓我在外廳等待,說福妃在更衣。"我當時喝多了酒,口渴的很,便喝了桌上的茶水解渴,不知怎麼就迷迷糊糊睡去。"再然後就被尖叫聲驚醒,沒想到竟是福妃墜樓身亡,而本宮成了最大疑犯" 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問道:"當時閣樓裡沒有宮女。" "外廳沒有,裡面不知" "那位宮女呢。" "失蹤了" 失蹤了啊…許七安眸子閃過犀利的光,雙臂撐在桌面,死死盯著太子:"太子殿下怎麼知道宮女失蹤了" 有那麼一刻,太子竟被這個小銅鑼犀利的氣勢給震懾了。"本宮雖身在牢獄,但自有辦法打聽外面的事"太子冷著臉,淡淡道。他為自己剛才一剎那的震懾而感到惱怒。聯繫太子見到自己時平靜的表現,許七安相信了他的話。"福妃平時與太子有交集嗎。"許七安問道。"自然沒有" 太子一口否認,身為東宮,不可能也不該和皇帝的妃子有什麼私底下的交集。"那為什麼福妃派人邀請太子,太子連想都沒想,就赴約了呢。

"許七安一針見血。"本宮…當時喝多了酒,思慮不周了"太子臉色有些不自然。呸,還不是饞人家的身子。其實太子的心理,作為男人的許七安很明白。福妃是位容貌與氣質俱佳的美婦人,太子往日未必沒有遐思。恰逢那天喝多了酒,偏又是壯陽補腎的酒…有喝到微醺經歷的人心裡都清楚,那種狀態下,人是很飄的。平時不敢想的事,現在敢直接去做。平時不敢說的話,嘴皮子一碰就脫口而出。恰逢福妃相邀,甚至都沒有邀請,腦子一動,就過去了…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給太子殿下設套"許七安分析道。"自然是有人陷害本宮,許大人也是這般認為的吧"太子舒了一口氣。"不不不,辦案不能這麼主觀。我只是闡述了其中一個可能,還有另一個可能"許七安再次撐著桌面,俯身湊近太子,一字一句道: "那日太子殿下喝多了酒,心猿意馬,不由想起了覬覦已久的福妃。反正陛下沉迷修道,不近女色。太子殿下便色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調頭去了清風殿,企圖玷汙福妃。"豈料福妃貞烈不屈,抵死不從,爭執之中,你失手將她推下閣樓,不慎摔死。隨後你派人暗中除掉一位宮女,偽造自己是被嫁禍的" "胡說八道。

" 太子殿下拍桌而起,怒不可遏:"許七安,你敢詆毀本宮,你敢誣陷本宮" "太子殿下別急,這只是卑職的猜測,真相如何,還有待考證"許七安笑容滿面的恭維。嘖,太子的城府還是不夠深啊,是太在乎位置了嗎。這水平將來怎麼當皇帝。太子和臨安這對兄妹,都不是聰明絕頂的人。許七安愈發懷疑,元景帝立庶出的長子為太子,是別有用意。等太子冷靜下來後,許七安又問道:"司天監的術士可有來看過殿下" "此事涉及本宮,涉及福妃,涉及大奉國本,你覺得父皇會相信司天監的術士嗎。"太子冷笑反問。許七安點點頭,在京城混了這麼久,他也能看出一些門道。司天監雖然要依附皇室,依附王朝氣運,這一點從褚採薇晉升六品需要京城百姓"認可"中能窺見一二。但一品的監正實在太強,因此司天監不是純粹的附庸,和大奉更像是一種合作關係。涉及到儲君的案子,元景帝未必信得過司天監。而司天監也未必願意插手這種破事。"卑職還需要查看太子殿下的身體,希望太子殿下配合" 許七安抓住太子的手,檢查了他的手腕、手臂,然後是脖頸處…沒有爪痕和撓痕。"卑職會儘快查清真相,若太子是冤枉的,自然還你一個清白"許七安起身,抱拳。"等等。" 太子殿下喊住了他,沉聲道:"許大人與臨安,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第210章 第八章案發現場 #

這叫什麼話。許七安心裡吐槽的同時,臉色微微一沉。男女之間有沒有搞事情的苗頭,其實雙方心裡有數,即使再遲鈍的人,慢慢也會回過味來。裱裱在感情方面是有些遲鈍的,首先是經驗淺薄,再就是本能的迴避自己的內心。所以她也許沒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小銅鑼有了情愫。但許七安會不知道。不可能。許七安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感情經歷豐富的男人。裱裱這種花信少女,時不時表露出的信賴、親近,都在向他傳達一個信息: 這姑娘喜歡我。太子也是男人,所以許七安在他面前否認沒有意義。"太子覺得呢。"許七安反問。"聽說父皇原本打算封你為長樂縣子,但得知你復生後,又取消了。"太子道。"陛下答應我,只要好好查福妃的案子,我封爵指日可待"許七安回答。太子沉吟道:"子爵位置終究是低了些,你若是能還本宮一個清白,本宮可以幫你再往上抬一抬。你要知道,有些事,子爵是不夠的" 許七安哂笑道:"殿下不如直接賞我黃金千兩,也比畫大餅要實在" 太子眉梢一挑:"你不信本宮。" "不是不信,而是太子能給我的,魏公也能給我。太子給不了我的,魏公依然能給我" "許七安,魏淵是孤臣,縱觀史書,哪個孤臣有好下場。"太子沉聲道。許七安躬身作揖,離開了房間。… 許府。

"大鍋呢,大鍋怎麼又不見了"許鈴音嘴裡塞著肉包,左顧右盼。"你大哥不在"嬸嬸邊回答,邊給幼女脖子套上小布包。"大鍋不在,我就不走,我要大鍋"許鈴音生氣的說。"少給老娘來這套,你不就是想找個藉口不去塾堂嗎"嬸嬸用指頭戳著小豆丁的腦門。小豆丁吃了一驚,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辦法,竟然被娘一眼就看穿了。娘這麼聰明,為什麼還經常被大哥氣的嗷嗷叫。"娘,那我留在家裡跟二哥讀書好不好"許鈴音嬌聲道。"長的最醜,想的最美"嬸嬸罵道:"你二哥馬上要參加春闈了,哪有時間管你這個笨孩子" "春闈是什麼啊" "就是科舉" "科舉是什麼啊" "就是考試" "考試是什麼啊" "許鈴音你要氣死我嗎"嬸嬸被氣的嗷嗷叫。這時,許二郎拎著一袋青橘進了府,看見母親在教訓妹妹,也沒在意,隨手把橘子遞過去: "鈴音,給你帶塾堂去吃" 許鈴音開心的接過,一看是青色的橘子,小臉擰巴成一團,豎著小眉頭:"二哥,這個橘子不好吃的" 許二郎一愣:"你吃過。

" 嬸嬸解釋道:"上次你爹買過這種青橘" …許新年深深的看了眼嬸嬸,道:"娘…" 嬸嬸疑惑的看著他:"有事說事,吞吞吐吐的" "也不是什麼大事"許二郎隨口道:"我昨天看到大哥給了爹五十兩銀子,您早點給收過來,免得他出去花天酒地" 嬸嬸一聽,柳眉倒豎:"這個許寧宴,可恨" 其實許二郎是騙嬸嬸的,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讓娘榨乾爹的私房錢。為了安撫娘,爹咬緊牙關也會交出私房錢,這樣就沒法出去花天酒地了。然後,討厭的大哥會很長一段時間被娘記恨。一箭雙鵰,完美。許二郎滿意的回書房讀書去了。… 皇宮。手持令牌,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皇宮,來到韶音苑,接裱裱一起去破案。臨安公主今天穿著火紅色的宮裝,顏色如昨天一致,但款式不同。她開心的蹦跳過來,鵝蛋臉揚起甜美的笑容,桃花眸裡洋溢著明媚的風情。認識臨安之後,許七安才知道,狐媚子不是只有尖俏的瓜子臉,有一種鵝蛋臉女人,也可以很嫵媚和勾人。可惜時代限制了臨安的發揮,不然燙一頭大波浪,穿著牛仔短褲和吊帶衫,妥妥的嫵媚女神啊。在夜店很混得開那種。裱裱蹦跳過來,輕盈旋身,裙裾飛揚。這是刻意在許七安面前展示美貌,可能她自己沒意識到。

許七安納悶道:"你怎麼老穿紅色的裙子…" 話音方落,裱裱臉色瞬間垮下來。"哼,狗奴才,你不是說本宮穿裙子特別漂亮嗎。" 許七安忽然捂住眼睛,慘叫起來。裱裱關切道:"怎麼啦。" "殿下實在太美,光輝萬丈,閃瞎卑職的眼了"許七安大聲說。裱裱一聽,轉嗔為喜,許寧宴說話真好聽,真有意思。"殿下,我今天準備去清風殿看一看"許七安道。臨安點了點頭,嬌聲道:"本宮要等一個人" 她眉眼間有得意的神採,昂起下頜,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許七安心裡徒然一沉,心說不會吧不會吧,不會跟我想的一樣吧。也就一刻鐘,穿著白色宮裙,清冷絕麗,行走間風情妙不可言的懷慶來了。許七安:"…" 臨安公主掐著腰,小母雞似的氣昂昂,嬌聲道:"懷慶非要跟著我們主僕長長見識,本宮就做主滿足她的需求,狗…許寧宴,你覺得如何。" 她特意把"主僕"兩字咬的極重,似乎在宣示某人的所有權。許七安在心裡怒吼道:我覺得很淦。我什麼時候成你僕人了…他表面微笑道:"卑職都無所謂" 懷慶公主清亮的眼波掃來,淡淡道:"那本宮就承許大人的情了" 長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臨安清清白白的,我還是你的牛馬。許七安嘴角抽了抽。他沒想到懷慶會參與福妃案,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在所難免之事。

首先,懷慶對查案破案很有興趣,只是身為千金之軀的公主,她以前沒理由也沒環境去接觸。桑泊案時,懷慶就常常召許七安入宮詢問案件詳情,還陪著他一起埋首史書,尋找線索。現在宮裡發生了這麼大的案子,懷慶有所關注,並產生濃厚興趣,這是可以理解的。先前主辦機構是三司,懷慶插不上手,而今主審官變成了許七安,懷慶自然就來了。當然,許七安懷疑其中還有裱裱作妖的成分。比如屁顛顛的跑到懷慶面前說:本宮的狗奴才回來了,狗奴才最聽本宮的話…等等,反正怎麼炫耀怎麼來。三家姓奴的許七安很尷尬,於是前往清風殿的路上,他沉默的墜在兩位公主身後,一言不發,降低存在感。馬德,裱裱老是這麼搞,我總有一天會因為腳踏兩隻船而劈叉,扯到蛋… 途中,讓當值的侍衛去尋來了昨日的小宦官。小宦官態度轉變極大,與懷慶臨安恭敬行禮後,他又朝著許七安行禮:"許大人,昨日奴才有衝撞之處,請許大人莫要見怪。許大人的好意,奴才都記在心裡的" 許七安一愣,心說我哪有的好意,你在說什麼。但他沒有表露情緒,不動聲色的"嗯"一聲。一行人朝著清風殿走去,兩位公主行在最前頭,白衣對紅衣,都是極為出彩拔尖的美人,她們的美可不僅僅在容貌和氣質,身段也是美人不可或缺的硬體基礎。

臨安的屁股沒有懷慶大… 腿也沒有懷慶那麼修長,懷慶比臨安還要高半個頭… 哎呀,裱裱你怎麼什麼都比不過姐姐。沒用的東西。懷慶不愧是我心目中的職場高冷女神,很讓人有征服欲,想弄哭她… 許七安第一次可以這樣靜靜欣賞姐妹花,賞著賞著,發現論臀型的豐滿,似乎懷慶公主更勝一籌。但行走間小腰扭動,裙擺晃動的幅度,卻是臨安更誇張一些。這說明裱裱比懷慶更會扭屁股。懷慶有修為在身,寬鬆的宮裝之下,應該有一個小蠻腰,性感小腹肌那種。但裱裱的水蛇腰像沒有骨頭似的,扭啊扭,扭啊扭。她是一個內媚的女人,不會刻意的搔首弄姿,但她有時不經意的舉動;身體某處春光一洩的風韻,比那些精通媚術的女人要誘人無數倍。比如那雙含著春情的,嫵媚的桃花眸,看人時總是帶著迷離。再比如她現在柔弱無骨的水蛇腰,搖曳風情的屁股蛋。許七安初見時,覺得她無比契合夜店小女王的形象,不是武斷的判斷,而是開過的車子太多,積累下來的豐厚閱歷。很快,一行人抵達清風殿。清風殿已經被宮中侍衛封鎖,宮女宦官被禁足在大院內。臨安和懷慶兩位公主的面子不管用,還是許七安亮出金牌,自報身份,侍衛才放行,恭敬的引著他們進去。

所謂清風殿,其實是一座兩進的宮苑,前院住著低等宮女和宦官,後院住著福妃娘娘的心腹。主殿是一座兩層高的閣樓,飛簷鬥角,氣派恢弘。二樓的眺望臺,護欄斷了一截,福妃想必就是從這裡墜樓身亡的。許七安目測了一下高度,大概有個六七米,這種高度摔下來,基本看閻王爺收不收你。像福妃這樣後腦勺著地的,可以解釋成閻王爺覬覦她美色,召她下去陪伴,誰都救不了。主殿也被封閉了,四名侍衛守在門口,保護現場。"當時福妃是死在哪個位置。"許七安問侍衛小頭目。小頭目指著臨安的落腳處,道:"福妃娘娘就摔在那個位置" 裱裱像只敏捷的,受驚的兔子,"噌"一下蹦開。許七安站在福妃屍體摔落的位置,抬頭看了眼閣樓,收回目光,道:"閣樓從未有人進過。" "三法司的人進去過" "有沒有拿走,或破壞過什麼。" "沒有,卑職一直在旁盯著。斷裂的護欄也被保留庫房裡,沒有被三法司的人帶走" 有人在旁監督…現場證物不允許帶走…元景帝不愧是權術高手,直接杜絕太子黨幫太子"善後"的可能性。許七安道:"開門,本官要上去" 進了閣樓,拾階而上,來到二樓。許七安和懷慶公主目光銳利,仔細的掃視現場每一處角落。裱裱看了兩人一眼,也裝模作樣的擺出"認真搜索"的姿態。

首先被他們注意到的,是桌邊傾翻的圓凳;桌上一杯早已冰涼的茶;凌亂的床榻;被撕下一角的床幔;東側牆壁脫落的字畫… 許七安抽動鼻子,四處亂嗅。"你在聞什麼。"裱裱裝不下去了。"別吵,我在聞脫氧核糖核酸的味道" "脫什麼酸。"裱裱懵了。許七安沒搭理,其實他只是聞一聞空氣裡會不會有殘留著某種氣味,並不一定是脫氧核糖,畢竟過去這麼多天,氣味不可能保留下來。但該做的甄別還是要做。許七安指著臥室的床榻,問小頭目:"床榻就是這麼亂的。" "有被三法司的人翻找過,不過,他們第一次來時,也是亂的"小頭目回答。可惜驗不了DNA,不然直接可以破案了…還是上輩子的科技好啊…他邊吐槽,邊來到瞭望廳。檢查完護欄的斷口,許七安便在瞭望廳盤坐下來,閉著眼,強大的精神力讓他的側寫能力暴漲。根據目前的現場細節反饋,他在腦海裡勾勒出動態的圖像: 太子醉醺醺的登樓,福妃在桌邊倒了被熱茶,幫他解酒,但太子沒去碰茶杯,而是碰了福妃的小手,或者其他地方,導致福妃大驚失色,撞翻了凳子。然後太子霸王硬上弓,拉拽著福妃到床榻,激烈顫抖中,床榻一片混亂,一角床幔被撕下。

福妃不知怎麼掙脫了太子的控制,衝向瞭望廳呼救,沿途碰落了掛畫… 太子一見情況不妙,惡向膽邊生,將福妃推下瞭望廳。接著,來到外室昏睡,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幹。許七安睜開眼,吐出一口氣。始終關注著他的懷慶和臨安,立刻開口道:"有什麼發現。" "案子其實也不難,但有幾點我要先做確認"許七安道。… PS:感謝"奇蹟娛樂"的盟主打賞 友情推書,一位讀者的書:《在美漫世界開計程車》。

第211章 第九章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

有幾點要確認…裱裱脆生生的追問:"是什麼。" 懷慶抿了抿嘴唇,一邊關注著許七安,一邊思考著他會有什麼發現。同樣在屋子裡仔細搜查的自己,此刻心裡卻一團漿糊,沒有得到太有用的線索和重大發現。"首先,如果福妃真的遭到了太子的凌辱,她必然會呼救,為什麼清風殿的當差和宮女們沒有聽到。咱們先下樓…你去召集院內所有宮女和當差" 最後一句是對小頭目說的。眾人當即下樓,在院子裡召集了清風殿所有的當差和宮女,共計十二人,四名宮女,八名當差。"爾等聽好,這位是奉旨查案的許大人,福妃遇害案由他全權處理。許大人現在有話要問你們。爾等須有問必答,不可隱瞞"小頭目沉聲道。"是。" 眾人低頭應答。小頭目滿意點頭,看向許七安。許七安鎖定一位清秀的宮女,招手道:"你過來" 小宮女低著頭,小碎步上前。"再過來一點" 小宮女來到許七安身前,他附耳低語了幾句,然後道:"去吧" 小宮女小跑著進了閣樓。他要幹嘛。裱裱和監督的小宦官茫然不解,懷慶則若有所思。許七安環顧其餘宮女和當差,道:"本官問你們,當日福妃出事,為什麼閣樓裡沒有宮女侍奉在側。" 宮女和當差的面面相覷,有些畏畏縮縮的不敢說話。

許七安瞳光一厲,呵斥道:"凡隱瞞不報、知情不報者,視為殺害福妃的疑犯,押入打更人大牢" 一位小宦官立刻說:"回大人,我們不敢靠近閣樓" 不敢靠近閣樓。許七安感覺自己發現了華點,有男人進入福妃的寢宮,院內的下人們卻不敢靠近,這說明什麼。說明元景帝頭頂有草原啊。許七安心裡暗暗期待。小宦官解釋道:"福妃娘娘愛飲酒,喝多了,對清風殿的下人動輒打罵。我們害怕遭受無妄之災,逢著娘娘喝酒,我們便離的遠遠的" "每次都這樣嗎。"許七安問道。"是的,沒有例外"小宦官回答。"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於這個問題,小宦官囁嚅片刻,搖頭道:"奴才進了清風殿,福妃娘娘便如此了" 白斬雞,你的資歷不行啊…許七安掃過眾人,發問道:"哪個是福妃娘娘的貼身宮女" "是奴婢…"一位年歲稍大的宮女出列。"你來回答本官剛才的問題"許七安盯著她。"這,這…"年歲大的宮女猶猶豫豫的說道:"前些年還好的,這些年娘娘的性格越來越奇怪,常常一個人站在閣樓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飲酒時,喜歡吟誦一些悲春傷秋的詩詞…" 她說的很隱晦,大概是不敢置喙福妃,不敢置喙皇帝的家事。但許七安和懷慶都是聰明人,聽懂了言外之意。

這是一個寂寞婦女的悲傷啊…唉,元景帝不當人子,後宮佳麗這麼多,還辣麼漂亮,竟然跑去修道,竟然還禁慾…許七安嘆口氣,又問道: "出事當天,有人聽見福妃的呼救聲嗎。" 眾人紛紛搖頭。許七安沒有表態,望向閣樓方向,微微頷首。眾人隨他目光看去,眺望臺上站著剛才進閣樓的小宮女,得到許七安授意,小宮女當即關閉瞭望臺處的格子門,俄頃,裡面傳來微弱的呼救聲。到這一步,腦瓜子不算太聰明的裱裱,也明白了許七安的意思。"混帳,你們敢說謊,呼救聲明明這般清晰"裱裱怒道。院子裡的下人們嚇了一跳,連忙辯解。許七安壓了壓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然後轉頭吩咐小頭目:"把斷裂的那截護欄抬出來… 接著,他看向年歲大的宮女,道:"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那位年歲大的宮女有些慌張,雙手不安的攪動。"小公公,你先到外院去,稍後喊你,你再回來"許七安原以為這個不怎麼識趣的小太監會反駁,他都打算抬出懷慶和臨安來壓人了。結果,小宦官什麼都沒說,心甘情願的轉身離去。"你有什麼發現。" 待人走後,懷慶率先開口。清冷高傲的公主殿下,心中有自己的推理,剛才宮女在閣樓內呼救,外頭是能聽見的,儘管很微弱。那麼就有兩種可能:一,福妃根本沒呼救。二,福妃被人控制住了。"太子修為如何。

"許七安問道。"練過幾年武藝,弓馬騎射都很嫻熟"懷慶回答。哦,是一隻弱雞…許七安點點頭。太子修為在煉精境,甚至都不到,這其實可以理解。對於一位皇子來說,傳宗接代,延綿子嗣是頭等大事。個人武藝算什麼。皇帝又不需要衝鋒陷陣。其次,自身能不能面對美色坐懷不亂,也是一個重大考驗。尤其是太子身為皇子,身邊美婢如雲,恐怕很難在年少衝動的時期守身如玉。許七安覺得,也就自己這樣擁有大毅力的人,才能保持母胎單身十九年。"太子雖然修為淺薄,但要對一個弱女子用強,想來還是很容易的,所以福妃也許根本沒機會發出求救聲"許七安道。"我太子哥哥不會做這種事的"裱裱立刻反駁,這是她作為胞妹,最後的倔強。許七安沒有回應把圓潤臉蛋鼓成包子的裱裱,冷笑的看著年長的宮女,道:"剛才沒有說真話吧。" 宮女眼裡閃過一絲驚慌,擺手道:"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對沒有說謊,請大人明鑑" "沒說謊,但也沒說全,對吧"許七安用刀鞘拍了她大腿一下: "本官沒什麼耐心,你要不說,就去打更人衙門的大牢裡交代,我不保證裡面的獄卒會怎麼對你" 這些小宮女小太監,心思多,膽子小,恐嚇是最好的方法。

宮女咬了咬唇,心一橫,道:"兩位殿下,許大人,請隨我來" 她轉身進閣樓,許七安和懷慶、臨安跟在身後。返回閣樓上,宮女徑直去了床底,吃力的拉開一隻大木箱,從一件件舊衣衫底下,取出一隻小木盒。宮女低著頭,畏畏縮縮的把木盒奉上。許七安接過,打開木盒,看清裡面的東西後,腦海裡就兩個字:蕪湖。要不是身邊還有臨安和懷慶,他還會吹一聲浮誇的口哨。木盒裡躺著一根用玉雕琢而成的物件。許七安頓時理解為什麼宮女吞吞吐吐,不敢說。這東西在宮廷屬于禁品,道德層面是一方面,再就是這裡是宮廷,妃子是皇帝的女人,肯定是不行的。皇帝不要面子的嗎。一旦被人發現,重則打入冷宮,輕則降位份。這就可以解釋福妃為什麼要把下人驅散出閣樓,酒後心情不佳是方面,眼前這東西是另一方面…幸好我把小宦官趕出去了,不然元景帝得殺我滅口…許七安神色複雜。"這是什麼東西。"臨安公主蹙眉道。許七安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懷慶,高冷公主面無表情,專注了審視著玉雕物件,眼裡有著困惑。不是吧不是吧,臨安目不識丁就算了,飽讀詩書的懷慶公主,寧也不認識嗎。許七安咳嗽一聲,用很輕的聲音解釋給公主們聽。臨安"呀"一聲,驚恐的後退幾步,圓潤的臉蛋漲的通紅,脖子和耳根都紅透了。

懷慶公主觸電似的縮回目光,扭過頭去,白皙的臉蛋浮出兩抹淺淺的暈紅。"福,福妃她…她竟然私藏這種東西,不,不知羞恥,快,快收起來…"臨安結結巴巴的罵道。你別激動,說不定你娘床底下也有…許七安蓋上盒子,交還給宮女,道:"收回去,不要髒了兩位殿下的眼" 宮女順從的照做。許七安問道:"當日福妃墜樓時,這東西是在床上,還是在箱子裡。" "應當是在箱子裡"宮女說道。如果床上有這玩意,卷宗裡不會不寫…許七安點點頭,又問:"那位失蹤的宮女,與你一樣,都是貼身伺候福妃的。" 宮女點點頭。"好了,下去吧" 等她出去後,許七安坐在桌邊,一邊惋惜不能拿"玉如意"做化驗,一邊給兩位目不識丁的公主分析: "福妃墜樓當日,院內的下人沒有聽到呼救聲,有兩種可能:要麼太子控制了她;要麼福妃心甘情願與太子私通" 懷慶搖搖頭:"倘若是心甘情願的私通,房間裡為何會有抵抗、掙扎的痕跡。" 一看你就沒有經驗…許七安笑道:"還是兩種情況:一,福妃開始是不願意的,所以抵抗,但太子用某種辦法脅迫了她。二,有時候…也不一定要在塌上" 兩個公主同時臉紅,啐了一口。"那福妃為什麼會墜樓呢。你說過,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懷慶質疑道。

"這個問題我暫時無法解答,"許七安分析道:"事發當日,福妃飲了酒。"我要是太子,可以以此脅迫,達成長期的苟且關係。福妃久曠之身,說不定就半推半就,完全沒必要推她下樓。即使太子酒醒,要殺人滅口,也不該是完事之後,因為賢者時間裡,男人是最冷靜的,斷然不會衝動。"還有一個疑點,福妃既要做那事,驅趕了閣樓裡的宮女和當差,那更沒道理再遣貼身宮女去邀太子,除非兩人早就有了私情。"但是根據三法司的調查,以及院內當差和宮女們的口供,福妃與太子素無往來" "就是說,我太子哥哥真的是被冤枉的"裱裱眸子晶晶發亮。"這個可能性不小,但還沒到下定論的時候"許七安點點頭。懷慶問道:"你是怎麼看出宮女有所隱瞞。" 她一雙澄澈剔透的美眸,緊緊盯著許七安。似是在求教,但又抹不開面子。微表情心理學了解一下…許七安道:"人的表情和肢體動作,會一定程度暴露內心,它們比嘴更誠實" 懷慶秀眉緊蹙:"本宮從未見過記載這類知識的書" "這是我自己鑽研的" 懷慶緩緩點頭,有些佩服:"你果然是破案天才" …其實破案最重要的不是天分,是經驗和知識,沒有這些東西,你即使是推理天才,也邁不進門檻。

許七安笑道:"殿下謬讚" 這時,侍衛小頭目在樓下喊道:"許大人,東西帶過來了" 許七安當即起身,道:"下面要驗證我的一個猜想,福妃怎麼死的,也許馬上見分曉了" 三人來到樓下,許七安接過侍衛手裡斷裂的護欄,仔細檢查斷口,反覆查驗。他陷入了沉思。紅裙和白裙默契的沒有打攪。儘管裱裱裙底下的一雙小腳丫不停的踩踏,顯示出焦慮的心情。因為許七安剛才說過,福妃的死馬上見分曉。事關太子哥哥清白,她焦急的很。可還是不敢打攪他思考。"走,去冰窖。勞煩長公主去請一位嬤嬤"許七安帶著眾人離開了清風殿,懷慶吩咐殿外的侍衛去請老嬤嬤。來到冰窖,留下侍衛,許七安、懷慶、臨安以及監督的小宦官和老嬤嬤,五個人進了冰窖內,再次見到了福妃的遺體。"勞煩嬤嬤除去福妃身上的衣物,再將她翻轉過來"許七安道。老嬤嬤有些猶豫,但看許七安直覺的背過身,她這才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懷慶公主,沒有看臨安。懷慶點頭道:"按許大人說的辦" 幾分鐘後,嬤嬤道:"老奴做完了" 許七安回過身來,福妃赤著身,趴在木板上,慘白的背部布滿屍斑,但沒有許七安想要看見的東西。"可以了"他點點頭。離開冰窖,來到偏廳,臨安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

福妃是怎麼死的,我太子哥哥是清白的吧" 許七安看了眼監督的小宦官,再掃過兩位公主,沉聲道:"福妃應該是自己跌落閣樓的" "何以見得。"懷慶眉梢一挑。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感覺意外。"清風殿閣樓的護欄,沒有朽爛,堅固的很。如果福妃是被人推下去的,身體撞斷護欄的同時,後背必定留下淤青。"但是剛才檢驗過了,福妃後背沒有長條狀的淤青。只有屍斑和墜樓產生塊狀淤痕"許七安道。懷慶沉吟道:"但她確實是撞斷護欄死的…你是說,有人在護欄上做了手腳。" 許七安頷首:"除此之外,福妃墜樓前喝了酒,清風殿的宮女說,她常常在瞭望臺看風景…我猜她是在看陛下會不會來,當然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喝了酒,會本能的趴或靠在護欄。福妃是仰面墜樓,因此她當時應該是靠在護欄上,但護欄被人做了手腳,因此墜樓而亡。"剛才我問過了,也就是說,福妃當日…嗯,你們懂。所以,她會站在瞭望臺的可能性很高很高。"仵作驗屍時,沒有被侵犯的說詞也可以充當佐證。清風殿的宮女們沒有聽見呼救聲,因為福妃根本沒有遭遇強暴,自然不用呼救" 懷慶和臨安恍然大悟,後者由衷的欣喜,因為太子的嫌疑頓時輕了許多。前者則陷入沉思,咀嚼、回味著許七安的分析,就像在消化老師講課內容的學霸。

負責監督的小宦官低頭,拼盡全力,默默記下許七安的每一句話,晚些時候要匯報給乾爹。聽到這裡,老嬤嬤插嘴道:"這位大人,給福妃驗身子的也是老奴,不是仵作" "哦,原來是嬤嬤啊。那正好,本官還有些細節要問" 他拉著老嬤嬤走到一邊,低聲道:"嬤嬤,你們判斷身子是否清白的標準…" 他小聲的把疑惑問出。老嬤嬤道:"嚴絲合縫" "哦哦,那本官就明白了"許七安心說,這老嬤嬤車技比我還溜。這樣一來,就更加確定,福妃沒有被玷汙,而是真的死於意外,有人精心布置的意外。既然不是見色起意,那麼太子的嫌疑就很輕很輕。得到確認答案後,許七安說道:"能做到這些的,應該只有那位貼身宮女" 宮女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殺害福妃,陷害太子,這是裱裱都能想明白的問題。"那指使宮女的人會是誰呢。"裱裱看了一眼懷慶,眼裡充滿了不信任。懷慶冷笑一聲,裱裱就立刻縮到許七安身後。她懶得和臨安一般見識,蹙眉道:"那麼房間裡凌亂的痕跡如何解釋。"福妃未墜樓前,宮女肯定無法當著她的面故意弄亂房間。而福妃墜樓後,立刻引來了清風殿下人的注意" "可能是福妃脾氣非常糟糕,所以弄亂了房間。也可能是酒水有問題,比如致幻"許七安解釋。可惜不能解剖福妃,因此這個猜測無從證實。

"今天先到此為止吧,我想回去再斟酌斟酌,梳理案情"許七安道。他不能說自己是消極怠工。把臨安公主送回韶音苑,許七安見懷慶公主在外頭等候,心照不宣的走了過去。兩人沉默的往前走,侍衛沒有跟上,遙遙墜在後邊。"沒想到你一出手,福妃的案子就立刻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懷慶公主稱讚道。"這案子其實不難,至少證明太子是無辜的,這一點不算難"許七安說完,隔了幾秒,道: "三法司似乎不急著證明太子的清白" 許七安一直覺得這個時代的推理知識,刑偵手段落後,但不能否認,三法司裡人才還是很多的。福妃案不像稅銀案那麼細節,也不像桑泊案那麼詭譎,更不像雲州案那樣燒腦,其中沒有摻雜太多的修行手段。想證明太子清白,有點難度,但不是不能做到。懷慶公主目視前方,沉默了十幾秒,淡淡道:"這件事無外乎兩種可能:一,真兇就是太子。二,太子是被嫁禍的" 許七安"嗯"了一聲。"太子如果是真兇,那麼他就會被廢。京察剛結束,便要迎來國本之爭,不管是父皇還是滿朝文武,都不願發生這樣的事。而且,也會被太子一黨嫉恨,平白樹敵。"如果太子是被嫁禍,那麼,後宮之中,誰有這個能力,誰連太子都敢嫁禍。三法司更加不願得罪。

歸根結底,這還是父皇的家事" 許七安直截了當的回答:"所有能繼承東宮之位的皇子,皆有可能" 懷慶道:"但嫌疑最大的,是我胞兄,以及我母后" 因為四皇子是嫡長子,第一順位繼承人。"嫌疑歸嫌疑,只要沒有證據,即使是陛下也不能如何"許七安道。有嫌疑是在所難免的,宮中有皇子夭折,那些個得寵的妃子都有嫌疑。但只要毀掉證據,即使嫌疑再大,又能如何。宮鬥其實很簡單粗暴,不可能後宮裡每一位妃嬪都是布局深遠,老謀深算的諸葛亮。懷慶緩緩點頭。"有件事不明白,四皇子是嫡長子,為何陛下卻立了臨安的胞兄為太子。" 許七安問出這個問題時,目光緊盯著懷慶,如果她有厭煩和抗拒的表情,那麼說明自己腳踏兩隻船的行為讓她心生芥蒂了,不把自己當心腹了。懷慶沉思片刻,搖頭道:"父皇的心思誰都猜不準,不過我有次偶爾的機會,聽到了些許傳聞…" 許七安連忙打斷,"殿下,卑職想活到兒孫滿堂,壽終正寢" 難得的,懷慶莞爾一笑,"並非什麼秘辛,聽了也無妨"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宮中都說,太子之所以是太子,是因為陳貴妃年輕時寵冠後宮,父皇才破例立庶出的長子為太子。

"但是皇兄曾經私底下與我抱怨過,幼時父皇待他極好,還常常向他灌輸為君者當如何如何…試問,若無意立皇兄為太子,父皇又豈會說出這番話。" 許七安轉過身,朝著遠處的侍衛揮了揮手,然後與懷慶走出一段距離,才難掩八卦之心,搓著手問道: "那為什麼最後立了庶出的長子" … PS:下一章我儘量在12點之前。先更後改。

第212章 第十章許平志:你倆給我等著 #

"只是有一年,父皇不知為何大發雷霆,將母后打入冷宮,甚至要廢后。但被文武百官給死諫回去了,那時候我還沒開始記事"懷慶公主無奈道: "雖然第二年母后就從冷宮裡出來,但父皇再不去母后寢宮。四皇兄也因此遭了冷落。而本宮也自小便一直不受父皇喜歡。"陳貴妃其實是非常善妒,且小心眼的人。儘管後來大皇子被封了太子,但她始終不放心,一直很敵視我和四皇兄。"這並非我狹隘之見,你知道臨安為何與我不對付。" 許七安心裡一動:"陳貴妃唆使的。" 懷慶緩緩點頭:"臨安深得父皇寵愛,對她百般縱容。最開始那幾年,陳貴妃擔心太子地位不穩,時常慫恿臨安挑事,與我為難" 可憐的臨安,一定被你欺負的很慘…儘管是臨安挑事,但許七安還是心疼臨安,倒不是偏愛裱裱,大老婆小老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覺得以裱裱的段位,會被懷慶欺負死。轉念一想,這或許就是陳貴妃想要的,越是了解自己女兒,越讓她去挑釁,這才能達到效果。試想,元景帝寵愛臨安,卻屢屢被懷慶欺負的哭唧唧,元景帝能不討厭懷慶麼。"陛下廢后的理由是什麼。"許七安問道。"沒有理由,因此才被群臣死諫"懷慶搖頭。廢后和廢太子一樣,即是皇帝的家事,也是國家大事。士大夫階級尚不能輕易休妻,更何況是皇后,母儀天下。

沒有理由,文武百官怎麼可能同意元景帝廢后。但,沒有理由的話,元景帝會突然暴怒,要廢后。這背後必然還有隱情。"此事發生在元景幾年。"許七安問完,覺得自己太八卦了,補充道: "可能與福妃案有關…啊不,卑職沒有懷疑皇后娘娘的意思" 懷慶公主側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好奇便直接問,哪那麼多理由" …許七安有些尷尬。"元景十三年"懷慶收回目光,望著遠處,道:"至於原因,我並不知曉。即使後來許多次問過母后,她也沒有回答" 元景十三年,有些耳熟…許七安點點頭:"謝公主告之" 他原以為元景帝不立四皇子,是因為太子比較愚鈍,但現在看來,似乎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對啊,太子雖然不算特別精明,但四皇子又能好到哪去…嗯,不排除四皇子藏拙的可能…回頭問一問魏公,以他毒辣的眼光,他說四皇子怎樣,四皇子便怎樣。走了幾步後,懷慶忽然說:"為何今日匆匆結束。以你的能力,不至於要回家"斟酌"" 許七安覺得,懷慶對他比較坦誠,自己也應當坦誠一些,這樣有利於維持良好的關係。"卑職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許七安說。"拖延時間。"懷慶皺眉。

"是的,"嗅著長公主幽幽的體香,許七安無奈道: "卑職在桑泊案和雲州案中得罪了太多的人,陛下也不喜歡我,原本打算追封我為子爵的。但因卑職復生而取消。"後來,陛下答應只要好好查福妃的案子,就重新封我為長樂縣子" 我真是太難了。"你是覺得父皇會言而無信。"懷慶公主贊同道:"此計不錯,一日不封爵,你便拖延一日" 許七安意外的看她一眼,不愧是魏淵的弟子,這思路很同步啊。所謂君無戲言,不是說皇帝不會說謊,形容的是皇帝下達的國策、聖旨。所以,元景帝一日不封爵,許七安就拖一日,免得狗皇帝說話不算話。"時候不早了,卑職先回府了"許七安看了眼天色,現在回府,還能趕上午餐。"嗯"懷慶頷首。… 另一邊,元景帝寢宮。午膳前半個時辰,結束打坐的元景帝返回寢宮,大伴喜滋滋的跑進來,笑容滿面道: "陛下,福妃案有重大進展,有重大進展啦" 元景帝愕然,立刻擺出嚴肅表情,沉聲道:"說" 老太監將小宦官匯報的信息,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元景帝,後者沉默的聽著,不做表態。"陛下…"老太監低眉順眼:"老奴鬥膽問一句,太子這算不算清白。

" 元景帝微微搖頭:"為時過早…僅僅兩天,便能初步摸清案情脈絡,許七安的確是個人才,只是心眼多了些" 他冷哼一聲,道:"去催促內閣,早日擬好詔書,不用選良辰吉日了" 上次他讓老太監去內閣傳旨,內閣接了,但以近來無吉日為由,拖延了下來。"遵命" … 負責日巡的許二叔抱著頭盔回府,後腰的佩刀隨著腳步搖晃。午時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身為百戶長的許平志會在這時候回府用膳,順便喝一會兒茶。廚房還在忙碌著午膳,嬸嬸在後院裡栽種新買的君子蘭,她穿著淺藍色的羅裳,同色的百褶長裙,衣裙上繡著繁複的回雲紋。彎腰栽種蘭花時,凸顯出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臀型。許二叔抱著頭盔,站在不遠處,清了清嗓子:"夫人,我餓了,你去夥房催一下" 嬸嬸自顧自的栽花,不理不睬。"夫人。" "喊什麼,"嬸嬸冷冰冰的表情:"許大人今夜是否要與同僚應酬,不回來了" 許二叔一愣:"夫人這是什麼話" 嬸嬸栽好最後一株君子蘭,拍了拍手,掐著腰,冷冷的笑一下: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對,血濃於水。你那親侄兒,發達了都不忘你,知道給你這個二叔偷偷塞銀子" 許二叔聞言愕然,心說大郎給我塞銀子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是他去雲州之前,怎麼這筆舊帳還給你翻出來了。

"哪有哇,大郎昨日剛從棺材裡蹦出來,當天外出,夜不歸宿,哪有時間給我塞銀子" 許二叔肯定是不承認的,有也不承認,更何況是子虛烏有的事。嬸嬸一聽,炸鍋了,柳眉倒豎,大聲說:"許平志,你果然是想拿著五十兩私房錢偷偷去青樓。"二郎今早與我說許寧宴偷塞給你五十兩,我想著你要是承認了,那就一筆揭過,沒想到你真的想私藏啊。"你不承認是吧,二郎會騙我嗎。許平志你這個沒良心,老娘操持這個家,嘔心瀝血,還把你的倒黴侄兒都拉扯長大,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 "二郎呢。讓他出來"許二叔生氣了。"呸,二郎在補覺,你別吵他,莫要扯開話題,五十兩你交不交" "…我交,夫人你別生氣"許二叔垂頭喪氣的進了臥室,為了不讓嬸嬸發現藏銀票的地方,他腳步邁的飛快。進了臥室,他直奔許鈴音的小廂房,掀起閨女的鋪蓋,底下是他所有的私房錢,一共八十兩。許二叔牙一咬心一橫,抽出兩張二十兩,兩張五兩的銀票。這時,他忽然看見床邊的小桌放著一袋青橘。青橘在許平志眼裡不是單純的橘子,因此他對青橘特別敏感,當即就心裡起疑了。"青橘又酸又澀,通常只做藥用,平白無故的買它作甚。還放在鈴音的房間裡" 心裡閃著疑惑,許二叔離開廂房,回到院子,乖乖的把銀票奉上。

嬸嬸面色稍霽,哼了一聲,往懷裡摸出秀氣的小荷包,收好銀票。許平志順勢問道:"鈴音桌上怎麼有青橘。是大郎買的。" "是二郎買的" 五十兩到帳,嬸嬸頗為滿意的說道。二郎買的,二郎買這東西幹嘛…他買青橘的目的應該與我不同…不對。許二叔心裡一動:"二郎昨夜與大郎一般,徹夜未歸,對吧" "二郎是與同窗應酬去了,至於你侄兒,誰知道他哪裡鬼混去了"嬸嬸翻白眼。如果不是有過前幾次的社會性死亡,許平志對妻子的話是深表贊同的。但現在,他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麼樣的人。大郎徹夜未歸,二郎也徹夜未歸…依照我對大郎的了解,他多半是去了教坊司,但青橘偏偏是二郎買回來的… "二郎一身橘子味,對吧"許平志語氣隨意的問。嬸嬸不甚在意的點頭,欣賞著自己栽種的君子蘭。答案很明顯了…是大郎教二郎的,不出意外的話,大郎把我給出賣了,於是二郎編造了子虛烏有的私房錢敲打我…混帳東西,連老子也敢算計。許平志沉聲道:"看來二郎最近鬧頭疼" "嗯。" 嬸嬸茫然的看過來,她對兒子還是很上心的。"青橘可以舒緩精神,治療頭痛,還有很多好處呢,要不然這東西又酸又澀,還有人擺出來賣。"許平志說道。

青橘確實有藥用價值,但治頭痛是許二叔編的,反正五指不沾陽春水,讀書也不多的妻子不可能識破。"一定是春闈的壓力太大了"嬸嬸頓時很心疼。"夫人,二郎還沒成家,你這個當娘的要悉心照料,不要整天擺弄花草"二叔教訓道: "這是二郎買回來自己吃的,你怎麼給放到鈴音房間裡了" 嬸嬸不是那種慈母類型的女子,可能是自恃美貌的緣故,特別傲嬌和嬌氣。對子女的關懷遠遠達不到噓寒問暖的程度。所以才經常被煩人的許鈴音氣的嗷嗷叫,逢著吃飯,就把幼女交給綠娥照料,自己恰飯恰的開開心心。"是二郎自己給鈴音的,我尋思著丟了也可惜,就放她房裡,等放堂回來再吃"嬸嬸解釋。"好了,別說了,趕緊把青橘拿去廚房,讓廚娘們燉湯,二郎醒來還要喝呢。對了,給大郎也燉一碗"許平志說完,急忙補充: "這湯不好喝,大郎估計不會要,你這個嬸嬸也鎮不住他。你讓玲月一起燉,晚上他回來,不怕他不喝" 嬸嬸點點頭,扭著小腰去取青橘。府裡午膳剛做好,許大郎就回來了,把銅鑼和佩刀摘下來,往地上一丟,坐在桌邊,招呼道: "二叔現在午膳都回來吃了嗎。" "以後也會回來吃,我今早剛接到任命,明日起不在外城巡邏,改內城了"許平志喝著湯,表情冷淡。

從外城到內城,職位沒變,但待遇提升了一品級。"好事,好事。" 許七安接過綠娥遞過來的碗筷,心說二叔今天怎麼了,一臉不開心的樣子。這時,許二郎睡眼惺忪的出來了,看了大哥一眼,兄弟倆心照不宣。"爹,今天有沒有和娘吵架。"許二郎試探道,邊說這話,邊坐下來。"哼,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還是二郎好,到底是娘肚子裡出來的"嬸嬸瞪了眼叔侄。許二郎嘴角微翹。許平志不動聲色的看向嬸嬸的貼身丫鬟,道:"綠娥,去夥房看看湯燉好了沒" 綠娥乖巧的應了一聲,小步出了偏廳。"什麼湯啊。" 昨夜千金散盡的許七安興致十足的問道。"給你和二郎補身子的"嬸嬸說。許七安和許新年對視一眼,感覺不太妙,嬸嬸(娘)怎麼知道我們要補身子。不多時,綠娥捧著一大盆的湯進來了,濃鬱的酸味撲面而來。大瓷碗放在桌上,黃橙橙的湯汁裡浮著切片的青橘,連皮都沒剝。嬸嬸親自給許新年盛湯,抱怨道:"二郎啊,你頭疼怎麼不跟娘說呢,眼見就要春闈了,是娘不對,娘沒照料好你。"這青橘湯是娘特意為你燉的" 青橘湯。這,這不是我買回來的青橘麼。許新年神色茫然,心說青橘怎麼能燉湯呢,這不是要喝死人嗎。"娘,我頭疼就是酒喝多了,昨夜與同僚應酬…"許新年有些心虛的看了眼大哥。

青橘燉湯…哪個人才想出來的黑暗料理,許七安差點笑出聲,一本正經道: "青橘湯大補,二郎一定要多喝" "你也有"許二叔淡淡道:"這湯是玲月和你嬸嬸辛辛苦苦燉的" "。" 一個大大的問號出現在許七安腦海裡。"我堂堂一個煉神境武夫,需要這玩意。"許七安反問。"大哥。"許玲月柔柔的說道:"你就喝一碗嘛,人家燉了好久的" 許七安忍不住看向小老弟。小老弟也在看他。兄弟倆都希望對方能揭竿而起。"…" "噸噸噸噸噸…" 最後他倆都喝了一大碗,嗆出眼淚來,胃裡翻江倒海。"哈哈哈哈,吃飯吃飯"許二叔喝著小酒,露出了質樸的笑容。

第213章 第十一章許鈴音的憤怒 #

該死的許二郎,肯定是他這裡出了問題,不然二叔這麼疼我,不會讓我喝這鬼東西…許七安放下碗,抹了抹嗆出來的淚,臉上笑眯眯心裡mmp的看著許新年。都怪大哥,要不是他出餿主意,非讓我把青橘帶回來給鈴音吃,我許新年豈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許新年暗暗皺眉,在心裡把大哥埋汰了一百遍。兄弟倆低頭吃菜,來填充酸水翻湧的胃。"看看,兄弟倆一下子精神起來了,吃東西都倍兒香"許二叔落井下石,笑的那叫一個豪爽。許七安和許新年都不搭理這個外表忠厚,其實心眼賊多的中年老男人。等嘔吐欲望被飯菜壓住,許新年緩緩吐出一口氣,放緩了進食速度。"辭舊啊,大哥有個問題想請教" 鑑於和小老弟之間友誼的小船岌岌可危,許七安措詞很客氣。"什麼事" 許新年像極了他娘,傲嬌的抬了抬下巴。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一些無理取鬧的事我不會做" 比如,大哥的貂蟬在哪裡。這件小事許七安早就忘記了,因為浮香很滿意他的腰力,所以許白嫖對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漸漸的就把這個突發奇想的創意拋之腦後。"你通讀史書,知不知道元景帝曾經廢后。"許七安問道。"哎。"許平志筷子一敲碗沿,叮的脆響,告誡道:"雖然在家裡,但也要尊稱陛下,養成習慣,免得在外頭脫口而出,惹來麻煩" 元景是年號。

用年號稱呼皇帝是大不敬,就像江湖上很多人喜歡用魏青衣來稱呼魏淵。"元景帝廢后嘛,知道,當時據說鬧的挺大"許二郎說。"誒,你…"許二叔看向兒子。但侄兒和兒子默契的不搭理他,繼續交談。"為什麼要廢后。" "不知道,史書上也沒有寫,不過當時鬧的挺大。滿朝文武都在死諫,御史和給事中上竄下跳,恨不得爬到元景帝頭上拉屎撒尿,來彰顯自身的文名"許新年夾了一筷子的菜,邊吃邊說: "最後給死諫回去了,雖然沒有廢后,但皇后被打入冷宮,元景十四年才出來" 平時,皇帝的一言一行,皇帝在朝堂上的做派,都會被史官記錄下來。就元景帝修道這件事,頭幾年,史官們的記錄是:帝修道,荒廢朝政。元景帝看後大怒,要求史官修改,史官寧死不屈,不惜被404,不過連續庭杖三人,罷免一人後,史官們屈辱的彎下了膝蓋,改成: 帝修道,朝政亦不誤。不過,若干年後,後人重修這段歷史,元景帝多半要被打回原形,甚至被抹黑。"那後來怎麼放出來了呢。" 許七安當時不好意思追問懷慶,畢竟那是人家父母一段不堪回首經歷,不過話說回來,誰家父母沒鬧過離婚啊。"那一年是魏淵大敗北方蠻子,凱旋而歸,元景帝大赦天下,順便也赦了皇后"許新年道。

我說怎么元景13年那麼耳熟呢,原來是魏淵一舉成名天下知…抱歉魏公,我不是故意對你不敬。原來是魏淵初次嶄露崢嶸頭角的那一年,赴雲州的途中,四號曾經說過,元景13年,收秋之後,魏淵臨危受命,北上領軍,只用一個半月就擊敗了北方蠻子的騎兵。難怪懷慶會成為魏淵的弟子,原來皇后還受過魏淵的恩情…許七安恍然大悟。雖然沒搞明白廢后的原因,但也不算沒有收穫。至少名偵探許白嫖可以由此推理出,皇后即使犯了錯,但不算大過,否則元景帝不會借坡下驢,特赦了皇后。"寧宴,你飯後有時間的話,去接一下鈴音吧" 嬸嬸一副和倒黴侄兒八字不合的姿態,但使喚人起來,毫不客氣。稚嫩啟蒙的書籍,也就寥寥兩三本,學不了一天。再加上孩童天性頑劣,禁錮在課堂一整天未必有益處。所以通常午時下一刻就結束了(中午12:15分)。"辭舊怎麼不去"許七安推脫。"辭舊下午要在書房讀書"嬸嬸不悅道:"叫你做點事,推三阻四" 許七安斜了她一眼:"嬸嬸你把綢緞都還給我" 嬸嬸擠出一個美美的笑容:"哎呀寧宴,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吃菜吃菜,嬸嬸給你夾塊雞肉" 自從許七安升官發財,還買了新宅,嬸嬸在他面前就直不起腰來了,說話都理不直氣不壯。

許七安問了地址後,又道:"玲月妹妹跟我一起去吧,正好帶你們姐妹倆在內城逛逛。買點首飾什麼的" 嬸嬸一聽,道:"寧宴啊,要不嬸嬸也一起去吧" 你特麼就是想坑我錢吧…許七安用質疑的目光審視著嬸嬸美豔的臉,"可以,不過首飾不買了" 這臭小子扣扣索索的…嬸嬸板著臉,"不去了" "二叔你看,嬸嬸就是為了佔我便宜,可憐我媳婦都沒娶,我得存錢娶媳婦的"許七安立刻告狀。許二叔無奈道:"我剛不是給你五十兩了。" "你還有臉提那五十兩"嬸嬸氣的拍桌子,"你哪來這麼多銀子。還不是某人給的" 許七安明白了,難怪二叔今天心情不好,原來是私房錢被嬸嬸收繳了…可你也不能把脾氣衝我身上撒啊。他心裡抱怨。… 青雲堂。青雲堂的名字有兩重意思,一是取義平步青雲。二是蹭一蹭京城外那座清雲山的熱度。開設私塾的是一位老秀才,叫李炳意,五十歲高齡,兩眼已經開始昏花,正因如此,才屈尊降貴教導稚童啟蒙。束脩非常高昂,每三月交一次。李炳意老先生有個規矩,家中有文人的,束脩少一半。家中有官職在身的,束脩再少一半。當然,前提是文官,武將除外。

憑藉這條規矩,李炳意老先生把青雲堂打造成"貴族小學",那些個不缺錢的大戶人家,覺得這條規矩有趣,凸顯出了自身的優越感,再加上李炳意老先生教書確實有一套。因此,沒時間給自家孩子啟蒙的大戶人家,都願意把稚童送來青雲堂。個把月前,李炳意老先生遭遇了一生之敵,是他這輩子最難教的學生。"許鈴音,你站起來。" 講桌上,李先生抓起竹條,桌子敲的砰砰響。堂下坐了二十多名稚童,東側的角落裡,一個扎著童髻的女童很乖巧的站了起來。她五官稀疏平常,圓圓的臉像一隻包子,雙眼明亮有神。"把三字經背一遍"李老先生盤坐著,語氣平靜的吩咐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背到這裡,女童卡殼了。李老先生習以為常,不動怒,捏著眉心,嘆息道:"為什么半個月過去了,你還是只會這三句。" 這種蠢小孩不值得動怒。許鈴音嬌聲道:"我爹說,一招鮮吃遍天" 一招鮮吃遍天是用在這裡的嗎…李老先生愣了一下,想起這孩子的父親是一位粗鄙的武夫,也就不生氣了。"每天念書,你念的最大聲,識字都沒問題,為什麼要你背的時候,你就背不出來了。聖人曰,格物致知。你有自我反省過嗎。" 許鈴音困惑道:"先生只教了三句呀" 滿堂鬨笑聲。

李先生心累的擺擺手:"你坐下吧" 這孩子的家裡,只有一個二哥是讀書人,且是雲鹿書院學子,真不知道是怎樣的環境、教育,教出兩個差異如此巨大的孩子。偏頭看了眼水漏,到飯點了,李先生咳嗽一聲:"兩刻鐘的用膳時間,切記食不言" 說罷,他離開學堂,繞到後院,享用午膳。孩子們一下子解脫,嘻嘻哈哈的熱鬧起來,紛紛從各自的小布包裡取出食物。許鈴音今天的午餐格外豐盛,水晶餃子、梅花香餅、魚肉丸子,以及幾樣桂月樓的極品糕點。她的食物是其他孩子兩到三倍的量。許鈴音很有儀式感的擺好,咽了咽口水,她一整個早上心裡都在惦記著布包裡的食物。整個學堂,沒有比許鈴音更豐盛更昂貴的夥食,當然,許鈴音的午餐這麼豐盛是有原因的。昨日是許大郎弔唁的日子,許府大量購置了頂級食材,準備風光大葬。誰知道許大郎回來了,招待完許氏族人,還剩下許多好吃的。"你的食物我要了" 一個小胖子走到許鈴音書桌邊,趾高氣昂的俯視她。小胖子是學堂裡的孩子王,長的最高最壯,比許鈴音大一歲,今年七歲。不但最高最壯,而且家世背景也最深厚,父母倒不出奇,但叔公是吏部文選司郎中,正五品。吏部可是公認的六部之首,文選司更是負責人事任命,在吏部四司中,只有考公司能與文選司媲美。"不給。

" 許鈴音護住食物,兇巴巴的瞪眼。"你又想挨揍。"小胖子瞪大了眼睛。許鈴音的手鐲就是他給搶的,小丫頭最初也不給,但被他推到在地,打了兩下,就給強行拿走了。這個很笨的丫頭不哭也不鬧,好像鐲子沒了就沒了,不是什麼大事。小胖子回家後,騙娘說鐲子是撿來的,母親就很高興,因為那鐲子在當鋪當了八兩銀子。後來笨丫頭的娘趕到學堂裡來理論,但因為許鈴音沒有指認,所以那個兇巴巴的娘被先生給擋回去了。於是小胖子就知道搶這個"同窗"的鐲子是沒事的,既有銀子,又不會被大人責罰。最開始幾天,他一直盯著許鈴音的手腕看,但打那次之後,她就不戴鐲子了。這個笨丫頭很好欺負,但之前沒有被欺負的價值,這次不同,小胖子一眼就認出那是桂月樓的糕點,他隨去桂月樓吃過,非常好吃。小胖子想吃她的東西,就一定要吃,學堂裡的孩子都怕他,沒人敢違逆。"走開。" 許鈴音大吼,瞪著眼睛,呲著牙,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小胖子愣了愣,似乎沒想到這個好欺負的笨丫頭居然突然變硬氣,還敢兇他。他被激怒了。"你找死" 他握著拳頭,咬牙切齒的發力,卯足了勁朝著許鈴音的腦袋砸了兩下,沉悶的兩下。許鈴音痛苦的抱住腦袋。

小胖子用力一推,把她推的翻在地,他滿意的把盒子裡的糕點搶在懷裡,得意洋洋: "早些識相,就不用吃這麼多苦頭。你家還有沒有這些好吃的,有的話你明天帶過來" 他雄赳赳氣昂昂的回自己座位去了。旁邊的孩子們看著這一幕,有些羨慕,想著如果剛才自己也加入的話,現在就有好吃的了。許鈴音陷入了六年人生裡,前所未有的憤怒。她默默的起身,不說話,低著頭走向李先生的講臺,抓起了堅硬且厚重的竹條。"她要拿先生的竹條打你" 小胖子身後,一個孩子用著他的肩膀,給出提醒。小胖子抬頭看去,看見那個被欺負了也不會吭聲的小姑娘,高高舉起竹條,小小的胸腔裡爆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呀。" 啪。竹條狠狠砍在小胖子的腦殼上,力道之大,應聲斷裂。小胖子兩眼翻白,喪失了所有意識。他仰面栽倒,嘴裡還含著糕點。許鈴音小手的虎口被竹條反震之力,震的通紅。學堂裡的小朋友們驚呆了,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有機智的小朋友,邁著小短腿跑去後院找李先生。李先生正和夫人吃飯,兩名婢女侯立在側。"先生,先生…那個笨丫頭殺人了"一個男童跑進來,喘著氣息,卯足了勁的喊。李炳意是讀書人,胸裡養著靜氣,皺著眉頭道:"怎麼回事。" "笨丫頭把胖小子給打死了,用您的竹條"男童詐呼呼的指著外頭。

"我去看看"李先生放下碗筷,起身,領著男童返回學堂。穿過內院,進入大堂,李先生便看到一群小孩圍著小胖子,小胖子四仰八叉的倒地,不知死活。當即嚇了一跳,到內院喊來夫人幫忙照看小胖子,顧不得收拾許鈴音,他有遣下人去就近的醫館請大夫。好在學堂地段很好,醫館離的不遠,很快大夫就來了。大夫過來,看完後,臉色凝重:"倒無生命危險,只是少不得要臥榻修養數日" 李先生如釋重負。"這孩子怎麼受傷的。"大夫問道。"稚童之間的玩鬧…" "稚童玩鬧,竟下手這般重。" 李先生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拎著許鈴音的後領,把她拖過來,怒喝道:"許鈴音,為什麼惡意傷害同窗" 許鈴音大聲道:"他搶我吃的" 李先生更怒了:"就為了這個,你差點把人打死。" 許鈴音倔強道:"他搶我吃的" 這個又笨又倔的女童,讓李先生出離了憤怒,剛要訓斥,外頭傳來喊聲: "我家少爺呢,誰欺負我家少爺的" 兩個身體強壯的僕從衝了進來。… PS:我覺得事件裡穿插日常,閱讀體驗會好一些,一個案子寫的再精彩,其實一旦超過五六章,讀者就會審美疲勞。所以穿插日常寫,會讓劇情更有吸引力,更放鬆,閱讀體驗更好…嗯,這是經過專家賣鮑的肯定過的理論。

不過日常也有日常的缺陷,就是帶給大家輕鬆閱讀的同時,會覺得有些水。先更後改,這章寫的有些急,錯別字可能有一點。

第214章 第十二章許鈴音:大鍋,我是你的小心肝嗎(大章求月票) #

那兩個僕人,李先生認識,是小胖子府上的家丁,負責接送他放堂。兩人顯然是在外面得到了某些"小探子"的告密,知道自家少爺給人打傷了,而且情況還蠻嚴重,因為私塾把大夫給請來了。目標明確的闖進內院,進了屋子,一眼便看見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胖子。"少爺…" 其中一個家丁驚呼一聲,撲到床邊,探了探鼻息…沒死。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滿腔怒火,雖然少爺是在學堂裡被打的,但老爺夫人可不是審案的官老爺,他們只會覺得,少爺是在讀書時受傷的,那負責保護少爺的他們,就要挨罰。兩個家丁怒視眾人,盯著李先生,嚷嚷道:"那個小兔崽子打的我家少爺。" 李先生咳嗽一聲,溫和道:"這件事是一場誤會,你們先把他帶回去,過後我會親自登門" 他打算先等許鈴音的家人到來,然後商議著上門賠罪。由他從中調解,把這件事和平解決。畢竟是在他私塾裡發生的稚童惡性鬥毆事件,鬧大了對他名聲影響很不好。家丁是比武夫還粗鄙的存在。"少給爺來這套,我只知道,我們家少爺被打了,你不交人,老子就去報官"家丁大聲嚷嚷著。另一個堵住了院門口,不讓人離開。李先生冷笑一聲:"《奉律疏議·名例》規定:"十五以下及廢疾犯流罪以下,收贖。

十歲以下,犯反逆殺人應死者,上請;盜及傷人者,亦收贖。"出了私塾,往右走半時辰就是衙門,兩位快去快回" 簡單概括就是,稚童犯罪,可交贖金代替刑罰。兩個家丁講法律肯定是講不過李先生的,又氣又怒,擼袖子想打人。這時,一個男童指著許鈴音,大聲說:"是她打的人,是她用竹條把人打死的" "原來是你。" 這時候,家丁才看到李先生有意無意的擋著一個小姑娘,其實也不是才看到,只是兩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幾個虎頭虎腦的男童身上。那個小丫頭其貌不揚,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誰能想到打人者會是她。不過,觀念轉變過來後,家丁突然發現,這丫頭身體壯實的很,圓圓的臉,圓圓的肚子,圓圓的手和腳。一膀子力氣… "帶走。" 其中一個家丁抱起了小胖子,另一個家丁過去揪許鈴音的脖頸。"你們要幹什麼"李先生吹鬍子瞪眼。"去。" 家丁一把推開他,怒道:"老子管你什麼律法,打人就要負責,老子現在要把她帶回府,交給老爺夫人發落。識相的,趕緊通知這死丫頭的家人,來趙府贖人" 他冷笑一聲:"晚了,缺胳膊斷腿的,可不怪我們" 反正打一頓是最少的,打傷他們家少爺,哪有隻給銀子那麼簡單。等回了府,這丫頭少不得一頓毒打。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等我娘"小豆丁被人拎起來,兩條亂蹬,憤怒的抗議。"tuitui…"小豆丁朝他吐口水。"老實點" 家丁心裡正憋火,反手就是一巴掌。巴掌沒落下來,被眼疾手快的李先生擋住了,他鬚髮戟張,怒吼道: "老夫是秀才,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敢動她一下,就等著吃官司吧" 家丁一臉不屑,"秀才怎麼了,逢年過節來府上走關係的,別說秀才,官老爺也一大堆。你個糟老頭子算什麼,滾" 一把推開李先生,與同伴往外走。… 許七安騎著馬,噠噠噠的小跑著,迎著溫暖的陽光,他抱怨道: "一個破鐲子,嬸嬸心心念念這麼久,怎麼不找二叔去處理" 嬸嬸還是跟著來了,因為想起自己給許鈴音買的鐲子,至今下落不明。趁著許七安回來,有了依靠,打算找私塾的先生理論一番。"前陣子陛下春祭,你二叔哪有時間處理這些小事" 窗簾掀開,露出嬸嬸的臉,尖俏的下頜,嘴上塗抹唇脂,紅豔豔的。不管哪個時代,自恃美貌的女人,出門都要化個妝。"二郎不是回來了嗎"許七安隨口扯著。她給了侄兒一個白眼,道:"二郎要參加春闈,心思不在這裡。再說,二郎現在沒有功名,也不是你們武夫這般能打,他就一張嘴" 許七安心說,二郎那張嘴,能把武夫氣到當場爆炸,殺傷力很驚人的好嗎。

想想二郎也是可憐,儘管嬸嬸一直把"二郎要參加春闈"、"二郎,娘會好好照料你"這類話掛在嘴邊。但平時該怎麼娛樂,嬸嬸還是怎麼娛樂。頂多就是吃飯的時候給二郎加個餐,然後口頭關懷一下。像嬸嬸這麼有個性的娘,這個時代真特麼的少見…許七安不說話了,欣賞著街邊的風景。他想到一件事,那位外祖父,之所以把嬸嬸嫁給二叔,恐怕就是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做不了世家大族裡的貴婦。於是讓她憑藉美貌,到世家大族裡飽受欺負,還不如嫁一個家世平平,但懂的珍惜的夫家。所以,也就不教她讀書識字了。嬸嬸放下窗簾,湊到許玲月耳邊,低聲道:"等會兒接了鈴音,玲月你帶著大郎去首飾鋪逛一逛" "然後順便幫娘也買一些首飾對嗎"許玲月斜眼看母親。"那倒不用,我自己會挑的"嬸嬸說。"…"許玲月無奈道:"其實娘覺得,還是大哥比較可靠,對吧。所以大哥一回來,你就迫不及待尋他來主持公道" "我可沒這麼說"嬸嬸矢口否認。許玲月抿嘴笑了笑,也不拆穿,這個家裡,二哥雖然前途無量,但他還沒發跡。爹的話,這些年混成了官場老油條,輕易不會動怒,不會樹敵。指望他為了一個鐲子跟人家鬧紅臉,肯定不可能。只有大哥跳脫無賴,偏偏又是打更人,手握實權。再加上官場人脈廣,不怕事兒。

不過娘和大哥鬥了這麼多年,要她承認自己依賴倒黴侄兒,門都沒有。很快到了私塾,馬車在路邊停下,車夫取下小木凳,道:"夫人小姐,到了" 嬸嬸和玲月掀開車簾下來。許七安道:"我先去拴馬,再給鈴音買點吃的,嬸嬸鈴月,你們先進去" "等接了再買不成麼。"嬸嬸拉著女兒的手。驚喜感不一樣,尤其對一個小吃貨來說…許七安笑了笑,不解釋。嬸嬸撇了一下嘴,與許玲月進了私塾。剛進去,嬸嬸就聽見自己幼女的哭叫聲,然後看見她被一個壯漢拎著走出來。許鈴音拼命反抗,但架不住對方是個成年人。"你們是誰,擄我閨女做什麼"嬸嬸攔住兩個家丁,橫眉豎目。"娘,娘,他們是壞人,是壞人,你叫大哥打他們"許鈴音喊道,一邊喊,一邊朝家丁tuituitui。"你是這丫頭的娘。" 家丁審視著嬸嬸,目光有些挪不開,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隨後,他目光又落在許玲月身上,又吃了一驚。不過,見到嬸嬸和許玲月身後沒有僕從跟隨,家丁頓時放心,擺出兇神惡煞的臉: "你家丫頭打了我家少爺,我們要把他帶走" 嬸嬸當然不同意,她攔著不讓走,但家丁更無賴,故意用身體去撞嬸嬸,迫使她退避。另一個家丁有樣學樣,去撞許玲月。兩個家丁肆意大笑。

許玲月驚慌失措的後退,被逼到院門口,給門檻絆了一下,驚呼著摔倒,撞進一個溫暖厚實的肩膀。她扭頭一看,是許七安,立刻淚眼汪汪:"大哥…" 許七安手裡拿著炸魚丸和肉餡餅,扶穩許玲月,眯著眼掃視兩個家丁:"她是我妹妹" 有男人來撐場子的嬸嬸鬆了口氣,往侄兒身邊靠了靠。家丁也不鬧了,但依舊理直氣壯,瞪著許七安:"你家妹妹打傷我家少爺,就剩一口氣了" 其實剛才出來時,大夫解釋過,沒有生命危險。但家丁肯定不會明說,佔著道理才能挺直腰板說話,這是鄉野村夫都懂的技巧。"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這時,李先生也追了出來,見到嬸嬸後,鬆了口氣。"李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嬸嬸大聲質問。李先生把事兒說了一遍,無奈道:"這事兒你們家確實不佔理,給老夫幾分薄面,好好解決" 原來是吃的被搶了…許七安點點頭,道:"行,把我妹妹放下,你們去喊這小子的爹娘過來" 他估摸著得賠錢了,不過小豆丁沒吃虧就好。許七安向來是個講理的人。"放你XXXX…" 拎著許鈴音的家丁爆了句粗,說道:"你們要是跑了怎麼辦,這丫頭我們一定要帶走,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用" "別衝動別衝動,不如這樣,老夫隨幾位一起去趙府…"李老先生忙打暖場。

話還沒說完,他感覺眼前一花,那個年輕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了。接著,身後傳來響亮的巴掌聲,再就是沉悶的一聲"啪嘰",似乎有人摔倒了。老先生立刻回頭,看見年輕男子把許鈴音夾在咯吱窩下,腳邊躺著家丁,昏迷不醒,他嘴邊蹦出幾顆破牙,不停的流血。"呸,一個下人就敢這麼囂張,老子看你家主人是何方神聖" 許七安向來是個講理的人。另一個家丁懷裡抱著孩子,許七安沒出手教訓,瞪著他:"滾去找你家主人來" 家丁忌憚的看他一眼,不吭聲的跑了出去。"大鍋。" 許鈴音一下子不哭了,頭下腳上的被許七安夾在腋下,像魚一樣蹦躂。嬸嬸不滿意他粗魯的對待女兒,把許鈴音搶了過去,仔細檢查,"有沒有哪裡疼。" 許鈴音不甚在意的摸了摸頭:"腦瓜疼,他打了我兩拳" 嬸嬸臉徒然一沉。許七安眯了眯眼,道:"誰打的你,那個小胖子還是大人。" "小胖子" 許七安"哦"一聲,走到李炳意身前,道:"先生覺得,這件事怎麼處理。" 他想先徵詢一下"學校老師"的意見。李炳意沉吟道:"趙玔那孩子受了些傷,估摸著要在床上躺幾天了,你們態度好一些,賠些錢了事吧。那孩子的叔公是戶部的文選司郎中" 言外之意,比背景你們比不過。鬧大了,怎麼都是個輸。

"我們不賠錢"嬸嬸掐著腰,仗著有侄兒撐場面,兇的很:"管他什麼郎中不郎中" "是正五品"李炳意說。"寧宴,我們趕緊回家"嬸嬸轉頭說道。要不要慫的這麼快…許七安沒好氣道:"回什麼家,給人家鬧到府上,不是更丟人。不如就在這裡解決" 等了一個小時,陸陸續續有家長來接孩子回家。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了嘈雜的腳步聲。那個家丁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個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一個穿金戴銀,貴婦打扮的女人,年歲不大,三十出頭。以及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老爺,就是那丫頭打了少爺。還有那小子,不但包庇死丫頭,還動手傷人"家丁告狀道。女人一見許七安等人,就破口大罵。中年人壓著怒火,打量著許七安:"你是什麼人,家裡長輩在哪個衙門。" 許七安說:"在下許七安,是…" 打更人三個字沒吐出來,因為中年人冷聲打斷:"我問你家長輩" "家叔許平志,御刀衛百戶" 中年人"哦"一聲,尾音拖的很長,區區一個御刀衛百戶的女兒,居然敢打傷他寶貝兒子。這件事沒完。"我給你兩個選擇:一,賠償五百兩銀子。二,我抓這丫頭去衙門" "五百兩。

"嬸嬸驚呼一聲:"打死你兒子也賠不了五百兩,你想都別想" "賤人,你怎麼說話的"貴婦打扮的女人剛停止罵聲,聞言大怒,指著嬸嬸唾沫橫飛的罵道: "看看這一家子,沒一個正經人。難怪女兒那麼野,原來有一個妖豔的娘。都不是好東西" 嬸嬸插著腰,冷嘲熱諷:"長成這副歪瓜裂棗,也好意思出來丟人現眼,我呸。" 女人大怒,疾步上前,揮舞巴掌就要給嬸嬸一下。嬸嬸尖叫一聲。"啪。" 許七安一巴掌把女人打了個踉蹌,臉上鮮紅。"你…"女人怒目相視。"啪。" 許七安又一巴掌。女人沒站穩,跌坐在地,哭叫道:"老爺,你還在等什麼,我都要被人打死了" 中年男人心裡本就窩火,見事情談不成了,沉著臉,大手一揮:"給我打" 家丁一擁而上。女人指著嬸嬸,尖叫道:"打死這個賤人" 許七安把嬸嬸和玲月拉到身後,抬腳踹中最前頭的家丁。棍棒脫手,一百多斤的家丁直接飛了出去,飛到外頭的街上。他這一腳用的是巧力。十幾個家丁齊齊剎住腳步,握著棍棒,不敢上前。剛才那一腳的力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這傢伙是個練家子。原來是個練家子…中年男人低聲朝身側一個家丁耳邊說了幾句,家丁立刻跑開。"這裡是京城,武力解決不了問題。這位少俠,你妹妹打了人,怎麼也得給個解釋吧"中年男人臉色陰沉。

"你兒子還搶我妹妹的食物呢"許七安斜著眼,冷笑道。嬸嬸一邊安撫幼女,一邊安撫被嚇到玲月,抬頭看一眼許七安,心裡頓時很有安全感。不枉費老娘把他養大。"他還是個孩子,哪個孩子不嘴饞,這算什麼事。你跟一個孩子斤斤計較,要不要臉"女人大聲說。她有些忌憚,說話不敢那麼潑橫。許七安懶得搭理她。"那你想怎麼樣。"中年男人問道。"你兒子先搶了我妹妹的食物,又打了她。所以,我只願意賠十兩銀子"許七安給出自己的態度。道理和物理他都可以講,不過許鈴音打傷人是事實,儘管事出有因。按照許七安上輩子當警察的經驗,處理這類事,要根據傷情來判斷。不過,也就賠點小錢了事,多了不可能。中年男人冷笑一聲。雙方對峙片刻,一隊府衙的捕手趕過來了,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雙目凌厲,面如重棗。身後跟著三個捕手。他目光快速掃過院內眾人,沉聲道:"怎麼回事" 報官的家丁說有人鬧市傷人,但府衙的這位捕頭沒有聽信一面之詞。"在下趙紳,家叔是吏部文選司郎中"中年人拱手。

捕頭連忙拱手回禮:"趙老爺" 中年男人習慣性的點點頭,指著許七安道:"此人以力犯禁,縱容妹妹將我兒打成重傷,後有出手打傷我府上下人,請差爺主持公道" 捕頭凝視著許七安看了片刻,覺得這個俊朗非凡的男子有些眼熟,但沒想起哪裡見過。"鎖走" 兩位捕手摘下繩索,迎向許七安。"這位捕頭,你確信要聽信一面之詞。"許七安皺了皺眉。捕頭抬了抬手,阻止兩名捕手:"你說" "還有什麼可說的,我兒子不過吃了點他家妹妹的食物,那死丫頭就把我兒子打成重傷。他不但不認錯,還動手打傷我府上家丁,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女人大哭大叫。捕頭頓時看向李先生,以及還未離去的大夫。"確有其事,不過,趙府的氣焰也甚是囂張"李先生給了一個中肯的答覆。大夫則說:"那孩子要臥床數日才能康復" 捕頭緩緩點頭,氣焰囂張很正常,任誰家的孩子被打傷,都會憤怒。"鎖走。"捕頭沉聲道。小豆丁一看差人要鎖自己大哥,氣的嗷嗷叫:"是他先搶我吃的。tuituitui…" 她朝捕手吐口水,不讓他們鎖大哥。"他還搶我鐲子"許鈴音叫道。"什麼。

" 嬸嬸又驚又怒,原來那個搶鐲子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家的小子,想起今天又搶鈴音的吃食,又用拳頭打她,嬸嬸眼圈一紅,咬牙切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嗯。許七安一愣,扭頭問道:"鐲子也是那個小胖子搶的。" 許鈴音用力點頭:"是的大鍋" 如果說這次衝突是孩子間的矛盾,許七安自然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賠點湯藥費就算了,這也是他一直沒亮出身份,仗勢欺人的原因。但情況顯然不是這樣,那個小胖子不是第一次欺負許鈴音了。明顯是看小豆丁好欺負,肆意的在她身上發洩暴力。只是這次碰了釘子,觸及了小豆丁的逆鱗,遭了反噬。這是霸凌,不能忍。"原來是你們家的孩子幹的啊,上次欺負我妹妹,搶走她價值連城的鐲子。這次見她的吃食昂貴,又動手搶奪,還打了我妹妹"許七安咧嘴: "現在你們又仗勢欺人,堵在學堂裡敲詐我五百兩銀子" "什麼鐲子"中年人冷哼道:"莫須有的事" 身邊的妻子則目光閃爍,想到了什麼。許七安看向捕頭,道:"差爺,事情是這樣的,趙府的小子屢次欺負我妹妹,搶走了她的玉鐲子,這次又搶了她吃食,家妹忍無可忍,這才出手。"那鐲子價值不低,你要抓的不是我,而是他們。

請差爺幫我追回失物" 女人大聲道:"什麼鐲子,沒有的事,我兒子知書達理,怎麼可能會幹這種事。老爺,他們不但打傷咱們兒子,還污衊人" 中年人臉色陰沉,拱手道:"差爺,請拿下這廝,我這就去請叔父來主持公道" 最後與一句話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捕頭一聽,不再猶豫,喝道:"鎖了,帶回衙門" 話音方落,他看見前面的年輕人,從懷裡摸出一個黃橙橙的物件,隨手拋了過來。捕頭下意識的想躲,但金牌翻飛間,他看清了模樣,臉色大變,伸手接過的同時,雙膝"砰"一聲跪倒。雙手捧著金牌,顫聲道:"大,大人…" 身為府衙的捕頭,經常協助總捕頭處理一些大案,宮裡的金牌,他見過幾次。怎麼回事。趙家夫婦臉色一變。他倆不認識金牌,但捕頭的反應,是最好的參照物。不是說家裡的長輩是御刀衛百戶嗎,這是怎麼回事。這小子身份很高。那剛才為什麼不直說。一個個疑問在腦海裡閃過,旋即想到了自家叔父是吏部文選司的郎中,正五品,但手裡的權力,能讓四品大員也客客氣氣,不敢得罪。心裡便安定了些。許七安盯著捕頭,問道:"你叫什麼。" 捕頭低著頭,想著自己剛才的選擇,額頭冒冷汗了,"卑職朱英" 許七安頷首:"本官奉旨查案,這是陛下欽賜的金牌。

朱英是吧,你是個人才,本官很欣賞你,決定邀你一同辦案,替本官保管金牌" 頓了頓,幽幽道:"丟了金牌,滿門抄斬" 啪嗒…一粒豆大的汗滾落,砸在地面。朱英顫聲道:"卑職領命" 許七安滿意點頭:"跪著吧" 接著,他指著趙紳夫妻兩,道:"把這兩人給我帶走" 這話是對三名捕手說的。三個年輕的捕手看向朱英,朱英頭都不敢抬,又氣又急,聲音發抖:"愣著做什麼,還不照辦" 三名捕手急忙鎖住趙紳夫婦。"我叔父是吏部文選司郎中,正五品,正五品…"趙紳驚怒交集。捕手拿刀鞘一頓很抽,他挨了打,這才老實下來,扭頭朝自家的家丁喊:"快去請我叔父" 許七安帶著嬸嬸和妹妹們離開學堂,無奈道:"今天玩不成了,我得回打更人衙門處理這件事。嬸嬸,你們隨我一同過去,還是先回府。" 嬸嬸看了眼小豆丁,畢竟是女兒的事,她咬牙說:"去衙門" 剛才那兩人太可恨了,現在回府,只會越想越氣。… 人走後,李老先生仔細回憶自己剛才的應對,確認沒有失誤,心裡稍稍安定,走到兀自跪在那裡的捕頭,道: "差爺,方才那位…大人,在什麼衙門,官居幾品。

" "不知道"朱捕頭懊悔的想拔刀自刎,罵咧咧道: "官居幾品還有甚意義,這是金牌,金牌你懂嗎" 金牌…李老先生身子一晃,手都抖起來了。那蠢丫頭家裡,還有這等人物。他無比慶幸自己處事還算公允,沒有偏向趙家,不然晚節不保,老命也不保。想到這裡,他看向朱捕頭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前往打更人衙門的路上,許七安騎在馬背,懷裡坐著許鈴音。她左手一隻肉餡餅,右手一袋油炸魚丸,吃的可開心了。"剛才的事…鈴音覺得解氣嗎。"許七安試探道:"大哥幫你揍他們,不死也脫層皮" 這種霸凌最氣人的不是挨揍,而是孩子幼小心靈產生的心理陰影。"鈴音,鈴音。" 許七安推了妹妹一下。許鈴音從食物裡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大鍋說什麼呀" "你解氣嗎" "嗯" "你知道什麼是解氣嗎" "嗯" "大哥幫你教訓那個小胖子的父母" "嗯" "你二哥死了" "嗯" "…" 完全是在敷衍,我真傻,真的,竟然關心愚蠢小孩的心理健康。行了一路,許鈴音吃完食物,皺著小眉頭,昂著臉說:"大哥,我…" 許七安低著頭,關切道:"怎麼了" 許鈴音"哇"一聲,往他懷裡嘔吐,然後邊惋惜的看著,邊說:"我想吐" "你不會早點說嗎。"許七安嘴角一抽。

"吐完再說也一樣嘛" "完全不一樣好嘛" "我覺得一樣" "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馬顛的難受你早說啊…算了,回家再削你"許七安抓狂了。"那我吃回去吧"許鈴音眨巴著眸子,徵求大哥的意見。"你…"許七安痛心疾首:"我許家怎麼會出現你這樣的蠢小孩,還貪吃" 他扭頭朝馬車吼道:"嬸嬸,你女兒吐了我一身,快把你手帕拿出來" 嬸嬸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嫌棄的遞過來手帕。許玲月大驚:"娘,你拿的是我手帕" "知道,鈴音吐了,給大郎擦擦" "…幹嘛不用你自己的"許玲月委屈道。"我嫌噁心" "…" 嬸嬸把話題扯開,懊惱道:"我剛就是心太軟,沒有應對好,那潑婦扇我一巴掌,應該先抬手擋住,然後回敬她一個,而不是躲到你大哥身後,現在娘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很多人事後都會暗自惱怒,剛才明明可以這樣這樣…為什麼就是沒有做出最好應對,越想越不甘心。許鈴音看著大鍋把自己吐出來的食物擦乾淨,惋惜道:"它們自己跑出來的" "沒事,你賺了"許七安摸著她的頭:"回頭你可以再吃一次午膳,平時你只可以吃一次,現在可以吃兩次。以後你吃一口吐一口,你肚子永遠不會飽,就永遠可以吃下去" "真的嗎。" 許鈴音一聽就很開心,心說大鍋真聰明。

"真的"許七安點點頭。不過你會先被你娘揍的半死。"大鍋,我是不是你的小心肝。"許鈴音問。許七安詫異的反問:"這話說的,比大哥的腦袋還禿然" 小豆丁回答:"昨晚我聽見爹喊娘小心肝,但從來沒有人喊我小心肝" "因為你不是小心肝" 小豆丁失望的說:"那我是什麼呀" 許七安低著頭,審視著胖乎乎的幼妹:"你是脂肪肝" … 不多時,抵達打更人衙門。

第215章 第十三章魏淵的震驚 #

自古民對官有一種天生的敬畏,看著氣派的衙門,配刀的守衛,以及臉色嚴肅,來來往往的打更人,嬸嬸和許玲月有些畏懼。嬸嬸第一次來衙門,很緊張,所以把許鈴音摟在懷裡,用力揉搓,來緩解情緒。小豆丁的臉在嬸嬸的手裡變化出各種形態。許玲月默默靠近許七安。"寧宴…" 一位半生不熟的銅鑼過來打招呼,目光在嬸嬸和許玲月身上打轉,顯而易見,是被嬸嬸和妹妹的美色吸引過來的。"這是我妹妹"許七安頷首,給他介紹許玲月。那銅鑼立刻微笑示意,又看向嬸嬸:"這是姐姐嗎。" 嬸嬸先是一愣,接著眉開眼笑,眼睛都彎成月牙了。許七安翻白眼:"你見過36歲的姐姐嗎" "許寧宴。"嬸嬸氣抖冷。她竟然被報出年齡了。嬸嬸深吸一口氣,心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在外人面前,她要保持形象,不能撲上去抓花侄兒的臉。銅鑼又看了幾眼嬸嬸和許玲月,戀戀不捨的走開了。許七安領著三位女眷往春風堂行去,沿途遇到許多相熟的同僚,熱情的和許七安打招呼,好幾人都把嬸嬸錯當成許七安的姐姐。變相的誇她年輕漂亮。

來到春風堂偏廳,吩咐吏員端茶倒水,嬸嬸緊張的情緒一掃而空,笑道: "打更人衙門個個都一表人才,說話又好聽" 嬸嬸你這話聽起來怪怪的…許七安道:"我去衙門口等等" 他在衙門口等了一刻鐘,等來了三名府衙的捕手,以及趙紳夫婦倆。"大人,人犯帶到"年輕的捕手抱拳,恭聲道。"嗯。" 許七安點點頭,伸手接過繩索,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把人犯送入大牢,再出來還繩" 趙紳夫婦嚇的面無人色,京城人,誰不知道打更人的威名,更知道打更人大牢是一個有進無出的地方。僥倖出來,也得脫一層皮,從此在傷痛中度過餘生。這都是南宮倩柔的錯,他一手締造了打更人地牢的惡名。趙紳的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著撒潑:"我不進打更人衙門,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這女人一看就是在家裡撒潑慣了的,本性難移,儘管來到打更人衙門,她依舊潑辣無賴的很。許七安目光一厲,奪過守衛的刀鞘就是一巴掌。噗…女人噴出三顆大牙,滿嘴都是血跡,她捂著臉,似乎被打懵了。"想死還不容易,待會就成全你"許七安冷笑道:"欺負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現在。" 說罷,猛一拽繩索,硬拖著夫婦倆進了衙門。三位捕手留在原地,其中一人忽然道:"那位大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許大人。

呂捕頭未升調為總捕頭時,我跟在她身邊辦事,曾經見過許大人一次。變化也太大了吧,完全認不出來" "我也見過,難怪這麼眼熟,他不是死了嗎,那陣子呂捕頭情緒很糟糕,動不動就發脾氣" … 一路上不時引來銅鑼注視,笑著調侃:"許大人押的是什麼人犯,哭哭啼啼" 許七安回應說:"兩個狗仗人勢的東西,今天讓他們嘗一嘗社會的毒打" 來到打更人專屬的地牢,"哐當…"獄門打開,陰暗潮溼的空氣迎面撲來。趙紳臉色煞白,眼裡透著絕望和恐怖,這是他人生中最後悔的時刻。怎麼都沒想到,原本只是一件小事,竟讓自己遭此大禍。女人終於崩潰了,哭道:"那鐲子被我給當了,我賠你錢,賠你錢,不要把我關進地牢…" 趙紳瞪大眼睛,看著妻子,他終於明白這個神秘大人憤怒的緣由,原來自家兒子真的屢次欺負人家的妹妹。原來搶走鐲子是真的,原來妻子什麼都知道。完了,讓打更人抓住把柄,即使有品級的官員也要發怵,更何況是他。叔父會為了他,得罪打更人嗎。不由的懊悔,為什麼不先把事情弄清楚,為什麼不好好處理這件事,為什麼腦子裡只想著以叔父的權勢,欺負一些市井小民和芝麻綠豆的小官又算得了什麼。

趙紳大哭起來,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 他忽然暴怒起來,一腳踹翻妻子,怒罵道:"都怪你都怪你…" 他一邊踢,一邊怒罵,恨不得休妻,前提是能活著回去。女人嚎啕大哭。許七安招來獄卒,把兩人收監,然後找來獄頭,吩咐道:"剛關押進來的那對夫妻,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注意分寸" "您這個分寸…是留條命,還是留條腿。"獄頭為難道。"…"許七安沒好氣道:"活著,但每天都揍他們一頓。揍的時候注意分寸,別缺胳膊斷腿,這兩人我有用的,明白沒" 這麼一說,獄卒心裡就有底了,許大人只是正常教訓,讓兩人在牢裡吃苦頭。"就這。這可是打更人的地牢啊"獄卒心說,這種小事還要收監在打更人衙門。"這個叫勞動改造,本官身為打更人,守護皇城安危,受陛下信任和重用,理當教化愚民" "大人英明" 出了大牢,他在春風堂陪著嬸嬸和妹妹閒聊,直到黑衣吏員來報,說有一位自稱文選司郎中的官員求見。這在許七安預料之中,這個世界的宗族觀念與上輩子強不知多少,換成前世,侄兒遇到這種事,當叔叔的肯盡多少力,難說。畢竟許七安現在不是普通的打更人,是手持金牌的打更人。"把他領到春風堂來"許七安起身,離開偏廳,進了李玉春的"辦公室",坐在他的位置上。

過陣子我應該也是銀鑼了,哎呀,有十個銅鑼名額,我應該招聘誰呢…十個名額先給二叔一個,給嬸嬸一個,給二郎一個,給玲月一個,哦,鈴音也得一個,哈哈,全家人吃空餉。他自娛自樂的想著,門口暗了一下,吏員領著一位山羊須的官員進來,他年過五旬,穿著青色官袍,胸口的補子圖案是一隻白鷳,官帽下露出花白的鬢角。踏入春風堂門檻的剎那,這位一直沉默著,官威極重的老大人,綻放出如沐春風的笑容: "許大人,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哎呀,本官位卑,一直無緣見到許大人啊,聽說您可是御書房的常客" 許七安淡淡道:"想見本官,去教坊司不就行了" 趙郎中一愣。許七安哈哈大笑:"趙大人比教坊司的姑娘還不禁逗…哈哈,請坐請坐,來人看茶" 趙郎中明褒暗貶,暗指許七安是個事逼,樹敵無數。許七安則把他比喻成風塵女子。一場沒有刀光也沒有劍影的交鋒後,吏員奉上熱茶,趙大人抿了一口茶,直入主題: "許大人,不知本官那個不爭氣的侄兒犯了何錯。" "問題可大了。" 許七安愁眉苦臉,好像在為趙郎中煩惱似的,說道:"指使孩子做強取豪奪之事,事發之後,又召集家丁,蓄意謀害本官和本官的家人。"趙大人,咱們同朝為官,本該相互給個面子,但…法不容情啊。

" 官場混跡多年的趙大人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絲慚愧:"都是本官沒有約束好他,讓他肆意妄為" 趙大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放在桌邊,誠懇致歉:"許大人高抬貴手" 許七安看了一眼,面值一百,嘆息道:"我妹妹受了點傷" 趙大人又摸出一張。許七安嘆息道:"我嬸嬸受了點傷" 趙大人又摸出一張。許七安嘆息道:"我妹妹受了點傷" "許大人妹妹已經受過傷了" "哦,我有兩個妹妹" 趙大人又摸出一張。許七安嘆息道:"本官也受了點傷" 趙大人嘴角一抽,再取出一百兩。"那丟失的手鐲,是陛下賜的…" 又一張。這下,桌上整整六百兩,繞是趙大人官場沉浮數十載,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動嘴角。許七安沒有繼續為難,不是見好就收,而是趙紳不久前開口訛詐五百兩,現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順便還多要了一百兩。"這件事呢,我就原諒他們了"許七安仔細的收好銀票,揣入懷裡。"那…許公子請放人吧"趙大人鬆了口氣。"這個不行"許七安搖搖頭。趙大人臉色徒然一沉。許七安喝了口茶,面帶微笑:"欠債還錢,但還得收利息不是,這五百兩銀票是利息,本金你還沒還我呢" 趙大人目光銳利的盯著他,片刻後,深吸一口氣:"許大人想要什麼。

" 他是實權郎中,掌官員調度,這份權力可不一般,可以說決定了朝廷地方官的命運。除了都指揮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這三個二品官員的任命他幹涉不了,其餘地方官的調動、任命,都要經吏部文選司之手。唯獨許七安,他是無可奈何的。打更人本就是為監察百官設的機構,天生職務便相衝,再說人事任命不歸吏部官。還有一個原因,這小子是個滾刀肉。上頭有魏淵罩著,屢次被陛下委任辦案,別說是他一個郎中,就連朝堂諸公,對這個小銅鑼,心裡是tuituitui,表面卻無可奈何。"也不是什麼大事,來,趙大人坐,坐"許七安示意他坐下,又舉起茶杯示意,等趙大人勉強喝了一口茶,他才笑眯眯的問: "聽說文選司掌官員調配。" 趙郎中點點頭。"過幾日便是春闈,本官有一個堂弟,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中進士是輕而易舉之事"許七安道。"既然如此,許大人與本官說這作甚,自可安心便是"趙郎中明白他的意思了。"這個嘛…"許七安嘿一聲:"他是雲鹿書院的弟子" 雲鹿書院弟子。趙郎中深深皺眉。"放心,不會讓趙大人為難的。你只需要在春闈之後,將他留任在京,與其他進士一視同仁,本官就感激不盡了"許七安循循善誘: "大人的侄兒和侄媳婦,到時候自然會放,我不會虧待他們的。

那隻陛下賞賜的鐲子,我權當沒有了" 從聽到李先生說,對方的靠山是文選司郎中時,許七安心裡就萌生了這個念頭。這是一筆交易…趙郎中沉吟許久,緩緩點頭:"可以,還望許大人信守諾言" 送走趙郎中,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心說二郎啊,弟弟妹妹裡,大哥最寵的還是你啊。接著,他轉頭去了浩氣樓。守在樓下的侍衛一見許七安,就很幽怨,陰陽怪氣道:"許倩大人,您又來啦,聽說您大哥死而復生了。" 許七安看他一眼:"許倩是誰。我叫許新年,甭廢話,上去通報" 侍衛屁顛顛的上樓,俄頃,返回,道:"魏公邀您上樓" … 七樓。站在堪輿圖前沉思的魏淵,聽見腳步聲傳來,沒有回身,語氣隨意: "文選司的趙郎中來見你了。" 我來浩氣樓果然是正確的決定…許七安抱拳:"什麼都瞞不過魏公" 魏淵點點頭,依舊沒轉身:"什麼事。" 許七安便將事情大致過程描述了一遍,道:"我家二郎如果不出意外,必定會被發配到窮鄉僻壤。二叔就他一個兒子,豈能如此" 魏淵似笑非笑的語氣,問道:"為什麼不求本座幫忙" 回答他的是沉默,魏淵也不催促。

許七安猶豫半天,坦然回答:"我想給許家留條路,他不該與我站在同一陣營" 頓了頓,補充道:"卑職受魏公大恩,衝鋒陷陣責無旁貸" 很多時候,是事情推著你走,走完發現沒有回頭路了。當然,許七安不是後悔,有所得必有付出,他只是覺得,多一條路對未來有好處。孤臣沒有好下場。太子的這句話讓許七安暗暗生出警惕。聰明的人雞蛋不會放在一個籃子裡,許七安希望將來能撐起許家大梁的人物裡,多一個許新年。雖然作為堂弟,許新年多少會被打上他的烙印,但這和魏淵的烙印是不同的。這點小心思瞞不過魏淵,所以許七安後邊補充的那句話,是在表達自己的立場。魏淵緩緩點頭,"人之常情,對了,你成功晉升煉神境了吧。元神強度如何。" "這個不好說…"許七安撓頭。"不妨以李玉春為標準吧,他是資深的煉神境,距離銅皮鐵骨雖還有一段距離,但戰力不差"魏淵繼續盯著堪輿圖。許七安沉吟道:"那我一刀能砍兩個" 魏淵愕然轉身:"嗯。" 他眯著眼,緊緊盯著許七安:"你說什麼。" "魏公,卑職踏入煉神境後,沒有與人交過手,也摸不準元神強度在煉神境屬於什麼水準"許七安謙虛說道。"你不是會佛門獅子吼麼,"魏淵想了想,指著瞭望臺,"到外面吼一聲" "魏公,獅子吼不分敵友的"許七安不敢。

aoe技能可不管敵人還是朋友。"不用擔心我"魏淵擺擺手。"是"許七安越過茶室,走向瞭望臺,迎著溫暖的陽光,氣沉丹田。腦海裡,觀想出金獅怒吼的畫面,配合著獨有的呼吸、運氣之法,微微停頓幾秒…他朝底下,整個衙門,沉沉咆哮。"吼。" 這一聲咆哮,不像是獸吼,也不像是人喊,更像是一道焦雷在打更人衙門炸開。滾滾音波肆虐。浩氣樓內的吏員,雙眼驟然翻白,雙耳短暫失聰,眼前一片漆黑。隔著遠的,聽到吼聲,心裡湧起難以遏制的恐懼。無數道氣機從衙門各處湧出,身處衙門的金鑼們都被驚動了,一道道人影衝出屋子,或在院裡集結,或躍上屋頂,或衝向浩氣樓。這一刻,整個衙門都被驚動了。"魏,魏公…好像鬧的太大了" 魏淵恍然,凝視著臉色尷尬的許七安。這是一頭雄獅,他在慢慢磨利爪子,慢慢長出獠牙。他還未徹底成長,但總有一天,他的咆哮聲會震動九州。… PS:哈哈,可以吐槽上一章,但沒必要吵架啦,熬到凌晨三點鐘,腦子渾渾噩噩,質量肯定會受影響。一本書幾百萬字,總會有些瑕疵,咱也做不到章章完美,見諒見諒。知道很多讀者在等著,尤其看到讀者說明天還要考試…我心態其實很焦慮的,想著趕緊碼完,給大家一個交代,要考試的趕緊睡。

包括今早七點又起床,就睡了四個小時,頂著疲憊又碼了一章,嗯,大家以後莫要熬夜等,我也儘量不熬夜趕,影響質量。

第216章 第十四章女屍 #

許七安沒等來魏淵的回覆,先等來了金鑼們,一道道氣機強盛的身影出現在七樓,其中兩人還是老熟人。南宮倩柔和張開泰。"魏公,你沒事吧" 一位壯實魁梧的金鑼,手持一柄紫金錘,銅鈴般的大眼睛掃視著周遭,如臨大敵。"卑職等人失職,竟未發現有外敵入侵,請魏公恕罪" 張開泰一邊說著,一邊擴散精神力,感應可能存在的危險和敵人。漸漸的,經驗豐富的金鑼們察覺到了不對勁。首先,以他們在煉神境打下的基礎,周遭如果有危機,靈覺會給出反饋。但是完全沒有。整個浩氣樓風平浪靜,倒是樓內的吏員此刻陷入了慌亂。其次,如果是強敵入侵,且能瞞住他們感知,那麼魏公現在絕對不會安然無恙。莫非真如傳說中的那般,魏公身邊存在著陰影裡高手,護衛他的周全。這個猜測在眾金鑼心中升起,誰都沒有聯想到許七安,很簡單嘛,剛才那一吼,其元神強度在諸位金鑼看來或許不算什麼,但那股子渾厚,真的太驚人了。絕非一個初入煉神境的傢伙能激發出來。這時,他們聽見南宮倩柔朝著許七安問道:"剛才是不是你在搞鬼" 南宮倩柔知道許七安不是一般的煉神境。搞什麼鬼,我又不是寧採臣…許七安看向魏淵,見他頷首,便大方承認:"是我,剛才魏公要測試我元神強度,我就隨便吼了一聲" 茶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金鑼們無聲的望著他,臉上都缺乏表情。過了許久,張開泰試探道:"許寧宴,你是在雲州晉升煉神境的吧" 早在姜律中密信傳回京城時,他們便得知許七安晉升了煉神境,當時魏公說起此事,心情極佳。可是,即便如此,他晉升煉神境也不過半個多月,而剛才強烈且純粹的元神波動,不該是這個火候的煉神境武者該有。這份天資,委實有些驚人了。想到這裡,金鑼們看著許七安的眼神,就像打量奇怪的物品。"我突然明白姜律中和楊硯,為什麼要為他大打出手"一位金鑼嘀咕道。恍然大悟。金鑼們的目光愈發熾烈。"你們別誤會…"許七安擺擺手:"我是在死之前最後一刻,才晉升煉神境的" 這…金鑼們再次審視他,短暫沉默後,齊聲道:"魏公…" 魏淵搖搖頭:"許七安依舊在楊硯麾下,你們誰想要,自己找楊硯去" "一言為定。" 除南宮倩柔外,六名金鑼再次齊聲。我入誰麾下無所謂啦,只是楊金鑼是不是太無辜了…許七安祈禱楊硯遲些回京,起碼等熱度過去。試想,在外頭辛苦平叛剿匪的楊金鑼,千裡迢迢回京,迎接他的不是歡呼,而是同僚的拳頭。以及知道此事後的,姜律中的背刺。張開泰走到瞭望廳,往外張望,無奈道:"打更人和侍衛都聚集在樓下了" 魏淵道:"散了吧,這件事你們知道就成,不許外傳" "是。

" … 等外頭的侍衛和打更人散去,許七安又慢悠悠的喝了杯茶,這才告退離開浩氣樓,返回春風堂。嬸嬸和許玲月坐在桌邊等待,許鈴音蜷縮在母親懷裡睡著了。"大哥,你去哪了"許玲月迎上來,秀眉緊皺,心有餘悸道: "剛才怎麼會有雷聲,娘和鈴音都被嚇著了" 許玲月是個有心機,有些小腹黑的妹妹,剛剛她也被嚇的面如土色,但在大哥面前,她要保持完美形象。巧妙的利用妹妹和母親。"晴天霹靂嘛,常有的事"許七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銀票,道:"事情已經解決了,這是趙家給的賠償金,這件事你們不用管了" 嬸嬸看著銀票,難以置信:"給我。" 許七安用力點頭:"嬸嬸為了家,辛苦操持,這是嬸嬸應得的。可惜只有一百兩,畢竟人家背後的靠山也不小" 嬸嬸接過銀票,看著他,有些感動,低聲說:"寧宴啊,其實嬸嬸就是愛發牢騷而已,有些不中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都是一家人"許七安誠懇的說。"啊,對了,我今晚有事,不回家了" "有事。"嬸嬸收好銀票,道:"你從雲州回來,就沒一天在家裡歇過,有什麼事。

" 許七安道:"談一筆大生意,投資兩座山,開發一條山谷,投資無數黃金" "大哥盡說胡話,你昨夜便沒回府,今夜總不能又是同僚應酬吧"許玲月有些狐疑,憑藉女人的直覺,她問道: "爹說大哥喜歡去教坊司" "去去去"嬸嬸啐了她一通:"你大哥不是這樣的人,二郎鬼混,你大哥都不會鬼混" "那大哥跟我發誓,從未去過教坊司"許玲月抿著唇,盈盈眼波中透著倔強。不是,你一個妹妹,哪來的資格質問我……許七安臉色嚴肅,發誓說: "我許七安,從未在教坊司花過銀子" 許玲月嫣然一笑,眼波蕩漾。"玲月,回家後你也可以這般質問二郎"許七安心裡不平衡,慫恿道,"我相信二郎與我一般,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二郎當然不會去教坊司"嬸嬸自信滿滿,心裡想著,等晚上許平志那廝回了家,自己也這般質問,看他敢不敢發誓。送走嬸嬸和妹妹們,許七安打算回青雲堂拿回金牌,沒想到它被人給送回來了。"許大人,府衙的總捕頭呂青求見"春風堂的吏員進來稟報。"把她請到堂內"許七安扭頭又進了春哥的辦公室。不多時,坐在桌案後的他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在追趕什麼似的,緊接著,身材矯健的女捕頭便跨過門檻,進了堂內。

看到許七安的剎那,清秀臉龐布滿驚喜和激動的呂青,猛的一愣,疑惑的盯著他。許七安也在打量許久不見的朋友,她雙眼湛湛有神,小麥色的皮膚,高鼻梁,大眼睛,小嘴紅潤,修為似乎更近了一步。身上的官威也比以前更甚。"呂捕頭,許久未見,別來無恙。"許七安笑著起身相迎。"許,許大人。"呂捕頭盯著許七安猛看。"在雲州服用了脫胎丸,這才死裡逃生,不過模樣也有了變化"許七安解釋道。呂青點點頭,勉強笑了笑,從懷裡摸出金牌,道:"府衙的捕手與我說了私塾的事,我做主讓朱捕頭回去了,親自將金牌送還許大人。順便來探望探望。"這點薄面,許大人想必會給我吧" 說話的時候,呂青秀氣的眸子死死盯著許七安,如果他臉上有任何不悅,自己就連忙道歉,歸還金牌後走人。"金牌不重要,"許七安把金牌丟在桌上,笑道:"許久未見,晚上一起喝酒。" 呂青搖頭婉拒:"許大人,我畢竟是女子…" 你要是男人,我剛才說的就是:一起去教坊司喝酒。許七安心裡嘀咕。兩人喝著茶,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一直到散值的梆子聲傳來,呂青恍然間從許七安的"美色"中回過神來,起身抱拳: "那小女子就告辭了" 許七安把她送到衙門口,望著女捕頭窈窕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呂青好像對我有點意思。

宋廷風說她一直未嫁,雖說在這個時代屬於大齡剩女,但對我來說,三十不到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巔峰期啊。"算了,呂青是良家女子,和教坊司姑娘不同。良家女子的世界不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你得不停的進進出出" 這事兒,許七安肯定做不到。… 夕陽裡,許七安騎著馬,緩行在古代寬敞的街道,進了教坊司。浮香生病了,感染風寒,昏昏沉沉,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見到許七安過來,很驚喜,強撐著要起來。這就讓許白嫖很愧疚了,按住浮香的肩膀,自責道:"是我不好,是我操勞了美人" 浮香美眸半開半闔,昏昏欲睡,柔聲說:"院子裡的姑娘,許郎隨意挑便是,就由她們替奴家服侍許郎" 臥室裡,三個清秀的丫鬟,眼睛唰的亮起來。許七安搖搖頭,一本正經的拒絕:"娘子身染風寒,我哪裡還有心情尋歡作樂。我為你渡送氣機" 說完,握住浮香的手腕,渡入一縷縷細流般的氣機。氣機能疏通脈絡,激活體內生機,滋養臟腑,讓人抵抗力倍增。區區風寒,不在話下。"咳咳咳…"浮香劇烈咳嗽,俏臉憋的通紅。一刻鐘後,她的臉色果然大有好轉。"許郎,奴家好多了"浮香眼波閃閃發亮,情意款款的凝視。三個丫鬟也露出了喜色。娘子喝了藥也不見好,許公子一來,氣色馬上好轉,有男人依靠的感覺真好。

"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許七安捏了捏她臉蛋,離開影梅小閣。確認他走後,浮香睜開眼睛,輕聲道:"你們都出去吧,房間裡不必留人" 三個丫鬟應聲離開。臥室的門緩緩關閉,浮香原本已經好轉的臉色,迅速頹敗下去。臥室裡,輕輕的嘆息迴蕩。… 許七安扭頭去了青池院,這裡住著另一位花魁——明硯。明硯花魁身材嬌小玲瓏,典型的南方姑娘,上次許七安讓她領悟"躺著膝蓋也能碰到肩膀"後,兩人初步達成管鮑之交,說了好些掏心窩的話。明硯出身江南之地,少女時代,隨著升遷的父親入京。原以為是飛黃騰達的開始,結果迎來的卻是破滅的結局。第二年,她父親就因為站錯隊被清算,流放三千裡,從此杳無音訊,明硯也被充入教坊司。"許大人。" 經門房小廝傳話,得知許七安大駕光臨,穿著淺藍色繁複長裙,戴著珍貴頭飾,打扮花枝招展,明豔動人的花魁,驚喜萬分的迎上來。見到許七安後,笑容轉變成愕然,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許七安微笑頷首:"容貌大變的事稍後再說,我與明硯娘子月餘未見,仿佛隔了三生三世…啊,原來我們情定三生啊" 說話真好聽…明硯花魁驚喜的眼眶溼潤,笑容愈發甜美,情意綿綿。哎,這些不負責任的甜言蜜語,我越來越得心應手了…許七安心裡慚愧了一下。

不過教坊司這種地方,本來就是老油條才能混的風生水起,鋼鐵直男沒有生存的空間。明硯花魁引著許七安入座,嬌聲道:"許公子怎麼沒留宿影梅小閣。" 說著,一手拎酒壺,一手攏袖子,給許七安倒了一杯酒。"因為想念明硯娘子了"許七安誠懇回答。明硯花魁喜滋滋的扭頭,吩咐丫鬟:"關院門,今晚不打茶圍了" 順勢依偎在許七安懷裡,昂起明媚精緻的臉,痴痴望著許七安,月餘未見,許七安的容貌變化可謂翻天覆地。如果說以前是看中他的才華,那麼現在,明硯花魁有些饞他身子了。許七安簡單的說起雲州發生的事,侃侃而談: "…當時,八千叛軍圍攻了雲州布政使衙門,四面八方全是人影,巡撫大人被困在堂內,命懸一線。"不得以之下,我只能一人一刀,擋在八千叛軍之前,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誰能橫刀立馬。我覺得,也就我許七安了。"我整整砍了半個時辰,眼睛都沒眨一下。終於撐到援軍趕來" 說著說著,兩人從廳裡說到了臥室,再說到浴桶裡,然後滾到床上。"許公子,不是說好讓奴家為你獻上一舞麼"明硯嘟著嘴,不開心的撒嬌。"那就來一支拉丁舞吧" 青池院,明硯花魁的床,搖到三更半夜。… 次日,精神抖擻的許七安離開青池院,騎著馬來到皇宮。

遠遠的,看見監督他的小宦官站在宮門不遠處,焦急的來回踱步。"呦,小公公今日格外客氣" 許七安坐在馬背,笑著調侃。"許大人,您可算來了"小宦官疾步上來,邊走邊說:"出事了出事了,昨夜有人在井中撈出一具女屍"。

第217章 第十五章黃小柔 #

"女屍。" 小宦官急吼吼的等在宮門口,肯定是出了急事。而許七安與他的交集,只有福妃案。那么女屍必然與福妃案有關。許七安眯著眼,心裡一動:"是福妃案中,那個失蹤的宮女。" 小宦官一愣,心悅誠服:"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奴才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句話既是恭維,也是發自內心。連續兩日的監督,小公公發現許七安是一個外表看似浮誇,智慧卻過於常人的名捕。這不是神機妙算,這是很簡單的推理…許七安點頭道:"帶我去看屍體" 小宦官忙前頭帶路。"屍體在哪口井裡發現的。" "蟹閣的後院" "蟹閣。" 許七安心說什麼破名字。"蟹閣是宮女們住的地方"小宦官回答。宮女也分三六九等,地位高的宮女叫女官,甚至是有品級和稱號的,比如婕妤、美人、才人、御女、採女等等。這類宮女有希望被皇帝臨幸,一炮而紅的。當然,元景帝在位期間,她們一個都別想出頭。次一等的,是在妃嬪身邊伺候的宮女。最低等的,就是住大宿舍的雜役。蟹閣就是一個宮女宿舍。邊走邊說,很快來到了皇宮內的停屍房,在南邊一個僻靜的小院裡,這裡用來停放宮中被處死、病死、意外身亡的屍體。簡陋的床板上,躺著一個身體泡的略顯臃腫的屍體。"你去取刀具過來,我要解剖屍體"許七安吩咐道。

他有些見獵心喜,上輩子在衙門當差的時候,他常常被派去旁觀法醫解剖,以及充當助手。積累了許多專業知識和經驗。從最初的驚恐嘔吐到慢慢接受,再到後來面不改色的打下手,許七安隱約發現自己挺喜歡解剖的。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案子不少,但需要解剖的機會卻不多。"福妃是老皇帝的女人,我不能碰,這個小宮女我總能開膛破肚了吧…如果能再新鮮一點就好了" 一邊想著,一邊解開了宮女的衣服。"狗奴才,狗奴才,你進宮怎麼不派人通知我…" 臨安公主歡快的嗓音從外頭傳來,緊接著,一道紅影飛奔著停在門口。"你在幹嘛。" 臨安看著許七安手裡抓著女屍的肚兜,臉上明媚的笑容倏地凝固。身後,白裙飄飄的懷慶跟著跨入門檻,看了許七安一眼,目光隨之落在肚兜上。有點尷尬…許七安面不改色:"檢查屍體,打算解剖" "你不要碰那麼噁心的東西啦" 裱裱連連跺腳,她掃了一眼女屍赤裸的上身,便立刻縮回目光。對此,懷慶公主採取相同看法,並給出建議:"為什麼不讓仵作來做。" 因為我喜歡幹這事…許七安一本正經的搖頭,認真解釋:"兩位殿下,你們知道卑職事必躬親,辦事一絲不苟,能自己做,就不會假手他人。

在別人眼裡,這是勤勤懇懇的好品質,但在卑職看來,確實不值一提的尋常事" 裱裱很欽佩許七安的工作態度。懷慶面無表情,似乎不相信他的鬼話。"兩位殿下先回去喝茶,稍等片刻,莫要留在此處"許七安想趕人。懷慶聞言,沒走,反而蓮步款款走到女屍面前。"屍體是昨晚打撈上來的,辨認出是黃小柔後,便被常公公帶走了"懷慶說道: "我想留下來看看,或許屍體裡能得到線索" 懷慶似乎對動腦子的活計很感興趣,下棋、修史、以及現在的破案…許七安扭頭,默默看著長公主清亮的美眸。懷慶目光微凝,對他對視,聲音有著冰塊撞擊的質感,極為悅耳:"嗯。" 簡單的一個"嗯",蘊含的意思是:小老弟,你有意見。許七安收回目光,不再看長公主無暇的臉蛋,扭頭朝裱裱說:"二殿下呢" 裱裱看了懷慶一眼,有些躊躇的說:"這有什麼的,我也留下來" "好的。" 許七安痛快的剝光了女屍。裱裱臉蛋刷的紅了,接著白了,掩面而走。"二殿下,不留下來看了。"許七安喊。裱裱捂著臉,細若蚊吟:"走了,走了…" 懷慶掃了眼女屍,儘管隱藏的很好,不過許七安還是從那雙寒潭般清澈剔透的眼睛裡,看出了尷尬。

這種尷尬,就好比許七安以前陪父母看電視,恰好播到男女主角在床上 擁有完美的外觀和頂級的配置,內核非常強大,就是公裡數幾乎為零…許七安在心裡做出評價。如果把懷慶比作一臺頂級跑車,剛出廠的。那麼裱裱就是一臺模型車,外觀漂亮的不像話,內核嘛…一言難盡。不過對於男人來說,大概是裱裱這種愛撒嬌,又內媚,且不算太聰明的女子更受歡迎。"這是什麼。" 懷慶從宮女黃小柔的貼身衣物裡,發現一截色澤黯淡的黃色絲綢,上面繡著一朵紅豔豔的蓮花,以及一行小字: 元景三十一年春。"臨死前還貼身收藏,說明對她來說是極為重要的東西" 懷慶看著許七安,似乎在求證,道:"許大人覺得呢。" 許七安"嗯"了一聲。懷慶嘴角微翹。"殿下這般聰明,不如來看看這具女屍,您能看出什麼。" 懷慶不由看他一眼,許七安一副要考校她的姿態,不由收斂了嘴角的弧度,湧起不服輸的情緒。"根據屍體發白、浮腫的程度,她不是在案發之後投井的"懷慶做出判斷。"兩天之內"許七安給出更精準的回覆。"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所以她應該是溺水死的,可能是被人打暈了"說完,清麗脫俗的長公主下意識的看向許七安。見他面無表情,不做回復,公主殿下心裡有些不開心,低頭時,輕輕撇了一下嘴角。"還有嗎。"許七安問。

懷慶想了想,微微搖頭。"你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步,通常在檢驗女屍時,哪怕有明顯的死亡特徵,但也永遠不要忘記檢查…" 許七安朝懷慶挑眉,露出嘿嘿嘿的笑容。懷慶懵了一下,接著,看見許七安的目光落在禁忌之地,聰慧如她,立刻懂了。唰… 白皙的臉蛋立刻漲紅,長公主柳眉倒豎,咬牙切齒:"許寧宴,你敢調戲本宮。" 許七安果斷認錯,態度誠懇:"卑職無意冒犯,公主恕罪" 懷慶側過身去,表示不接受他的道歉,心裡很生氣。調戲一下驕傲高冷的公主,比調戲臨安要有成就感多了…懷慶嗔怒時的風情別有一番滋味啊…許七安咳嗽一聲,道: "她是溺水的沒錯,但不是在井裡溺死,是被人按在水裡憋死的" "何以見得。"懷慶不相信,扭過頭,質問道。嗯,只要討論學術性的問題,她就會暫時不生氣…女學霸也有女學霸的弱點…許七安默默記下來,表面不動聲色,講解道: "你看她的臉呈紫紅色,正常溺死者,臉是慘白浮腫的。只有被人壓在水裡,姿勢是頭朝下,死亡時血液回流頭部,臉才會充血" 懷慶皺著眉頭,做思考狀。"還有一點,"許七安抓起女屍的手腕,"你看她的手,緊握成拳,這符合溺死的特徵。但仔細看,她的指甲縫裡沒有沙子和青苔" 懷慶凝神一看,指甲縫果然乾乾淨淨。

"這說明她確實是溺死,但不是死在井裡。"她問。"殿下實在太聰明了,與您相比,臨安殿下只是個妹妹"許七安拱手,表示嘆服。雖然知道他在恭維自己,但懷慶還是覺得舒坦。人都是愛聽好話的,聖人也不例外。何況懷慶公主向來驕傲,她表面會對阿諛奉承不屑一顧,但心裡會暗暗的爽。懷慶矜持的"嗯"了一聲。"所以,她是被滅口的"長公主殿下隨後補充道。許七安點點頭,同時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抬頭望向門外,遠遠的看見小宦官抱著解剖屍體的刀具過來。急促的腳步聲衝入門檻,小宦官看見女屍的第一反應,是尖銳的叫了一聲:呀~ "小公公沒見過女人吧,來來來,本官給你上一堂生理課"許七安老混子一般的口吻調侃。小宦官不搭理,有些窘迫,低著頭,把刀具擺在長條桌上。刀具共六把,大小粗細各異,用厚厚的麻布包裹。許七安想舔一舔嘴唇,表達一下內心的期待,又覺得這個姿勢過於鬼畜,不好在懷慶面前露出來,只好忍了。真是的,我進行一些趣味愛好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旁觀的…他選中一把匕首大小的單刃尖刀,刀尖抵在女屍喉嚨處,劃開了喉管。一股略顯渾濁的水流出來。"嘔…" 嫩紅的血肉暴露在視線裡,小宦官捂住了嘴,忍不住乾嘔。許七安接著換了把大刀,剖開了胸口,剖開了肺… "嘔…"小宦官逃了出去。

這就撐不住了。懷慶玉雕般的臉龐,露出了很生動的表情——驚悚、厭惡。睫毛顫抖,瞥開了目光。"肺裡也有積水,死因可以確認了,是溺水身亡"許七安放下刀。懷慶頷首,道:"還需要檢查什麼嗎。" "沒有了,殿下我們離開吧"許七安說著,突然"咦"了一聲。已經扭頭準備離開的懷慶,回頭看來,忽然柳眉倒豎:"你做什麼。" "她受過傷"許七安皺眉,說話的時候,讓懷慶可以看見情況。懷慶愣住了。這位叫黃小柔的宮女,左側下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位置正對著心臟。她頓時知道自己錯怪了許七安,也明白了他的疑惑: 一個宮女怎麼會受這麼危險的傷。離奇的是,竟然還活下來了。許七安重新攤開粗麻布,握住最大的那把刀,順著傷疤,剖開了女屍的胸膛。懷慶一副想看又怕辣眼睛的模樣。許七安摘下心臟,眯著眼看了片刻,體貼的說道:"從疤痕來看,傷口很深,武器應該是剪刀或者其他尖銳之物。已經觸及心臟,她本該死於大量失血" 懷慶點點頭,目光望向門外,分析道:"能治癒這種傷口的藥,後宮只有母后和貴妃品秩的妃子才能使用。"其餘人如果需要丹藥救命,得母后允許,或本身得到過父皇賞賜,無需從庫房挪用" 她說的"其餘人"裡,自然不包括皇子皇女。

兩人離開停屍房,院子裡就有一口井,許七安打了一桶清水,仔細洗了手。然後,他把女屍身上發現的那塊黃絲綢用力搓洗了幾下,攤開晾在井邊。"你告之一下管停屍房的當差,裡頭那具屍體,本官還有用,送到冰窖去"許七安打發走小宦官。"許寧宴,幫本宮打一桶水"懷慶公主俏生生的站在一旁。根據她的稱呼,許七安判斷出她這會兒心情還可以,客氣生疏的時候喊的是許大人。生氣的時候喊的是許寧宴。這會兒懷慶的語氣肯定不是生氣,那麼這聲許寧宴,就有點喊朋友的味道了。許七安給她提了一桶水,懷慶蹲下,撩起長袖,一雙白皙的小手浸在水裡,青蔥玉指修長勻稱。小手真漂亮…他心說。懷慶浸完手,取出錦帕擦乾水漬,道:"本宮帶你去御藥房" 許七安正要點頭,這時候,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為什麼要投屍到蟹閣呢。皇宮之中,少說也有數十(河蟹,不明白為什麼這都屏蔽。)口井,有更隱蔽的,比如冷宮裡,比如停屍房的這口井。"我們先去蟹閣" 遠處的臨安見兩人出來,邁著輕快的步子迎上來,道:"有什麼發現。" "確實有些收穫"許七安告訴她驗屍的發現,臨安邊聽邊點頭,小臉很專注,但許七安說完,她注意力立刻轉移,明顯是左耳進右耳出了。

臨安指著晾在井邊的淡黃絲綢,驚喜道:"狗奴才,這上面的蓮花像不像是你…" 話音未落,許七安忽然慘叫一聲,捂著腦袋,滿地打滾。裱裱和懷慶嚇了一跳,急切道:"你怎麼了。" "頭,頭好痛…"許七安痛苦的抱住頭,不惜讓自己的貂帽落下,露出光禿禿的腦瓜,可見是真的頭痛欲裂了。"你等著,本宮立刻去請太醫"裱裱急的跺腳。一轉身,扭著水蛇腰跑開了。懷慶公主見討厭的妹妹走了,這才不擺架子,在他身邊蹲下,扣住脈搏:"本宮略通醫術…" 一摸脈象,確實搏動的很快,想必許銅鑼此刻心跳加劇了。"殿下…"許七安反握住懷慶的柔荑,痛苦的說:"卑職踏入煉神境以來,便時時頭疼,魏公說,是元神躁動的原因,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元神離體而死" 懷慶大吃一驚,她竟不知道此事,於是也就沒有立即抽回小手。當裱裱吩咐侍衛去請太醫,返回院子時,發現許七安面不改色的拍著身上的灰塵。討厭的懷慶蹲在木桶邊洗手。"你沒事了。"裱裱愕然道。"沒事,是陣痛,一會兒就好的"許七安一臉心累的擺擺手。呼…差點翻車了,還好老子反應機敏。

不然,要是讓姐妹倆知道我給她們寫了一樣的情書,送了一樣的蓮花瓣,懷慶不能忍,裱裱也不能忍…好感度肯定降到谷底…許七安幹的漂亮,不但穩住了方向盤,還牽了懷慶的小手…他在心裡為自己喝彩。懷慶低著頭不說話,小手被捏的通紅,仿佛還殘留著許七安的溫度。裱裱狐疑的打量著他。… 蟹閣在皇宮的西側,距離妃子們扎堆的宮苑很遠,是一座很大的四合院。這個時辰,宮女們早已離開了蟹閣,前往皇宮各處幹活。只有一位管事的嬤嬤,躺在大椅上曬著初春的朝陽。她臉上的老年斑在陽光中清晰分明,身體發福走形,頭髮花白,簡單的插著一根玉簪子。"容嬤嬤,容嬤嬤…" 小宦官喊了幾聲,老嬤嬤幽幽轉醒。容嬤嬤。許七安童年的回憶被勾起,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一句名臺詞: 皇上,您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容嬤嬤嗎。"兩位殿下來了"小宦官說道。容嬤嬤定睛一看,果然是宮裡最漂亮的兩位公主,聯袂大駕光臨。她以不符合年齡段的敏捷速度起身,邊施禮,邊喊道:"老奴見過兩位殿下" 懷慶看著她,說道:"本宮陪同許大人過來查案,事關今日從井裡撈上來的女屍,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容嬤嬤點頭應是。見狀,許七安不再沉默,問道:"屍體是誰撈上來的,什麼時候發現的。

" "是小玉發現的,今早她到井邊打水,察覺到桶落水聲不對,有些沉悶,趴在井口看了半天,哎呦喂,竟然是一具屍體"老嬤嬤表情很激動。許七安指著槐樹下的石井:"是那口嗎。" "是啊" 他走到井邊,往裡看去,井道深邃,視線昏暗,井水如鏡。以普通人的目力,要在這麼陰暗的井裡發現屍體,確實需要分辨很久。"昨日沒有人發現嗎。"許七安皺眉。宮女黃小柔的屍體泡水時間絕對超過24小時。"說起這事就來氣,今早發現井裡有死人,那些死丫頭才說,難怪前天打水時聲音怪怪的…"老嬤嬤提到這事就來氣,罵道: "就沒一個把眼珠子摳出來放進去瞧瞧,害老奴喝了兩天的屍水" 裱裱一臉嫌棄。許七安嘴角一抽:"嬤嬤你認識那個黃小柔嗎" 老嬤嬤一愣:"黃什麼。" 許七安道:"黃小柔" 嬤嬤瞪大眼睛:"什麼小柔。" 許七安怒道:"我不是在問你馬冬梅,你不用這麼回我" 嬤嬤想了很久,恍然大悟:"老奴只是再確認確認,黃小柔老奴認得,認得" 懷慶眼睛一亮,她領悟了許七安要來蟹閣的原因。這個小銅鑼什麼腦子呀,轉的這麼快。"你認識她。"許七安提醒道:"她是福妃身邊的宮女,你怎麼可能認識她" … PS:感謝"藍影葒茶"的盟主打賞。先更後改,幫忙捉蟲,謝謝。

第218章 第十六章金蓮道長:把許七安推出來背鍋 #

"老奴當然認識,小柔以前是蟹閣的,三年前清風殿放出去三個宮女,缺人,我瞧她長的俊俏,手腳又利索,就推薦她過去…" "屍體撈上來時,你沒有出來見見。"許七安突然問。"哪敢看啊,老奴年紀大了,見不得死人" "哦,你繼續說這個黃小柔" 容嬤嬤許是年紀大了,情緒變化很大,突然生氣起來:"那死丫頭是個涼薄的,當年要不是老奴推薦,她能成了福妃身邊的大宮女。這麼多年,竟從未回來看過老奴。"那些沒把的男人還知道孝敬乾爹呢,呵,這女人薄情寡義起來,才最讓人心寒" "嬤嬤,別這麼說,你年紀大了,躲不開拳師刁鑽的角度攻擊的"許七安調侃了一句,接著說: "本官驗屍的時候,發現黃小柔左胸受過致命傷,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容嬤嬤想了許久,做回憶表情:"受傷…倒是有那麼一回事,好像是小柔調去清風殿的前一年,不知道怎麼的,她夜裡起來用剪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幸好與她同屋的宮女及早發現,喊來了太醫,這才救了她一命" 許七安與懷慶同時皺眉。老嬤嬤的話裡有漏洞,那傷疤直達心臟,是致命傷。治療代價絕非一個宮女能支付。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柔僥倖撿回一條命,第二年就去了清風殿,再不用幹雜役的活了,她模樣很俊俏,原本有機會得陛下臨幸呢" 許七安回想了一下黃小柔死後浮腫的臉,嘴角一抽。不管是誰救的黃小柔,有一點可以確認,大出血的情況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那位背後之人是怎麼做到在深夜裡救下一名宮女。除非一直關注著她。容嬤嬤沒有騙人的話,那問題就出在… "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字。"懷慶先許七安一步問出問題,補充道:"那個與黃小柔同住的宮女" "回殿下,"容嬤嬤想了許久,不太確定的口吻:"好像叫…荷兒。" 明顯的,許七安看見懷慶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她認識那個叫荷兒的宮女…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我問完了,兩位殿下還有什麼要補充。"許七安看向懷慶和臨安。臨安配合的搖搖頭,懷慶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沒有回應。許七安正打算撤退,接著去查御藥房,容嬤嬤忽然說:"這位大人,老奴有句話要對你說" 說著,容嬤嬤起身,走向另一邊。許七安跟了上去,容嬤嬤望著懷慶等人遠去的背影,收回目光,接著看向許七安,語重心長道: "這位大人,深宮內苑,藏不住的事實在太多了。

只要一腳插進去,就會一直沉下去" "容嬤嬤,我就說你不簡單,你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你花白的頭髮,臉上的老年斑,大大的肚腩,都深深驚豔到了我"許七安讚嘆道。還有什麼秘密就儘管告訴我。"大人說話真好聽,還不是看你長的俊俏,才與你說這話的"老嬤嬤慢悠悠的回到躺椅上,不再說話。許七安沒走,驚訝道:"沒了。" 老嬤嬤搖搖頭:"老奴知道的也不多,深宮內苑的事,不該知道的就不知道" …嘿,這老媽子,浪費我感情。我還以為她知道些什麼呢。按照許七安的想法,老嬤嬤既然留他單獨說話,那後邊肯定有"不能說的秘密"在等待著他。結果只是一句告誡。出了蟹閣的院子,紅裙鮮豔的裱裱還等在外頭,但不見了懷慶的身影。"長公主呢。" 裱裱一聽,頓時不開心了,豎眉道:"張口閉口就是懷慶懷慶,忘記自己是誰的人了。本宮在這裡等著,你權當沒看見" 陽光下,她圓潤的鵝蛋臉色澤柔和,臉頰白裡透紅,像一塊通透的美玉,不見瑕疵。眉毛豎起的緣故,嫵媚的桃花眸子裡蕩漾著不忿。就算是生氣,也是可愛居多。"長公主終於走了,沒人打擾我們獨處"許七安欣喜道。

裱裱聞言,臉蛋微紅,心虛的看了眼不遠處的侍衛,小聲道:"狗奴才,不許這麼跟本宮說話" 她一個未出閣的公主,經不住糖衣炮彈的攻勢,聽見土味情話,就會又羞又窘。"殿下太自謙了,殿下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那麼燦爛,太陽都無法掩蓋你的光輝…"許七安一個句式換成外衣,又拿到臨安公主面前說。裱裱又喜悅又窘迫,還有點無奈,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漸漸無法駕馭這個小銅鑼。剛從懷慶手裡奪過來時,他還很乖順聽話,發誓要和懷慶一刀兩斷,全心全意為她做牛做馬。時間久了,她發現這個男人自己根本駕馭不住,他表面上謙卑恭敬,其實單獨相處時,自己一直落在下風。而偏偏這種相處模式,她竟然從未在意過。要知道,即使是在懷慶面前,她也是力爭上遊的奇女子。想到這裡,裱裱昂起弧度美妙的下頜,質問道:"懷慶在的時候怎麼不說。" 這種話怎麼能當著你們的面一起說…如果是懷慶的話,我就得換個說法:殿下就像風雪中一朵潔白無瑕的雪蓮花,您傾國傾城的容顏、修長筆直的玉腿、浮誇的36D胸大肌…深深驚豔到了我。許七安岔開話題:"長公主去了何處。" "本宮怎知。

" 裱裱似乎想翻白眼,但顧及到禮儀修養,強行忍住,說道:"我們趕緊去御藥房吧,查案如救火,不能耽誤" 許七安看著她,猜測道:"你是擔心懷慶毀滅證據。" 裱裱假裝沒聽到,腳步輕盈的走在前頭,裙擺晃蕩間,小蜜桃般的臀型若隱若現。"上帝把智慧灑滿人間時,這位公主雖然和鈴音一樣,機智的打了把傘…應付她確實比應付懷慶要簡單輕鬆…不過就是太婊裡婊氣了,讓人防不勝防"許七安心裡嘀咕著,陪著公主前往御藥房。… 靈寶觀。檀香嫋嫋的靜室內,兩個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女子對坐飲茶,陽光穿透格子窗,在地面投下整齊的方塊光斑。光束中塵糜浮動。洛玉衡坐在背靠"道"字的蒲團上,一手挽著拂塵,一手捧著茶杯,喝了一口,享受的眯起美眸,凸顯出卷翹濃密的睫毛。"南梔種的茶,與凡品就是不同。每天都能喝上一壺的話,神仙我也不做"洛玉衡感慨道。洛道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穿靛青色繁複長裙,戴著華美頭飾,輕紗蒙面的女子。她的臉藏在輕紗之下,只能隱約看見臉頰輪廓,僅露出一雙秋水明眸,以及兩條修的精緻的秀眉。"此茶三年只產三斤。大半都貢給了宮裡,我手裡也沒多少"蒙面女子聲音柔媚,充滿成熟女性的磁性。她掀起輕紗,抿了一口,轉而問道:"最近京城有沒有有趣的事兒。

" 洛玉衡無奈道:"朝堂爭鬥你不感興趣,但最驚心動魄回味無窮的豈不就是這個。至於案子的話,從稅銀案到桑泊案,你來來回回聽了好幾遍…這裡可是京城,哪有那麼多案子說給你聽" "福妃的案子不是還沒完結麼"蒙面女子眉眼彎了一下,似乎在笑。"此案還是那個銅鑼負責查,具體情況我並不清楚"洛玉衡"噸噸噸"喝完杯裡的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畢竟是皇帝家事,你若感興趣,可以找懷慶公主問問" "罷了,不高興搭理皇室的人"女子搖頭,接著說道:"那個銅鑼我見過兩次,有些討厭" "你見過他。"洛玉衡一愣。蒙面女子"嗯"了一聲,青蔥玉指沾著茶水,在茶几上畫了一個豬頭,彎著眉眼,哼哼一聲: "撿走了我的香包,不肯還了" 洛玉衡點點頭,順著話題說道:"此人不一般,深得魏淵賞識,傾力栽培。假以時日,大奉又將出一位高品武者,前途無量" 輕紗之下,她撇撇嘴,不甚在意的說:"再高能高到哪。有鎮北王在,大奉的武夫根本抬不起頭來。他只是一個銅鑼而已" 洛玉衡笑了笑,那銅鑼天資不錯,既得魏淵賞識,又被地宗選為地書持有者,但天下英雄數不勝數,他只是其中頗為出色的一位而已。"我倒是很欣賞他的破案能力,那麼多大案,跌宕起伏,過程有趣"蒙面女子說。

洛玉衡正要說話,臉頰忽然染上一層醉人的紅暈,她皺了皺眉,放下茶杯,低聲道:"南梔,你先回去…" 蒙面女子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無奈道:"實在不行就從了元景帝吧,或者找個男人也好,每個月邪火灼身,我真怕你變成一個蕩婦" 洛玉衡不理她,眉頭皺的更緊。蒙面女子打開靜室的門,走出屋簷下,順著青石板鋪設的小道,離開後院。"呼…" 洛玉衡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撐著茶几起身,刮擦到豐滿的胸脯時,她發出一聲誘人無比的呻吟,雙腿發軟,險些癱軟在地。她跌跌撞撞的離開靜室,絕美的臉蛋布滿潮紅,眼睛水盈盈的,嫵媚如絲。噗通… 洛玉衡縱身躍入後院的小池。冰冷的池水吞沒了美豔道姑成熟豐滿的身體,俄頃,池面"咔擦"連聲,結了厚厚的堅冰。寒流一直蔓延到周邊的假山和涼亭,讓它們表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剔透的冰晶。又過了一刻鐘,池水漸漸融化,絲絲縷縷的蒸汽冒出,接著,一股氣泡翻滾著浮出水面,"波"一聲破碎。"汩汩汩…" 越來越多的氣泡翻湧著冒出,蒸汽越來越稠密,整座池水都被煮沸了。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刻鐘,水位下降十幾公分,沸騰的池水終於恢復安靜,但溼熱的氣流徘徊在後院上空,久久未曾消散。

洛玉衡鑽出水面,道簪脫落,烏黑的秀髮貼著白皙的臉頰,她眼波盈盈,美豔不可方物。"喵~" 輕柔的貓叫聲傳來,一隻橘貓從外牆翻了進來,身姿矯健的躍上洛玉衡身後的假山,乖巧的蹲在那裡。"邪火焚身會熔毀道基,洛玉衡,你最多還能再撐三年"橘貓口吐人言,傳出溫和滄桑的聲音。"師兄怎麼來了"洛玉衡泡在水裡,星眸半開半闔。"給你指條明路"橘貓說道:"司天監的脫胎丸可以緩解你的症狀,現在是欲,接下來還有貪嗔痴恨…有你好受的。"哎,道門三宗裡,唯有天宗不受滾滾紅塵所累。或許天宗的理念才是對的" 洛玉衡睜開眼睛,冷笑道:"天宗絕情絕義,與天地同化,沒有悲喜,沒有愛恨,即使羽化成仙,也會失去自我。此為邪道" 頓了頓,她蹙眉道:"我又豈能不知脫胎丸可緩解症狀,但監正向來不喜我人宗,斷然不會贈丹" 橘貓不急不緩地說道:"許七安服用過脫胎丸,藥效還未散去,取他一碗精血做藥引。煉成的丹丸雖不及脫胎丸,但也可解燃眉之急。"他多少會賣貧道幾分薄面" 洛玉衡沉默片刻:"你還是顧著自己吧,你分化出的那一縷魔性佔據了你大部分力量,僅憑現在的殘魂,想要滅魔恐怕是痴心妄想" 橘貓笑呵呵說:"屆時,還得師妹出手相助。

當然,等到我有信心伏魔的那一天,地書碎片持有者們,多半已經成長起來了,師妹只要在旁壓陣即可" 洛玉衡皺了皺眉:"師兄應該知道,除非踏入一品,否則以我的狀態,若是被因果纏身,多半只有殞落一途" "所以,接下來要我會助師妹踏入一品" 洛玉衡猛的回過頭來,美眸灼灼凝視,盯著橘貓不說話。"師妹為何不與元景帝雙修。"橘貓抬起爪子,似乎想舔一舔,但理智戰勝了習性。"他氣運不夠"洛玉衡道。這是她首次說明不與元景帝雙修的原因。橘貓緩緩點頭,"所以你只是借他的氣運壓制業火,卻不更進一步。然後呢。師妹必定有後續計劃吧。

" 洛玉衡頷首:"等新君上位" 新君上位…橘貓恍然,忽地皺眉:"以大奉如今日漸衰弱的國力,只會一代不如一代,而元景帝的子嗣中,沒有中興之主,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洛玉衡笑了笑,"中興不一定要靠君王,有魏淵這位帝國縫補匠在,只要元景帝駕崩後,他能撐過清洗,掌控新君,帝國終究一掃沉痾,蒸蒸日上" "所以你打算等將來國力恢復,再與新君雙修…"橘貓先是點點頭,繼而搖頭:"此事不急,大奉國力衰弱的原因不簡單,背後牽扯之大,有些細思極恐" 洛玉衡皺了皺眉:"論布局之深遠,師兄不輸魏淵" "貧道也是猜測,事情還未明朗"橘貓說完,又道:"對了,李妙真要來京城了" "你把四號喊回來便是,他身為人宗弟子,應對一下天宗聖女是應盡之責" "這…他們都是天地會的成員,不好讓他們自相殘殺" 洛玉衡甩給他一個傲嬌的後腦勺。也罷…到時候把許七安推出來和稀泥…橘貓暗暗心想。… 御藥房。管事的老太監從書櫃裡翻找出一本冊子,遞給前來查案的許七安,聲音尖細: "御藥房的收支記錄,五年一清,大人晚幾年再來的話,就查不到咯" 偏廳裡,裱裱捧著一碗茶,靈動的眼睛轉動,盯著冊子。許七安以為她想看,便說:"公主來找。

" "本宮才懶得看這些東西,一看頭都大"她脆生生的說。許七安就很不明白,褚採薇那個蠢姑娘,是怎麼和懷慶成閨蜜的。按理說,不應該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麼。褚採薇明顯和臨安在一起,橘勢才大好。"殿下聰慧過人,只是天賦在別的地方而已"許七安邊翻開冊子,便說道,"我家有一個妹妹,也如公主一般聰明絕頂,就是天賦沒放在讀書上" "放在哪裡了。" "放在背食譜上" "…" 這份冊子記錄著元景三十二年御藥房所有丹丸的收支記錄, 依照黃小柔的傷勢,能救她的丹丸屈指可數,所以找起來很容易。只需要問明白御藥房有哪些"起死回生"的丹藥,循著藥名去找,很容易便能找到。但許七安找了一盞茶的功夫,發現竟然沒有發現端倪。"元景三十二年,司天監和靈寶觀共送來三百六十四種丹藥,總計數七百八九十瓶。其中甲級丹藥只有三種,分別在元景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三十六年裡,被陛下賞賜給了外臣" 許七安合上冊子,望著臨安,道:"沒有找到救黃小柔的丹丸" 聞言,聰明的臨安思考許久,"丹藥不是來自御藥房。" 許七安搖頭:"放眼大奉,能煉製丹藥的只有靈寶觀和司天監,那麼丹藥肯定是來自這兩處。"黃小柔一個宮女,如果背後沒有人救她,她必死無疑。

但後宮之中,有誰能不經御藥房,伸手向司天監和靈寶觀要丹藥。" 答案只有一個:元景帝。不可能是他,御藥房是元景帝的,整個皇宮都是他的,御藥房是他支取丹藥的機構,他沒理由繞過御書房,就好比我的工資卡用來存工資,我完全沒必要再開一張銀行卡,偷偷的藏零花錢…許七安想到了一個可能。… PS:抱歉,早上有事,更新晚了。為了讓你們能繼續看書,我下了巨大的決心,才阻止自己切腹謝罪的衝動。今天三更,字數在一萬五左右。

第219章 第十七章心劍 #

"小公公,你幫本官一個忙,去查一查叫"荷兒"的宮女" 許七安放下冊子,扭頭吩咐元景帝派來監督自己的小宦官。小宦官順從的離開。人走後,許七安重新翻看冊子,一頁又一頁,看的非常認真。我真受不了古代的帳冊啊…字寫的小,筆畫還多,看的眼睛疼…許七安用了一個小時,才仔細看完整年的收支記錄。他合上冊子,看向管事的老太監,說道:"茅廁在哪。" 老太監回答:"後院" 許七安當即去了茅廁,但沒有掏出他的8=====D,而取出地書碎片,找出大儒們贈他的儒家版魔法書。撕下一頁望氣術,燃盡。他眼裡射出兩道湛湛清光,繼而緩緩收斂。給自己刷了一個望氣術後,許七安返回偏廳,不動聲色的問老太監:"本官發現冊子有問題,公公得給我一個解釋" "大人請說"老太監坦然道。"元景三十二年,應該是每天都有丹藥入庫吧。" "這…時隔四年,咱家也記不清楚了"老太監感覺這位銅鑼的目光內斂而深沉,宛如藏著漩渦,讓他很不舒服。沒說謊…許七安繼續問道:"查驗冊子時,本官發現當年二月十日,和二月二十日的收支記錄是空缺的,這幾日沒有丹藥送來。

" 老太監還是搖頭,苦著臉,"回稟大人,這個咱家也忘了" 還是沒說謊,一個老太監不至於有屏蔽氣數的法器…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忘性大…許七安把冊子還給老太監,吩咐道: "把五天之內,御藥房的進出記錄給我。我會安排人協助" 所謂協助,就是監督老太監。人選許七安已經想好了,就是元景帝派來監督他的小宦官。這個小公公是元景帝的眼線,他的任何進度,都會一五一十的匯報給元景帝。臨安湊到許七安耳邊,低聲道:"你是懷疑有人撕毀了冊子。" "老太監找冊子的時候,封面上有明顯的積灰,上面有幾個指印,印記是新的,我敢斷定,不超過五天" 厲害。二殿下心裡誇讚一聲,對許七安越來越有信心了。這時,小宦官匆匆來報,他臉色很不好看,欲言又止。"你先下去吧"許七安把管理御藥房的老太監打發走。小宦官還是沒說,小心翼翼的看一眼臨安。"本宮也不能聽。"臨安怒了,眉毛一下子飛揚起來。果然,裱裱雖然不太聰明,刁蠻任性的公主病一點都不缺,只是對我比較偏愛而已…許七安皺眉道:"說吧" 小宦官吞了吞唾沫,醞釀了幾秒,才小聲說:"荷兒是皇后娘娘殿裡的人" 有那麼一剎那,偏廳裡陷入了死寂。

荷兒是皇后宮裡的人,難怪懷慶聽見荷兒的名字,情緒就變的不對勁了…也就是說,當初救下黃小柔的人是皇后娘娘…換而言之,黃小柔受過皇后大恩。而她在這個案子裡充當的角色是謀害福妃子,誣陷太子的急先鋒…皇后有麻煩了。"呼呼…" 浮想聯翩之際,他聽見了身邊臨安粗重的呼吸聲。要糟… "我去找父皇" 臨安咬牙切齒的丟下一句話,豁然起身,朝外走去。許七安連忙拽住她的手,安撫道:"殿下,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 "這不是很明顯的麼,荷兒是皇后的人,黃小柔受過皇后大恩,皇后一直想害我太子哥哥,好讓她兒子繼承太子之位。動機也很充足不是嗎"臨安扭過頭,怒目相視: "你現在攔著我,是不是心裡還有懷慶。" 她指的是"跳槽"這回事,畢竟許七安是她從懷慶那裡搶過來了的。臥槽,你這話聽起來就好像我吃完懷慶又吃了你,傳到元景帝耳裡,他會下令斬了我的…許七安看了一眼小宦官,沉聲道: "此事涉及皇后,僅僅查出一個宮女,你就大鬧一通,把殺福妃,害太子的罪名強加到皇后身上。"倘若事後發現皇后是冤枉的呢。" 裱裱大聲說:"我不管我不管,太子是我胞兄" "殿下。"許七安瞪了她一眼,加重語氣。"…哼。

"臨安收斂了性子,不忿道:"那你說怎麼辦" 熟悉她性格的人不在場,否則要大吃一驚,刁蠻任性的二公主在一個小銅鑼面前,居然這麼乖巧。"繼續查唄,公主靜觀其變就是了" 臨安又"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但也沒有繼續耍性子。許七安轉頭朝小宦官說:"今日的收穫,小公公一定要一五一十的告訴陛下。不過,切記要說的簡單,只說案子,不說其他" 我和臨安的互動也希望你能省略…許七安心說。小宦官想起當日乾爹的警告,心裡頓時無比感動,許大人雖然脾氣不算好,但心底非常善良,還知道為我這種小人物擔憂。"許大人放心,奴才只說案子,不會多嘴"小宦官大聲說。這小公公很上道嗎…許七安"嗯"了一聲,又道:"待會兒你去找管理御藥房的公公,從他那裡要一份名單,五天之內出入御藥房的名單。然後,你偷偷的找守衛核對" "明白" 離開御藥房,時間是午時初(11:00),臨安說自己要去母妃那裡用膳,狠心的把未過門的未婚夫拋棄。許七安只好跟著宦官們一起吃飯,御膳房做的是主子們的夥食,太監和宮女們的"食堂"叫小膳房。

行到一半,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許大人… 扭頭看去,一位藍袍道士匆匆而來,喜道:"許大人,總算找著你了" 他知道許七安肯定要去小膳房用膳,特意在附近轉悠,果然給他逮住了。能出入皇宮的,必定是靈寶觀的道士了。許七安拱手道:"道長" "不敢當不敢當,"那道士走近,恭恭敬敬的還了一禮:"許公子,道首有請" "這個…"許七安躊躇。洛玉衡是元景帝看上的女人,自己已經和他的女兒糾纏不清,可不要再因為"與美女國師走的太近"這種原因再讓元景帝不悅。另外,洛玉衡是二品強者,許七安不想和關係不熟的頂級強者走的太近,萬一突然給人家發現神殊和尚的存在…哦哦,原來你許七安已經是和尚的形狀的。來啊,封回桑泊,五百年不得出世,等將來有個和尚西天取經再給你放出來。不死不滅的神殊和尚存五百年當然沒問題,但他許七安呢。他又不能向天再借五百年。"國師等著你呢,想邀您一同用膳"道士說。"好。"許七安答應了。主要是洛玉衡這個女人…她,她太誘人了。… 靈寶觀許七安是第二次光臨,上次為了幫金蓮道長求取丹藥,他見過洛玉衡。這位人宗道首似乎很青睞他,當時說了一句很暗示性十足的話,可惜許七安是個正人君子,對她的暗示不予理睬。

許七安被直接帶著進了一間靜室,兩個蒲團,一張桌案,邊上擺著一隻小火爐,牆上掛著龍飛鳳舞的"道"字。簡單至極的陳設,沒有多餘的東西了。道童搬來一大桶齋飯,混雜著黑米、玉米、小米等穀物,以及三碟素菜。"許大人請慢用,道首馬上過來"道童恭敬退下。許七安沒吃,看了眼桌上的兩隻碗,兩雙筷,滿意點頭。如果這頓飯是讓他自己一個人吃,那他現在就打道回宮。"吱~" 剛關上的格子門,重新被推開,穿著玄色道袍的女子國師走了進來,臂彎託著拂塵,青絲用道簪簡單扎著,垂下幾縷額發,顯得有幾分嫵媚。而眉心的一點硃砂,則凸顯出了仙子般的聖潔,讓兩種不同的魅力奇異的雜糅。"國師。"許七安起身拱手。洛玉衡頷首,伸手示意:"許大人請用膳" "國師請用鱔" 兩人入座,盛了一碗飯,自顧自的吃起來。許七安摸不準美女國師的意圖,斟酌著不開口,吃飯時偶爾看她幾眼,賞心悅目。這女人乍一看,是粉嫩的二十歲,看著看著,又會覺得是三十歲的水靈少婦。可是看久了,臥槽,這分明是四十出頭的極品美熟女,那豐腴的身段,那眉眼間藏不住的風情,簡直是男人殺手。許七安又找回了第一次見她時的感覺——媽媽的朋友,善良的小姨、英語女教師等等。"這女人修的是道,還是妖法。"許七安暗暗皺眉。

會出現以上種種錯覺,當然不是他的原因,肯定是人宗修行之法的問題,這是金蓮道長背書確認過的。天地人三宗沒一個正常的,地宗受功德所累,動不動就成魔。人宗什麼情況不知道,但同樣有後遺症。至於天宗,他們走的道,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天無情,才能亙古長存。人無情,那與死物有什麼區別呢。按照許七安的理解,天人合一,就是化身規則了吧。"聽金蓮道長說,許公子在雲州服用過脫胎丸。"洛玉衡開口。金蓮道長和你說這個幹嘛…許七安一愣:"是的" "貧道想借許大人一碗精血做藥引,用來煉製丹藥,緩解身體頑疾" 什麼頑疾需要我的精血做藥引。許七安看了她一眼,沒有表態,但心裡在措辭,怎麼拒絕她。血液這種東西,在他前世只能驗血型,但在這個世界,可以玩出很多操作。印象最深刻的是巫神教的咒殺術。洛玉衡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紅潤的小嘴,不緊不慢的補充道:"這是金蓮道長的建議" 許七安點點頭,"我得確認一下" 洛玉衡頷首。許七安當著她的面,取出地書碎片,剛想傳書詢問,想起自己現在是個死人,不能開口說話。這時,洛玉衡目光望向門口,淡淡道:"他在這裡" 許七安扭頭,看見一隻橘貓蹲在門檻上,琥珀色的豎瞳幽幽的看著他們。

"道長,你怎麼來了…等等,你不是進不了皇城嗎。" 橘貓豎著尾巴,踩著柔軟無聲的貓步,躍向桌面。許七安輕輕一巴掌拍開,"吃飯呢,注意貓毛" 橘貓只好蹲在地上,昂著頭,溫和開口:"傷勢好了之後,可以隨意出入皇城了,不過皇宮依舊進不去" 道長的實力比我想像中的還強啊…許七安現在不是菜鳥了,想無聲無息的潛入皇城,少說得四品。當然,這裡不包括武夫。以武夫的體系特點,就算是一品,也無法無聲無息的潛進皇城,多半會被發現。當然,如果是一品武夫,差不多可以單刷"大奉京城"這個副本了。"那精血是…"許七安儘管很信任金蓮道長,但依舊有些遲疑。這就好比有人要用你的電腦,儘管是好朋友,或者親戚,但你內心也會抗拒,畢竟誰的硬碟裡沒幾百個G的老婆啊。"借你血液裡脫胎丸的藥性"金蓮道長先看了一眼洛玉衡,見她沒什麼表情,繼續道: "人宗修行之道坎坷艱難,這點你多少了解過了,洛道首每月會受業火燒灼,飽受七情六慾之苦。脫胎丸能褪去舊軀殼,讓人重獲新生,可以暫時緩解症狀" 許七安緩緩點頭,大膽的說了一句:"難怪我覺得國師有著非同一般的魅力" 如果金蓮道長不在這裡,這話他是斷然不敢說的。

金蓮道長回應說:"人宗道法修行到高深處,具備眾生相,能讓你看見內心最渴望的那一面…我指的是情愛方面" 說著,橘貓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你見到了什麼。" 洛玉衡沒什麼表情的抬頭,看了一眼許七安。許七安表情倏然凝固。這反應…金蓮道長一愣,旋即來了興趣,追問道:"你似乎感觸很深" 我以為我是黑絲控、御姐控、熟女控、蘿莉控、妹控,到最後發現我只是單純的好色而已…我對這句話的感觸從未如此深刻…許七安乾笑一聲,輕飄飄的岔開話題: "既然金蓮道長做中間人,在下自然願意盡綿薄之力的" 洛玉衡滿意點頭,輕聲道:"你有什麼想要的丹藥,可以儘管開口,當做是精血的補償" 金蓮道長搶在許七安之前開口:"不著急,慢慢想,人宗道首的人情不是一般人能得的" 洛玉衡不帶煙火氣的瞥了橘貓一眼。… 景秀宮。臨安帶著侍衛抵達母親的住處,她小跑著進了屋子,紅裙翻飛,嘴裡嚷嚷著:"母妃母妃…" 屋子裡,陳貴妃正在偷偷抹眼淚,見到女兒跑進來,連忙別過臉,擦拭淚痕。

詐呼呼的臨安一下子安靜了,緩步走到陳貴妃身邊,握住她的手,嫵媚勾人的桃花眸裡閃過心疼: "母妃,太子哥哥會沒事的,清者自清,您別哭啦" 前陣子她情緒糟糕,一半是因許七安的殉職糟心,另一半就是太子的遭遇,以及陳貴妃整天以淚洗面。作為女兒,看著母親鬱鬱寡歡,日日垂淚,她心裡很不好過,卻無能為力。侍立在一側的貼身宮女低聲道:"這幾日,有宗室的親王來見了娘娘,他們說,外邊的大臣們在商議著另立太子的事宜。"娘娘聽了後,便大哭了一場,連著兩天都沒怎麼吃飯" 臨安大怒,"這群沒遠見的狗東西,幹嘛和母妃說這些" 她氣的罵叔叔們是狗東西。"臨安,別說渾話"陳貴妃反握住女兒的小手,神色悽苦:"你太子哥哥是庶出,這些年總有人說他得位不正,廢了也好,母妃也不用成日提心弔膽" 這話讓臨安心火大起,她知道母妃指的是那位虎視眈眈的後宮之主。大宮女嘆息道:"如果案子能查的真相大白就好了,可是這麼多天了,一直沒進展" 案情是要保密的,許七安幾次三番對兩位公主強調。但現在,見母親日漸消瘦,眼眶紅腫,臨安忍不住了,大聲說:"誰說沒進展的,許七安已經把案子查的差不多了" 陳貴妃眼睛一亮,直勾勾的凝視著女兒:"案子快真相大白了。

那個,那個許七安真的快查出來了。" 激動之下,用力握緊了臨安的手。"母妃你捏疼我了" 既然已經開口,裱裱就不再隱瞞,說道:"母妃,是皇后陷害的太子,一定就是她" 陳貴妃臉色大變:"臨安,不得胡言" "母妃別急,臨安有確鑿證據的…" 當下,她把案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告之陳貴妃。"果真是她,當年,要不是她不守婦道,陛下豈會將她打入冷宮,豈會立我兒為太子。"陳貴妃大哭起來: "陛下宅心仁厚,念著舊情沒有廢她,她倒好,時隔多年,又起了爭太子之位的心思" 陳貴妃的話,像是一道驚雷響在臨安耳畔。她都聽到了什麼。皇后不守婦道。父皇要廢后。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不知道。臨安腦海裡浮現那位性子溫和,但缺乏笑容的皇后,儘管很不忿她構陷太子哥哥,但臨安打心底裡不相信她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可是,當接受了這個驚天大消息後,很多以往沒注意的細節,通通有了解釋。比如,皇后一直深居簡出,不關心後宮的事。比如,打從臨安記事起,就沒看到皇后笑過。再比如,皇后對懷慶和四皇子都是冷冷淡淡的,全然沒有母妃對自己和太子哥哥一般的疼愛。"母妃,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后不守婦道…那個男人是誰"臨安激動的抓緊陳貴妃的手,怒火中燒。

作為父皇最疼愛的女兒,她聽到這個消息,憤怒是理所應當。"別,別問了…"陳貴妃自知失言,含淚搖頭:"此事是陛下的禁忌,莫要外傳" … "本座不喜歡欠人情,許大人直接說吧,想要什麼"洛玉衡不打算成全金蓮道長的如意算盤。阿姨,我不想奮鬥了…許七安心裡狂呼。對於報酬,他暫時沒有想到的東西,忍不住看向橘貓,徵求它的意見。橘貓沉吟許久,說道:"人宗以劍術稱雄九州,不妨就贈一篇劍術吧" "可我用的是刀啊"許七安出言提醒。"誰說劍術不能用刀使的。"金蓮道長笑呵呵的反問。也對,只要提取核心精華,運用到刀法裡便成,就像我施展天地一刀斬時,可以配合獅子吼制敵。許七安緩緩點頭。洛玉衡抬手,在桌面輕輕抹過,三本薄薄的冊子出現。國師悅耳的嗓音說道:"我這裡有三篇劍術,分別是《心劍》、《氣劍》、《御劍》。"心劍需輔以元神修煉,以精神力為磨劍石,日日不輟的磨劍。它無法斬肉身,專斬元神" 聽到這裡,許七安下意識的看向橘貓。橘貓"噌"的彈出利爪,幽幽道:"許大人莫要挑釁啊" 許七安立刻收回目光。洛玉衡繼續說道:"氣劍與心劍相反,乃一等一的攻殺之道,修行到高深之處,劍氣綿綿不絕,無堅不摧" 許七安忍不住道:"劍氣縱橫三千裡,一劍光寒十九州。

" 洛玉衡忍不住側目,猶似一泓清水的美眸在許七安身上停留許久,稱讚道:"坊間流傳許大人詩才絕世,果不其然,此句豪氣幹雲,有萬千氣象" 這不是我說的,這是一位一個字一行,專門水稿費的大作家說的… "至於御劍術…"洛玉衡輕輕揮手,門窗瞬間洞開,她袖中衝出一道劍光,呼嘯著在庭院上空遊走。疾如雷霆,敏如遊魚。許七安讚嘆道:"御劍術當真是仙人手段,所以,我選心劍" 洛玉衡愕然片刻,頷首道:"好" 御劍術雖然又花哨又炫酷,殺傷力也不低,但許七安覺得心劍更適合他。理由很簡單,他的天地一刀斬是極偏激的刀法:世上沒有什麼是斬不斷的,如果有,那就趕快逃命。因此,他在修行時,首先考慮的不是增加手段,而是完善天地一刀斬。獲得佛門獅子吼後,這個念頭愈發穩固。控制技能有了,物理傷害有了,現在最缺的是元神領域的輸出。洛玉衡收回《氣劍》和《御劍術》,將《心劍》劍譜推給他,道:"有不解之處,可來靈寶觀尋我。我可以為你解惑三次" "多謝國師"許七安誠懇道謝。接著,洛玉衡從袖中取出一口玉碗,修長的玉指捏著玉碗,推到許七安面前。碗不大,也就茶杯的三倍,許七安心裡安定了些,他還以為是許鈴音吃飯用的大碗呢。得到鮮血後,洛玉衡趁熱,跑去煉丹了。

靜室裡,只剩下橘貓和許七安。"道長,你幫我屏蔽一下其他人,我要私聊李妙真" 趁著這個機會,許七安打算告訴二號自己復活的消息。對於許七安的要求,金蓮道長的回應是:"呵呵" "有什麼問題。"許七安皺眉。"李妙真說過開春之後便來京城,眼下雲州的情況,估計是要等剿匪結束,反正再過不久她就來了,何必急於一時"金蓮道長說。他還等著李妙真知道許七安復活後,憤怒的找他拼命呢,以此來攪亂局面,緩解天人兩宗傑出弟子的矛盾。"也對。"許七安點點頭。

第220章 第十八章遇刺 #

離開靈寶觀,已經是未時三刻(13:45分)。許七安進了皇宮,託侍衛通傳,於宮門口等待一刻鐘,到未時四刻,才等來小宦官。"許大人,我們接下來怎麼查。"小宦官問道。"去鳳宮找皇后…見皇后不需要事先向通報陛下吧。"許七安道。小宦官連忙擺手,"陛下說了,後宮之中,你想去哪就去哪。當然,前提是有奴才陪著,尤其是見貴妃和皇后" 許七安點頭。要見皇帝的女人,當然不能私底下見。鳳宮的全名叫鳳棲宮,是後宮裡最大,最奢華的宮殿——皇帝的寢宮不算在內。來到鳳棲宮,得知皇后娘娘在午睡,許七安和小宦官在外頭的迴廊裡等了小半個時辰,一位清秀宮女過來通傳: "皇后娘娘醒了,請許大人過去" 許七安隨之入殿,在布置奢華的前廳見到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她穿著深色繡著金絲的鳳袍,頭戴華美風冠。黛眉如畫,嘴線豐潤,她已經不再年輕,但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絲毫不見老態。這讓她毫無瑕疵的盛世美顏中,增添了成熟女子的韻味。她在我見過的美人裡能排前二,洛玉衡排第一,但國師是自帶魅惑,有buff加成,而皇后是靠自身硬體…這樣的女人當皇后,後宮裡沒一個能打的。許七安連忙低頭,保持一個外臣該有的禮儀和規矩。

"果然少年英才" 皇后顯然也是個顏控,審視著許七安,滿意點頭:"懷慶時常在本宮面前提起你,對你讚賞有加。你在京中屢破奇案的事跡,本宮也有所耳聞" 雙方的第一印象不錯。不知道是不是許七安自我感覺良好,他覺得皇后對他很欣賞,一點都不見外。"魏淵能得你這般出色的下屬,是他之幸"皇后娘娘柔聲道:"給許大人看茶" 宮女奉上熱騰騰的茶水,許七安雙手接過,沒喝,直截了當的問道:"卑職是為了福妃案而來,有幾個問題想問皇后娘娘" "許大人請問" "您可認識宮女黃小柔。" "本宮不認識"皇后搖頭。"那娘娘宮裡,可有一位叫荷兒的宮女。" "有的"皇后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蟹閣的容嬤嬤說,四年前,黃小柔曾經無故自盡,當時與她同住一屋的宮女救了她,那位宮女就是娘娘宮中的荷兒" "荷兒從未去過蟹閣"皇后直接否認。許七安繼續道:"卑職驗屍後,發現宮女黃小柔受的是致命傷,絕非一個宮女能救,也不是太醫署的太醫能救。必定是服用了起死回生的靈藥" 皇后盯著許七安,淡淡道:"許大人這番話,可有憑據。" "屍體便是憑據" "那丹藥呢。" "…沒有"許七安搖頭。撕毀御藥房收支記錄的就是皇后。

皇后點點頭,柔聲道:"本宮乏了,送許大人出殿" 你不是剛午睡結束麼…許七安嘴唇囁嚅幾下,無奈起身,隨著宮女離開了鳳棲宮。… 許七安看了眼日頭,"小公公,讓你收集的名單,辦好了嗎。" 小宦官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好的宣紙,"正要交給許大人呢" 不錯,辦事效率很高嘛,不愧是皇宮裡調教出來的。許七安展開名單,掃了一眼,上面羅列著十幾位宮女、當差、侍衛。"咱們就按著上面的名單,一個個排查吧"許七安說道。"那皇后這邊…" "自然是查不成了" 許七安嘆口氣,雖然元景帝給了他很大的特權,想查誰就查誰,但皇后娘娘打死都不配合,他許七安也沒辦法霸王硬上弓啊。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那就是皇后心裡有鬼。不會真是皇后幹的吧,那懷慶豈不是很可憐。我是不是不應該查下去。可要是不查,裱裱豈不是很可憐。來了來了,二選一的修羅場…許七安心裡默默嘆息。不過話說回來,皇后真特麼的漂亮。年紀大了還有這般風韻,年輕時得有多美,難怪能成為皇后。懷慶與皇后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相比起來,我還是覺得洛玉衡更勝一籌,因為她能滿足我的多種口味…哦,蘇蘇也可以" 許七安不由的想起金蓮道長剛才的話,洛玉衡有眾生相,能讓男人看到自己喜歡的那一款,而他看的是雙十的妙齡女子,三十的少婦,四十的成熟女子… "我真不想承認我好色啊"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許七安排查了名單上的人,因為時間有限,他得趕在宮城關閉前離開皇宮,因此只來得及排查三分之一。響亮的閉城鍾裡,他順利離開皇宮,從羽林衛手中牽走屬於自己的小母馬,拿回監正贈的黑金長刀,他慢悠悠的離開皇城。此時,夕陽只剩餘暉。宵禁開始了,街上的行人早已絕跡,許七安穿著打更人制服,再有金牌傍身,除了皇宮內部,其餘地方暢通無阻。"噠噠噠…" 小母馬緩行在無人的街道,許七安思考著福妃案的脈絡。福妃是整個案件中最大的受害者,用來構陷太子的犧牲品,動手的人是已經被滅口的黃小柔。黃小柔曾經受過重傷,但被皇后治好了,所以,皇后對她有大恩。而皇后的四皇子是嫡子,當今太子是庶出,皇后不甘心太子之位旁落他人,因此設下詭計,構陷太子,奪回東宮之位。動機很明確,且整個案情也合情合理,只是缺乏證據。對,想要給皇后定罪,目前還缺乏證據。

"容嬤嬤說的對,這深宮內苑,不能說的秘密太多了,一腳陷進去,就拔不出來。我原以為這案子會花點時間,沒想到進展這麼快,這下連拖時間的機會都沒有了,狗日的元景帝,還沒有下詔書封爵,老子明天就請假" 這時,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個畫面:左邊屋脊後,趴伏著一位黑衣人,右邊屋脊後同樣埋伏著一位黑衣人。前方那條小巷裡,站著一位持刀的黑衣人。憑藉著煉神境武者的特殊,他立刻察覺出了危險。我被埋伏了…這個念頭在心裡升起,下一刻,尖銳的破空聲傳來。… 黃昏。元景帝用過晚膳,正打算去靈寶觀尋洛玉衡,與她打坐吐納,聆聽道教經典。守在外頭的宦官突然來報,"陛下,陳貴妃在外求見" 這個時間點,她來做什麼…元景帝皺了皺眉,略作沉思,道:"傳她進來" 陳貴妃在這個時候來她寢宮,如果是早幾年,元景帝會以為是自薦枕席,過來侍寢。他修道之初的整整十年內,後宮的嬪妃們鍥而不捨的央求侍寢,元景帝通通不理,性子倔強的,在外頭一跪就是一宿。後來見他郎心如鐵,自知無法挽回君心,妃嬪們便歇了心思,安生過日子。到如今,已經非常佛系了。大家各過個的,偶爾還能湊在一起談地。元景帝的後宮,大概是大奉五百年來,最和諧的後宮。宦官退去後,元景帝盤坐在床榻,閉目吐納。

沒多久,陳貴妃哭唧唧的衝了進來,邊哭邊道: "陛下,你要為臣妾做主,為太子做主" 竟是為太子而來,這個結果元景帝並不意外,或者說,在他預料之中。烏髮再生的元景帝睜開眼,淡然的看著陳貴妃,"太子之事還在調查,愛妃請回吧,是非曲直,自然會有公斷" "還在調查。案子不是已經水落石出了嗎,陛下,我都聽臨安說了"陳貴妃捏著絲綢帕子,一邊擦拭淚水,一邊哀婉的說道: "太子是被冤枉的,太子是被冤枉的" 嗯。元景帝皺眉道:"臨安與你說了什麼" "那位許大人早就查出真相了…" 元景帝一愣,他知道今日蟹閣撈上來一具溺死的屍體,正是福妃身邊那個失蹤多日的宮女。但他萬萬沒想到,許七安這麼快就查出真相了。陳貴妃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說了出來。元景帝聽完,臉色陰沉似水,扭頭朝大伴吩咐道:"把監督許七安的人叫過來" 蟒袍老太監應聲離去,一刻鐘不到,帶著小宦官進來了。小宦官餘光掃了一眼,元景帝盤坐在塌,神色不見喜怒,陳貴妃跪在床邊,嚶嚶而泣。元景帝淡淡道:"今日案子有何進展。

" 小宦官心裡早已打好腹稿,聞言,毫不停頓的回覆:"許公子進宮後,便立刻趕去驗了屍體,得出結論是:宮女黃小柔先是被人按在水中溺斃,再拋屍井中的" 隨後補充了驗屍的經過,來證明這個論斷。"並且,許大人還驗出宮女黃小柔心口受過致命傷,本該幾年前就死去,卻被人以靈丹妙藥救活…隨後去了蟹閣,詢問了容嬤嬤…" 這次小宦官很有經驗,只講述過程,不添加任何個人感想,也沒有說許七安和兩位公主的互動。他想明白了,這些事情說出來,固然會給許大人增添麻煩,但自己這種拿兩位公主打小報告的做法,恐怕更讓陛下不喜。害人害己,何必呢。況且,許大人對他是極好的,極關心的。雖說脾氣暴躁了些,但為難真不壞。"確認御藥房的收支帳冊被人撕毀了一部分。"元景帝求證道。"許大人是這麼說的"小宦官依舊不發表個人看法。元景帝緩緩點頭:"通知仵作連夜入宮,重驗宮女黃小柔屍體,朕要立刻知道答案" 半個時辰後,大伴帶回來了仵作驗屍的結果,於許七安相互佐證,確鑿無疑。元景帝恍然失神,許久沒有說話。偌大的寢宮寂寂無聲。直到陳貴妃趴伏在地,哭道:"許大人不敢查皇后,此事唯有陛下親自出面才行。

求陛下為太子,為臣妾做主" 更新時間更改說明 首先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在調整作息了。以前之所以上午十點能更新,是因為我都熬到半夜兩點,甚至三點,先寫半章。然後第二天七點半起床,在上班的路上,或辦公室再寫半章。這對我的身體和精力透支實在太大了,你們可以想像每天夜裡只睡四個小時,然後強撐著起床上班是個什麼感受。而我都堅持好些年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種殺雞取卵式的拼命,其實是在透支我的職業壽命,以及我的壽命。還有一個真正讓我決定調整作息,不再熬夜的原因——髮際線往上移了一點點。昨天我沒熬夜,睡的很舒服,很多年沒體會到早睡早起的感覺了。平時即使是周末,我也在熬夜爆肝。那感覺,真是讓人莫名感動啊,沒有頭昏腦漲,沒有精力不濟,只有神清氣爽、 昨天狀態很好,所以自己寫的還算滿意,至少質量上有所保證。今天我沒法上午更新了,因為我晚上沒有熬夜。嗯,以後更新時間更改一下,。

第221章 第一章更新時間是中午12點——下午2點(看當時碼字狀態)。 #

本章节内容

第222章 第二章更新時間是晚上8點——23點。 #

沒有存稿,所以有時候會卡文,不可能準點更新,所以我留兩小時作為緩衝。 在這個基礎上,我儘量保持大章。然後,抽空或許還能還一點盟主的加更。只要身體狀態好,碼字效率肯定會增加的。

第223章 第十九章朝會 #

箭矢在黑暗中化作殘影,許七安的目力無法捕捉,但他強大的精神力鎖定了那枚泛著淡青色的箭矢。煉神境是武者戰力的小巔峰,這話可不是說說的,該境界的武者對於危險有著超敏銳的直覺。到了煉神境,基本就告別了被埋伏、下黑手、偷襲等命運。司天監的法器軍弩,能射殺煉神境的兇器…許七安立刻判斷出對方武器的根腳,因為他也有過這樣一件法器。下意識的,他想從馬背上躍開,躲避箭矢。"不行,我的小母馬不能死在這裡…" 念頭閃過,頓時改變了主意,右手往後腰一搭,伴隨著清越的利刃出鞘聲,他反手後斬,精準的斬斷了箭矢。譁啦…瓦片滑動的細微響動裡,兩個黑衣人從屋脊躍起,一左一右,夾擊許七安。他們手裡握著制式長刀,滾滾刀罡扭曲了空氣,要將許七安和馬一同斬斷。"駕。" 察覺到危機的許七安提前一夾馬腹,促使心愛的小母馬往前狂奔,避開了兩人的夾擊。同時,他從馬背上躍起,輕飄飄的落定在一座酒樓的屋頂。"砰。" 兩名黑衣人的刀芒斬空,於地面斬出深深的刀痕。煉神境…許七安低頭看了一眼,心裡做出判斷。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那位躲藏在前方小巷裡的黑衣人,恐怕比煉神境還強。戰略性撤退。

這裡是內城,有打更人巡邏,有皇城五衛輪流巡邏,這三個殺手不可能逗留太久,留給他們的時間比留給國足的時間還有限。只要我不纏鬥,他們短時間內無法拿下我,就會自行退去,到時候自己立刻施展望氣術,帶著打更人狩獵三人,反轉局勢。這時,許七安腦海裡再次浮現一個畫面,那位身材頎長的黑衣人詭異的出現在自己身後,一拳砸向他後腦勺。臥槽,他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後面的…許七安身體快過腦子,本能的俯衝,躍下了屋頂。與此同時,耳後傳來了拳頭擊破空氣,宛如悶雷般的炸響。砰。拳頭裹挾的氣機在半空炸出漣漪狀的氣圈。一擊落空,那位高手似乎也很驚訝,想不到這個初入煉神境的銅鑼,靈覺竟如此敏銳。許七安剛落地,迎接他的是兩名煉神境的刀子。叮叮…他揮刀打開兩把砍來的刀,落地後,迅速逃竄。在屋頂騰挪太危險,巧妙的利用小巷、房屋等障礙物,是比較穩妥的方法。但他還沒跑出幾步,身後破空聲迅速逼近,腦海裡自動反饋出黑衣人襲擊的畫面。許七安一咬牙,扭腰,回身劈砍。叮。黑金長刀斬在拳頭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許七安右手虎口崩裂,雙腿貼地滑退出十幾米,厚厚的鞋底在刺拉拉的裂響裡,與鞋身脫離。六品武者,銅皮鐵骨。儘管有所預料,許七安心裡仍然一沉。

背後主使者知道我的水平,所以派出的殺手幾乎能吃定我…同時也知道我的行走路線,因此埋伏在必經之路上。誰要殺我。現在沒時間想這麼多,兩名煉神境高手的襲擊緊隨而至,三人明顯是配合默契的小團隊,由銅皮鐵骨境打頭陣,兩名煉神境協助,攻勢銜接的無比緊密。五十招之內,我會死…許七安心裡閃過這個可怕的覺悟。他倉促中頓住身形,不顧左邊一人的斬擊,做出要與右邊一人同歸於盡的架勢,但詭異的是,右邊那人竟坦然的與他同歸於盡,而明明可以襲擊的左邊那人卻收刀回防。許七安霍然轉身,斬向左邊黑衣人,恰好斬中他橫擋的刀鋒。噗…右邊黑衣人的長刺入許七安的左肩。"切。" 許七安暗罵一聲。他真正的目標是左邊的黑衣人,與右邊黑衣人同歸於盡只是做做樣子,奈何對方也是煉神境,提前察覺到了危機。偷雞不成蝕把米。許七安一腳踹飛右邊黑衣人,刀刃離體,帶出一股溫熱的鮮血。這個時候,那位銅皮鐵骨境的高手已經瞬息間撲殺而至,拳頭凝聚氣機,兇猛的砸中許七安的胸口。嘭。許七安胸口有什麼東西炸開的聲音,下一刻,他宛如被重型卡車撞飛。"咳咳咳…" 穩住身形的許七安咳出血沫子,胸口炸裂的是打更人衙門分配的法器銅鑼,還有宋卿的護心鏡。

雙重防禦下,讓他擋住了銅皮鐵骨高手的全力一擊,保住了狗命。"制式武器,司天監的法器軍弩,還敢內城中當街殺人,你們是某個大人物養的死士吧" 說話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掃了眼周圍。三名黑衣人並不接許七安的話,一點都沒有作為反派的自覺,鍥而不捨的撲了過來。許七安轉身就跑,鑽入右側的狹窄小巷。三名黑衣人追進小巷,看見許七安站在小巷的盡頭,那柄鋒銳無雙的長刀已經收回刀鞘。"怎麼不跑了。"銅皮鐵骨境的殺手問道。聲音嘶啞,做了偽裝。"跑不掉,所以打算在這裡殺了你們"許七安眯著眼,很滿意小巷的寬度,僅容一人通過。一刀,他只有一刀的機會。銅皮鐵骨境的高手皺了皺眉,凝神感應四周,沒有捕捉到打更人和巡邏士卒的腳步聲。但許七安的自信,又讓他本能的警惕。虛張聲勢。這時,他看見那位初入煉神境的銅鑼,緩緩把右手按在了刀柄。集中一點,登峰造極。所有情緒回落,所有氣機內斂,就像海嘯來時,海水會先退潮。這一刻,三名黑衣人心生警兆,來自煉神境的直覺告訴他們:危險危險危險… 沒有猶豫,他們依循武夫的本能,打算退出小巷。但就在這時,一聲刺穿耳膜,震蕩精神的咆哮聲響起。三人的意識陷入剎那的混亂,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緊接著,他們聽見了一聲清越如龍鳴的出鞘聲。

銅皮鐵骨境的殺手最先從獅子吼的震懾中掙脫,旋即便看到一道細線般的刀光迎面斬來。他只來得及交錯雙臂,鼓蕩氣機和肌肉,憑藉堅不可摧的肉身硬抗。… "啪嗒" 一位練氣境的銅鑼在屋頂疾走,順著被破壞的痕跡,一直找到了小巷。他俯身往小巷裡看去,看見了對峙的四人,三名黑衣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他們對面,拄著刀的許七安大口喘息,汗流浹背,一縷縷蒸汽從後腦嫋嫋浮起。"在這裡。" 銅鑼大喊了一聲,一手持刀,一手握軍弩,躍入小巷,站在許七安身邊。相鄰屋脊上的兩名銅鑼隨後趕來,進入小巷。"許大人,您沒事吧" 這支三人組的巡邏小隊關切的問候,他們感應了一下,沒聽見三名黑衣人的心跳聲,判斷殺手們已經殞命。"受了點傷,不礙事" 許七安喘息著,在三位同僚趕來之前,他已經服用了大力丸,體力正慢慢恢復,但想恢復行走,還得再休息一刻鐘。監正送的刀,與天地一刀斬簡直是絕配。三位銅鑼緩緩點頭,看了黑衣人一樣,能把初入煉神境的許大人逼的如此狼狽,其中必有一人是煉神境。這時,嘈雜且沉悶的腳步聲傳來,一支五十人的御刀衛趕了過來。

"許大人,您先回衙門療傷,這三人交給我們處理" 說話的銅鑼出了小巷,吩咐趕來的御刀衛,道:"你們護送許大人回打更人衙門,留下十個人協助本官處理屍體" 御刀衛小頭目抱拳道:"是" 等許七安離開後,三位銅鑼返回小巷,觸碰屍體時,原本僵立不動的黑衣人忽然崩成兩半,上身與下身分離,一道斜斜的傷口出現在腰部,將切口平齊。各種臟器混雜著鮮血,流淌一地。銅鑼們皺了皺眉,有些嫌棄,有些驚訝。"我記得許寧宴的絕學是某種威力極大的刀法,當初一刀就斬傷了朱銀鑼" "是啊,現在看起來,威力更大了。這一刀斬了三人,而且三人中,肯定有一人是煉神境" 三人同時看向最前方的黑衣人,很明顯,這位才是三人裡最強的。"咦,他怎麼沒有武器。" 其他兩名黑衣人都配備著制式長刀和軍弩,唯獨這位黑衣人兩手空空,沒帶兵刃。是被許寧宴撿走了。帶著疑惑,他們單獨檢查了那名黑衣人的屍體,手指觸碰到殘軀時,傳來鋼鐵般的質感。屍體還保留著死前運勁時的狀態。"嗯。" 三人腦海中同時浮現一連串的問號。大概有個幾秒,他們反應過來了,心裡湧起荒誕又震駭的情緒。"銅,銅皮鐵骨…"一個銅鑼喃喃道。… 半個時辰後,打更人衙門。神劍堂。

今夜值守的張開泰收到消息後,召集了所有銀鑼,商討許七安遇刺一事。剛帶隊勘察完現場的銀鑼,匯報導:"從遇刺到斬殺敵人,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刻鐘。三名刺客似乎早就知道許寧宴的路線,在必經之路上埋伏。"雙方經過短暫的交鋒後,他們追著許寧宴進了小巷,而後就被一刀斬殺,乾脆利索" 張開泰點點頭,看向另一位銀鑼,那是負責檢驗屍體的銀鑼。那銀鑼沉聲道:"刺客使用的是最尋常的制式長刀,三大禁軍營,五大皇城衛隊用的都是這種刀。甚至一些王公大臣府上的家衛,用的也是這個。我們無法從武器中找出線索。"此外,我們從一名刺客身上發現了法器軍弩,足以對煉神境造成威脅的軍弩。但這依舊無法成為突破口。"工部和兵部中飽私囊的情況很嚴重,王公大臣們私底下買賣軍需的現象同樣頻繁,長年累月之下,外流的法器、軍備數不勝數。根本查不出來。"如果要查的話,會牽扯出大半個京城官場,阻力重重,恐怕就算是陛下親自下令,多半也是沒有結果的" 張開泰點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又問道:"三名刺客的修為呢。" "兩名煉神境,一名銅皮鐵骨境" 一刀斬殺煉神境和銅皮鐵骨境…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張開泰道:"許寧宴呢。

" "處理完傷勢就昏睡過去了" 張開泰點點頭,環顧銀鑼們,咳嗽一聲,"不需要太在意某些細枝末節,你們身為銀鑼,都是大奉一等一的人才,並不比誰差。只是偶爾…偶爾會出現一兩個怪胎,不能以常度之" 銀鑼們強顏歡笑的附和了幾句。張開泰轉移話題,"你們覺得,刺客會是誰派來的" 一位銀鑼皺眉道:"暫時還不知道許寧宴近來與誰結仇,根據我們知道的情況來推斷,如果排除是私人恩怨,那麼極可能與福妃案有關" … 次日,卯時。張開泰先去探望了許七安,見他兀自沉睡,便沒有打擾,取來昨夜命吏員寫好的《許七安遇刺案》的卷宗,去了浩氣樓。經過通傳後,他來到第七層,在茶室裡見到了魏淵。這位身居高位的大宦官,活動軌跡兩點一線:皇宮——浩氣樓。得益於打更人衙門鋪設在外的情報網,魏淵不用出門,就能知天下事。"魏公,許寧宴昨日從皇宮離開,於途中遭遇了刺殺"張開泰遞上卷宗。魏淵目光一凝,接過卷宗,沒有立即打開,問道:"他怎麼樣。" "受了些傷,並無大礙。只是精力耗損嚴重,還在沉睡"張開泰道。魏淵點點頭,這才展開卷宗,迅速看完,抬起頭盯著張開泰:"兩名煉神境,一名銅皮鐵骨。" 他像是在求證。

即使是魏公這樣的有大智慧的人,也常常被那小子弄的錯愕不已啊…張開泰"嗯"了一聲: "銅皮鐵骨" 魏淵沉默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不錯,不錯" 張開泰順勢道:"會不會與福妃案有關。" "福妃案是陛下的家事,外臣不好干預,不過,這件事我會奏報上去"魏淵合上卷宗,皺了皺眉。他安插在宮裡的眼線不多,畢竟皇宮是元景帝的地盤,安插太多眼線,會徹底激怒元景帝。自從上次被拔除三枚棋子後,魏淵就暫時放棄了對皇宮的關注。君臣之間該有的默契還是要有,元景帝擺明了告訴他:少打聽皇宮內的情況。不過經歷許七安遇刺案,魏淵有些生氣了,他要重新啟用宮裡的眼線,親自關注這件案子。腳步聲從樓梯外傳來,魏淵抬頭看了過去,張開泰隨之扭頭。一位黑衣吏員低著頭,進入茶室,恭聲道:"魏公,宮中傳來命令,辰時初,朝會" "知道了"魏淵點頭。"許是有什麼大事…"張開泰識趣的起身:"那卑職先告退了" 朝會不是每天都進行的,通常來說,一個勤勉的君王,三天會開一次大朝會。時間是固定的。怠政的君王,則五天至十天一次。到了元景帝這裡,基本不上早朝,哪天心情好了,覺得要理一理政務,就會提前一天派人傳達百官。如今天這般,臨時開朝會的,意味著發生了大事。

魏淵喝完杯中的茶水,喚來南宮倩柔,與這位義子一同進宮。卯時六刻抵達午門,廣場上聚滿了京官,他們在交頭接耳,討論元景帝忽然召開朝會的原因。大多都在猜測是否與福妃案有關,近來的大事,就這麼一樁。此案關聯太子,關聯國本,也只有這樣的事,才會讓怠政已久的元景帝突然召開朝會,召集群臣商議。"魏公"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迎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左顧右盼,低聲道:"宮中傳來消息,昨夜陛下進了鳳棲宮,而後暴跳如雷的離開" 魏淵表情微頓,緩緩頷首:"嗯" … PS:哎呀呀,剛發完公告,當天就打臉了,這章有打鬥,打鬥總是特別難寫。抱歉抱歉。今天還是一萬字,先更後改。

第224章 第二十章頭腦風暴 #

辰時初,午門的側門徐徐打開,老太監行至門口,朗聲道:"上朝。" 嘈雜聲立刻停止,文武百官們井然有序的進入側門,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涇渭分明。進了午門後,四品以上進殿,四品以下在殿門口,六品以下在廣場上。群臣進入大殿,等了一刻鐘,元景帝姍姍來遲。一簇簇目光落在這位一國之君身上,試圖從他的眼神、表情中窺見端倪。無一都失敗了,元景帝在位三十七年,心機之深沉,經驗之豐富,廟堂上能與他掰手腕的少之又少。也就魏淵和王首輔。這次朝會與往日沒什麼區別,君臣照常奏對。"陛下,楚州在隆冬中凍死數萬人,布政使司為了賑濟災民,錢糧已經告馨。懇請陛下擬旨,著戶部撥款…" "國庫空虛,賑災之事,可向當地鄉紳募捐…"元景帝回復。"陛下,北方蠻族屢犯邊境,開春之後,邊境衝突愈發激烈,不得不防啊" "陛下,鎮北王漠視蠻族劫掠邊境,死守邊城不派一兵一卒,致使邊境百姓流離失所,傷亡慘重,請陛下降罪" 聽到這裡,元景帝看向魏淵,沒有喜怒的聲音:"魏愛卿,北方蠻族是什麼情況" 魏淵皺了皺眉,道:"去年末,北方大雪下了數月,凍死牲口無數,臣當時就料到蠻族會南下劫掠" 元景帝恍然記得是有此事,皺眉道:"後續呢。

蠻族南下入侵邊關,為何打更人沒有提前收到消息。" "是臣疏忽了"魏淵道。其實是他收回了北方的暗子,調往東北去了。元景帝淡淡道:"北方蠻族南下入侵,魏淵有失察之過,免去左都御史之職。罰俸一年" 殿內安靜了一下,群臣腦海裡飄過密密麻麻的問號。打更人雖然有刺探情報的職責,但那屬於順帶業務。再者,北方蠻族南下入侵,鎮北王死守不出,仗都不打,即使提前知道蠻族要入侵邊關,又有什麼意義。這鍋怎麼都甩不到魏淵頭上吧。不過,難得元景帝把炮火轉向魏淵,儘管心裡困惑,但文官們立刻抓住機會,趁機攻訐魏淵,大呼聖上英明。一位御史出列,強調道:"陛下,鎮北王坐視百姓受兵災之禍,無動於衷,請陛下降罪" 元景帝的回應就四個字:"朕知道了" 御史不甘心的退回。朝會漸漸走入尾聲,等處理完這段時間積壓的政務,群臣停止上奏後,元景帝抬起食指,輕輕一敲桌面。穿蟒袍的老太監出列,環顧群臣。來了…殿內諸公心裡一動。方才都是正常奏對,儘管免去魏淵左都御史的職位令人意外,但元景帝突然召開朝會,絕對不是因為這件"小事"。

老太監展開手裡的詔書,朗聲道:"朕已查明福妃案始末,皇后上官氏指使宮女黃小柔殺害福妃,構陷太子… "經朕百般責問,上官氏對其罪行供認不諱,皇后失序,德不配位,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罷退居長春宮" 長春宮就是冷宮。殿內殿外,一片死寂。上至一品三公,下至殿外群臣,但凡聽到詔書內容的,全都懵了。一片靜默中,有低沉的聲音響起: "陛下,此事不可" 元景帝眯著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出列的一襲青衣。魏淵兩鬢斑白,雙眸中沉澱出歲月洗滌出的滄桑,直勾勾的與元景帝對視。不知過了多久,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同時出列,大聲道:"陛下,福妃案未經三司審理,不可輕易定論" 元景帝一字一句道:"這是朕的家事" 新任禮部尚書搶身而出,作揖,大聲道:"陛下,廢后同樣是國家大事,不可草率。還請陛下將福妃案交由三司審核,再做定奪" 雖然詔書上說,皇后已經認罪。但廢后事關重大,諸公們不知情況的前提下,是不會同意元景帝廢后的。"可。" … 清晨,許新年洗漱完畢,前往後廳享用早餐,遠遠的看見穿著小裙子的許鈴音坐在廳外的臺階上,生氣的鼓著腮。小小的身影看起來孤零零的,可憐極了。"鈴音,你怎麼坐在這裡。"許新年問道。許鈴音抬頭看了一眼,不搭理。

"二哥問你話呢"許新年皺眉。"娘把我趕出來,還打我"許鈴音告狀,"二哥能幫我罵娘嗎" 許新年搖頭。小豆丁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皺著鼻子說:"大哥要是在家就好了,大哥最喜歡欺負娘了" 許新年進了廳,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等綠娥給他盛了一碗粥,邊吃邊說:"娘,鈴音又惹你生氣了。" "沒,是你大哥惹我生氣了"嬸嬸冷冰冰的說。"大哥都沒回來…" 嬸嬸冷笑道:"這就是你大哥的本事,人不在,還能氣我半死" 許新年看了眼低頭喝粥的妹妹和父親,問道:"怎麼回事" 許玲月小聲道:"鈴音今天吃包子,吃一口吐一口,說這樣就能一輩子不停的吃下去" "…大哥教的。"許新年嘴角一抽。許玲月點點頭。許二叔補充道:"鈴音吐完之後,覺得可惜,又想撿回來吃掉,被你娘打了一頓" 許新年:… 他低頭往桌底下看,才發現果然吐了好一些嚼過的包子渣。"大哥今天又沒回家"許玲月鬱悶道。許二郎和許平志默契的說:"肯定在教坊司" … 許七安在衙門後院廂房裡醒過來,偌大的院子靜悄悄的,只有一個老吏員佝僂著身子,在院子裡掃地。"這被子多久沒洗了,一股子怪味,公共宿舍就是垃圾" 他嫌棄的掀開被子,腳步虛浮的下床,推開窗戶,讓陽光照射進來。

這裡是打更人衙門的公共宿舍,供夜裡值守的吏員、打更人休息。除了金鑼有專屬的房間,其餘房間都是共用的。衛生狀況很不好,也不知道厚厚的棉被裡埋葬著多少人的子子孫孫。得益於司天監的靈藥,以及自身強大的體魄,左肩的貫穿傷已經結痂,再過兩天就能痊癒。倒是天地一刀斬透支的精力還未恢復,疲憊的就像一葉七刺,身體都被掏空了。許七安倒了杯茶漱口,到院子裡打一桶冰涼清澈的井水,洗面之後,前往春風堂。"呼,舒服…" 吃完吏員送來的大餐,許七安摸著鼓脹脹的小腹,滿足的躺在李玉春的椅子上,雙腳搭在書桌。這個時候,他才有時間思考昨夜遇刺事件。"平時我是申時初刻準點離開皇宮,昨天因為排查進出御藥房的名單,過了酉時才離開皇宮。"埋伏我的刺客知道我回家的路線不奇怪,我每天都走那條路,但他們怎麼把時間掐的這麼準。"打更人時常在屋頂瞭望,所以三名刺客不可能一直趴在屋頂等著我,不然早就被夜巡的打更人發現了。"顯而易見,他們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離開皇宮的…幕後主使者極有可能是宮裡的人,不然無法解釋這一點。"是皇后嗎。我昨天剛查出對她不利的線索,她扭頭就派人暗殺我…是不想讓我再查下去了。"如果真的是皇后幹的,那我和懷慶就只有離婚了"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

這時,一位黑衣吏員進入春風堂,見到許七安在堂內,頓時鬆了口氣:"剛才去後院尋找許大人,沒找著人,卑職還以為你離開衙門了" 許七安依舊把腿搭在桌上,半眯著眼,"今日不進宮查案了,等養好傷再說" 吏員點點頭,說道:"魏公找您呢,您先去一趟浩氣樓吧" 哈,看來是昨天遇刺的事情被魏淵知道了,他肯定對我的戰績目瞪口呆…許七安放下腿,從椅子上起身,"帶路" 隨著吏員來到浩氣樓,輕車熟路的上七層,沒想到茶室裡除了魏淵,還有兩個預料之外的客人。宛如雪蓮般素雅高貴的長公主懷慶;俊朗內斂的元景帝嫡子——四皇子。作為懷慶的胞兄,四皇子的五官與妹妹並不相似,倒有幾分酷似元景帝。懷慶則與皇后有些相似,只不過母女倆氣質差異太大,那丁點相似也叫人看不出來了。三人臉色都極難看,魏淵手握茶杯,低頭不語,仿佛沒有察覺許七安的到來。四皇子聞聲看來,朝他微微頷首。懷慶同樣沒看許七安,蹙眉沉吟。"魏公"許七安抱拳。魏淵這才抬起頭來,指了指懷慶身邊的位置,溫和道:"坐吧" 許七安入座。"昨晚遇刺了。"魏淵把茶壺推給許七安,示意他自己倒茶。剛剛酒足飯飽,許七安倒了一杯茶,沒有喝,點著頭說道:"幕後主使者與福妃案有關,就在宮中" "你懷疑是皇后。

" 魏淵這句話說的太直白,許七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懷慶。懷慶還是沒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長公主現在的樣子,真就像一個面對離婚協議書的女人…許七安心裡嘀咕。"今天陛下在朝會上提出廢后,原因是福妃案的幕後真兇是皇后"魏淵說道。"。" 許七安呆愣愣的看著他,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我睡了多久。怎麼一覺醒來,竟有點物是人非的感覺,好像自己睡了一個世紀。福妃案是他親手查的,每一個步驟每一條線索都是他推敲、摸索出來的。他都還不敢確定皇后是兇手,元景帝憑什麼。他以為他是柯南還是狄仁傑。但接下來,懷慶公主的一句話,讓許七安又懵逼了。"母后承認了" whatareyou說啥嘞。許七安擺擺手,"抱歉,卑職想冷靜一下…" 他想了好久,試探道:"陛下要廢后,原因是福妃案的幕後真兇是皇后,而皇后真的承認了。" 四皇子點點頭。"會不會是被迫的。"許七安猜測。"不會"魏淵搖頭,蘊含滄桑的眸子望著他,沉聲道: "福妃案是你親自調查的,任何線索、細節,沒人比你更清楚。你再好好想想,其中是不是有可疑之處,不合理之處。今日兩位殿下來衙門,除了與我相商廢后之事,也存了請你幫忙的意思。

"陛下還沒收回你的金牌,諸公需要時間確認此事,你還有時間去查這個案子" 懷慶和四皇子同時看向許七安。四皇子拱手作揖:"勞煩許大人了" 許七安沒搭理他,目光轉到懷慶身上。這位蓮花般素雅高潔的公主殿下,宛如秋水的眸子仔細審視他,"傷勢如何。" 她沒有提案子的事,而是關心許七安的傷勢。看在你誠懇認錯的份上,就不離婚了…許七安"嗯"了一聲,"謝公主關心,卑職無礙" 頓了頓,接著說道:"福妃案裡,皇后確實有充分的動機和理由構陷太子。而根據我昨天查出來的線索,幕後真兇也確實指向皇后" 四皇子激動打斷:"不可能,母后不會做這種事" "殿下別急,我還沒說完"許七安望著懷慶,問道:"陛下可有什麼證據。" 懷慶搖頭:"沒有,是母后自己承認的" 許七安皺眉:"這就奇怪了,如果陛下沒有證據,皇后為什麼要承認。既然皇后都承認了,她又為什麼還要派人暗殺我。" 這就存在悖論了。四皇子嘆息道:"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來找你。許大人,你屢破奇案,如果京城還有誰能短時間內查出真相,還母后一個清白,那麼這個人就只有你了" 許七安喝下入座後的第一口茶,緩緩道:"我剛開始接手案子時,覺得福妃案不過兩種可能:一,太子確實酒後亂性,害死了福妃。

"二,有人構陷太子,謀奪東宮之位。"勘察過福妃的清風殿後,我可以斷定,太子確實是被冤枉的。那麼這個案子就屬於第二種可能,有人想構陷太子。"順著這個思路往後查,各種線索無一不是指向皇后娘娘。坦白與兩位殿下說,就在剛才,我也在懷疑皇后,懷疑是她派刺客暗殺我。"但得知皇后承認自己是幕後真兇,我突然對這個案子產生了懷疑。那麼幕後主使者的目的,就不是構陷太子那麼簡單,是一石二鳥。"但我有個疑問,皇后深居簡出,四皇子也不是太子,幕後主使者為什麼要把矛頭指向皇后,圖的是什麼。總不能是後宮之主的位置吧" 有一個禁慾十多年的皇帝,後宮之主的寶座有意義嗎。魏淵放下茶杯,嘆口氣:"首先,四皇子不管是不是太子,他都是陛下的嫡長子。其次,幕後主使者是衝我來的" "。"許七安茫然的看著他。魏淵沉默了一下,解釋道:"魏家與上官家是世交,皇后複姓上官" 這樣啊,也就是說,魏淵和皇后是政治盟友,屬於皇后的"外戚"…難怪懷慶公主是魏淵的半個徒弟…所以福妃的案子,表面上是構陷太子,其實針對的是魏淵。魏淵毫無疑問屬於四皇子黨…一個福妃案同時搞定太子黨和四皇子黨,厲害了…許七安暗暗咋舌。"父皇今日朝會上,罷免了魏公左都御史職位"懷慶公主說道。

咦,這不合理…就算幕後黑手想通過扳倒皇后來削弱魏淵,那也是折損魏淵的"盟友",變相的削弱他的勢力才對。怎麼皇后一出事,元景帝就立刻罷免魏淵的一層重要身份,搞的好像幕後主使是元景帝似的…等一下,假設皇后是構陷太子的幕後黑手,意圖是扶持四皇子成為太子。元景帝知道這事後,立刻削弱、敲打魏淵…這說明什麼。說明元景帝對魏淵很忌憚。許七安突然明白元景帝為何選擇立庶出的皇子為太子,而不是皇后所出的四皇子。皇后和魏淵是政治同盟,若是立四皇子為太子,換成是我,我也寢食難安了。收回發散的思緒,許七安把心思放在案子上,於心底重新梳理福妃案。隨著許七安陷入思考,茶室內沉默下來,只有四人輕緩的呼吸聲。"太子從陳貴妃那裡喝完酒,返回途中遇到黃小柔,受邀去了福妃的清風殿…太子當時確實對這個父親的女人動了歪心思的。"隨後福妃墜樓身亡,太子成了疑犯,被關押在大理寺。"我查出福妃是被害死,太子遭人構陷後,第二天,黃小柔的屍體就在蟹閣被發現了…太巧了,太巧了。"難怪我當時覺得不對勁,黃小柔是被滅口而不是自殺,那麼行兇者為何偏偏要選擇蟹閣呢。"殺人滅口的話,偷偷埋了也比拋屍井中要好。

退一步說,深宮內苑,水井少說也有數十,甚至上百,卻偏選擇一個人口密集的,容易被發現的蟹閣。"這特麼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們發現黃小柔與皇后的關聯。"我一開始的猜測是錯的。黃小柔不是害死福妃的兇手,她只是道具,讓我們把懷疑對象鎖定皇后的道具。"不對,騙太子去清風殿的確實是黃小柔,太子會說謊,但他身邊的侍衛不會說謊。這太容易甄別了。而且,能布置現場,暗中毀壞護欄,又深知福妃習慣,知曉她要與假老公恩愛,這一切都必須是貼身的大宮女才行。"如果這一切不是皇后做的,她為什麼要承認。或許是有什麼原因,讓她不得不承認。"皇后在害怕什麼。這必然和這個案子有關,案子裡牽扯到的主要三人,分別是福妃、太子和宮女黃小柔。"而三人裡,唯一與皇后有聯繫的是黃小柔…" 黃小柔。各種紛亂的想法、猜測,在心裡閃過,許七安結合自身得到的線索,一步步推敲著案件的經過。想到這裡,許七安突然醒悟了什麼,從懷裡摸出一截色澤暗淡的黃綢布。上面繡著紅豔豔的蓮花,以及一行字:元景三十一年春。懷慶公主盯著黃綢布,說道:"這是宮女黃小柔身上的" "對。

"許七安點點頭,環視三人,最後又落在懷慶身上,沉聲道:"殿下,我們只知道皇后救了黃小柔,但有兩個疑點,不知道您有沒有察覺到" 懷慶搖頭。"第一,皇后為什麼要救黃小柔。" "母后向來宅心仁厚,為救一個宮女,耗費靈丹妙藥並不奇怪"懷慶說。皇后或許是個好人,但這不重點…許七安搖頭道:"那皇后為什麼要關注一個宮女呢。還派鳳棲宮的荷兒盯著她。" "本宮問過母后,母后不說"懷慶蹙眉。"第二,宮女黃小柔為什麼要自盡。"許七安指著黃綢布,沉聲道:"答案就在這裡" … PS:先更後改。一萬字奉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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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二十一章醫學常識 #

懷慶秀眉微蹙,隨著許七安的動作,她看向色澤暗淡的黃綢布,清清冷冷的嗓音裡夾雜著急切:"你發現什麼了。" 許七安聳肩:"我猜玄機就在這塊布裡,但我不知道藏著怎樣的機" 懷慶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不明白他剛才為什麼說的那麼擲地有聲。魏淵的目光隨之落在黃綢布,說道:"這是宮中正三品以上的嬪妃才能用的料子" 宮中妃嬪也有品秩,位列頂端的是皇后、皇貴妃、貴妃。福妃這種有固定稱號的是正一品。再往下,夫人、貴姬、昭儀等等,都在正三品之內。後宮佳麗的等級劃分觸及到許七安的知識盲區了,不過問題不大,他問道:"所以,宮女怎麼會有這種料子。" 四皇子回答:"要麼是有貴人賞賜,要麼是偷的" 許七安點點頭。魏淵接過色澤暗淡,有些年頭的黃綢布,審視了一遍:"元景三十一年春…" "這一年有發生什麼事嗎,卑職指的是宮裡"許七安靈機一動,直接詢問當年有沒有發生過大事。這是他從上一次皇后被廢中得到的靈感。元景13年,皇后被打入冷宮。次年魏淵出徵,痛擊北方蠻族凱旋,皇后從冷宮裡出來,如果不是了解到這件事,許七安想破腦袋,也只能猜測元景帝念及舊情,赦免了皇后。所以,宮女黃小柔留下的料子,繡著元景三十一年,或許可以從年份大紀事裡尋找線索。

魏淵和懷慶同時搖頭。"再想想。"許七安不甘心。兩人還是搖頭。好吧,兩位大學霸聯手否決,那多半沒指望了…也是,區區一個宮女,怎麼可能和大事件扯上關係。許七安舔了舔舌頭,有些興奮。福妃案查到現在,總算進入困難模式了,之前的線索都是幕後黑手故意拋出來的,案件本身難度不大。換句話說,即使不是他接手案子,其他人也能查出來,區別只在於時間長短。而如今,跳出了幕後黑手的引導,終於輪到他許白嫖大展身手。等等… 許七安腦海裡忽然有閃電劈入,想到了一個自己忽略了的細節。他挺直腰板,臉色嚴肅,道:"魏公,卑職有件事要請教" 見自己賞識的小銅鑼一本正經,魏淵放下茶杯,溫和道:"說" "卑職回京之前,福妃案一直拖延著,三司推諉,不願去查。如果,卑職真的死了,這案子是不是會坐實是太子所為。" 許七安最開始認為是此案牽扯甚大,三司不願接手,直到他復活,恰好接過這個燙手山芋。當日見太子時,大理寺卿也暗諷過他是馬前卒。魏淵重新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今日陛下要廢后,三司和諸公不同意,認為應該先讓三司確認之後,再商談廢后。而不應該是陛下說廢就廢。"諸公的想法無外乎三點:一,廢后事關重大,得走流程,不可輕率。

二,諸公厭惡這種突如其來的事端,這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對朝堂的掌控不夠。三,他們需要時間去盤算廢后之後的事宜" 所以說,君與臣,自古便是對弈之人…許七安明白了,"所以,太子之事亦是如此。" 魏淵頷首:"太子事關國本,豈是陛下說三日就三日。三司不是不查,而是告訴陛下,他們需要時間" "…所以,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即使我沒有回來,再過數日,也會有人接手這個案子。然後根據幕後真兇給的線索,按圖索驥,一步步查到皇后頭上" 許七安的話,讓四皇子驚訝的瞪大眼睛。魏淵則是若有所思。"所以,你昨夜遇刺,是因為幕後之人不想你再查下去。他害怕了"懷慶公主一針見血,說出了許七安心裡的猜測。"害怕。"四皇子不解。"許大人的復活,超出幕後之人的預料,而他的名聲太響亮,幕後之人不敢讓他繼續查下去。因此,在線索指向母后,幕後之人便立刻派出殺手,打算剷除許大人" 懷慶給胞兄解釋。"原來如此" 四皇子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查。" 魏淵和懷慶不說話,看向了許七安。他們都是極聰明的人,但查案還得靠專業人士。就像許七安常常覺得自己的智商堪比愛因斯坦,但也得承認,造原子彈這種小事,他還差了億點點,得靠專業的科學家。

迎著三人的目光,名偵探許寧宴沉聲道:"本官,要開棺驗屍" … 皇宮。四皇子和懷慶公主帶著許七安進了宮,馬車駛入宮門,許七安掀開帘子,提議道: "還是得通知一下那位小公公,畢竟這是陛下給我定的規矩" 四皇子想了想,頷首道:"不錯,許大人果然是個守律遵紀的人,對大奉,對父皇忠心耿耿" 你想多了,我只是從心而已…許七安感動的說:"四皇子慧眼識人" 懷慶在另一輛馬車上,未出閣的公主和年輕男子共乘一輛馬車這種事,肯定是不被允許的。如果沒有四皇子這個礙眼的大舅哥,許七安或許會厚著臉皮試探一下,要求與公主殿下共乘。四皇子當即派人前去通知,一刻鐘後,穿著淺藍色飛魚服的小公公飛奔著趕來。他疑惑的看著許七安,道:"許大人,案子不是已經結了麼。" 許七安回答說:"陛下一日沒有收回金牌,本官就會繼續查下去" "好,好吧…" 小宦官其實不想再接這個差事了,還想多活幾年的。但懷慶和四皇子都在身側,他不敢拒絕,很無奈的跟在許七安身後,隨著他一道去了冰窖。臨近冰窖,許七安忽然吩咐:"你去請一個老嬤嬤過來" 打發走小宦官,許七安、懷慶公主和四皇子進了冰窖,見到了宮女黃小柔的屍體。她脖子、胸口的解剖痕跡已經被縫合。

"陛下重新驗屍過了"許七安盯著宮女黃小柔的屍身。看見這具浮腫、慘白的屍體,四皇子連連皺眉,撇開目光。"你還要驗什麼。"懷慶面不改色的問道。"還記得昨日驗屍時,卑職與殿下說過的"規矩"嗎。"許七安招呼管理冰窖的宦官過來,說道:"把她抬到院子裡,這裡光線太暗" 懷慶愣了一下,接著意會了許七安的意思,白皙的臉頰悄悄掛上一抹暈紅。她知道許七安要幹嘛了。兩名宦官從外頭進來,抬著簡陋木板離開冰窖,把屍體放置在院子裡,暴露在陽光下。許七安讓屍體在陽光中靜置片刻,直到小公公領著一位老嬤嬤過來,許七安一看,樂呵起來。是那位車技比他還好的老嬤嬤。老嬤嬤見到懷慶和四皇子,連忙行禮。接著,朝許七安小聲抱怨起來:"這位大人,怎麼又讓老奴來驗屍,老奴又不是仵作,成天驗來驗去的,飯都吃不下" 走的近了,看見是一具浮腫的醜陋女屍,老嬤嬤"啊"一聲,捂住了眼睛:"驗不了驗不了,求大人莫要為難老奴" 四皇子眉頭一皺,就在開口訓斥,許七安擺擺手,然後掏出一粒碎銀,大概有五錢,放在掌心,攤開,笑道:"嬤嬤,能不能驗。" "老奴還是很樂意為大人效勞的"老嬤嬤和顏悅色的說:"大人想驗什麼。

" 許七安指著女屍,"驗她是不是嚴絲合縫" 老嬤嬤用粗布料裹住手,分開了女屍的雙腿… 四皇子和懷慶同時轉過身,不看接下來的操作。大概十幾秒後,兩人聽見老嬤嬤"咦"了一聲:"這具女屍不是處子" 不是處子…懷慶和四皇子相視一眼,既驚愕又震駭。所謂後宮佳麗三千人,這三千人裡,其實包括宮女的。歷朝歷代,皇帝臨幸宮女的例子比比皆是,大奉開國五百年,歷史上宮女出身的妃子不在少數。黃小柔雖然是個不起眼的宮女,但她本質上屬於皇帝的女人,是元景帝的私有財產。後宮裡所有女人都是皇帝的。臨不臨幸是一回事,但制度就是這樣。許七安眼睛一亮,仿佛自己的某種猜測得到了證實,他跨前一步,說道:"嬤嬤,你再看看,她是不是懷孕過" "這…"老嬤嬤看了眼浮腫的女屍,老臉皺成一團:"老奴就看不出來了" 要你何用,把銀子還給我…許七安心裡吐槽,猶豫片刻,嘆口氣:"算了,泥奏凱,我自己來" 於是她接替了老嬤嬤,分開了女屍的雙腿。… 一刻鐘後,院子裡,許七安雙手放在水桶裡,不停的搓,不停的搓,一塊方形皂角,被他用的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穿著白色宮裝,身段高挑的長公主懷慶站在一旁,涼風拉扯著她的裙擺,拂動她的髮絲,冰清玉潔,清麗絕色。"你還要洗多久。

" 懷慶的聲音裡帶著無奈。"洗到換一層皮"許七安沒好氣道。雖然他的中指和無名指,也曾在泥濘的道路上來回跋涉過,但它們絕不應該受剛才那樣的委屈。"都怪那個老嬤嬤,本事沒多少,還貪了我五錢銀子,殿下你要給我報銷" 懷慶自動無視了他的牢騷,問道:"你說她懷過孕,有什麼依據。" "這個就多了,女子懷孕後,小腹和大腿根部會出現火花狀的細紋,這個東西叫做妊娠紋" "如果是這樣,方才,那老嬤嬤怎麼沒看出來。" "調養得當,妊娠紋會消失。黃小柔身上的妊娠紋很淡很淡,再加上屍體泡水浮腫,妊娠紋變的更難分辨。連卑職都不敢確認,老嬤嬤想必也是如此"許七安邊搓手,邊解釋: "再一點,昨日驗屍時,我給殿下展示黃小柔乳下的傷疤…還記得我的動作嗎" 許七安做了一個用力往上翻的動作。懷慶有些羞赧,這傢伙,總是在她面前做一些無禮的舉動。她再怎麼不拘小節,到底也是個未出閣的公主。"當然,天賦異稟的女子,也可以達到那種規模,所以這一條僅是參考"許七安在心裡補充道: 殿下您就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女子。"那你剛才為什麼要親自驗屍。"懷慶問,如果只是這兩條,那許七安根本沒必要親自出手。許七安沉默了。有沒有生過孩子,除了妊娠紋外,還可以根據宮頸的形狀來判斷。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太學術了,就像當初他教許鈴音男孩長大後和女孩長大後的區別,用的是通俗易懂,老少鹹宜的方式。"女子未生育前,就如同雛鳥嗷嗷待哺,嘴巴是張開的。生育之後,便心滿意足,所以嘴巴是閉合的"許七安謹慎措辭。"。"懷慶茫然的看著他。許七安撓撓頭:"公主,看過醫書嗎。" 懷慶看著他,冷冰冰道:"昨日驗屍時,你忽然頭疼欲裂,本宮為你把脈時說過,略通醫術" "哦哦,那就簡單了"許七安擊掌,笑了起來:"未生育的女子,胎宮口的形狀是"O"字形,生過孩子就變成了"一"字形" 這個解釋,聰慧的懷慶公主能夠秒懂,只是想到他剛才的那番虎狼之詞,懷慶就不想理他了。不通醫術的四皇子似懂非懂,感慨道:"許公子博學多才啊" 這個知識點,來自許七安上輩子碰到的一樁情殺案,死者是位腳踏兩隻船,步了誠哥後塵的女子。老法醫解剖屍體時,說:你別看她沒結婚,其實房子死過人。當時充當助手的許七安就說:老司機帶帶我。於是帶出了這個知識點。"我讓人查過黃小柔,她是元景二十八年進宮的…"許七安看了兩位殿下一眼。潛臺詞是,有人撬元景帝牆腳。元景二十八年的時候,老皇帝早就禁慾修道了,他連傾國傾城的皇后,風華絕代的陳貴妃都不碰,怎麼可能碰一個小宮女。"會是誰。

"四皇子陷入沉思。許七安默默看著他。"你看本宮做什麼。"四皇子感覺被冒犯到了。許七安收回目光,分析道:"這個人其實很好找,他必然滿足二個條件:一,能相對自由的出入後宮,宗室符合這一點。"二,膽子很大,有恃無恐,否則不敢對宮女下手" 這時,懷慶突然說:"皇兄,本宮有話想和許大人說" 四皇子皺了皺眉,看了胞妹一眼,緩緩點頭:"本宮先走了" 目送四皇子離開,懷慶冷冷的斜了眼元景帝的耳目——小宦官。"滾出去" 小宦官低著頭,一聲不吭的離開。支開所有人,懷慶盯著許七安,神情肅穆:"許大人,黃小柔自盡,母后認罪,多半與這個男人有關" 許七安撥弄著桶裡的水,瞳孔擴散,沒有焦距,"公主太主觀了,查案一定要冷靜,根據線索提出假設。我們現在發現黃小柔曾經懷孕過,假設那個男人不是陛下,另有其人。"假設黃小柔自盡,皇后娘娘救她、認罪,都是因為那個男人。那麼,他還需要符合一個條件: "這個男人與皇后娘娘關係親密,卻與陛下沒有太大的干係,所以他可以出入後宮,但如果做出禍亂後宮之事,陛下會毫不猶豫斬了他。"四皇子是陛下的嫡子,即使霸凌了宮女,陛下再怎麼憤怒,也不至於殺他。

皇后自然就沒有"認罪"的理由,因為沒必要"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與懷慶那雙秋水明眸對視:"殿下心裡可有人選。" 懷慶沉著臉,語氣冷冽:"我想到一個人" … PS:我寫這章的時候,重新回顧了一下案子,確認沒有遺漏細節,不停的斟酌,所以更新完了,能早點更,我也想早點更啦。今天還是萬字。

第226章 第二十二章真相 #

果然,能讓皇后如此重視,甘願被打入冷宮也要保護的男人,身為女兒的懷慶不會一點頭緒都沒有。如果我是福爾摩斯的話,懷慶你就是華生…許七安點點頭,追問道:"是誰。" 懷慶本就清冷的臉,愈發的沒有表情,語氣也淡漠疏離,吐出兩個字:"國舅" "國舅"兩個字,仿佛是解開謎題的鑰匙,讓許七安豁然開朗,把所有的線索貫通,終於理清了福妃案的脈絡。"這位國舅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或胞兄吧"許七安嘖嘖一聲。也只有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才能讓皇后寧願背上罪名也要保他。懷慶公主微微點頭,"國舅是母后的胞弟,一個縱情聲色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耽於美色。鳳棲宮的宮女都很討厭他,因為每次他去探望母后,私底下總要對她們動手動腳" 言語之中,似乎對那位親舅舅極為厭惡、嫌棄。"到此時,本宮才想起一些事。國舅以前偶爾會進宮探望母后,但幾年前,忽然不再來了。如今再看,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除了宗室之外,皇后、皇貴妃、貴妃的家人,也可以進宮探望她們,只需要提前向宮裡報備。許七安蹲在地上,雙手浸入水桶,四十五度角望天,喃喃道: "宮女黃小柔遭國舅爺強暴,懷了孕。

所以想不開自盡,但皇后安排在她身邊的人及時發現,將她救了下來…不對,不是這樣" 懷慶恰恰相反,低頭看著腳尖,輕聲道:"你不是說她生過孩子麼,那流產呢,流產是不是也會…胎宮口閉合。"宮女懷孕是瞞不住的,但黃小柔既然熬到了現在,那說明孩子並沒有出生" 許七安"嗯"一聲:"三四個月就會有妊娠紋了,流產後胎宮口會閉合。我更傾向於皇后把孩子流了,因為孩子不能出生,不然國舅就完了" 懷慶頷首:"所以,宮女黃小柔懷恨在心,與幕後之人聯手,表面構陷太子,實則暗指皇后與魏公。" "如果是這樣,那黃小柔對皇后娘娘可謂恨之入骨,嗯,也對,殺子之仇嘛。可我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你想問什麼。" "殿下果然聰明…皇后娘娘為什麼不殺了黃小柔呢,這樣一了百了" "母后的確心慈手軟"懷慶遺憾搖頭,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麼看來,皇后似乎是個心軟的女子…換成懷慶的話,估計當時就殺了黃小柔,永絕後患了吧…懷慶是個能成大事的女人,這一點我可以確認。

許七安抬手想摸下巴,抬到一半又頓住,一邊把手重新伸入水桶,一邊說道: "那案子就明朗了,皇后肯定也在關注福妃案,當她發現殺害福妃的是黃小柔,那天本官找她質問,她便知道,幕後之人打算用國舅來算計她。"這是陽謀啊,要麼犧牲國舅,要麼犧牲自己。不過,話說回來,皇后娘娘真是個扶弟魔" 懷慶皺皺眉頭:"扶…此話何解"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弟弟,寧願被打入冷宮。而她一旦被廢,四皇子就不是嫡子了,那將真正的無緣帝位" 懷慶看了他一眼,哂笑道:"後宮之中,妃嬪們與身處冷宮有何區別。" "這倒也是"許七安迎著懷慶的目光,這是公主殿下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對元景帝的不滿。"母后從不理會後宮之事,她對皇后之位並不眷戀,用後位換國舅一命,她想必很情願。不過,四皇兄必定心生怨恨" "所以殿下才會支走四皇子。" 懷慶點點頭,問道:"黃綢料子又怎麼解釋" "元景三十一年春,應該是宮女黃小柔失身的時間…不對,有件事很奇怪,黃小柔自儘是四年前,元景三十一年是五年前。元景三十七年才剛開始,咱們先不算"許七安眉頭忽然一皺。懷慶公主明白了許七安的意思,悅耳的嗓音說道:"按照時間推算,是被迫流產之後自盡的。

母后打掉黃小柔腹中胎兒後,安排了荷兒照顧她" "確實是這樣,與我們調查的結果能對應,但殿下不覺得奇怪嗎,你剛才也說了,懷孕產子在後宮裡是瞞不住的。黃小柔一個宮女,憑什麼敢這麼做,除非她有恃無恐" "不可能是父皇"懷慶搖頭。對此,許七安表示贊同。以元景帝對長生的渴望,對修道的執著,絕對不可能臨幸一個宮女。"咱們去問一問這位國舅爺吧,光在這裡瞎猜沒意義" 許七安的提議得到了懷慶公主的認同,她似乎正有此意。兩人當即離開冰窖,遠遠的看見小宦官的身影,他還沒離開。這小太監有點實誠啊…許七安走過去,說道:"我與懷慶公主要出宮一趟,你先去休息吧,今日之事,莫急著向陛下匯報" 小宦官看著他,欲言又止。"有話你就說,別吞吞吐吐" "許大人,奴才有點怕" 別怕,我會輕一些的…許七安哈哈笑道:"放心,不該知道的,我不會讓你知道。你好好聽話就是" 小宦官這才鬆口氣:"有您這句話,奴才算安心了" 許七安原以為能與懷慶共乘馬車,沒想到薄情寡義的懷慶給了他一匹駿馬。坐在馬背上,跟隨公主的馬車朝國舅府行去,許七安不由想起了自己心愛的小母馬。昨天遇刺,他把小母馬趕走了,反殺三名刺客後,便去了衙門養傷,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知道小母馬的行蹤。

不過,他今早進宮前,有吩咐同僚去找小母馬。車窗打開,懷慶探出臉,五官無暇,鼻子挺秀,紅唇鮮豔,唇角精緻如刻。美眸宛如一泓秋水,清澈剔透。"即使母后確實是為國舅頂罪,幕後之人依舊沒有找出來"她嘆息道。許七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我更想不明白的是,幕後之人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對皇后出手。" 兩人相顧無言。… 國舅府在皇城中,許七安和長公主抵達國舅府,問了守衛,才知道國舅不在皇城裡,而在內城的老宅。"去問問,國舅什麼時候搬到老宅去的。"懷慶打開車窗,吩咐隨行的侍衛。侍衛問完,回復道:"今早" 今早。元景帝就是今天早上朝會時,提出的廢后…許七安下意識看向懷慶,發現大老婆也在看他。"去上官老宅"懷慶公主冷冷道。金絲楠木打造的豪華馬車,緩緩駛出皇城,用了半個多時辰才抵達上官氏祖宅。出乎意料,上官氏的老宅只是一座三進的大院,規模比許七安買的那棟豪宅強不到哪裡。當然,論精緻和奢華程度,肯定要吊打許府。而且,這裡守衛很多。許七安趁著馬車緩緩停下,從懷裡夾出一張路上準備好的望氣術紙張,以氣機引燃。馬車在上官府外停下,懷慶踩著小馬紮下來,徑直進了府,門口的侍衛不敢攔。

途中,懷慶與許七安說起上官氏的家史,上官氏並不是鐘鳴鼎食的大族,外祖父上官青官拜戶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但這都是在上官皇后入主鳳棲宮以後的事。在此之前,上官家不過是一個小家族,懷慶的外祖父上官青,也只是做到戶部度支主事,正六品罷了。"魏家和上官家是世交,魏公少年時,家境貧寒,曾在上官家讀書。外祖父算是他的半個授業恩師"懷慶公主說道。許七安點點頭,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魏淵和皇后的淵源。"那魏公…"他頓了頓,還是問出了疑惑:"是怎麼進宮的。" 懷慶公主搖頭。穿過前院,絲竹管樂之聲傳來。遠遠的,他們看見後堂的門敞開,七八名身穿薄紗的舞姬翩翩起舞,樂師奏響靡靡之音。許七安瞪大了眼睛,說實話,他在教坊司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但就算是教坊司裡的舞姬,也沒有堂內那些女人穿的大膽。那些女人既沒穿肚兜,也沒穿褻褲,僅僅套了一層薄薄的紗衣,賣弄風騷。堂內,主位坐著一個皮膚白皙,皮相極好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小鬍子,左手摟一個美人,右手摟一個美人。色眯眯的欣賞著翩翩起舞的舞姬。兩側坐著幾名食客,好不快活。許七安對這位國舅的荒唐好色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胞姐都快被廢了,他還在這裡縱情聲色,更荒唐的是,皇后還是為他背鍋的。

氣抖冷,扶弟魔們什麼時候可以站起來。長公主在堂外停了下來,側頭,看了眼許七安。心領神會的許七安摘下佩刀,走到門口,用刀鞘"哐哐哐"的敲擊門框,喝道:"查房,男的蹲左邊,女的蹲右邊,抱頭,身份證拿出來" 沉迷聲色的眾人吃了一驚,這才注意到站在外頭的許七安和懷慶公主。舞姬們停止了舞姿,樂師們不再彈奏,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國舅先是一愣,繼而眉頭緊皺。懷慶跨過門檻,進入堂內,冷冰冰道:"所有人退出大堂,不得靠近這裡百步,違令者殺無赦" 許七安大聲道:"是。" 拇指一彈刀柄,佩刀出鞘半寸,環顧堂內眾人,喝道:"還不快滾" 樂師、舞姬和食客一鬨而散。"不許走,不許走…" 國舅大喊,但攔不住散去的人群,氣的跺腳,指著許七安喝罵:"你是哪來的狗奴才,來人啊,來人…" 許七安心說難怪懷慶對這個舅舅如此厭惡,難怪她會第一時間懷疑國舅。這是24K純紈絝啊。喊了幾聲,見外頭沒人支援自己,國舅便不喊了,眯著眼,看向懷慶公主:"懷慶,你不在宮裡待著,來舅舅府上做什麼" "父皇廢后的事,國舅可知。

" 懷慶聲音宛如隆冬裡的風雪,透著森森寒意,"父皇今日早朝提出廢后,國舅身為母后胞弟,還有心情在府上飲酒作樂" "自然是知道的"國舅突然煩躁起來,"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又不是魏淵,我說不讓廢后,陛下就會同意。" "國舅知道父皇廢后的原因嗎"長公主問道。"還不是姐姐為了讓四皇子當太子,構陷東宮那位嗎"國舅大聲說,說完,他"嗤"了一聲,似乎對皇后的做法很不屑。許七安小心翼翼的看向懷慶,她從頭到尾都很平靜,或者說,冷漠。他正要逼問黃小柔的事,忽然看見懷慶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公主殿下冷笑一聲:"國舅,本宮是奉皇命來緝拿你的" 國舅一愣,"緝拿我。憑什麼" 懷慶終於露出了冷笑,"憑宮女黃小柔" 聞言,國舅如遭雷擊,整個身子都是一震,他眼裡閃過惶恐之色,強撐著說:"什麼黃小柔,懷慶,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在說什麼胡話。" 他竟朝著懷慶公主大吼起來。"不見棺材不掉淚"懷慶伸出手,許七安把色澤暗淡的黃綢料子遞了過去。她接過,用力甩在國舅臉上,"元景三十一年春,你對黃小柔做過什麼,你心裡最清楚" 國舅呆住了。黃綢料子從他臉上滑落,仿佛也帶走了他最後一點血色,國舅瞳孔渙散,神色惶恐。"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們黃小柔的事"國舅喃喃道。

"自然是皇后娘娘"許七安配合著誆了一句。"放屁。" 國舅爺反應出奇的大,血色慢慢湧上他的臉,分不清是激動還是憤怒導致,他大聲說: "我是上官家的獨子,她怎麼可能出賣我,她怎麼敢出賣我,她將來有何顏面去見父親,你們休要騙我" 許七安道:"因為黃小柔牽扯進了福妃案,她的過往被查出來了,皇后不得已,只能坦白。元景三十一年春,你在宮中玷汙了黃小柔" 他說的很肯定。"不可能,黃小柔早就已經死了,皇后答應會我要滅口的"國舅震驚道。事實是,皇后沒有滅口,她只是打掉了黃小柔腹中的胎兒…懷慶說的沒錯,皇后太過心慈手軟…許七安側頭看了眼長公主。懷慶依舊沒有表情,淡淡道:"如實交代吧,與本宮說,總好過在打更人地牢裡坦白。或者,國舅想嘗試打更人地牢裡刑罰的滋味。" 國舅頹然坐下。"是,黃小柔的確與我有染,但她是心甘情願的。因為她以為我是陛下。"我喜好美色,但厭倦了青樓和教坊司裡的女人,府中的姬妾於我而言,早已沒了新鮮感。漸漸的,我發現宮裡的女人比外頭的女人更讓我著迷。"都怪姐姐不好,她的鳳棲宮有那麼多宮女,她卻連碰都不讓我碰。陛下沉迷修道,不近女色多年,我要一兩個宮女怎麼了。她是後宮之主,只要她同意,誰又能阻止。我又不要陛下的嬪妃。

那天我去鳳棲宮探望皇后,見到了一個灑掃的宮女,她生的清秀可人,惹人憐愛,我以為是鳳棲宮新來的宮女,便上前動手動腳。"呵,她以為我是陛下,羞紅著臉不敢拒絕,任我施為" 黃小柔是元景二十八年進宮的,那時陛下已經沉迷修道,不再去後宮了…一個小小的宮女,根本沒見過元景帝長什麼樣…許七安心裡琢磨著,望氣術效果沒有散去,他知道國舅沒有說謊。"我趁四下無人,就帶著她進了廂房,行魚水之歡。事後,她滿心歡喜,認為自己侍奉了陛下,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能讓陛下破戒的女人。別說是她,後宮裡上至妃嬪,下至宮女,誰沒幻想過自己能與眾不同,被陛下臨幸" 假冒皇帝臨幸宮女…難怪皇后要死保你,這十條命也不夠砍… 國舅咽了口唾沫,"後來,我食髓知味,常借著探望皇后的名義,與黃小柔幽會。我在她身上體會到了不一樣的感覺,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但萬萬沒想到,她竟懷孕了… "到那時我才慌了,將此事告之皇后,她痛斥了我一頓,下令不許我再踏入後宮半步。並答應我殺黃小柔滅口,替我收拾殘局" 許七安幽幽道:"所以黃小柔一直以為自己懷的是龍種,因此對強迫她流產的皇后恨之入骨。

等她後來知道自己被騙,原來那個誘姦她的人不是皇帝,而是你這個國舅爺…可當時胎兒都沒了,事情已成定局,她又惹不起皇后,羞怒之下,自盡了。"但皇后過於心善,對你的所作所為心懷愧疚,所以從御藥房取了靈丹妙藥,救了黃小柔一命。卻沒想到在四年後的今天,埋下了禍端" "這都怪她,她當初若是殺了黃小柔,又豈會有今日"國舅氣急敗壞:"是她害了我,都怪她。" "你說謊。"許七安忽然打斷他,厲聲道:"如果只是黃小柔,那皇后不必為了你去頂罪,黃小柔已經死了,死無對證。皇后大可不認。"她既然認了,說明除了黃小柔之外,你還有一個把柄在別人手裡"。

第227章 第二十三章閉門羹 #

"當初為了彰顯"身份",我從皇后宮中悄悄拿了一截料子…"說到這裡,國舅看了一眼黃綢布。許七安明白了,原來黃小柔身上的黃綢緞子是這麼來的。不過,宮中有這種料子的嬪妃應該不少,單憑一塊料子,很難作為證據才對…許七安想到這裡,忽然聽懷慶淡淡道: "許大人能根據驗屍的結果,循著蛛絲馬跡鎖定國舅,何況是早已知道內幕的幕後主使呢。"倘若母后不認,那麼,接下來自然就會有證據幫助許大人查到國舅頭上。何況,以咱們國舅的鐵骨錚錚,進監牢一夜,什麼都招了" 懷慶嘴角勾勒出冰冷的弧度。她說的有道理,是我思維產生慣性了,這麼一個紈絝,恐怕把柄還多著呢,問題的結症不在於他有多少把柄,而在於皇后的選擇… 雖然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但畢竟是唯一的弟弟,如果二郎整天幹欺男霸女的事,政敵用他來攻訐我,那我救不救二郎。許七安腦海裡浮現許新年帶著一群扈從,把良家女子圍在中間,許二郎一臉淫笑的迎上去… "畫面真美,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嗯,以二郎的顏值,他不需要用強,饞他身子的良家女子多的是…"許七安心裡嘀咕。

"我要見皇后,我要見皇后…"國舅激動的撲向懷慶,像是一個犯了錯但渴望有人給他兜底的孩子: "陛下要廢后就廢吧,反正她也不愛陛下,後位對她來說可有可無。但是懷慶,你就只有我這麼一個舅舅啊" "住口。" 懷慶罕見的大怒,疾言厲色:"父皇與母后的感情,豈容你詆毀" 真他娘的是個人才。與其說是膽大包天,倒不如用愚蠢來形容,做事顧頭不顧尾,總想著有人給他擦屁股…這和心智不全的熱血少年是一樣的。擱在我那個時代就是巨嬰啊,缺少社會的毒打…許七安心裡嘖嘖兩聲。最關鍵的是,給皇帝戴帽子的確很刺激,但真正敢付諸行動的,這位國舅爺是蠍子拉屎獨一份。這事兒不管是皇后被廢,還是國舅得到應有懲罰,都是皇帝家事,與他干係不大。所以他的心態是很輕鬆的,頂多心疼一下懷慶,但以懷慶對國舅的厭惡,想來國舅哪怕被砍了頭,大老婆也不會傷心吧。突然,許七安心裡靈光一閃,皇后是國舅的胞姐不能真的對他怎樣,但魏公怎麼會容忍這種豬隊友的。即使兩家是世交,但以魏公的手腕,敲打一個紈絝子弟,讓他老實做人,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魏公知道這件事嗎。"許七安問道。聞言,懷慶立刻看了看他,若有所思。"魏淵。

" 前一刻還惶恐無助的國舅爺,忽然變的陰狠且憤怒,冷笑道:"對,這一切肯定都是魏淵設計的,一定是他。"他害死我父親,現在又要害我,他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活該他斷子絕孫" 許七安小小的腦瓜裡,閃過大大的疑問,進府之前,懷慶還和他說魏家和上官家是世交。可從國舅爺的態度上看,這哪裡是世交,是世仇還差不多。想到這裡,許七安立刻看向懷慶,她皺著眉,似乎同樣不了解其中內幕,也為國舅的話感到困惑。許七安清了清嗓子,主動質問:"什麼意思,魏淵為什麼要害你" 國舅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一聲:"我敢說,你敢聽嗎。你知道魏淵當年…" "啪。" 話說到一半,許七安一巴掌扇過去,打斷了國舅。"好了,我不想聽,我現在只想把你帶回打更人衙門"許七安說話的時候,扭頭看向懷慶,徵求她的意見。懷慶公主道:"帶走吧" "懷慶,懷慶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上官家的獨子,你母后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 國舅被許七安拎著出了府,按照懷慶的吩咐,他國舅被轉交給幾名侍衛,由他們押送去打更人衙門。

許七安跨上馬背,剛進車廂的長公主打開車窗,清冷的聲音說道:"許大人,不妨與本宮同乘一輛" 哎呀,這樣不好,孤男寡女的怎麼能共乘馬車呢,我跟妹妹嬸嬸都沒做過一輛馬車…許七安飛快的躍下馬背,鑽進金絲楠木建造的豪華馬車。車夫一抽馬鞭,兩匹駿馬嘶叫著邁動蹄子,迅捷又平穩的駛離上官祖宅外的街道,向著皇城而去。車廂裡,鋪設著鬆軟的羊絨地毯,最裡頭是一張軟塌,軟塌鋪設青色夔龍棉墊,兩張大椅和一張釘死的茶几。長公主從茶几下的木櫃裡取出茶葉,點燃無煙的獸金炭,一邊煮茶,一邊道:"許大人有什麼建議。" 這就是古代版的保姆車啊…這一輛馬車估計就值幾千兩銀子…許七安心裡感慨,聞言,沉吟道: "殿下想必心裡有主意了吧" 懷慶緩緩點頭:"我向來不喜國舅,此事因他而起,自當因他而終" 潛臺詞是:我準備把國舅交出去。"但即使如此,皇后依舊有包庇之罪"許七安皺眉。這個可大可小,如果元景帝寬宏大量的原諒,那麼小懲即可,不必廢后。反之,元景帝可以藉此廢后,罪名也夠了。以許七安對元景帝的了解,這位皇帝佔有欲強,權欲重,這種人心思深沉,但同樣眼裡揉不得沙子。"誰說母后包庇了,是國舅了解福妃案後,知道自己所作所為即將敗露,於是派人苦苦哀求母后。

母后念及血脈之情,雖痛恨國舅做出這等禍亂宮闈之事,但依舊選擇替國舅承擔了罪名" 懷慶公主表情和語氣穩如老狗,臉上仿佛寫著"沒錯,這就是實情"。這…許七安嘆息道:"公主說的有理" 我去,這女人娶回家的話,想偷情和出軌都難了。"本宮倒是很好奇國舅沒說完的那句話,許大人為什麼打斷。"長公主輕飄飄的開口。許七安淡定的審視懷慶精雕過似的漂亮五官,"剛才國舅想說什麼。卑職不知道啊,殿下想了解的話,回頭卑職替你審問" 他剛才是故意打斷國舅的,因為這件事涉及到魏淵了。對於許七安來說,有兩件事是需要自己避諱的,第一是宮闈秘聞,這個不用多說。第二是關乎到魏淵的秘密。魏淵是他的頂頭上司兼靠山,如果要想在京城繼續混下去,就必須維護好與魏淵的關係。那麼,魏淵的一些秘密,他就不該知道。除非魏淵親口告訴他。懷慶笑了笑,轉而說道:"皇后的事不必許大人操心了,魏公會處理的。你要做的是找出幕後之人,許大人有什麼想法。" 許七安皺了皺眉,看著底部被青紅色火焰舔舐的紫砂壺,半話。… 打更人衙門,浩氣樓。黑衣吏員進入茶室,恭聲道:"魏公,懷慶公主的侍衛押著國舅到衙門了,國舅嚷嚷著要見你" 魏淵低頭看摺子,頭也不抬,淡淡道:"將死之人,不必見了。

去通知南宮金鑼,好好招待一下國舅" 黑衣吏員退下後,魏淵合上摺子,緩慢踱步到瞭望臺,深邃滄桑的目光遙望皇宮。… 回到皇宮,懷慶徑直去了鳳棲宮。許七安打算繼續查名單上的人物,他喊來小宦官協同處理。順著名單,按圖索驥,查到最後一個人時,碰了個釘子。那人是景秀宮的宮女。"琅兒姐姐在服侍貴妃娘娘,許大人晚些時候再來吧"守門的宦官攔住了許七安。許七安看了眼天色,和顏悅色道:"那本官什麼時候過來為好。" 宦官不鹹不淡道:"誰知呢,明兒再來吧" "案情緊急,哪能這麼拖延,我就是稍作了解,一句話的事情" 許七安掏出五兩銀子的銀票,"勞煩公公通融" 守門宦官收了銀子,扭頭進了,再沒有回來。"欺人太甚。"小宦官大怒,不忿道:"許大人,那狗東西耍你呢" "我要是這麼闖進去,會怎麼樣。"許七安面無表情。"哎呦,不可"小宦官連忙阻止,勸道:"私闖后妃寢宮是大罪" 許七安點點頭,轉身就走。小宦官小跑著跟上來,說道:"索性就算了,天色不早了,大人還是先回去吧" "不,本官要找臨安殿下報銷"。

第228章 第二十四章沒有說謊 #

韶音宮。臨安的心情不錯,今日元景帝在朝堂提出廢后,經過半天時間的發酵,大奉官場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身在宮中的臨安自然也有所耳聞。穿著華美紅裙的二殿下,哼著小曲坐在葡萄藤架的鞦韆上,裙擺下,兩隻小巧精緻的繡鞋歡快的晃蕩。她心情好是理所應當的,皇后承認構陷太子,殺害福妃,那麼太子哥哥很快就可以從大理寺出來。母妃也不用天天以淚洗面。還有還有,狗奴才也活著回來了。短短半旬,簡直時來運轉。臨安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懷慶現在肯定很悲傷,哼,誰讓皇后構陷我太子哥哥的…嗯,念在本宮心情好的份上,這幾天就不找她炫耀了" 作妖的心蠢蠢欲動,但考慮到懷慶的拳頭比自己大,裱裱選擇遵從心的意願,過陣子再找懷慶挑釁。到時候把狗奴才帶上,他是力戰數千敵軍的英雄,肯定能保護好自己的。苑外的侍衛走了過來,停在十幾米外就不再靠近,抱拳道:"殿下,許大人來了" 裱裱臉龐笑容瞬間明媚,"快請" 她坐在鞦韆上沒動,但側著螓首,翹首以盼。許七安領著小宦官進來,大咧咧的坐在葡萄藤架下的石桌,吃著宮女給臨安準備的水果,御膳房大廚製作的糕點,以及特供的茶葉。"誒…"侍立在一旁的宮女喊了一下。"嗯。"許七安不解的看她。"那是殿下喝的"宮女細若蚊吟的說。

"哦,抱歉抱歉"許七安端杯又喝了一口。這下,裱裱崩不住了,粉面通紅,嗔道:"許寧宴" 恰好此時,一陣風吹來,葡萄藤微微晃動,陽光透過藤蔓,灑在她圓潤的鵝蛋臉,小嘴紅潤,鼻子秀挺,那雙嫵媚多情的桃花眸欲說還休,在臉頰的暈紅襯託下,透著難以言喻的勾人魅力。內媚的女人。懷慶和臨安都是極出挑的美人…可惜另外兩位公主雖說清秀,但和"盛世美顏"四個字差了不小的距離…許七安心裡惋惜。不然他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把大奉的公主一網打盡。許大人既是長公主的寵臣,又是二殿下的寵臣,將來前途無量啊…小宦官心說。偌大的京城,除了宮裡的皇子皇女,能與臨安殿下這般相處的,恐怕只有這位許大人。這幾天,小宦官隨著許七安查案,親眼目睹他和懷慶公主、臨安公主的相處,瞎子都能看出兩位殿下對許七安很重視,很賞識。"案子不是結了嗎"裱裱脆生生道:"狗奴才,你怎麼還要進宮來辦案" 她是根據小宦官的存在,判斷出許七安依舊在查案,否則此刻來韶音苑的就是他一個人。"案子還沒結束呢…"許七安用力吐出一口氣,換上難過的表情:"殿下,我是不是你的人。" "當然啦"裱裱毫不猶豫的點頭。

"我被人欺負了"許七安捂著臉,悲從中來:"我家裡面特別的困難,從小我的二叔告訴我,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可是,景秀宮那個挨千刀的狗東西,勒索了我十兩銀子" 臨安雖然婊裡婊氣,但還是很講義氣的,聞言,果然大怒,"噌"一下從鞦韆跳下來,秀眉揚起: "走,去景秀宮,本宮替你主持公道" 銀子是小,但欺負了她臨安的人,問題就很大。許七安"乖巧"的跟在公主殿下身邊,一副飽受委屈的模樣,行了片刻,隨口問道: "殿下,陳貴妃身邊是不是有一個叫琅兒的宮女。" "嗯"臨安點頭。"這個宮女是景秀宮的老人了吧" "是啊,自打進宮以來,便在母妃身邊伺候" "殿下能與我說說此人麼,比如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近日發生過什麼事" "本宮怎麼會關心一個宮女近日在做什麼" 裱裱理直氣壯的說,她想了想,補充道:"倒是挺喜歡吃綠豆糕的,我常看到母后把剩下的綠豆糕給她,她很愛吃" 一問一答間,抵達了景秀宮。遠遠的,看見了剛才從許七安這裡"貪墨"了十兩銀子的守門宦官。許七安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後指著捂臉的宦官說:"殿下,就是他勒索我的" "你…" 守門宦官捂著火辣辣的臉,又氣又怒,他沒想到許七安居然帶著二殿下回來找麻煩。

自己怎麼也是陳貴妃宮裡的人,首輔門前還七品官呢,他可是陳貴妃門前的人。通常來說,外臣是不敢與宮中太監這般硬來的,吃了虧,多半也是咽下去,忍氣吞聲。"再掌一個嘴巴" 在外人面前,臨安保持著公主應有的姿態,冷冰冰的吩咐。許七安又一巴掌甩過去,甩的守門太監一個踉蹌,耳鳴陣陣。"本宮的人也敢訛詐,瞧在母妃的面子上就饒你一次。下次再敢對許大人不敬,直接貶去做苦力" 臨安俏臉如罩寒霜,"把銀子吐出來" 願意給一個微不足道的守門宦官機會,她其實是個挺善良的女子,比大多數皇家女子要純真…許七安心說,正是因為這個性子,才容易招惹渣男啊。臨安與我關係不錯,我得看緊她,不能讓她被渣男禍害。守門宦官滿心不甘,五兩銀子比他一個月的例錢還多,可二殿下的命令他又不敢違背,只能交出來。他把剛捂熱的銀票摸了出來,雙手奉上:"奴才狗眼看人低,請許大人莫怪" 許七安沒接,"我給你的是十兩" 十兩。守門宦官抬起頭,目瞪口呆,辯解道:"明明是五兩,許大人怎麼能冤枉奴才" 許七安立刻看向裱裱,大聲說:"殿下,你看這陽奉陰違的狗東西,完全沒把你放在眼裡" 臨安瞪著她那雙怎麼都兇不起來的桃花眸。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守門太監摸了半天,摸出三兩銀子,一把碎銀,哭喪著臉:"奴才只有這麼多了" 許七安笑眯眯的把銀子收入懷中:"做好事不一定會有回報,但不做好事,總有一天會被清算。"本官給你上一課,這些銀子就當是束脩" 有些人總以為做錯事,道歉就行了,別人再咄咄逼人,就是對方不懂事。道歉有用的話,還要律法做什麼…坑了我五兩銀子,還回來就完了。想得美。接著,他扭頭看著裱裱線條圓潤的側臉,"來都來了,殿下就帶我進一趟景秀宮吧,正好卑職要為福妃案收尾" 當下,裱裱帶著他跨過院門,進了院子。"殿下,卑職要找的是叫琅兒的宮女,請您幫我請來" 許七安跟著宮女進偏廳,裱裱則去看望母妃,他朝著紅裙子的背影喊,紅裙子頭也不回,嬌聲道:"知道啦" 進了偏廳,一位小宮女侍立在不遠處。許七安問道:"茅廁在哪裡" "大人稍等"宮女軟軟的應了一聲,出門找來一位小宦官,道:"帶大人去茅廁" 許七安隨著太監離開偏廳,去了大院南邊的茅廁,關上門,他從地書碎片裡傾倒出儒家版"魔法書",撕下記錄望氣術的紙張,以氣機引燃。兩道清氣從瞳孔裡射出,繼而收斂。"用著用著,魔法書都薄了一半。不行,這麼好用的東西,我要一直用下去。

等春闈之後就去雲鹿書院,見一見我的三位老師。嗯,白嫖他們的詩要事先想好…" 返回偏廳,他喝著茶,等待那名叫琅兒的宮女。… 內院,主屋。陳貴妃慵懶的倚在軟塌,兩名貼身宮女伺候著,一人為她揉肩,一人為她捏腿。元景帝的後宮裡沒有皇貴妃,陳貴妃可以說是一人之下,眾妃之上。而且,再過不久,她於後宮中的地位就真的顧盼無敵了。手裡捧著一卷書,陳貴妃笑道:"這《春庭月》寫的真好,本宮今天越看越喜歡" 琅兒抿嘴輕笑:"娘娘這是心情好,書看著才覺得好" 另一位宮女笑著附和:"是啊,太子雖還未從大理寺出來,但也是早晚的事兒。娘娘近日來以淚洗面,奴婢們心疼死了" 琅兒小聲道:"真沒想到堂堂皇后,手段竟如此毒辣,害福妃、構陷太子,虧我們還以為她真的面慈心善呢" 陳貴妃皺皺眉,斥責道:"不得置喙皇后娘娘" "娘娘,您就是太小心了。陛下在朝堂提出廢后,等諸公確認之後,她便不再是皇后娘娘"另一位宮女咯咯嬌笑。"或許我們娘娘再過不久就是皇后了" 陳貴妃連連皺眉,想要訓斥兩個口無遮攔的宮女,忽聽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母妃,臨安來啦" 門外光影晃動,臨安的影子投入屋中,接著,火紅的裙擺像一簇在風中晃動的焰火。兩名大宮女默契的噤聲,結束話題。

陳貴妃露出慈愛神色,直起纖腰,招手道:"臨安,晨間不是剛來過麼" "想母妃了嘛,恨不得賴在景秀宮,天天陪著母妃" 臨安是個會撒嬌的姑娘,人美嘴甜,不管元景帝還是陳貴妃都很寵她。"那就陪母妃閒聊會兒,等你覺得無聊了,再會韶音苑"陳貴妃拉著女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好噠。" 裱裱坐下後,嬌聲道:"主要是想母妃了,然後順帶辦點事" 陳貴妃笑容不變,柔聲道:"什麼事" 裱裱看向琅兒,吩咐道:"許大人有話要問你,他在外院的偏廳等著,你過去一趟" 說完,像陳貴妃解釋:"就是我培養的打更人許七安,母妃對他也有印象的,太子哥哥的案子就是他在辦。似乎有什麼話要問詢琅兒,但守門的奴才不讓他進來" 陳貴妃沉吟片刻,揮揮手,"琅兒,你去見見他吧" "是"琅兒道,雙手平放在小腹,蓮步款款,跨過門檻,出了院子,身影漸行漸遠。臨安收回目光,順著這個話題,"母妃,太子哥哥能恢復清白,還得多靠許七安呢。母妃你不知道,我培養他好辛苦的。"你總是說懷慶會培養人才,培植勢力,其實臨安也不差的。他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會長樂縣的一個小捕快呢。還不是我辛辛苦苦栽培,把他培養的這麼出色" 陳貴妃訝然道:"你是怎麼認識一個小捕快的。

"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反正我培養的人才救了太子哥哥,對不對" "對對對,多虧了臨安,這次要沒有臨安培養的人出力,你太子哥哥就危險了"陳貴妃捏了捏女兒肉感十足的鵝蛋臉。… 偏廳裡,許七安坐在椅子,手裡端著茶杯,輕輕吹了一口。這景秀宮的茶,即使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也遠比嬸嬸珍藏的好茶要醇香。"不過比起剛才臨安喝的茶,還是差了不少。回頭問臨安要幾兩茶葉,也讓二叔嬸嬸他們嘗嘗貢品" 許七安心裡想著,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旋即看向侍立在旁的小宦官,笑道: "小公公,你是陛下派來監督本官的,用官面上的話說,那是欽差大臣啊。坐坐坐,別站著" 小宦官竟有幾分見識,無奈道:"出了京,那才是欽差。奴才這不還在宮裡呢,那依然還是奴才,就好比那些巡撫,在外頭威風凜凜,可回了京,不就一個小小的御史嘛" 這話把許七安逗笑了,"入木三分,入木三分啊" 張巡撫要是回了京,就是個弟弟,而在外頭,他威風凜凜,即使是布政使、都指揮使這樣的大佬,也得恭恭敬敬,自稱下官。"對了,小公公是陛下寢宮裡當差的吧"許七安問道。小公公點點頭。"昨日小公公匯報完,陛下就去了皇后的鳳棲宮。" 有個疑問,許七安藏在心裡很久了。

昨天從蟹閣裡查到黃小柔與皇后的淵源,線索開始指向皇后,但御藥房的收支記錄被人悄悄撕毀,因此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皇后救了黃小柔。以元景帝的智慧和城府,不應該在案情未明朗之前,火急火燎的去質問皇后。如果元景帝真是這樣衝動無腦的人,太子案發後,他應該直接廢太子。"不是…"小宦官搖搖頭,猶豫片刻,小聲道: "是陳貴妃去了陛下的寢宮哭訴,指控皇后構陷太子,陛下念及與貴妃的情分,這才去鳳棲宮質問皇后。奴才也是那時候,被陛下喊去問話的,那會兒奴才還沒主動匯報呢" 陳貴妃是怎麼知道案情進展的。不用說,肯定是裱裱告訴她的,臭丫頭一見案情有了突破性的進展,距離太子更進一步,於是歡天喜地的找母親分享喜悅,在所難免。正聊著,一個穿荷綠色宮裝的女子,跨過門檻,進了偏廳。她五官俊秀,皮膚白皙,二十四五的年紀,眼睛是那種圓圓的杏眼,和褚採薇一樣,但沒有後者那麼大。褚採薇的大眼睛總讓許七安想到二次元的紙片人老婆。再加上圓潤的鵝蛋臉,甜美可愛,大眼萌妹的稱號當之無愧。這位宮女進了偏廳,盈盈施禮,道:"見過許大人" "琅兒姐姐"許七安笑著回禮。琅兒站在偏廳裡,微微頷首,"許大人想問什麼。

娘娘還等著奴婢伺候" 許七安立刻說:"抱歉,卑職也是奉旨辦事" 頓了頓,他不再廢話,開門見山的問道:"琅兒姐姐前些日子去過御藥房。" 琅兒點頭。"去做什麼。" "太子出事以來,娘娘成日以淚洗面,精神萎靡,那天犯了頭疼症,奴婢去御藥房取了些舒神醒腦的藥"琅兒坦然的回答。"你有沒有撕毀御藥房的收支帳冊。"許七安問道。他對名單上的其他宮女和太監,也是這般乾脆利索。有望氣術在,相當於一臺百試百靈的測謊儀,比監控還好用。雖然望氣術有諸多限制,能被法器屏蔽,對術士不管用,也不能用來指控四品以上的官員,福妃案事關國本,同樣不能用望氣術來作為證據。但對於這些太監宮女,望氣術並不受限制,再說許七安只是用來輔助。我先確定你是狼人,然後再來調查你。這比順藤摸瓜的找線索要簡單方便多了。琅兒愣了愣,似乎沒想到許七安如何簡單粗暴,她搖搖頭:"沒有" 呼,說的是實話…施展望氣術的許七安,在心裡失望的嘆息一聲。看來他的判斷是錯的,撕毀帳冊的人不是在五天之內進的御藥房,而是更早之前。至於偷偷進入御藥房,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元景帝的御藥房儲存著珍貴的靈丹妙藥,狗皇帝的小金庫都用來煉丹了,把御藥房形容成寶庫也不過分。

既然是寶庫,外頭自然重兵把守,不是說潛入就潛入的。"兩個可能,撕毀帳冊的人是在五天以前進了御藥房。或者,是御藥房中出了一個叛徒。待會就去問詢御藥房裡當差的宮女和太監…" 想到這裡,許七安起身,拱手道:"我問完了,不過此案還沒結束,可能以後還會拜訪" 他先打個預防針,省的又吃閉門羹。聞言,琅兒眼裡流露出明顯的不耐。許七安連忙道:"回頭給琅兒姐姐送些小禮物過來,京城桂月樓的綠豆糕是招牌點心" 他知道琅兒喜歡吃綠豆糕,來景秀宮的路上,臨安與他說過。"不用了,"琅兒搖搖頭,帶著疏離和些許牴觸,淡淡道:"奴婢不愛吃綠豆糕" 被討厭了嗎…呵,這女人看起來也快如狼似虎的年紀了,竟然對我這種世間罕見的美男子態度如此惡劣。是脫胎丸的效果不夠妙,還是花徑不曾緣客掃,因此不識男人的好。"既然這樣,那本官就不打擾…" 許七安忽然僵住。望氣術提供的視野裡,琅兒的情緒很穩定,沒有說謊。沒有說謊。… PS:感謝盟主"哈哈哈_123"的打賞,感謝盟主"山腰的尾巴"的盟主打賞。謝謝兩位大佬。PS:祝高考順利,老話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再就是心態要平穩,我當年高考的時候心態就穩如老狗。那會兒不太懂事,只想著趕緊考完試,開開心心的過暑假。

現在想想,當初要是臨陣磨槍的話,我也許就進清華北大了。哈哈哈哈哈…。

第229章 第二十五章坦誠布公 #

這一瞬間,許七安難掩臉龐錯愕和驚訝表情。望氣術偵測出的結果讓他內心倏然警惕,各種念頭相互碰撞,火花四濺。他迅速想到了兩種可能:一,琅兒其實不愛吃綠豆糕,之所以表現的愛吃,是想討陳貴妃喜歡。二,她在說謊,望氣術沒有甄別出來,這意味著她身上有屏蔽望氣術的法器。第一種可能,暫時無法判斷。第二種可能,才是讓許七安頭皮發麻,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的原因。景秀宮的宮女怎麼會有屏蔽望氣術的法器。她佩戴屏蔽望氣術的法器做什麼。除非,她這幾天需要用這種法器來瞞天過海。除非她知道自己近期會遭遇盤問。她這幾天做過什麼。她去過御藥房。至於是不是被李代桃僵,其實站在眼前的琅兒是"外人"易容假扮…許七安覺得可能性不大,人皮面具的話,瞞不過他的觀察。若是高段位強者的"變幻"之術,更加不可能。這裡是皇宮,高段位強者根本潛不進來。"許大人。" 琅兒皺了皺眉,眯著眼審視著失去表情管理的許七安。

"不能輕易下定論,也許她只是不愛吃綠豆糕,無意中說出了心裡話" 心裡想著,許七安沒有慌亂的去穩定情緒,而是讓臉色保持著一定的"糟糕",盯著琅兒,略帶不忿的語氣說: "琅兒姑娘雖是陳貴妃身邊的人兒,但脾氣未免也太大了些,本官為朝廷流過血,立過汗馬功勞,琅兒姑娘的態度如此輕慢,是對本官有意見。" 琅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許大人多想了,奴婢並非輕慢,對大人也沒有意見" 頓了頓,施禮道:"奴婢還急著回去伺候貴妃娘娘" 說完,跨出門檻,離開了。看著宮女離開的背影,許七安一顆心沉入谷底。剛才,望氣術的反饋裡,琅兒依舊沒有說謊。最後一句的質問,即是許七安在掩飾自己的失態,也是挖坑等琅兒跳。首先,琅兒對於這場問詢很不耐煩,對他觀感也是嫌棄,想儘早打發走…這一點許七安可以確認。而正常人在面對"你是不是討厭我"類似的質問時,出於禮貌,會下意識的敷衍,不承認,於是這就構成了撒謊。可是在望氣術給予的反饋中,琅兒的情緒異常穩定,沒有偵測到謊言。由此,幾乎可以確認這個宮女身上有屏蔽望氣術的法器,也側面驗證了她心虛,刻意用這類手段開規避拷問。到這裡,一個令人細思極恐的真相揭開了。幕後之人是她。陳貴妃。

這一刻,無數細節、線索在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信息素如同沸騰的湖水。這我是真沒想到…趕緊離開這裡,向魏公和懷慶稟報我的發現…許七安一刻都不想在景秀宮待下去了。這感覺,就像在漆黑的深夜,進入某個荒山旅館,卻發現這是一座鬼屋。招待員是一個眼珠子掛在臉上,滿臉腐肉,蛆蟲亂爬的惡鬼。桌上的一盤盤食物是蛆蟲,是屎,是腐肉,是人頭… 許七安則是那個無意中窺破鬼屋秘密的活人,頭皮發麻,只想著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趁著惡鬼反應過來前,趕緊離開。"我問完了,小公公,咱們回去吧"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泰然自若的提出離開。"是。" 小宦官不疑有他,頗為輕鬆的應了一聲,跟在許七安身後跨出偏廳門檻。等等。許七安的步伐忽然僵住,如果陳貴妃是幕後之人,那麼皇后遭遇的一切,就是陳貴妃即將支付的代價:剝奪位份,打入冷宮。太子會不會被廢,說不準…太子怎麼樣,許七安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臨安怎麼辦。她今天很開心,因為案情即將告破,太子無罪釋放是遲早的事。可是接下來,我可能親手把她的母妃推入萬丈深淵。她知道這件事後,應該會恨我吧。相比起懷慶,臨安這樣的姑娘心理承受能力更差,母妃被打入冷宮,甚至被賜白綾和鴆酒都是有可能的。

不談皇帝的寵愛,僅從位份上說,貴妃和皇后差遠了。皇后是皇帝的正妻,或許害死一個妃子不會被賜死,但貴妃呢,貴妃有這樣的待遇嗎。"許大人,許大人。" 小宦官見許七安杵在原地發呆,忍不住喊了幾聲。許七安恍然回神,依舊沒有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同時,心裡閃過一些困惑,得知幕後之人是陳貴妃後,他依舊沒有解開所有的疑問。先回去吧…這件事先不和魏淵說了,為了臨安,我,我再思量思量… 到了院門口,那守門的宦官怨憤不平的看了一眼許七安。但當許七安走近,他又立刻收斂了情緒,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對了,你收了我的銀子,進了裡頭,有幫忙通傳過嗎"許七安在守門宦官面前停下來。"當然。" 守門宦官無奈道:"小人通傳過了,但琅兒姐姐說不見,奴才貪心,不願歸還銀票,又不好向大人您交代,就…" 所以她是有準備的…許七安點點頭,正要離開,身後忽然傳來琅兒的喊聲。"許大人慢走。" "琅兒姑娘" 許七安脊背肌肉悄悄緊繃,表面若無其事的轉身:"何事。" 模樣俏麗的大宮女停了下來,笑容淡淡:"娘娘想感謝許大人破了福妃案,讓太子殿下沉冤得雪,請您過去一敘,當面感謝" …許七安剛剛鬆弛的肌肉,再次緊繃。或許是"做賊心虛"的緣故,有點頭皮發麻。

"本官還有要務在身,不方便逗留,福妃案是奉旨辦事,職責所在,娘娘不必感謝"他現在不想見陳貴妃。"許大人真客氣" 琅兒掩嘴輕笑,似玩笑一般說道:"娘娘說,許大人不去見她,她便不讓許大人踏出景秀宮半步" …艹泥馬。許七安心裡徒然一沉,悄悄發散元神,感應周遭,確認沒有得到"危險信號"的反饋,這才鬆了口氣。我剛才的發現誰都沒告訴,包括琅兒她也沒察覺出端倪,陳貴妃不可能知道我已經看破她的詭計,應該只是單純的想感謝我,做做樣子…退一步說,這裡是皇宮,外頭有大內侍衛,裡頭有臨安,以及身邊這位元景帝派來監督我的眼線,陳貴妃不可能也不敢在這裡對我怎樣… 再說,我一刀兩個李玉春的修為,可不是吃素的。"好,勞煩琅兒姑娘帶路" 許七安又扭頭對小宦官說道:"你也跟上" 兩人跟在荷色宮裝的琅兒身後,穿過前院的迴廊,進了後院。景秀宮的主屋是一座建造精巧的二層閣樓,黑瓦層層疊疊,飛簷鬥角,四方屋脊蹲著十二隻簷獸。二樓有供瞭望的瞭望臺,適合在春暖花開,或秋高氣爽的季節飲酒、賞景。來到內院,小宦官用力咳嗽一聲,給出提醒。許七安心領神會,在院中停了下來。

琅兒腳步不停,獨自進了裡屋,接著,許七安捕捉到她細細的聲音:"娘娘,許大人來了" 陳貴妃"嗯"了一聲,柔聲道:"我有些話要和許大人說,你們都退下吧,去外院" 然後是臨安的聲音,嬌聲說:"啊。臨安也要走嗎。我不走我不走" "臨安聽話" "…哼" …陳貴妃這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要屏退其他人,有什麼話是大家不能坐在陽光裡說的。許七安眉頭緊皺。緊接著,臨安和屋子裡的兩名大宮女跨出門檻,與許七安擦身而過時,裱裱偷偷吐了吐舌尖,低聲說: "待會記得向本宮匯報" 小宦官左右為難,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便聽琅兒說道:"娘娘說了,其餘人退下,你沒耳朵嗎" "哎"小宦官點頭應著,轉身跟了上去。"等等,"許七安喊住他,訓斥道:"陛下派你來監督我,你得有"欽差大臣"的自覺,腰杆子挺直些" 旋即,他大聲說:"本官終究是外臣,與貴妃娘娘不便私下見面,這位小公公負責監督本官,是奉了陛下旨意的" 他這話表面是說給琅兒聽,其實是對裡頭的陳貴妃說。沉默了幾秒,屋裡傳來陳貴妃的聲音:"那便在外頭候著吧" "站遠點…"許七安揮揮手。小宦官乖順的退到遠處。站在院中,許七安假裝整理儀容,其實趁著這個短暫的時間,權衡著利弊,猜測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如果只是感謝我,沒必要屏退眾人,換而言之,陳貴妃與我說的話,是不能被外人聽見的。"我讓小公公站遠一些,是對陳貴妃的一種妥協,站遠處的優勢是,既聽不到我和貴妃的談話,又能清晰的看見我們在屋內的一舉一動。"這就杜絕了陳貴妃假裝老鷹吃小雞,實則誣陷我欺負后妃的算計…雖然這個操作有點粗劣,但我不能不防" 思考結束,他進入了屋子,見到了端坐在軟塌,華美宮裝的陳貴妃。這是許七安第二次見到陳貴妃,上一次還是去年年底的祭祖大典,他一嗓子吼塌永鎮山河廟,然後假模假樣的表忠心,近距離見過皇帝的女人們。陳貴妃和臨安是一樣的臉型,標準的鵝蛋臉,眉眼、嘴唇、鼻子都很標緻。單憑顏值來說,陳貴妃比皇后要稍差,但她的氣質端莊溫婉,親和力比皇后強。不過,繡花華美的衣裙和頭上繁雜昂貴的首飾,破壞了她的親和力。許七安見過的女子裡,只有臨安能駕馭奢華的首飾和衣衫,越是華貴,她的魅力就越強。就好比很多女孩子,不打扮的時候很漂亮,一旦濃妝豔抹,就顯得俗氣。而臨安則是那種打扮越豔麗,就越好看的女子。這一點母女倆不像。"今晨陛下在朝堂提出廢后,許大人想必有所耳聞了" 陳貴妃的聲音少了少女的清脆,多了成熟婦人的溫婉,令人如沐春風。

"卑職已知"許七安言簡意賅的點頭。"那許大人來我景秀宮,所為何事。" "此案尚有一些疑點" 陳貴妃"哦"了一聲,似笑非笑:"有何疑點。" "這…卑職愚昧,暫無頭緒" 屋內短暫的安靜下來,陳貴妃凝視著許七安許久,臉上笑容一點點收斂,不多時,已如罩寒霜,一字一句道: "你撒謊。" 這三個字,像是重錘砸在許七安心裡,又如驚雷在耳畔炸響。她怎麼知道我撒謊…他眼神裡厲光不受控制的射出,呼吸為之急促,但又在下一刻收斂了所有情緒,茫然道: "娘娘此言何意。" "你能用望氣術看別人,別人也能用望氣術看你" 陳貴妃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嘆息道:"本宮邀你過來,只是試探一番,可你剛才的謊言,讓本宮無法再心存僥倖。許大人心思敏銳,世上再精妙的案子於你而言,都是些小把戲" 陳貴妃是術士。這不可能吧。她為什麼要向我坦白,不怕我告訴元景帝麼。她邀我過來的目的是什麼。種種念頭閃過,化作一聲嘆息:"娘娘,何必呢。我可以假裝不知道" 然後回頭找魏公和懷慶對付你…許七安心裡補充。到這一步,兩人相當於坦誠布公了。陳貴妃的坦然令許七安意外,他知道這絕非好事。"你是什麼時候查出來的,就在剛才。"陳貴妃又喝了一口茶,平靜的就像在閒聊。

"是,我看出琅兒做了偽裝" "但之前有所懷疑了吧,說說看"陳貴妃笑了笑。許七安沉吟道:"卑職回顧福妃案的經過,確實有很多疑惑,娘娘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在桌上擺皇后送的百日春,這裡畢竟是後宮,用滋補壯陽的酒把太子灌的微醺,就不怕他做出錯事。這不符合您小心翼翼的風格" 當日懷慶與他說起皇后被打入冷宮的經歷,提及陳貴妃對太子之位的重視,以及心胸狹隘、小心謹慎的風格。許七安就有此疑惑了。他接著說道:"皇后雖然可以買通黃小柔給太子設局,可她怎麼保證太子一定會去清風殿。而您是太子的生母,知子莫若母,知道他對福妃心存念想,於是半途派黃小柔守株待兔…這麼一想,就更合情合理。"之後嘛,從黃小柔的屍體被發現,再到卑職找出線索,指向皇后,人為推動的痕跡太明顯了。可黃小柔如果就此失蹤,又達不到您構陷皇后的目的。"當然,那會兒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依舊覺得皇后的嫌疑最大。我想不通的是,您為什麼要派人撕了御藥房的收支冊子,那應該是指認皇后最有利的證據。非但多此一舉,還暴露了自己" 陳貴妃搖頭,"並非多此一舉,那原本是我刻意留下的證據,假如查案的主辦官不是你的話,它會是攻擊皇后最有用的證據之一。

"可你的死而復生完全出乎本宮的預料,黃小柔的屍體和御藥房的冊子同時被發現的話,引導的痕跡就太重了。我怕你看出什麼,直接稟明陛下,於是派人撕毀了冊子。"所以你當時心存疑惑,卻沒有一口咬定是皇后就是被冤枉的。呵,如果陛下提前知道這些,昨日本宮的哭訴,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然後,從臨安那裡了解案情進展,我一邊給陛下施壓,一邊派人暗殺你。只要你死了,皇后再認罪,這一切都將天衣無縫" 許七安緩緩點頭,今早他還覺得皇后是暗殺他的最大嫌疑人,心裡發狠要和懷慶離婚。知道魏淵告訴他皇后認罪,才覺得此案另有隱情。原來想置我於死地的人是陳貴妃,好了,什麼都不用說了,我要和臨安離婚。"卑職還有兩個疑問,不知娘娘能否解答。" "說來聽聽"陳貴妃淡淡道。"太子已經是太子,為何娘娘還要這般。" 陳貴妃笑了,笑的很複雜,像是在嘲笑許七安,又仿佛在自嘲: "太子終究是太子,一日不登基,就有易主的可能。皇后一直是皇后,四皇子便永遠是嫡子。如果我告訴你,陛下原本屬意的是四皇子呢。若非陛下當年知道皇后根本不愛他,四皇子已經是太子了" 許七安敏銳的發現,陳貴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既有痛快,又有怨恨。

"可就算是這樣,時隔多年,太子之位一直沒變,娘娘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 "朝堂之事,你懂什麼" 陳貴妃冷笑一聲:"有魏淵在,四皇子的贏面就永遠比我兒要大。魏淵始終想著獨掌朝堂,一掃沉痾,他要施展自己的抱負,就一定會把四皇子推上皇位。"我一個女子鬥不過魏淵,只能從皇后這裡使勁。皇后乃後宮之主,母儀天下,是女子最高殊榮。本宮也是女子,也眼熱皇后的位分" 對於魏淵的志向,許七安有所了解,知道陳貴妃說的是實話。"最後一個問題,娘娘身後的人是誰。"許七安問道。陳貴妃明顯錯愕了一下,她沉默許久,搖頭失笑:"本宮越來越賞識你了,看來臨安無意中挖到了一塊寶貝。"你是怎麼篤定本宮身後還有人的" 許七安目光下垂,看著腳尖,思忖道:"如果娘娘早就知道國舅做的事,那麼為何隱忍這麼久,直到此時才出手。"如果娘娘是近來才知道國舅和黃小柔的事,那麼又是誰告訴娘娘的呢,肯定不會是黃小柔。她能隱忍這麼多年,無緣無故的,不會突然改變堅持主動向你透露。其中必定有一個牽橋搭線的人。"另外,娘娘知道卑職說謊了,司天監的望氣術可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

卑職剛才又猜到一個可能" 許七安抬起頭,凝視著陳貴妃姣美的容顏,"您的目標是皇后,而您背後的人或勢力,目標是魏公" 陳貴妃臉上沒了笑容,眯著眼,端詳許七安很久,忽然說:"許大人覺得,臨安如何。" 很奈斯…許七安心裡一動,沒有回答。"太子與我說過,臨安到了出閣的年紀,我默默留了一個心眼,隨後發現,她自從認識了你,逢著來景秀宮,嘴裡念叨最多的人就是你" 陳貴妃循循善誘:"少女懷春的年紀,本宮也經歷過。聽說許大人不日便將封爵,子爵雖不大,可意味著你踏入了貴族階層。"本宮可以給你承諾,三年之內,讓你爵位更進一步,到時,把臨安下嫁給你" 赤裸裸的拉攏,這也是陳貴妃與他坦誠布公的原因。許七安有些猶豫。陳貴妃乘勝追擊:"即使你知道了秘密,但要指認本宮是不可能的,琅兒近日身體不佳,突發疾病,太醫沒有救回來。這個結果,許大人覺得如何。" 天真可愛的臨安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母親,畫大餅就想忽悠我…許七安沉吟道:"三年太久了,誰知道貴妃娘娘是不是在忽悠卑職" 陳貴妃蹙眉,"最快兩年,封爵之事,非同小可。這點你應該清楚" "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許七安擺擺手,露出靦腆笑容:"卑職是想說,成親得三年,但能不能先圓房。

" … PS:我說我參加高考了你們信嗎。好吧,你們啥都別了,我自己掌嘴,啪啪啪啪啪。

第230章 第二十六章:許七安:我又立功了 #

"你在耍本宮。" "寒冰"一點點爬上陳貴妃的臉龐,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語氣都是冷冰冰的。"你看,"許七安聳聳肩,嗤笑道:"畫大餅的人不管說的怎麼好聽,只要一有切實的付出,立刻翻臉" 還好你沒答應,不然老子寧願臨安傷心也要搞垮你。陳貴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時,臉色已經恢復如常,"本宮最大的破綻就是琅兒,只要她不在了,那便是死無對證。"而鳳棲宮這座高樓,轉眼就要塌了。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許大人是聰明人,如何選擇,你心裡明白" 許七安一臉贊同的點頭:"太子還是太子,而皇后即將易位,娘娘又承諾把臨安下嫁於我…所以我選魏公" 陳貴妃臉色一滯,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發力,好半天才忍住把滾燙茶水潑到這小子臉上,或者摔杯的衝動。"這麼說,許大人是準備把琅兒從景秀宮帶走,要置本宮於死地了。" 陳貴妃一雙美眸死死的盯著許七安,屋內的氣氛降到冰點,無形的殺機籠罩了許七安。煉神境的許白嫖沒有捕捉到敵人出手的畫面,但七品武者的本能在向他灌輸一個信號:危險。

執意帶走琅兒的話,那就是要與陳貴妃玉石俱焚,這樣一來,她勢必狗急跳牆,不再顧忌這裡是後宮,對我出手,我的生命無法得到保障,雖然有神殊和尚在,但神殊是我最後底牌…許七安冷笑一聲,挺直腰杆,眉眼間帶著不屑: "我許七安當日面對上萬叛軍,孤身奮戰,斬敵數千人,死而不倒。娘娘覺得,區區威脅,我會怕。"臣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臣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陳貴妃眼裡有著明顯的驚訝,緩緩點頭,"說的好,許大人確實是位豪傑,栽在你手裡…" 貴妃娘娘拽緊了手裡的茶杯,似乎要摔杯為號。突然,許七安大聲說:"但我對臨安一片赤誠,不願看她傷心。今日之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就算要揭發貴妃,我也得能走出景秀宮啊…許七安遺憾的想。陳貴妃盯著他看了片刻,放下茶盞,滿意點頭:"你沒說謊,看來你對臨安確實是真心。既然如此,許大人為何不願投靠。" 你當我是傻子麼,投靠你我就死定了,京城裡我能依靠的只有魏淵,懷慶都只能算半個,至於臨安,她一個沒權沒勢的公主,根本護不住我。"娘娘,養士不是空口許諾,而是靠實際行動。

卑職效忠魏公,是因為魏公以誠待我,我信任他" 說完,許七安側過身,看了一眼院外的小公公,說道:"卑職是對娘娘無可奈何,只是,我尋思著娘娘也不能對我如何" 一旦沒有了玉石俱焚的想法,那麼陳貴妃不可能再為難他。小公公雖然是個嘍囉,可他現在是元景帝的眼睛,可以視作監控。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會一字不漏的傳達給元景帝。陳貴妃除非直接殺他,不然,任何陰謀詭計栽贓陷害都沒用,小公公可以為許七安作證。這便是許七安執意要留下小公公的原因。陳貴妃深深看他一眼,美眸微闔,"本宮乏了,你退下吧…景秀宮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卑職告退" 許七安拱手作揖,退出了屋子。院子裡的小公公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問道:"許大人,貴妃娘娘與您說了什麼。" "別問,問就人頭不保"許七安沒好氣道。小公公臉色微變。走到外院,臨安坐在涼亭裡,一手託腮,一手把玩茶盞,百無聊賴。身邊有兩名宮女侍立。見到許七安,她圓潤的臉蛋綻放笑顏,眉眼彎彎,桃花眸子靈動起來,招招手,嬌聲道: "狗奴才,快過來" 狗奴才喊的一點氣勢都沒有,聽著就像撒嬌,嗲嗲的。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若無其事的笑起來:"殿下,卑職出來了" 臨安立刻問道:"母妃與你說了什麼。

" "娘娘說,殿下快到出閣的年紀了,問卑職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給她推薦幾位少年英才。她好幫殿下物色未來夫婿" 臨安愣了一下,紅霞悄悄爬上臉蛋,狐疑道:"母妃會與你說這些。" …咦,你怎麼不上套,你什麼時候變聰明了,我接下來還想毛遂自薦。許七安只好無奈的說: "卑職開玩笑的" 裱裱柳眉倒豎:"狗奴才,你敢調戲本宮" 掐著腰瞪他。"卑職還是個孩子,不懂什麼是調戲" 裱裱"呸"了一聲,又覺得許七安說話很有意思,咯咯咯的笑起來,像一隻小母雞。她笑容既純真又嫵媚,宛如一道靚麗的風景。許七安跟著笑,心裡則嘆息一聲。先前,他的想法是假裝不知道,先離開景秀宮,然後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魏淵,讓魏淵火速捉拿琅兒,打陳貴妃一個措手不及。但因為臨安的關係,他難免猶豫了一下,雖然冷靜下來後,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揭發陳貴妃。不料陳貴妃段位也不低,可以預料,他前腳剛走,琅兒後腳就會因病去世。如此一來,陳貴妃將再無破綻。"陳貴妃算是一個合格的后妃…臨安這麼蠢的女孩,生長在宮牆內苑也不知是福是禍" 回想起陳貴妃剛才的操作,確實機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召他過去試探一番。結果還真被她發現端倪。

後續那番坦誠布公的話,看似掏心掏肺,實則有恃無恐,因為她知道,只要解決掉琅兒,她就沒有破綻,而許七安根本帶不走琅兒,除非不想活了。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乾脆就大方一點說出來,還可以博取我的信任…然後拋出漂亮閨女當誘餌,如果我是個好色之徒,當時可能就上鉤了… 我有神殊和尚罩著,未必會當場去世,可也暴露了自身,元景帝這狗東西肯定會把我封印在桑泊,結局還是沒變,玉石俱焚。出了景秀宮,許七安推說還有要務處理,謝絕了裱裱下五子棋的邀請。"小公公,宮裡的事我已經處理完了,晚些時候,你向陛下匯報時,有些話能說,有些不能說,本官在這裡提點你幾句"許七安沉聲道。小宦官聞言,擺出嚴肅的姿態,"許大人請說" "景秀宮的事,你要一五一十的告訴皇上。你得這麼說:問詢過景秀宮宮女琅兒之後,許大人臉色極為難看,似乎不想再逗留下去,連茶都沒喝。"可許大人還沒離開景秀宮,忽然被貴妃娘娘留了下來,並請去後院…貴妃娘娘屏退所有人,在屋裡與許大人說了好一會的話。奴才被留在院中不得進入,雖能看見二人在屋中,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談話完畢,許大人心事重重的出宮了" 許七安說完,從懷裡摸出五兩銀票,以及景秀宮守門宦官那裡訛來的五兩,總計十兩,不帶煙火氣的遞到小公公手裡。小公公一邊敞開懷,一邊擺手:"許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收好銀子,他仔細回味一遍許七安的話,自覺沒有太大的問題,這才點頭:"好,奴才一定照辦" 許七安當即離開皇宮,從羽林衛手裡牽來的懷慶借他的駿馬,快馬加鞭趕回打更人衙門。經守衛通傳後,他進了浩氣樓,來到七樓會客的茶室。魏淵沒在茶室,而是在與茶室相連的瞭望臺,他坐在大椅上,披散著頭髮,一位黑衣吏員握著梳子,正給他梳頭。魏淵招了招手,"過來,給本座梳頭" 黑衣吏員識趣的把梳子遞給許七安,轉身離開茶室。"魏公怎麼在這個時候梳頭。" 許七安握著梳頭,從頭往下,沒有打結,一梳到底,心說還挺飄逸的。"頭髮在佛門中,寓意著煩惱絲"魏淵沐浴在陽光中,眯著眼,聲音溫和: "梳一梳頭,前塵往事,就一筆勾銷了" 什麼意思。今天的魏淵有點奇怪啊,什麼叫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梳頭沒什麼意思,卑職給魏公按按頭吧"許七安說道。魏淵笑了笑:"試試。" 許七安把梳子揣懷裡,五指張開,按住魏淵的頭,輕柔的按捏穴位。

魏淵的呼吸聲漸漸變緩,溫暖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此處登高望遠,景色優美,許七安眯著眼眺望,感覺自己回到了人世間,遠離了宮苑裡的勾心鬥角。"還不錯"魏淵笑道。肯定啊,這可是理髮店的神技,回頭給你做一張洗髮椅…許七安咳嗽一聲,道:"卑職有事稟報" "說" "卑職已經查出幕後之人是誰了" 魏淵睜開眼睛,許久未曾說話。"是陳貴妃。"許七安低聲道:"今日去景秀宮查案,發現她身邊的宮女琅兒就是撕毀御藥房冊子之人…" 當下把自己的發現,陳貴妃的招攬,一五一十的告訴魏淵。魏淵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停下,起身走到瞭望臺邊緣,雙手按在護欄,望著遠處,"你覺得陳貴妃背後的勢力是誰。" 我怎麼知道…許七安搖頭:"可能與司天監有關" 這是他從望氣術的存在推敲出來的。"不是司天監"魏淵搖搖頭,語氣篤定。不是司天監…許七安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愕然道:"魏公,你知道是陳貴妃在算計皇后和你。" "起先沒想到,她倒是狠心,竟把太子拉下水…這個案子交由你之後,我就沒繼續關注。

直到今早知曉皇后認罪,聽你說完案件始末,我便猜出是陳貴妃了" …許七安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以前他覺得魏淵和金蓮道長一樣都是老銀幣,現在發覺,金蓮道長還是蠻純良的,沒有魏淵這麼深沉。不是司天監,那陳貴妃怎麼會施展望氣術,除了司天監還有誰會望氣術。許七安心裡一動,"魏公,我想起了一件事" "雲州案裡出現的三品術士。"魏淵反問。"魏公智慧過人…"許七安服了。"這個人我也查過,但沒查出來,你知道司天監的三品術士叫什麼嗎。"魏淵問道。"天機師"許七安聽逼王說過。"天機師能屏蔽天機,將自身的存在、留下過的痕跡全部抹去,他的父母會遺忘他,妻子兒女會遺忘他,他留下的所有文字記載也會消失。這就是天機師。"除此之外,天機師還能篡改別人對他的印象,於心中留下模糊的記憶,卻怎麼都無法徹底回憶起來" 魏淵放眼眺望:"桑泊案時,你曾經查過初代監正的信息,但任何史料都沒有記載,隻言片語都沒有。要知道,武宗皇帝能更改歷史,但堵不住後人的嘴,更堵不住野史。"是監正抹去了那位初代監正的所有信息,他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即使是我,也常常會誤以為監正就是司天監的創立者,術士體系開創者。

"隨後會因為歷史空缺帶來的割裂,恍然間想起,還有一位初代監正" "這還怎麼查。"許七安驚呆了。他再次意識到這個世界的頂層強者是那麼的可怕。"想要查,就得靠監正"魏淵說。有道理,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魏爸爸的思路沒有錯…許七安暗暗點頭。"但監正拒絕了"魏淵嘆息。這真是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司天監存在著很多秘密,監正就像個守秘的老頭兒…許七安抿了抿嘴,好奇的語氣問: "魏公可知術士一品和二品叫什麼。" 魏淵搖搖頭,"我與監正一直不對付,大奉就像一盤棋,他是下棋的人,我也是下棋的人,我們常常因思路不同產生矛盾" 這是魏淵第一次與許七安說起這麼"高端"的內容。或許在魏淵心裡,監正才是他最大的政敵。許七安試探道:"魏公準備怎麼救皇后" "把國舅推出去頂罪,成與不成,還有待思量,陛下喜歡制衡,也會想到廢了皇后,太子就沒有敵手了,只是,陛下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未必有那麼冷靜的頭腦,除非能讓他懷疑陳貴妃… "皇后心還是太軟了,走這一步時,竟沒有提前與我商議"魏淵聲音裡透著無奈。魏公你的潛臺詞是:皇后,你特麼就是個豬隊友。許七安眼睛一亮,知道自己出宮前的鋪墊沒有白費,或者,可能立功了。

"魏公,卑職有罪,剛才自作主張了" 魏淵回過頭來,皺了皺眉:"何事。"。

第231章 第二十七章問詢 #

"卑職出宮前,多此一舉的做了些事,我讓陛下派來監督的小公公…" 許七安把自己教給小宦官的"文案",原原本本的轉述給魏淵聽。見魏淵陷入沉思,許七安連忙說:"卑職未經允許,自作主張,請魏公分析一二" 聞言,魏淵露出了笑容,頷首道:"雖是自作主張,但做的不錯。陛下多疑,擅長制衡,你的這番話傳入他耳中,會讓他對陳貴妃心生疑竇。"從而重新思索整個福妃案,考慮多方的利弊得失,以及他一直苦苦維持的平衡" 許七安仍舊不滿意,不太自信的語氣說道:"會不會被陛下看出來。或者,那位小公公與陛下坦白收我銀子,代我傳話。" "你那番話沒有紕漏,都是切實發生的事"魏淵笑道: "至於後一個問題,與陛下坦白,只會暴露自己收受賄賂,有過無功,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能在陛下寢宮裡當差的,不說多聰明,至少不會太笨" 嘿嘿,這些我都知道…許七安嘆服的語氣:"魏公絕頂聰明,卑職佩服" 魏淵深深看他一眼,搖頭失笑。接著,他心情頗為輕鬆的返回茶室,親自倒了兩杯茶,說道:"你已踏入煉神境,不要停止錘鍊元神,一直到經外奇穴發脹,你就可以提前錘鍊體魄了" 經外奇穴…哦哦,太陽穴。

許七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經外奇穴指的就是太陽穴,這個世界沒有太陽穴這個說法。經外奇穴,聽著就高端大氣上檔次啊…許七安自己也不喜歡"太陽穴"這個稱呼,因為總覺得這是個動詞。聽到這個話題,許七安就知道自己剛才的操作產生了良好的反饋,魏淵心情不錯,打算犒勞他這位有功之鑼。那番看似"請罪"實則邀功的行為,魏淵一眼就能看破,但領導就是喜歡這樣把自己高高捧起來的下屬。哪怕是智慧超群的魏淵也不例外。許七安剛才如果說:魏公,我特麼又立大功了,哈哈哈哈。得到的反饋就會完全不同,沒準魏淵還會批評幾句,告訴他戒驕戒躁,要有靜氣。"錘鍊體魄。"許七安反問。錘鍊體魄是煉精境時期的主要內容,無非就是有氧運動+無氧運動,一次次突破體能極限。每隔三天要請大夫舒筋活血,緩解肌肉的勞損,再就是要不停的吃大魚大肉,以及一些溫補的中藥。許七安一年"吃"掉百兩銀子,差不多是二叔半年的收入。達到煉神境後,煉精境的那一套肯定不管用了,許七安不知道該如何錘鍊體魄。

"以前和你說過,武者體系不是一蹴而就,是前人不停的摸索,不停的完善,才有了如今的武夫九品" 魏淵喝著茶,談心漸濃,說道:"最初的銅皮鐵骨,是一棒一棍敲打出來的,就像鐵匠的錘子,把一塊鐵胚鍛造成精鐵。這個過程極為漫長,而且因為時常打擊到要害部位,基礎不夠紮實的話,會死於非命" 魏公,你說的打擊到要害部位,是我理解中的那種嗎…嗯,雞飛蛋打。"後來有人創造出了藥浴,以特殊的天材地寶為主料,把人置在大鼎中烹煮,武者在鼎中吐納,對抗高溫,吸收藥力,以此成就銅皮鐵骨境" "死亡率怎麼樣。"許七安問道。"危險同樣很大,有時候煮著煮著,人就熟了"魏淵回答。"…" 許七安腦海裡頓時浮現一個畫面,他坐在大鼎裡,身邊是滾燙沸水,精通藥理的褚採薇不停的往鼎裡添加作料:茴香、豆角、桂皮、大蔥… 許鈴音站在一旁,眼淚從嘴角流出來。"還有更安全的方式嗎。"他悄悄咽著唾沫。"隨著一代代天才的誕生,終於有人創出了第一套以練氣為基,淬體為輔的修行法門。

這種法門的核心,是以特殊的行氣方式,從內而外的淬鍊身體,再配合敲打或烹煮,危險性將大大降低" 魏淵展開一張宣紙,提筆寫了"混元功"三個字,道: "打更人衙門最頂尖的法門叫混元功,每一位金鑼用的都是這部法門。呵,丟到江湖上,會引來腥風血雨" 許七安再一次意識到投靠魏淵,成為打更人的好處,這裡有最頂尖的功法,有最奢侈的資源,江湖散人們可望而不可即的資源,對許七安而言,確實唾手可得。包括那篇觀想圖,同樣是極品貨。他能這麼快踏入煉神境,固然是自身天賦驚人,但也和魏淵給予的資源脫不開關係。武夫體系真是個苦力職業啊,用現代知識解析,九品煉精境又叫搬磚境,八品是練氣功搬磚,七品是爆肝熬夜搬磚,六品更絕了,直接胸口碎大石模式…許七安嘆了口氣,問道: "魏公,有沒有不用烹煮,不用棍棒敲打就能修成銅皮鐵骨的行氣法門。" "有。" 魏淵的回答出乎許七安的預料,他先是一喜,隨後試探道:"在夢裡。" …魏淵看著他,默然幾秒,溫和道:"佛門有類似的法門,有人說,武者的銅皮鐵骨境是根據佛門的金剛境衍化而來。

"也有人說,是佛陀參考了武夫體系,於佛門體系中開創了一條新的道路,叫做武僧" 也就是說,武僧體系擁有一套不用烹煮就能修成銅皮鐵骨的法門,這個好辦啊,回頭套路一波六號,從他手裡白嫖過來…許七安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皇帝寢宮。元景帝盤坐在塌上,閉目吐納,床角燒著一柱檀香,青煙纖細筆直。老太監侍立在一側,低眉順眼,不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這時,腳步聲從外頭傳來,一名小宦官停在寢宮外。看了一眼漸入佳境的元景帝,老太監小步挪到門口,壓低聲音:"何事。" "乾爹,道首派靈寶觀的道士來請陛下"宦官小聲說道。老太監明顯一愣,掐指算了算時間,心說日子沒錯了,每個月的這幾天,都是國師身子不便,閉關修養的時候。就連陛下都不能打擾,只能在自己的寢宮裡吐納。"知道了,退下吧" 打發走小宦官,老太監緩步回來榻邊,低聲道:"陛下…" 元景帝睜開眼睛。老太監說道:"國師派人來請,邀陛下過去悟道" 元景帝微微愕然,緊接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綻放光明,前所未有的明亮。"擺駕,速去。" 國師每個月都會遭受業火灼身,七情六慾翻湧不息,所以這幾天國師會選擇閉關,任何人不得進去靈寶觀。

但元景帝知道,如果有朝一日,國師同意與自己雙修,那絕對是這幾天。元景帝等這一天很久了,他現在雖然烏髮再生,體魄強健,宛如壯年。但依舊不能長生久視。如果想更進一步,就只有與國師雙修,攫取她的靈蘊,如此才能萬歲萬歲萬萬歲,成為大奉永遠的皇帝。離開寢宮,登上龍輦,元景帝一路催促,不多時抵達了靈寶觀。可當他見到女子國師時,失望的發現,她真的只是邀請自己過來打坐吐納,就如以往做功課一般。眉間點著一粒硃砂,眉目如畫的女子國師盤坐在蒲團上,聲音柔媚:"陛下請坐" 她的烏黑靚麗的青絲用蓮花冠束著,凸顯出美豔絕倫的白皙臉蛋,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鬢髮垂下。元景帝不甘心,沉聲道:"國師既不願與朕雙修,何必在此刻邀朕前來" 洛玉衡閉著眼,淡淡道:"本月不受業火灼身,貧道答應傳授陛下長生之術,自當謹記諾言,不敢有一日懈怠" 元景帝默然片刻,在屬於他的蒲團坐下,沒有立刻閉目吐納,說道: "國師,回春丹的藥材已經準備完畢,明日朕就派人送來靈寶觀" 洛玉衡睜開眸子,端詳著元景帝,忽而嘆息:"陛下烏髮再生,吐納修道多年,早已百病不侵。不必再練四季神丹" 元景帝不理會,閉上眼睛吐納。

元景帝一年四季,要煉四爐大丹,分別於春風、夏至、秋分、冬至四個節氣中成丹。每一爐大丹都價值連城,抵得上一個郡縣三年的稅收,還得是富裕的地區。除了四爐大丹外,還有三十六爐小丹。耗銀之巨,駭人聽聞。這些銀兩不從戶部金庫挪用,都是元景帝自己的小金庫裡支出,至於元景帝小金庫的銀兩怎麼來的,滿朝文武人人皆知,卻又心照不宣。與國師悟道結束,已是日落黃昏。元景帝心情不佳,回了寢宮後便沉默寡言,想起福妃案還沒結束,語氣不耐道: "大伴,去讓內閣擬旨,福妃案一拖再拖,而今已經過一旬。責令三司兩日內給出結果" 給出的是"皇后是否有罪"的結果。"是,陛下" 老太監略作猶豫,低聲道:"今日那許七安又來皇宮了" 元景帝眉頭一皺,"他還來做什麼,你明日派人去打更人衙門收回金牌" 皇后已經認罪,福妃案差不多可以結案,那小銅鑼沒必要再來皇宮了。老太監點點頭,細聲說道:"那今日還要找奴才問話嗎" 元景帝想了想,緩緩點頭:"宣。" 老太監退出寢宮,一刻鐘不到,帶著監督許七安的小宦官進來。小公公低著頭,弓著腰,乖巧的站著。元景帝坐在書桌後,居高臨下的俯視小宦官,"今日許七安來皇宮查了什麼。" … PS:今天還是萬字,現在兩點半,先更一章。

下一章字數會補回來。先更後改。

第232章 第二十八章光宗耀祖 #

"今日,許大人帶奴才問詢進出御藥房的名單…" 小公公娓娓道來,按著名單逐步講述,元景帝默不作聲,眸光沉沉,也不知道是認真聽著,還是想到了別處。"名單最後一位是景秀宮,貴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許大人帶著奴才前去問話,吃了個閉門羹" 聽到這裡,元景帝凝固的眸子動了動,似乎被拉回了些許注意力。"許大人無奈之下,便去了韶音宮,找臨安殿下幫忙…" 小公公腦海裡浮出許七安交代的話,很自然的說道:"問詢過景秀宮的琅兒之後,許大人臉色變的極為難看,似乎不想再逗留下去,連茶都沒喝,就帶著奴才匆匆離開…" "可還沒離開景秀宮,那琅兒折返出來,說貴妃娘娘邀請許大人進院一敘,感謝他破了福妃案,許大人原本不願去見,但琅兒強行留了他一下"小宦官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而後,貴妃娘娘屏退了所有人,奴才也不能進屋,只能待在院子裡候著…" "慢。" 元景帝一雙眼睛徹底回復了靈動,他打斷小宦官,盯著他,沉吟了有幾秒,緩緩道:"屏退所有人。" "回陛下,是的" "他們在院裡說了什麼。

" 小宦官說道:"隔的太遠,奴才聽不清,只能遠遠看著許大人和貴妃在屋裡談話" 元景帝右手抵住嘴唇,做沉思狀,突然說道:"你剛才說,許七安問詢過琅兒後,臉色變的極為難看。" 不等小宦官回話,老太監臉色微變,訓斥道:"狗東西,平時怎麼教你的。" 匯報的時候,千萬不要夾雜主觀情緒,不要想著誤導陛下,要公正客觀。元景帝抬了抬手,打斷發怒的老太監。見狀,小公公有了些許底氣:"確實是很難看" 元景帝頷首,沉思片刻,道:"許七安想走,但琅兒強行留了下來。" "…是的" 小宦官察覺到元景帝的態度,出現了某種變化,小心翼翼道:"許大人說,他是奉旨查案,職責所在,娘娘不用感謝。"琅兒說,許大人若不去見娘娘,便走不出景秀宮" 聽到這裡,元景帝眼中仿佛有精光爆射而出,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寢宮裡安靜的可怕,一老一小兩個宦官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深沉莫測的皇帝。終於,元景帝緩緩開口:"許七安離開時…情緒如何。

" 這句話許七安離開前有交代的,但小宦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裝模作樣的想了想,這才說道: "許大人心事重重的出宮去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補充道:"以前離宮時,許大人都會與奴才嘮嗑幾句,眉飛色舞,但今日格外不同,半個字都未說" 元景帝揮揮手。"退下吧"老太監立刻說。小宦官退出寢宮後,元景帝一言不發的坐了許久,說道:"去,把景秀宮的琅兒給朕提過來" 老宦官應了一聲,徐徐退出寢宮。… 老太監帶上一隊侍衛,在夕陽的餘暉裡,穿過層層宮牆,抵達景秀宮。守門的宦官遠遠的認出是陛下身邊的大伴,迎了上去,道:"公公稍等,奴才去通報貴妃娘娘…" "咱家趕時間"老太監一巴掌把他扇開,帶著侍衛進入院子,穿過前院,便聽一陣陣哭聲從內院傳來。老太監站在內院,高聲道:"貴妃娘娘,老奴求見" 陳貴妃的屋裡,走出來一位眼眶微紅的宮女,細聲細氣道:"娘娘請您進去" 老太監隨著宮女進了屋,看見陳貴妃坐在大椅上,手裡捏著錦帕,時不時擦一下眼睛,滿臉悲傷。"娘娘這是怎麼了。"老太監詫異道。"本宮身邊一個下人,剛剛突發疾病,說沒就沒了,太醫沒救回來"陳貴妃悲傷道。"這…"老太監安慰道:"娘娘節哀,那宮女叫什麼。" "琅兒" "。"老太監表情一滯。

"大伴來我景秀宮,所為何事。"陳貴妃柔聲道。老太監扯起一個笑容,"陛下派老奴來慰問娘娘,陛下知道這段日子,娘娘擔驚受怕了" 陳貴妃別過頭去,哀聲道:"陛下連見一見臣妾都做不到嗎" 老太監乾笑幾聲,對於貴妃的抱怨,不做評價。他陪著貴妃閒聊了幾句,隨口道:"那琅兒年歲不大吧" 琅兒雖是景秀宮的老人,但元景帝十幾二十年沒臨幸過后妃,老太監對這位不幸早逝的貼身宮女沒什麼印象。"一個可憐的孩子"陳貴妃面露哀色。老太監順勢道:"咱家去看看吧" 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內務總管,統領皇宮宦官和宮女,不過這層身份是他作為元景帝的大伴,自帶的虛銜。副總管才是真正的掌權人。畢竟內務總管事務繁忙,根本不可能時刻伺候在皇帝身邊。告別陳貴妃,老太監在宮女的帶領下進了南廂,見到了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琅兒。"有請太醫看過嗎。" "回公公,看過了,太醫說是腦症,無藥可救" 老太監盯著琅兒看了許久,吩咐道:"人就交給咱家吧" 他命令侍衛帶走了琅兒的屍體,匆匆回去復命。返回元景帝寢宮,老皇帝依舊端坐在鋪設明黃絲綢的大案之後,面無表情的望著大門方向。見到老太監跨過門檻進屋,他也沒什麼反應。"陛下,琅兒死了…"老太監低聲道。

很久很久之後,元景帝"嗯"了一聲,這位在權力之巔俯瞰半個甲子的皇帝,無喜無悲。… 次日,元景帝又召開了朝會,文武百官在朦朧的天色中,井然有序的進入午門,一部分停留在金鑾殿外的廣場,一部分站在金鑾殿外的漢白玉臺階。只有極小的一部分進入大殿,這部分人,在說書人的口中,統一被稱為:廟堂之上,袞袞諸公。群臣入殿後,元景帝晚了一刻鐘才從殿後走出來,坐在屬於他的龍椅上。君臣正常奏對之後,刑部尚書出列,朗聲道:"陛下,三法司已經核實完畢,皇后確為福妃案的主謀。"上官氏德不配位,謀害后妃,構陷太子,請陛下嚴懲" 大理寺卿當即上前附議。殿內,文臣武將以及部分勳貴紛紛附議,聲浪連成一片。這意味著,他們昨天已經商議妥當,廢后不比廢太子,那是事關國本的大事。廢后只是皇帝的家事,只要有理有據,證明皇后確實失德,而不是皇帝喜新厭舊,那麼群臣們沒理由,也沒必要攔著。廢后唯一關係的就是四皇子的身份問題,要知道四皇子是元景帝唯一的嫡子,很多人把寶壓在他身上的。那部分沒有附議的,就是四皇子一黨。不等元景帝表態,魏淵出列了,殿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陛下,福妃案另有隱情,皇后並非主謀,真正的主謀是黃小柔,她害死了福妃,又誆騙太子至清風殿,偽造出這樁案子" 魏淵剛說完,職業噴子給事中跳出來反駁: "一派胡言,區區一個宮女能做出這等驚天大案。再說,那黃小柔為何要構陷太子。魏淵,你把陛下當什麼了,把廟堂諸公當什麼了" 說完,補充一句:請陛下斬了此獠。其餘大臣紛紛呵斥魏淵,殿內一時嘈亂。老太監手握鞭子,奮力一抽,地面發出"啪"一聲脆響,他呵斥道:"肅靜。" 殿內這才安靜下來。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冷笑的看著魏淵,眾官員同樣看著魏淵,有冷笑有嘲諷,也有不解和無奈。後者來自四皇子一黨。對於周遭的目光、給事中的叫罵,魏淵一概不理,道:"昨日,主辦福妃案的銅鑼許七安查出黃小柔曾懷過身孕…" 話沒說完,殿內又響起了譁然。宮女黃小柔懷過身孕。宮裡除了侍衛,真正能讓女人懷孕的只有元景帝。侍衛當然不可能,能值守後宮的都是對皇室忠心耿耿,千挑百選的精銳。而且往往都是幾人一隊,相互監督,不存在與宮女偷情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一時間,廟堂諸公們看元景帝的眼神,不由的就內涵起來。元景帝威嚴的臉龐,麵皮輕輕抽了一下,冷冰冰的看見故意停頓不說的魏淵,沉聲道: "魏淵,說下去。

" 魏淵緩緩道:"經過追查後發現,致使黃小柔失身懷孕者,為當朝國舅上官鳴…" 接下來,魏淵給朝堂眾臣講了一個故事,經過他潤色的故事: 宮女黃小柔遭國舅爺凌辱,不幸懷孕,事後偷偷流產,於是她懷恨在心,隱忍多年,終於醞釀出了一個陰謀。借著福妃貼身宮女的便利,她悄悄破壞瞭望臺的護欄,趁著福妃醉酒之際,誆騙太子至清風殿,布下了十幾年來,後宮最駭人聽聞的局。國舅聽說了福妃案後,發現黃小柔牽連起來,生怕自己的禽獸之行暴露,就求到了鳳棲宮。皇后這才知道國舅竟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念及血肉之情,含淚為國舅承擔下了罪過。最後,魏淵為案件做出總結:"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國舅已經認罪。陛下隨時可以提審 "荒謬"大理寺卿冷哼一聲,作揖道:"陛下,據微臣所知,黃小柔是被殺害,倘若一切都是她謀劃,那殺人兇手呢。" 群臣紛紛附和。魏淵面不改色的解釋:"黃小柔還有同黨,助她布局,以構陷太子之名,暗指皇后" 聽到這裡,許多大臣心裡一動,各自展開聯想。如果沒有國舅玷汙黃小柔這件事,任誰都會認為皇后是因為證據確鑿,這才認罪。可有了國舅的認罪書後,案件就峰迴路轉了。皇后是不是無辜暫且不談,國舅的認罪書有了,事情就有扯皮的餘地。

四皇子黨派一掃方才頹勢,陸續站出來發言,表明立場,支持魏淵,痛斥國舅。漸漸的,殿內只剩兩個聲音,太子黨和四皇子黨的唇槍舌戰。四皇子黨以都察院右都御史為首,太子黨則是各個凌亂的小黨派組成。大黨派中,或許有暗中支持太子的,但絕不會在檯面上跳出來,大王八永遠藏在水底。一番激烈的扯皮後,魏淵朗聲道:"請陛下定奪" 爭吵聲停止,群臣附和:"請陛下定奪" 魏淵的摺子早在昨日便遞交到宮裡,通常朝會議事,摺子都會提前一天遞進宮中,所以國舅的認罪書,元景帝早就已經看過。今日朝會議事,元景帝如果想結束福妃案,此時便能蓋棺定論,若不想,就會責令再查。見群臣停止爭吵,元景帝這才開口,緩緩道:"上官鳴禍亂後宮,判斬立決。皇后知情不報,與其同罪,但其念及血脈之情,情有可原,責令皇后閉門思過三月" 群臣以為這就完了,結果,元景帝頓了頓,繼續說道:"太子醉酒闖清風殿,不知檢點,責令閉門思過半年。陳貴妃慫恿太子醉酒,以致釀成大禍,降為陳妃" 殿內一片寂靜。群臣們茫然四顧,想不通為什麼涉案其中的皇后思過三月;太子思過半年。而全程不相干的陳貴妃,從貴妃跌為陳妃,連降兩級。莫非此案與陳貴妃有關…老油條們心想。

… 這邊朝會剛結束,沒多久,老太監就分別去了鳳棲宮和景秀宮傳旨。皇后得知後,伏案痛哭。陳貴妃則臉色僵硬的接了旨,等老太監一走,她便把桌上的擺設,連帶聖旨統統掃落在地。乒桌球乓的聲音裡,陳貴妃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端莊的鵝蛋臉氣的發青。她咬牙切齒的吐出:"魏淵…" 然後,握住秀拳,一字一句道:"許七安。" 這時候,她已經會過意來,陛下態度大變,絕對和昨日有關。昨日老太監無緣無故過來,以慰問為由,這本沒有問題,但聯想到今日朝堂的變化,不難猜測其中玄機。陛下對她起疑了… 而她只在許七安那裡暴露過,由此推測,定是那個混帳小子暗中使了什麼把戲。辛苦謀劃一場,竟栽在一個小銅鑼手中。幾分鐘後,乒桌球乓的聲音再次從屋裡傳出,院子裡的宮女、當差噤若寒蟬。… 福妃案結束的第二天,許七安終於找回了他心愛的小母馬。這是一條命途多舛的馬,那天剛撿回一條小命,被主人趕跑後,它跑啊跑,跑啊跑,被巡城的御刀衛給遇見了。御刀衛一看馬臀上的印記,心說這不是我們的馬嗎。於是帶回了衛營。這匹馬確實是御刀衛專用的軍馬,二叔通過自己的關係,低價搞到手的。買來之後沒騎多少年,就送給侄兒騎了。

隨後,打更人衙門通過當天值守該區域的御刀衛口中得知確實"撿"到一匹馬,順藤摸瓜,找回了許七安心愛的小母馬。這天早上,許七安陪著家人在廳裡吃飯。小豆丁今天休沐,不用上學堂的她開心極了,早膳吃的倍兒香。"休沐一天,跟撿到寶似的,我這輩子都沒生過像你這麼蠢的女兒"嬸嬸嫌棄的說。"你總共也只有兩個女兒"許二叔替幼女鳴不平,但不敢明著和嬸嬸鬥嘴,只能暗暗抬槓。"還有臉說,鈴音這麼蠢,就是隨了你的" 果然,嬸嬸老調重彈,把許鈴音為什麼不開竅的責任推給二叔。"可我就是不想讀書嘛"許鈴音委屈的說。"鈴音啊,你不是笨,別聽你娘瞎說"許七安摸著她的腦袋,想起了上輩子老師教導的一個方法。"以後你不想念書的時候,你就想像自己腦子裡有兩個人…" "啊。我腦子裡有人啊"許鈴音大吃一驚,兩隻胖乎乎的手捂住腦袋。"…想像,大哥說的是想像"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和顏悅色道:"一個小人不想讀書,那麼另一個小人就要說:我喜歡讀書,我喜歡讀書。"長此以往,你就喜歡讀書了" "自我暗示。"許新年微微頷首,評價道:"效果不錯,我以前挑燈苦讀,實在困了,就會暗示自己不想睡覺,效果不錯" 嬸嬸一聽,有自己親兒子背書,頓時對侄兒的方法產生期待,道:"鈴音,你試試。

" 傻乎乎的許鈴音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緩緩點頭。"怎麼樣"嬸嬸連忙問,其實她最在意這個幼女。"我腦子裡的一個小人說,不想讀書不想讀書。另一個小人說,好啊好啊" "…"嬸嬸以手扶額。"也許她真的不適合讀書,嬸嬸也別強求了"許七安安慰道。"後天就是春闈了吧"二叔忽然說。"嗯。"許新年沉穩的點頭。嬸嬸立刻給兒子剝了一隻水煮蛋,說道:"以咱們二郎的學識,考進士不在話下。老爺,許家光宗耀祖的時候到了" 雖然許七安現在備受魏淵賞識,又和公主搭上線,但他終究是個武夫。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金榜題名才是光宗耀祖的事。對此,就算是偏向大哥的許玲月,也贊同母親的看法,認為許家想要光宗耀祖,就看二哥春闈中的發揮。"二哥,咱們許家能不能躋身士大夫階層,就看你的了"許玲月笑著給二郎夾菜。許新年高傲的揚了揚下巴。氣抖冷,武夫什麼時候能站起來,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到處充斥著對武夫的歧視…許七安心裡嘆口氣。想起前日與魏淵的交談,武夫體系一代代的完善和傳承,才有了如今的九品。但時至今日,武夫體系並沒有走到頭。超出品級的道路,尚未摸索出來。因此武夫體系沒有武神的存在。

"按理說不應該的,走武者體系的人最多,龐大的基數下,總會有天才踴躍出來,一代代積累下來,不可能出不了武神。算了,考慮這個問題還太早,我這輩子能達到四品就開心了" 吃完早飯,二叔抱著頭盔,戴好佩刀,正要出門。"等等,二叔你是家裡的長輩,今日得留在家中"許七安喊住他。許二叔茫然回頭,"今天是什麼節日嗎。" 嬸嬸搖頭。許玲月和許新年茫然的看著許七安。許七安則看著嬸嬸,抬起驕傲的下巴,"今天不是什麼節日,但卻是許家光宗耀祖的日子" … PS:今天狀態不對,字數少點。明天開始下一個劇情了,嗯,不是案件。先更後改。

第233章 第二十九章離開京城 #

"光宗耀祖。" 嬸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說年兒金榜題名也得是個把月以後的事了,等侄兒露出臭屁表情,她才意識到侄兒在吹噓。嬸嬸美眸一翻,撇嘴道:"呦呦呦,咱們大郎是加官進爵了是嗎" 一開口就知道是老陰陽嬸了。"我聽街坊鄰居說,只有讀書人,才能位居廟堂。你啊,再怎麼升官,也只是個打更人" 雖然嬸嬸漸漸解開心結,不像以前那樣怨念深重,但在"侄兒和兒子誰更有出息"這個話題上,嬸嬸覺得自己是要堅守原則的。她不像丈夫許平志,兒子侄兒都是許家的崽,養在家裡二十年,和親兒子沒啥區別。嬸嬸就看不慣許七安耀武揚威的姿態,時不時的就在她面前嘚瑟一下,一點都不把她這個嬸嬸放心裡尊重。所以,二郎一定要比大郎有出息,這樣嬸嬸在侄兒面前才能直起腰來。"嬸嬸不信。"許七安斜眼。"我信啊,升官而已"嬸嬸滿不在乎的說。前陣子許二叔也升官了,從外城調到內城,有了一片固定的巡邏區域。那片區域都是富戶,他們為了家宅安寧,會花錢孝敬負責周遭安全的御刀衛,打好關係。所以二叔最近私房錢特別多,被收繳了五十兩銀子,他仍有銀子可以去教坊司耍。當然,許二叔其實從不主動去教坊司,畢竟教坊司的姑娘與嬸嬸差的太遠,但凡在教坊司過夜,都是因為同僚之間的應酬。

反而是許大郎和許二郎到了申公豹的年紀,且未曾娶妻,才會主動去教坊司排解壓力。"不是升官,是封爵。"許七安沉聲道。"噗嗤…"嬸嬸被逗笑了,花枝亂顫,嬌媚動人。"嗨,別瞎說"許二叔擺擺手,沒好氣道:"二叔我當年在山海關陷陣殺敵,從南殺到北,從北殺到南,殺的渾身浴血,就這,距離封爵都還差一點" 從南殺到北,從北殺到南,二叔你胳膊不酸嗎…許七安心裡吐槽。許新年搖搖頭,"封爵事關重大,大奉最後一次封爵,還是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如今四海承平,哪來的戰功給你封爵" "封爵不一定要戰功"許七安摸了摸小豆丁的腦瓜:"對不對啊,鈴音" 小豆丁不理他,小嘴貼著碗沿,哧溜哧溜的喝著粥。"行了行了,你幾斤幾兩嬸嬸還不知道麼"嬸嬸嗤笑一聲:"你今兒不休沐的話就趕緊去衙門吧,卯時都快過了,也別耽誤你二叔應卯。"光耀門楣的事,大郎你就別操心了,今年春闈之後,咱們許家就出一位進士了。到時候在家裡擺宴,請族人過來吃一頓" 春闈還沒開始呢,嬸嬸已經驕傲起來了。

馬德,這才是我要的開局啊,二叔是個偏心的,嬸嬸是個刻薄的,堂弟是讀書人但處處打壓我,一個妹妹看不起我,另一個妹妹搶我吃的…然後,戰神歸來,強勢封爵,把叔嬸一家趕去住狗窩…許七安想著想著,覺得還蠻爽。許二叔重新抱起頭盔,點點頭:"時候不早了,我得趕去應卯" 封爵的事,他自動忽略了,權當做侄兒的玩笑話。許家要是能出一位勳貴,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哪怕二郎金榜題名,進士及第,也不可能與大郎比肩。就在這時,許平志看見門房老張步履匆匆的飛奔而來,那慌張的表情,好像後頭有大蟲追殺似的。"老老老老老爺…" 門房老張結結巴巴,激動道:"有聖旨啊。" "聖什麼。"許平志沒聽清。"聖旨啊" "什麼旨。"許二郎沒聽清。"聖旨,封爵的聖旨" 許七安看了眼目光呆滯的嬸嬸,推著二叔往外走:"陛下的聖旨來了" 昨日福妃案結束,魏淵就與他說過,內閣已經擬好封爵的聖旨,就定在今日。許平志從內院走到外院,就像走過了大半個人生,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忐忑、激動、猶豫、畏懼…類似的感覺他經歷過一次,那就是新婚之夜。遠遠的,看見一個穿蟒袍的太監站在院中,一列披甲侍衛分立兩側。那位太監手裡握著一卷繡著五爪金龍的黃綢聖旨。嘭嘭嘭… 許平志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見正主過來,傳旨的太監緩緩展開聖旨,朗聲道:"銅鑼許七安接旨" 二叔率先跪下,然後拉扯著許七安一起跪。許二叔用力瞪了侄兒一樣,聖旨當前,這小子竟還跪的不情不願。"銅鑼許七安在" 太監頷首,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幹城也…許七安連破奇案,於雲州斬殺叛軍兩百人…" 聽到斬殺叛軍兩百人,許七安愣了一下,心說我斬敵數千人的啊,怎麼變成兩百人了。接著,才恍然大悟是牛逼吹太多,吹的自己都信了。"…特封許七安為長樂縣子,賜良田三十傾,黃金五百兩,欽此" "謝陛下隆恩" 許七安高喊一聲口號,起身接旨。"恭喜了,許大人…哦,是許縣子"蟒袍太監笑眯眯道。"多謝公公" 許七安接過聖旨,順勢遞過去一張百兩銀票。等蟒袍太監帶著侍衛留下,許二叔劈手奪過聖旨,反反覆覆看了半天,明明大字不識幾個,卻看的認真。看著看著,許二叔眼眶紅了。"封爵了,封爵了…我許家出了一位子爵" 他捧著聖旨奔回後院,大喊道:"夫人,快寫信給許氏族人,許家出了一位子爵啊。我要大擺宴席,擺三天三夜,哈哈哈哈哈…" 許七安抱起元景帝賜的一箱子黃金和田契,偷摸摸的回房間去。二叔傻不拉幾的,聖旨哪有金子重要。

… 把黃金存入地書碎片,許七安返回內院,看見許二叔和二郎在搶聖旨。父子倆差點打起來。許二郎不悅道:"不知道的還以為聖旨是給爹你的呢" 許二叔:"滾滾滾。" 許二郎微怒道:"我只是想看看聖旨怎麼寫" 許二叔:"滾滾滾。" 許二郎怒道:"爹,把聖旨給我一觀" 許二叔:"滾滾滾" 呸,粗鄙的武夫…許二郎拂袖而去,回書房讀書了。子爵算什麼,他要金榜題名,要中一個狀元。不然,家裡的風頭都被大哥搶光了。"真,真的封爵了啊。" 嬸嬸看著丈夫懷裡的聖旨,睜大了卡姿蘭大眼睛,她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像是活在夢裡。完全沒有一點點的心裡準備。"這還有假,上頭有玉璽蓋章的,陛下還賜了五百兩黃金,三十傾良田"許平志大聲說,生怕別人不信似的。五百兩黃金,三十傾良田…嬸嬸眼裡閃過金色的光芒。"大郎,這是真的嗎。嬸嬸怎麼感覺活在夢裡啊"嬸嬸拽住許七安的手。許七安甩開,淡淡道:"這位夫人,莫要套近乎,叫我子爵大人" 許玲月一臉崇拜的看著大哥。

氣完嬸嬸,許七安手伸入懷裡,摸出田契拍在桌上,說道:"黃金我自己收起來了,至於這三十傾良田,嬸嬸,我未娶妻成家,就勞煩…玲月幫大哥管了" 嬸嬸伸到一半的手僵住,她拿許七安沒法子,跺腳氣道:"許平志…" 嬸嬸拿侄兒沒辦法,只能對丈夫重拳出擊。許二叔"呵"一聲,"寧宴與你說笑的,玲月又不懂這些" 許玲月細聲細氣說:"爹,我念過幾年書,也懂算術" 而且,管理田地通常是讓府裡信得過的下人在外跑腿,主人只需要管帳就成了。嬸嬸忽然有了危機感。她以前的假想敵是大郎和二郎的媳婦,如今才發現,許玲月這個死丫頭,竟然起了反心,想和她這個當娘的爭權。"娘,你這麼看著我幹嘛"許玲月覺得母親的目光灼灼逼人。"我不是看你,我是看白眼狼" "……"許玲月。………… 說起觀星樓這座建築,京城,乃至大奉各地人士,對它的印象無非兩個字:高。在江湖人眼裡,除了高聳入雲,觀星樓還是大奉的禁忌之地,因為這裡住著王朝唯一的一品強者。很少有人會去思考觀星樓地底,是一個什麼地方。扎扎扎… 幽暗的地底,鐵門緩緩升起,一道蜿蜒的石階伸向地底,每個十個臺階,牆壁上就有一盞油燈,散發昏暗的光芒。噠噠噠…寂靜的空氣裡,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腳步聲漸漸清晰,一道黑影從地底,順著臺階走了上來。黑影披散著頭髮,遮住了臉頰,套著簡單的麻色長袍,赤著腳,行走時胸口偶爾凸顯出的飽滿,讓人意識到她是個女子。而且是胸有溝壑的女子。"我距離四品陣師還差一些,老師怎麼把我喚醒了…"黑影喃喃自語。她抬頭看了一眼,臺階盡頭,門外無數光芒潮水般傾瀉下來,那是久違的陽光。踏出鐵門,黑影站在寂寂無聲的廳裡,閉著眼,張開雙臂,擁抱陽光。她五年沒有出世了,一直被監正老師鎮壓在觀星樓底。穿過一樓的廊道,披頭散髮的女人拾階而上,行至二樓,噔噔噔…腳步聲從頭頂傳來,一名舉著託盤,盤內擺著瓶瓶罐罐的白衣術士走了下來。兩人打了一個照面。白衣術士身子倏地僵住,他臉色也一點點蒼白了下去,像是看見了極為可怕的東西。大概有個三四秒,白衣術士轉身,倉惶的逃走。披頭散髮的女人出於善意,連忙提醒:"師弟,慢些,小心滑倒" 話音方落,白衣術士腳底突然打滑,咕嚕咕嚕滾了下來,順帶著把女人撞倒,兩人一起咕嚕咕嚕的滾下樓。砰砰… 託盤裡的瓶瓶罐罐摔的粉碎,瀰漫起五顏六色的塵霧。

"救,救命…"白衣術士臉龐血色上湧,逐漸轉為青黑色,他掐著自己的脖子,艱難的說: "這,這是,宋卿師兄,煉,煉的毒藥…" 女人捂著自己的脖子,艱難說:"師姐沒帶解藥啊" "解藥就在裡面…"白衣術士似乎不能動彈,眼珠子死死盯著某個摔碎的瓷瓶,盯著地上的藥粉。在女人的幫助下,白衣術士服下解藥,連滾帶爬的下樓,來到一樓大堂裡,朝著煮藥煉藥的白衣術士們,大喊道: "鍾師姐出關啦。" 哐當…白衣術士們手裡的瓷瓶、勺子等器具,摔落在地。他們僵硬的扭動脖子,面孔呆滯的望過來。披頭散髮的女人繼續拾階而上,路過七樓,七樓的煉丹房"轟"的炸開,地板和牆壁晃動,簌簌掉灰。"怎麼炸了。怎麼炸了。"宋卿的怒吼聲傳來。女人置之不理,繼續登樓,終於來到了觀星樓頂,八卦臺。白衣白胡,仙風道骨的監正盤坐在案後,捏酒杯,望著遠方愣愣出神。"老師" 女人恭敬的喊了一聲,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美酒美食。"鍾璃,你晉升四品的契機到了"監正悠悠道。女人身子一顫,微微抬起頭,露出雪白尖俏的下頜。… 大奉的異姓爵位分五等:公、候、伯、子、男。每一等爵位,又分為五個品級(等級)。許七安的爵位全稱是"三等長樂縣子"。

這是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爵位,也沒有什麼實權,只是多了一筆月俸。不過爵位的意義,並不在權力,而是它所象徵的榮耀,以及社會地位。金榜題名,位列廟堂,就算貴族了嗎。不是,這樣的權勢只是一時,真正永絕平民,躋身貴族階層的象徵,是世襲罔替的爵位。當然,許七安的爵位無法世襲罔替,但至少有他一日,許家就是貴族,再不是平民了。以後,長樂縣子要是娶一個平民女子為正妻,給事中就會上摺子彈劾他。滿朝文武會說:是公主不香了,還是郡主不漂亮了。竟娶一個平民女子為妻。總之,許家幾百年來,頭一次出了子爵,徹底擺脫了民戶,躋身為貴族。對於一家之主的許平志來說,大概是人生最高光的時刻。當天就帶著許七安去祖墳上香。回來之後,打算廣發請帖,大擺宴席,邀親朋好友來府上喝酒慶祝。但嬸嬸覺得不妥,說:"後日便是春闈,這樣會影響到二郎讀書的" 是啊,後天便是春闈,魚躍龍門的頭等大事,在家中大擺宴席必定會影響到二郎讀書。許平志覺得妻子說的有道理,於是讓許二郎搬去外城老宅,好好讀書,酒宴不變。許鈴音覺得很贊。許二郎罵咧咧的退出直播間,帶著一名下人,一個丫鬟,屁顛顛的回老宅去了。上香回來,許七安大方的撥款白銀七十兩,作為明日酒宴的經費。

七十兩已經很多很多,是普通殷實人家不吃不喝三年的積蓄;是勾欄兩年的嫖資;是許七安現在一年的工資。"回來這麼久,還沒去過恆遠大師的養生堂,我得送些錢去救濟鰥寡孤獨…" 許七安從方頭櫃裡翻出五錢銀,打算去低價白嫖恆遠的煉體功法。突然,坐在床邊的他腦海裡響起神殊和尚,低沉縹緲的嗓音:"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什麼意思…許七安神色嚴肅,神殊和尚從來不主動與他交流,默默沉睡於體內。現在卻讓他離開京城。是京城要出事了,還是我要出事了。種種念頭閃爍間,他眼前看見了灰濛濛的世界,薄霧一般的灰色散開,一座破舊的寺廟出現,廟門口盤坐著眉目清秀的神殊大師。這位來歷神秘的和尚,雙手合十打坐,褐色的雙眼溫和的望來,聲音縹緲:"離開京城" … PS:感謝盟主"mady"的打賞,今天依舊萬字奉上,嗯,我看能不能在萬字的基礎上多寫一點,多一兩千字也好。不成就算了。先更後改。

第234章 第三十章預言師 #

許七安從雲州復活回來,立了功,封了爵位,與臨安和懷慶的關係突飛猛進。打更人那邊,魏淵也承諾提拔他為銀鑼,不管是前途、錢途,亦或者是情場,都在穩步提升。可以預料,再過幾年,出任公爵,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巔峰…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京城自古繁華,物資豐富,醫療水平社會福利等等,都走在這個時代的前沿。人就是喜歡往繁華的城市聚集,許七安也不例外。當年他也北漂過的。不是沒辦法,他不想離開京城。大師,你這是為難我胖虎啊…許七安皺眉問道:"大師,為何要離開京城。" 神殊和尚側了側頭,望著某個方向:"我能感覺到,西方教要來了" 西方教。許七安怔了一下,才意會到神殊和尚說的是西域佛門。對了,桑泊案時,青龍寺的盤樹僧人得知神殊大師脫困,當即便離寺西行…這麼說,佛門的人過來興師問罪了。難怪神殊要讓我離開京城,萬一給西方的大光頭發現神殊在我身體裡,我可能真的會被壓在五指山五百年。而我沒有齊天大聖那根又粗又硬的定海神針,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您讓我暫離京城。"許七安臉上露出一定的憂慮。神殊和尚緩緩點頭。"好吧,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對了大師,聽說佛門有神奇的煉體法門,無需錘鍊體魄便能修成金剛不壞之身,能不能教我。" 趕緊先攫取好處。

神殊和尚搖頭:"我只是一個殘魂" 你是不是殘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想白嫖我…許七安嘴角一抽。薄薄的霧靄合攏,包裹住破舊寺廟,而後漸漸淡化、消失…許七安睜開眼,回到了房中,自己正姿勢不變的坐在床頭。"不用想也知道,西域佛門是為神殊和尚而來,這都一個多月過去了,他們頂多看一看卷宗,了解一下案發經過,不可能會在京城待太久。"那麼,我離京只是暫時,甚至不需要太久便能回來" 許七安微微點頭,這樣的話,他還是可以接受的。就當是放個假,休息休息,去一個富饒的城市,過幾天有錢人的枯燥生活。"反而是請假條不好寫,無緣無故的離京,衙門制度不允許。而且,魏淵也離不開我。"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肯定會被駁回,老魏不懂我的梗。"對了,找金蓮道長商量,讓他隨便為了想個理由,比如地書聊天群裡某個傢伙遇到了麻煩,需要我支援…" 許七安打算找金蓮道長商議,就說自己想離京一段時間,但打更人衙門制度森嚴,等閒離不開京。主要是得給魏淵一個過得去的理由。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些事要收尾,比如參加明日的酒宴,比如要交代一下獄卒,看好那對夫婦,二郎春闈後能不能留京,全靠他們了。再比如試探一下魏淵打算怎麼報復陳貴妃。

福妃案雖然結束,可梁子算是結下了,魏淵要查陳貴妃背後的勢力,絕對會有後續動作。而皇后失去了唯一的胞弟,恐怕不會再佛系下去,元景帝後宮勢必展開一番女人之間的腥風血雨。許七安關心的是她們的戰火會激烈到何種程度,他可不想京城回來,聽說陳貴妃歿了,或者皇后薨了。倘若如此,臨安和懷慶便將勢如水火,做不成姐妹。他許白嫖大明湖畔三人行的美夢差不多就破滅了。這時,一名下人來到門外,喊道:"大郎,司天監的採薇姑娘拜訪" "她來做什麼。" 許七安回應道:"知道了,讓嬸嬸先招待她,我稍後過去" 他把日記、銀子等私密物品收入地書碎片,為離開京城做準備,確認沒有見光死的物品遺漏,這才鬆口氣,出門去見褚採薇。… 客廳裡,褚採薇一手一塊馬蹄糕,飛快的往嘴裡塞,那狼吞虎咽的架勢,仿佛有人跟她搶吃的… 確實有人跟她搶吃的,她對面站著許鈴音,一手一塊馬蹄糕,飛快往嘴裡塞,那狼吞虎咽的架勢,就是為了跟褚採薇搶吃食。兩人之間,擺著七八種糕點,種類豐富,量也不少。褚採薇今天拎著一大包食物來許府,邊吃邊等許七安,突然,一個小小的孩子不知何時出現,眼巴巴的看著她。大眼美人還記得她,是許寧宴的妹妹,一個很能吃很饞的小孩。

"想吃什麼自己拿,姐姐這裡有很多…" 褚採薇記得自己是這麼說的。最開始,大小吃貨能和平共處,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其樂融融。可是,吃著吃著,褚採薇忽然發現,這丫頭吃的比我快啊。不行,太吃虧了,我也得吃快些。許鈴音一看,這個姐姐突然吃的快起來了,明顯是要和我搶吃的嘛。不行,太吃虧了,我得吃的再快些。全程沒有一絲交流,但吃貨之間的戰爭迅速進入白熱化。整場戰役的開始到高潮,用兩個字形象概括: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許七安來到後廳,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喂喂喂,不能這麼吃" 許七安看了眼小豆丁圓滾滾的肚皮,把她拎到一邊,左顧右盼:"我嬸嬸呢。" 嬸嬸不在廳裡,估摸著是安排明日的宴席,不然肯定不會讓小豆丁這麼個吃法。"大哥大哥,馬蹄糕真好吃…"許鈴音奮力掙扎,表示很著急,這麼眨眼間,那個姐姐又多次了好幾塊。"吃不死你" 許七安指了指桌上的糕點,沒好氣道:"快收起來,收起來…採薇姑娘有何貴幹" 他猜測褚採薇是來找自己玩的,復活之後,他一直忙碌著調查福妃案,有個半旬沒和她見面。憑我現在巔峰的顏值,她惦記著我的美色也不奇怪…許七安笑了笑。

"老師讓我來請你去觀星樓做客"褚採薇說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剩下的糕點重新打包,裝進腰間的鹿皮小包。監正請我去觀星樓…許七安暗暗皺眉,不過沒有太大的抗拒。監正在第幾層,許七安估摸不出來,但他在第幾層,監正心裡門兒清。兩人結伴出了許府,各自騎著馬,向觀星樓而去。"那些糕點是五師姐託我買的,結果被你家妹妹吃了一大半"褚採薇握著馬韁,目視前方,嬌聲道: "許寧宴你得賠我銀子" "談銀子傷感情,咱們之間的感情不是銀子能衡量的" 許七安一夾馬腹,道:"別讓監正大人等久了,駕駕駕…" 馬兒,快特麼跑起來。到了司天監,許七安就當做糕點的事從沒發生過,根本不等褚採薇,輕車熟路的進了樓。"咦,今天司天監怎麼如此冷清。" 一層大堂,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名醫者值守,表情也不太對,時不時的往樓梯口看,生怕會有怪物下樓似的。聽到許七安的話,門口一位白衣醫者回答說:"許公子,他們都跑醫館坐診去了" "今兒什麼日子。"許七安問。白衣醫者訕訕然一笑,沒有回答。許七安一頭霧水的登樓,到第七層時,發現煉丹房被炸了,平日裡異常活躍的鍊金術師們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順利抵達八卦臺。首先看到監正的背影,穿著白衣,白髮披散,坐在八卦臺邊緣,面朝著樓外。

接著,他看見監正身邊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套著簡單的亞麻袍子,伏案吃喝。之所以判斷出她是女人,主要是在男人趴著時,勾勒出的臀型不會那麼豐滿渾圓。"見過監正。" 許七安遠遠停下,抱拳問候。"不錯,根基很紮實"監正點評了一句。這時,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褚採薇裙擺飄飄,拎著幾袋糕點上來。她把糕點放在桌上,推給伏案狂吃的女人,女人側頭看了一眼,說:"這麼少。" "被一個愚蠢的小孩吃掉了"褚採薇把鍋甩給許鈴音。女人點點頭,繼續吃著。五師姐。這個時候,許七安才回過味來,想起了曾經與魏淵的一番交談。監正有五位弟子,其中五弟子常年閉關,不了解司天監的,都認為司天監只有褚採薇一位女弟子。"就是她啊。"許七安心想。這時,監正醇厚的聲音響起:"這把刀用的怎麼樣。" "很好用,多謝監正大人"許七安恭聲道。同時在心裡腹誹:這把刀不就是為我的天地一刀斬量身定製嘛,這不都在你的算計中嘛,盡說一些廢話。"脫胎丸效果如何。"監正又問。"非常好"許七安斟酌道:"就是容貌大變給我造成了些許困擾,不如我以前那般溫潤如玉的低調" "這樣啊…"監正點點頭,笑道:"我可以幫你恢復原樣" 啊。

這都能變回來嗎…許七安有些呆滯,連忙擺手:"不敢勞煩監正" 其實做一個天生麗質難自棄的男人,才讓我更有代入感。在監正面前,他不敢說騷話,只能在心裡皮一下。監正緩緩點頭,說道:"鍾璃是我五弟子,五品預言師,她會隨你歷練一段時間" 褚採薇一愣,看了眼監正,又扭頭看了眼許七安。原來術士五品叫預言師…可是,為什麼要隨我歷練一段時間。許七安試探道: "這…卑職能知道原因嗎。" 監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喊了一聲:"鍾璃" 穿亞麻長袍的女人起身,朝許七安施了一禮,道:"老師你說運氣不錯,跟著你,我的厄運會一定程度的降低,你就是我的機緣" 聲音倒是挺悅耳,挺好聽。許七安盯著她的臉猛看,但她微微低頭,披散著雜亂又濃密的頭髮,完全遮住了臉。"厄運。"他反問道。鍾璃措辭片刻,誠懇回答:"預言師能窺探天機,遭天道反噬,厄運纏身,只有扛過三千六百劫,才能晉升。抗不過,則身死道消。"但凡能扛過天道反噬的,都是有大氣運的人" 聽了鍾璃的解釋,許七安首先想到兩件事,第一是終於明白為什麼司天監六品鍊金術師辣麼多,而六品之上,他只見過一個楊千幻。第二件事,逼王居然是有大氣運的人,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預言師能窺探天機。

嗯,這是天機師的前置職業…許七安好奇道:"天道反噬是以怎樣的形式出現。我得評估一下所謂的反噬有多可怕,畢竟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銅鑼" 他預料的沒錯,監正是知道自己身上古怪運氣的。鍾璃想了想,說道:"禍從口出,有時候我無意中的一句話,會轉化為實質性的災禍,牽連身邊的人,包括我自己。"有時候一個無意中的舉動,也會招來難以預料的災禍。且大小無法控制,可能只是後退一步,就招來生死大劫" 說著,她象徵性的後退了半步。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意外發生了,堂堂一位五品強者,竟然腳底一滑,從八卦臺摔了下去,摔了下去… "救人啊。" 許七安臉色大變,本能的喊了出來。觀星樓高達百米,這種高度跌下去,就算是許七安自己,沒到銅皮鐵骨境的話,都必死無疑。而術士的體魄很一般,遠遠無法與武夫相提並論。與此同時,許七安的腦海裡不受控制的飄過一句歌詞: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小小的動作傷害還那麼大… 監正嘆口氣,探出了寬袖之下的手,輕輕一抓。墜樓的鐘璃被抓攝上來,躲過了墜樓身亡的命運。

她低著頭,黑髮披散,語氣很平靜:"其實如果有準備的情況下,即使從觀星樓跳下去,我也不會受傷,但剛才不知道為什麼,腦子一片混亂,沒有任何自救的念頭… "嗯,如果是別人出手幫我擺平厄運,它是不作效的。只有自己親身挨過考驗才行" 所以,就需要我這位歐皇來幫助你這位非酋,把厄運降到最低…許七安恍然點頭,明白了監正請他過來的真正原因。"抱歉" 許七安搖頭拒絕:"我近來要離京,有要事處理,不方便帶著人" 突然,一杯酒隔空飛到他面前。許七安伸手接過的同時,耳邊響起監正的傳音:"喝了它,不必離京" 監正知道我為什麼要離京。他果然知道神殊和尚在我身體了…酒是普通的酒水,他打算怎麼幫我…許七安飲盡杯中酒水,有了相應的猜測。屏蔽天機。術士的拿手好戲。… 與京城相隔萬裡之外的雲州,白帝城外軍營。飛燕軍的軍帳中,李妙真褪下了輕甲,收起了銀槍,換上天宗的道袍。一如她當初下山時的模樣。紙人蘇蘇指揮著一眾鬼魂,幫忙打包細軟。

第235章 第三十一章猜題 #

"主人,都打包好了" 穿著白色層疊繁複的羅裙,妝容精緻,傾國傾城的蘇蘇嬌聲道。李妙真微微頷首,打開系在腰上的香囊,漩渦狀的吸力湧出,將軍帳內十幾名鬼物在攝入其中。"真可惜啊,您還是沒能突破到四品境"蘇蘇嘆了口氣,說道: "否則,以人宗弟子的水平,不會有您的對手" "元嬰豈是那麼容易可以修成的"李妙真無奈的嘆口氣。她卡在金丹境整整兩年了。雲州的匪患已經清剿結束,李妙真配合雲州地方軍,以及兩位金鑼攻山拔寨,把最大的幾個寨子剷平,小山寨則有數十個。當然,雲州匪患宛如跗骨之蛆,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存了數百年,不是說剿滅就能剿滅。過個幾年,又會死灰復燃,生根發芽。眼下的成果,是地方軍隊能做到的極限。雲州會安定好些年,李妙真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了。接下來,她要去做自己的事——天人之爭。天宗和人宗每隔一甲子就要論道一次,在此之前,兩宗年輕一代的傑出弟子率先碰撞,為天人之爭預熱。李妙真是這一代天宗弟子裡最傑出的人物之一,另一位是李妙真的師兄,也是天地會的成員,手持七號地書碎片。不過那傢伙人在東北,嫖到失聯了。"可惜那討人厭的臭蛋隕落啦,不然可以幫我查一查蘇家的滅門案"蘇蘇忽然說道。

李妙真看著陪伴自己長大的魅,心裡一動,其實蘇蘇的家不在京城,那傢伙即使想查,也不可能離開京城,千裡迢迢的去查一樁陳年舊案。蘇蘇自己明白這個道理,但她總是時不時掛在嘴邊,看似惋惜滅門案,實則是惋惜那個臭不要臉的男人。所以,要太上忘情啊…李妙真心裡感慨一聲。親友故去,悲慟難禁。愛人變心,怨恨交織…人世間的七情六慾都是業火,要不怎麼說情深不壽呢。唯有無情,才能亙古長存。帶著蘇蘇離開軍帳,四百多名飛燕軍集結在廣場上,靜靜等待著。四百將士齊卸甲。李妙真緩緩掃過將士們,此時的他們,有的換上了便服,有的穿著粗布麻衣,有的穿著像個富家翁,有的則是破爛如乞丐…這就是他們原本最初的模樣。飛燕軍是雜牌軍,成員來自五湖四海,其中有丐幫弟子;有四海為家的江湖浪子;有劫富濟貧的俠盜等等。他們都是因為一個人,才集結在雲州,組織成軍隊,那個人叫飛燕女俠。而今李妙真要走了,這支軍隊自然也就散了。剿匪結束後,楊川南私底下找過李妙真,想把飛燕軍納入正規軍隊,培養成雲州的王牌軍。希望她能說服飛燕軍的將士留在雲州。但沒有一個人願意留下來的。"這一年多來,我們並肩作戰,拔除大大小小山寨數百,斬匪數千人。我們所過之處,百姓得以休養生息不懼匪患。

我們所過之處,商賈得以通商貿易養家餬口。我們所過之處,正義之光揮灑而下… "李妙真多謝各位兄弟不離不棄的陪伴,然,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雲州之旅告一段落,我將繼續前行,你們也該回家與親友團聚。"人生之路漫漫,或坎坷或順利,或辛酸或悲喜,希望大家銘記雲州的時光,勿忘初心" 說到這裡,李妙真看著四百將士,抱拳,鏗鏘有力的聲音:"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四百將士抱拳,聲浪如狂潮: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才是他們願意效忠,願意追隨的飛燕女俠。… 南疆。蠱族之所以被稱為蠻族,並非他們茹毛飲血,而是他們以蠱為本,修行體系、生活習性都契合蠱蟲。如此才能培育蠱蟲,與蠱同化。用更妥帖的話形容,蠱族的發展走的是"蠱本位",因此文明程度無法與"人本位"的大奉、西域和東北各國相比。文明差距體現在各方面,其中最明顯的就是文化和建築。蠱族至今還沿用著古時代的象形文字,建築以黃泥屋和草屋為主,用的是陶器而不是瓷器。不過,穿的衣衫與大奉百姓相差不大。南疆蠱族擅長種桑養蠶,採集的蠶絲品質比大奉要高數倍。但他們不擅紡織,因此經常被大奉的商人低價收購高品質蠶絲,或者用現成的布料以物換物。伯山縱橫百裡,物產豐富。山中飛禽走獸,草藥野果數之不盡。

山下則是一片沃土,河流密布,力蠱部的大本營就在這裡。力蠱部在這片平原中開墾出數千頃,一部分族人務農,一部分族人狩獵,彼此之間以物易物,豐衣足食。莫桑背著牛角弓,帶著一隊兒郎狩獵返回,有人背著數百斤重的野豬,有人拎著色彩斑斕的錦雞,滿載而歸。莫桑在山腳處的田裡看見隨女人們採摘蔬菜的妹妹麗娜。麗娜穿著樣式簡單的布衣,露出兩截修長勻稱的小腿,南疆氣候炎熱,大奉的羅裙、長袖在這裡穿不出去,所以蠱族的人會把大奉服裝進行裁剪、修改。裙擺只到膝蓋處,衣袖則短到手肘部位。"麗娜。" 莫桑喊了一聲,等妹妹抬起頭,他才接著說道:"天蠱婆婆昨日派雪鷹傳書,讓你今天去見她,你怎麼還在這裡磨蹭" 麗娜明顯一愣,然後拍了拍腦瓜:"哎呀,我給忘記了,莫桑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莫桑聽見身後的漢子們發出鬨笑聲,田裡的女人也跟著笑起來。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但莫桑覺得有些丟人,回頭怒斥漢子們:"笑什麼笑" 另一邊,穿著綿柔布靴的麗娜在溪邊洗乾淨手,打算去百裡之外的天蠱部落。莫桑見狀,連忙喊道:"天蠱部的水壩缺了道口子,你記得幫忙修理一下" "知道啦。"麗娜脆生生的應了一聲,跑遠了。

… 相比起力蠱部,天蠱部更像是某個大奉王朝的縣城,雖然簡陋了些,但擺脫了草屋,以黃泥屋和磚瓦屋為主。天蠱部建在落霞山的山腳下,從山腳到山腰,一塊塊梯田鱗次櫛比,山上有一座水壩,昨日突然決堤,衝垮了梯田。年少時經常在各部玩耍的麗娜輕車熟路的登上落霞山,在山脈中跋涉許久,看到了坍塌的壩口。看到了數十名天蠱部的人站在水庫邊緣,為首的正是白髮蒼蒼的天蠱婆婆。麗娜視線掠過他們,看向水庫,水面浮著一具怪物的屍體,那怪物長十餘丈,體表覆蓋黑色的鱗片,頭尖,頸細長,爪有薄膜。天蠱婆婆注意到了麗娜,向她招手。麗娜在巖石間輕盈的起躍,來到天蠱婆婆面前,嬌聲道:"婆婆,那是什麼怪物" "蛟。" 天蠱婆婆露出和藹的笑容:"不知哪裡來的,毀了大壩,部落裡剛插下去的秧苗都給衝毀了" "噢" 麗娜是第一次見到蛟,但聽說過,這種怪物生活在南疆密集交錯的水域中,沿著地下暗河到處亂竄。麗娜的一個叔叔據說就是戲水時被蛟吃了。"你幫忙採集一些石塊,儘早堵住缺口"天蠱婆婆說。"好噠。" 幹苦力麗娜最在行,她旋即跑開了,半刻鐘不到,眾人聽見了沉悶的腳步聲,循聲望去,一塊"石山"緩緩移動。這座石山高二十多丈(六七十米),丟水庫裡能掀起驚濤駭浪。

石山不是自己移過來,而是被麗娜扛過來的,只是與二十丈的巨石相比,她渺小如螻蟻。天蠱部的眾人面不改色,似乎早就習以為常。蠱族七個部落中,力蠱部以怪力著稱,麗娜的父親龍圖,那才是真正的搬山,當年與大奉打仗時,他扛著一座山投擲大軍,砸死數千人。巨石緩緩挪到水壩附近,接著轟隆一聲,麗娜把它放了下來。眾人站在壩上低頭俯瞰,只見麗娜緩緩沉腰,扎穩馬步,醞釀數息,忽然"嘿厚"一聲怒吼,一個衝拳擊在巨石表面。咔擦聲裡,巨石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縫,並迅速蔓延,頃刻間分崩離析,化作一塊塊碎石。這下子,修補大壩的材料就有了,不用天蠱部的人辛苦採集,大大節省了時間和勞力。留下部落族人修補大壩,天蠱婆婆帶著麗娜下山,返回她的住所,一座有天井的四合院。天蠱婆婆的兒媳正在院子裡曬著做藥引的蠱蟲屍體,她的兒子則在後院飼養蠱蟲。天蠱婆婆帶著麗娜徑直入屋,從柜子裡取出一隻木盒,"啪嗒"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隻白玉般的蟲子,形如蠍子,有六條節肢。頭頂兩顆烏黑的眼睛,顯得有幾分可愛。"這是婆婆的老伴煉的七絕蠱,他走之前,這蠱只煉成一半,婆婆用了二十年,總算把它完工了"天蠱婆婆把盒子推給麗娜,說道: "現在就交給你保管了" "給我的嗎。"麗娜有些意外。

"不是給你的,是交給你保管,你將來要把它贈予有緣人" 麗娜腦海裡閃過一串問號。她完全沒搞明白事情的走向,突然被贈了七絕蠱,還讓她轉交給有緣人。天蠱婆婆蓋上盒子,說道:"還記得婆婆與你說過,那兩個小偷的故事嗎" 麗娜用力點頭:"記得的" 同時她想起了三號,話說回來,三號很長時間沒有傳書了,地書聊天群又恢復了以前的平靜。"天蠱部有一則傳說,蠱神復甦之日,整個南疆,乃至九州都將化為蠱的世界。雖然蠱族以養蠱煉蠱生存,但蠱只是工具,我們依舊是人" 天蠱婆婆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神色:"這不是傳說,是天蠱部一代代推演出的末日,為了窺見這個未來,很多前輩遭了天機反噬。"為了能讓蠱神一直沉睡下去,二十年前,老頭子想到了一個辦法,他要去偷一件東西,用它來壓制蠱神,讓它世世代代沉睡下去。"於是他離開了南疆,從此再沒有消息,沒多久,他留在部族裡的本命蠱枯萎,我才知道他已經死了" "被偷的東西是什麼。"麗娜抱著木盒子,蔚藍如大海的眸子裡閃爍著好奇。天蠱婆婆搖著頭,拍著麗娜的手背,聲音慈祥:"婆婆年紀大了,遭不住天機反噬" 要不怎麼說天機不可洩露呢。

"昨夜,我窺見了命運的變化,那東西快出世了,麗娜,你也牽扯其中"天蠱婆婆目光灼灼的盯著她。"我。" 麗娜眨了眨藍眸,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平平無奇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天蠱婆婆的"故事"裡。"去京城吧,你修為足夠了,只是缺乏歷練,恰好藉此機會去人間世走一走"天蠱婆婆補充道: "這件事我與你父親商量過了,他也同意" 去京城…麗娜端詳著手裡的木盒,發現自己並不是太抗拒這樣的事。她腦海裡首先想到的是三號、一號,以及金蓮道長。… 正午,暖融融的陽光掛在天空,許府充斥在歡聲笑語裡。一桌桌酒宴在大院裡擺開,左邊幾桌是許氏族人,右邊幾桌是許平志和許七安的同僚、故友。長樂縣的縣令和捕班的快手們也在其中,當然,還有府衙的總捕頭呂青。可惜李玉春宋廷風等人身在雲州,無法參加酒宴。許平志帶著許七安挨桌敬酒,許七安原本只是應付了事,但聽到大家一邊恭喜,一邊喊子爵大人…忽然就愛上這種感覺了。到了朱縣令這一桌,肥頭大耳的縣令老爺感慨道:"本官有一個侄女,年芳二八,長的頗為俊俏。原本想許配給寧宴的,現在看來是不成了" 朱縣令的女兒已經嫁人,否則還能勉強配的上許七安。侄女就不行了,身份不夠。

王捕頭笑著接茬:"寧宴現在是子爵了,能配的上他的,只有大家閨秀,豪門千金" 眾人哈哈大笑。鄰桌的呂青聽在耳裡,心裡很不是滋味,惆悵黯然。本來,以她府衙總捕頭的身份,配一個打更人是綽綽有餘。而且屬於同行,可謂天作之合。但許七安封爵之後,躋身貴族階層,肯定不能娶一個女捕快為正妻,於禮不合。宴席一直到未時兩刻才散去(下午一點半),許七安和許二叔負責送客,嬸嬸指揮著下人收拾殘局。申時三刻,許二郎帶著下人和丫鬟回來了。嬸嬸不愧是親媽,吩咐廚娘給二郎熱了一桌中午的剩菜。"二郎吃完就好好休息,明日得早起去貢院考試"嬸嬸殷勤的給兒子夾菜。這會兒還沒到飯點,但許二郎明日得早起,所以要提前吃飯,早些休息,睡眠不佳的話,會影響明日的考試。許七安坐在一邊喝茶,突然說道:"二郎,會試考的是哪些。" 許二郎一邊吃菜,一邊簡單介紹:"策問、經義、詩詞" 頓了頓,說道:"從先帝開始,詩詞便從科舉中剔除,一直到元景十一年,王貞文入內閣,在他的推動下,詩詞又重新回到科舉" 儒家正統之爭的兩百年裡,詩壇衰弱,已經到了退出科舉舞臺的地步。

"大哥要是參加科舉,別的不說,至少能重振詩壇"許二郎客觀點評,他喝了一口酒,轉而看向父親,幽幽道: "自去年年尾以來,大哥在詩壇名聲鵲起,爹也漸漸出名了" 膝蓋上坐著許鈴音,正逗弄女兒的許平志一愣,隨後露出喜色,哈哈大笑: "其實是大郎自己天賦異稟,為父也沒怎麼培養,這般讀書人就是喜歡小題大做…他們怎麼誇我的。" 許新年嘴角一挑:"誇你不當人子" "。" 許平志怒而拍桌:"豈有此理,他們憑什麼這麼說" 許二郎看了眼大哥,呵呵笑起來:"大哥作的詩越多,爹你的罵名就越盛,說不準將來能名垂青史呢" 當天晚上,許平志愁的睡不著覺。嬸嬸罵道:"人還沒死,你就考慮幾百年後的名聲,瞎操心" "婦人之見"許平志哼一聲,憂心忡忡:"二郎有首輔之資,大郎將來也能在青史留下一筆。後人評價他們時,都會誇一句。可到了我這裡,就四個字:不當人子" 嬸嬸嘀咕道:"那好歹也是青史留名了…對了,我與你說件事,二郎將來如果外派怎麼辦,你能不能想辦法把他留在京城" "想都別想,他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外派是不可避免的。希望不要太遠吧"許平志無奈道。雲鹿書院的學子,基本無緣京城官場的權力中心。

大部分會被分配到各州各地,哪怕留任京城,也只是微末小官。"要不你找寧宴去說說,他是打更人,還認識公主,必然會有辦法"嬸嬸曲著腿坐在床上,燭光裡,秀眉輕蹙。"這是吏部的事,和打更人有什麼關係"許平志壓低聲音: "打更人監察百官,最招文官憎惡,寧宴出面,只會適得其反" 嬸嬸往床上一趴,抱著枕頭,愁眉不展。… "咚咚咚…" 穿著白衣單衣,正準備入睡的許新年聽見敲門聲,開門看見許七安站在門外。"大哥找我作甚" 許七安審視著唇紅齒白,俊美無儔的小老弟,咧嘴笑道:"過來猜題" … PS:下一章我得去查一查春闈的資料,雖然不是著重描寫會試,但也要做到心裡有數。看我態度這麼嚴謹的份上,投幾張月票怎麼樣,不行的,我可以嚶嚶嚶給你們看。先更後改,繼續碼下一章,回頭再改錯字。

第236章 第三十二章兩首詩 #

"猜題。" 許二郎困惑的反問了一句,不過他聰明的很,立刻明白了許七安的意思。不緊不慢的給大哥倒了一杯熱水,又給自己披上一件外套,許新年坐在椅子上,說道:"不用,書院的幾位大儒已經幫我們押過題了" 國子監成立以後,學子們的思想被禁錮在了四書五經裡,不復前人靈氣,大奉無詩詞就是後遺症之一。但也有一個好處,就是押題更容易了。所謂押題,其實和許七安上輩子老師敲黑板劃重點是一樣的操作,由於限定了範圍以及答題方式,科舉試卷是可以一定程度被"預測"的。除了押題之外,還有騷操作——買題。而比買題更騷的操作是"內定"。所謂內定,這一類人即使寫的狗屁不通,也可以順利過關,成為貢士。具體操作就是買通主考官,事先商量好怎麼對"暗號",比如第一行末尾是"老",第二行末尾是"鐵",第四五六行是"666"。主考官一看,就知道這是自己人。糊名和謄抄防不住這樣的作弊手段。這些騷操作,許七安是從魏淵那裡聽來的,聽完感慨,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覷。可惜買通考官的行為不作考慮,許新年是雲鹿書院的學子,註定了他無緣狀元、榜眼、探花,甚至連前一甲都未必有可能。在遇到鍾璃之前,許七安只想著怎麼幫二郎做小抄,並瞞過監考的號兵。

絞盡腦汁後,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把文章抄在丁丁上。這個方法的靈感來源於前世的沙雕網友,記得有人在網上吹噓自己,說女人看到他那裡刻著一個"芝",懷疑是前女友的名字。氣沉丹田,一柱擎天之後,原來是"苟利國家生(河蟹)死以,豈因禍福避(河蟹)趨之"。雖然是不靠譜的吹噓,但許七安很有代入感…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上操作二郎完全可以做到的。他只要以他修身境的修為,說一句:我的貂蟬…然後就可以在上面寫五百字小作文。考官絕對發現不了。不過以二郎的傲氣,打死也不會這麼做的…許七安緩緩點頭,"那詩詞呢。" 許新年皺眉回答:"詩詞不作考慮,我本身不擅詩詞" 他的備考重心在策問和經義,當然,其他學子也是一樣。詩詞這玩意,只能說隨緣。"有備無患嘛,大哥過來,就是為了猜詩詞"許七安說。"那大哥打算怎麼猜。" "抓鬮"許七安神秘一笑。… "娘,我要吃橘子" 相通的裡間,小豆丁穿著松垮的單衣走了出來。"晚上吃什麼橘子,牙齒還要不要了,橘子在廳裡,自己出去拿"嬸嬸正心煩兒子將來的前程。小豆丁一聲不吭的出門了,她在外頭的廊道裡吃完橘子,心滿意足的回屋瞌睡。二叔和嬸嬸則繼續探討許二郎的前程,說著說著,嬸嬸就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把許新年送去雲鹿書院。

二郎自幼便是天才,記性又好,雲鹿書院招生時,許二叔帶著兒子去清雲山考試,一考便中。"當初要是送去國子監該多好"嬸嬸懊惱道。"婦人之見,雲鹿書院才是儒家正統"許二叔哼道。… 許新年把一張宣紙裁剪成十幾張小方塊,在上面寫上"花鳥魚蟲"等主題,然後隨意一划拉。"大哥,你來吧" 許新年覺得大哥是在胡鬧,但見他如此熱忱,不好拒絕。只想趕緊把討人厭的大哥打發走,他好睡覺。再就是想看看大哥能否現場作詩,他也能過過眼癮。許七安閉上眼睛,隨手一抓。"兩個。" 許新年發現大哥一把抓了兩個紙條。"兩個就兩個吧,多一個就當備用" 許七安說著,展開紙條,分別是"詠志"、"愛國"。許新年有些期待的看著大哥。"ememememem…我好好想想,明日給你"許七安撓撓頭。辭別許新年,回了自己的房間,許七安點亮蠟燭,坐在桌邊,抬頭看了一眼房梁,說道: "你不是預言師麼,難道不能直接預言春闈的題目。" 房梁上躺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套著簡單的亞麻長袍,回答說:"預言師更要懂得守秘,我不是有大氣運的人,一旦洩露春闈考題,說不定明日就身死道消" "有我護著你啊,監正不是說我是有大氣運的人嗎"許七安慫恿。

"既然你是有大氣運的人,那你抓鬮的題目,就一定是春闈的考題"鍾璃淡淡道:"何必我冒險呢" 有道理…許七安又問道:"那為什麼又不讓我猜測策問和經義。" "越單一越容易猜對"鍾璃說。許七安沒再說話,搜刮肚腸的想著自己初高中學過的詩詞,即使隔了這麼多年,有些詩詞依舊清晰的印在腦海裡。當然,文言文和篇幅較長的詩詞他是記不住了,或者記不全,比如李白的將進酒,只記得"黃河之水天上來"寥寥幾句。但《春曉》這樣的詩,他估計到死都不會忘。"詠志最有名的應該是曹操的龜雖壽,但考慮到元景帝長生的渴望,寫這首詩恐怕會被元景帝厭惡。"愛國的詩倒是不少,只是我記憶中的愛國詩,都是在國破家亡時誕生的,什麼鐵馬冰河入夢來,什麼國破山河在,什麼商女不知亡國恨…難搞哦" 後半夜,許七安睡的正酣,忽然聽見"噗通"一聲悶響,然後是某個倒黴的女人哼哼唧唧的呻吟。他一下子驚醒,下意識的暗住床邊的佩刀。"抱歉,摔了一跤…"鍾璃忍著疼痛說道。這也能摔倒。你好歹是五品術士啊…許七安嘴角抽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沒事,這也是厄運的一部分。

" "這還算好的,如果不是在你身邊,我恐怕會直接摔斷腿" 這位監正的五弟子以平淡的語氣說出令人辛酸的話:"無礙,反正我也習慣了" 說完,她默默起身走向門口:"我到外頭打坐,不打擾你睡覺" "…"許七安目送她離開,關上門。翻了個身,繼續睡覺,結果門又打開了,鍾璃回來了。"嗯。" 許七安嗯了一聲,表達自己的困惑和不滿。鍾璃低聲說:"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橘子皮丟在廊道裡,我不小心踩到摔了一跤,頭磕破了,我覺得還是在屋子裡更安全" 橘子皮也能滑。好慘…許七安頓時充滿了同情心。… 翌日,天還沒亮。許府燈火通明,嬸嬸頂著兩黑眼圈,親自幫許二郎收拾筆墨紙硯等考試物品,以及考場中吃的糕點、饅頭、肉乾、清水。"娘,不用帶這麼多吃的,一場只考一天,黃昏便出來了"許新年見母親不停的塞吃食,連忙阻止。會試有三場,一場考一天,每一場間隔三天,歷時十二天。準備妥當後,許平志帶著妻子、女兒還有侄子,一起送許新年去貢院。許七安和許平志提著燈籠,一前一後,不多時,一家人到了貢院,貢院外頭聚滿了應考的學子,街道兩邊有數十名官兵維護秩序,高舉火把。"二郎,這是大哥寫的詩,閱後即焚"許七安把兩張紙條遞過去。

許新年不動聲色的接過,不動聲色的展開,看了半天,差點沒看懂…大哥寫的字,尤其是小字,別具一格。好詩。但許新年仍舊於心底讚嘆一聲。倘若真能猜中題目,他也許將大放異彩。許新年記下之後,撕碎紙條,正要告別家人,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吟誦佛號。回頭看去,是個身材魁梧的大光頭,正雙手合十,朝他露出了諱莫如深的笑容。我認識他嗎…許新年心裡閃過疑惑,但禮節性的回了一個笑容。大光頭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目送二郎排隊進貢院,嬸嬸和玲月提議回府補覺,許鈴音提議去桂月樓吃早點。許鈴音的提議遭大家一致無視。許七安惦記著府裡的鐘璃,生怕自己晚些回去,她已經離開人世了。回府時,東方微熹。許七安推開房門,見鍾璃盤坐在地上,披頭散髮,看不清五官。這女人怎麼總披散著頭髮,也不知道長的如何…監正的弟子感覺都怪怪的,反而是吃貨妹子最正常…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 "你不必藏著掖著,我可以把你介紹給家人" "這會給你家人帶來厄運,大麻煩不會有,但小麻煩不斷"鍾璃說:"厄運是時刻影響著身邊人的,而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就可以避免" 那算了。距離卯時還遠,許七安打算吐納片刻,突然一陣心悸,這是地書聊天群有人冒泡了。"你能轉過去嗎。"許七安問道。

"好的"鍾璃乖巧的轉身,背對著他打坐。多一個人就是不方便啊…許七安這才摸出地書碎片,借著蠟燭的光芒,閱讀傳書。【二:我打算去京城了。】 率先回應李妙真的,竟然是極少冒泡的金蓮道長:【九:剿匪結束了。】 剿匪結束了。那春哥他們也該回來了…許七安心裡一喜。【二:是的道長,一號,你還沒給我人宗年輕一代弟子的信息。】 當初她以雲州案的信息與一號做交換,想從一號手裡得到人宗這一代弟子裡的佼佼者,但一號莫名其妙的沉寂了許久。時至今日,依舊沒有兌現承諾。幾分鐘後,一號的傳書過來了,大段大段的傳書:【人宗這一代的弟子修為不強,最高的"淨塵"也才七品境,但有一人,我不知道算不算年輕一代。】 【二:什麼人物,修為如何。】 【一:此人是讀書人出身,元景二十七年的狀元,元景二十九年突然辭官,成為一介白身。他與洛玉衡的師兄靈韻道長亦師亦友,得靈韻道長傳授人宗劍法、心經。【此人天賦極高,棄文修劍三年後,便踏入劍心通透的境界,隨後挑戰金鑼陳開泰,慘敗之後,便雲遊去了,被魏淵譽為京城第一劍客。【他與靈韻道長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不知算不算人宗弟子。】 讀書人出身,棄文修劍,京城第一劍客,與人宗道長有師徒之實…這濃濃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一愣,沉吟過後,想到一個人,卻又覺得太過荒誕。這時… 【四:呵,我已經回京了。】 "果然是他,金蓮道長這是要搞事情啊,知道天人兩宗水火不容,偏還要把他們一起拉入地書碎片"許七安心裡嘀咕。有意思了,四號和二號要來京城撕逼…等等,如果只是李妙真來京城,我自信還能應付一下,畢竟死而復生是可以用脫胎丸解釋的。而且,李妙真和我一樣都社會性死亡過了,彼此不會太糾結。四號也來京城的話… 許七安臉色一變。就在這時,五號也冒泡了:【好巧啊,我明天也要離開南疆去京城遊歷,等我到了京城,大家一起喝酒呀。】 許七安:"。" 怎麼回事,為什麼五號也要來京城,以五號的智商,四號和二號肯定不放心她單獨一人的,到時候難免來一次下線面基。而我也在京城,李妙真又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不行,這個鍋一定要讓二郎給我背。【一:五號來京城做什麼。】 【五:遊歷啊。】 李妙真壓下驚愕的情緒,加入話題:【二:五號,你記得不要暴露自己的是蠱族的身份,大奉人討厭蠱族。江湖險惡,即使你被坑害了,官府若是知道你蠱族人的身份,多半會置之不理。【而在很多下九流的江湖人眼裡,對蠱族人採取任何手段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 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南疆蠻族和北方蠻族結盟,與大奉是對立陣營,再加上這些年,南疆蠻族為了奪回失地,常常騷擾大奉邊境。雙方可謂積怨已久。而南疆的蠱族也在"南疆蠻族"的範圍裡。麗娜想了想,覺得自己既不怕毒,又不怕武力,沒什麼好害怕的。但既然二號如此熱心提醒,她傳書感謝道: 【好的,我會注意的。】 接著,李妙真傳書道:【四號,雖然我們都是天地會成員,但宗門恩怨得放在前頭,見面時,我不會手下留情。】 【四:生死自負。】 這…大家都是群友,沒必要這樣吧。許七安心說。群友聊天結束,許七安收回地書碎片,抬頭,看了眼背對自己的鐘璃。是不是這個女人給我帶來的厄運啊…我還是找監正退貨吧… … PS:熬到現在,終於寫完一章了。錯字明天再改,先睡覺。沒想到文中那句苟利…居然會被河蟹,我加了括號裡的內容才顯示出來。

第237章 第三十三章許新年:今天老是遇到神經病 #

某個小院裡,金蓮道長收好地書碎片,凝眉不語。地書聊天群裡每一位都是有大福緣之人,折損任何一人,都是他不願看到的。"天人之爭是長輩的事,晚輩之間沒必要分生死,如果不插手的話,以李妙真的固執和四號的銳氣,恐怕真會一死一傷。"我地宗不方便插手天人之爭,六號不善言辭,一號身份不便…果然還是把許七安推出來和稀泥吧。讓他插足天人之爭,減弱李妙真和四號的敵對氛圍,這樣既對宗門有交代,又不需要再分生死。"不過他的修為有些弱,還沒資格插手李妙真和四號的戰鬥,除非能短期內修成銅皮鐵骨" 短期內修成銅皮鐵骨,著實有些艱難了。金蓮道長一時愁眉,思考許久也沒有想出合適的主意,直到一聲尖細的貓叫聲從院子裡傳來。…俄頃,一隻橘貓歡快的離開,尾巴高高豎起。屋子裡,金蓮道長躺在床上,面容安詳。… 吃完早飯,許七安騎著小母馬,帶著鍾璃去打更人衙門。"我不保證你能進打更人衙門,尤其是浩氣樓"許七安側頭,朝身邊的鐘璃說道。她沒有騎馬,一步一步跟在小母馬身邊,閒庭信步的仿佛飯後遛彎。縮地成寸的法術嗎…許七安看在眼裡,默默羨慕。剛踏入打更人衙門,一位銀鑼帶著十幾名銅鑼匆匆出來,與許七安撞了個正著。

那銀鑼停下來打招呼,注意到了披頭散髮,套著亞麻長袍的鐘璃,問道:"這是犯了律法的江湖人士嗎。怎麼沒做捆綁" 許七安一愣,斟酌道:"何出此言。" 銀鑼解釋道:"你昨天沒當值,所以不知道,魏公昨日發布告了,再過三個月就是一甲子一次的天人之爭。"而在此之前,人宗和天宗的傑出弟子會率先較量,對於很多江湖俠客而言,這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盛況。"因此,許多江湖人士慕名而來,紛紛入京,欲觀天人兩宗弟子的決戰。衙門裡的同僚都守在城門口,登記進城的江湖人士,甄別可能存在的別國間諜" 嗯。原來四號和二號的江湖地位這麼高麼…完全沒感覺出來啊,也許我是閹二代的緣故吧…許七安點了點頭,與銀鑼告別。他把鍾璃安排在李玉春的春風堂,自己去了浩氣樓。鍾璃是監正的五弟子,身份還算高貴,然而沒卵用,她見不了魏淵。經侍衛通傳後,許七安登上七樓茶室。魏淵站在巨大的堪輿圖前,還是那身不變的青袍,頭髮用烏玉簪子簡單的挽起,雙手負後,袖袍垂下。論氣質論相貌論才華,魏淵在許七安見過的中老年人裡,堪稱魁首。年輕一代裡嘛,相貌方面,二郎和南宮倩柔屬魁首。但論綜合實力,許七安覺得,還是許大郎更勝一籌,是當之無愧的翹楚、魁首。

"你的任命書在桌上,自己稍後帶去文選部,領取相關的腰牌和差服" 魏淵沒有轉身,只是指了指桌案。許七安目光隨之望向書桌,果然看見一份提拔文書,蓋著魏淵的印章。打更人是魏淵的一言堂,他想提拔誰就提拔誰,貶誰就貶誰。因此許七安對自己晉升銀鑼的事,毫不擔憂。"成為銀鑼後,就不用外出巡街,可以坐堂,自由支配的時間更多"魏淵暗示道:"你的天資不錯,時間不該用在公務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對員工說"你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上班這種小事上"的老闆…許七安只恨上輩子沒遇到這麼好的領導,勤勤懇懇做了小十年的社畜。他拿起提拔文書,正要告別,便聽魏淵道:"不急著走,再過不久人宗和天宗的弟子就要決戰了,這段時間京城恐怕不會太平,少不得出現滋事鬥毆的江湖人" "卑職明白,卑職會維護好內城治安的"許七安立刻說。魏淵緩緩點頭,繼續說道:"你與李妙真在雲州有過接觸,對她的觀感如何。" 李妙真天宗弟子的身份,在白帝城時已經和張巡撫、姜律中坦白,許七安戰死後,張巡撫在剿匪過程中又發回京城一封摺子,闡述了天宗弟子李妙真在剿匪中做出的突出貢獻。懇請朝廷封她一官半職。結果當然被否了,洛玉衡可是大奉的國師,而人宗和天宗水火不容,這不是開玩笑嘛。

我對她的感官啊…許七安想了想,感覺一句話可以概括:我與將軍解戰袍,芙蓉帳暖度春宵。"只是兩個弟子而已,魏公不必這麼在乎吧。"許七安道。"弟子之間的態度,決定了師門長輩的態度"魏淵回過神來,望著他,語氣認真道: "天宗道首是一品" 對於這個答案,許七安既震驚又不震驚,道門三宗裡,天宗最為強勢。人宗和地宗的道首是二品,倘若天宗沒有一品,如何強勢的起來。不過這樣一來,人宗的洛玉衡豈不是必敗。洛玉衡贏面如何許七安不關心,他明白了魏淵的意思,這場弟子間的較量如果不能好好處理,到時候天人兩宗之間的道首,恐怕要玩命死磕。一品和二品是世間巔峰級戰力,縱使大智若妖的魏淵也不敢疏忽大意,而大奉京城的壓箱底人物監正,也只是一品。"魏公,有件事卑職還沒告訴你"許七安打算匯報天地會的內幕。魏淵"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那李妙真是天地會的成員,執掌二號碎片。而人宗派遣的弟子,應該是您評價過的那位京城第一劍客"許七安匯報導。這個消息出乎魏淵的預料,他離開堪輿圖,返回桌邊坐下,沉聲道:"好好說說" 許七安當即把"地書聊天群"昨晚的聊天記錄轉述一遍。"你的消息很及時"魏淵讚賞的點頭。

他"寵愛"這個銅鑼,成分很複雜,因素很多,首先是心性,也就是人品值得信賴和保證。其次才是天賦,許七安展現出的天賦值得他大力栽培。然後是性格,這個與心性不同,許七安的性格很會來事,聰明、油滑、懂的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但又有自己的原則。最後一點,他總能是給魏淵帶來驚喜,不管是破案還是眼下的情報,他一直在向魏淵展示自己的作用。讓魏淵欣慰這不是一株幹啥啥不行,需要自己一直扶持呵護的樹苗。這和那些天資超絕,但辦事、處事能力無比稀爛的家族天才有著顯著的區別。"儘量配合金蓮道長"魏淵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見許七安茫然不解,他解釋道:"金蓮成立天地會,與九州各地尋找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初衷是為了清理門戶,剿滅入魔的道首" 許七安點點頭,金蓮的動機還是他親口告訴魏淵的。"那麼他必然不會看著地書碎片的持有者折損,會儘量想辦法斡旋,但他是地宗的人,地宗向來保持中立,不方便直接幹預,多半會找你幫忙" "我能幫什麼忙,呵,呵呵…"許七安笑著笑著,笑容漸漸僵硬。

魏淵不知道麾下的小銀鑼在地書聊天群裡裝逼口嗨的經過,因此沒在意許七安的表情變化,轉而說道: "西方教也快到京城了" 許七安一愣,心說魏淵怎麼知道西方教要來京城…旋即瞭然,西方教大隊伍拜訪大奉京城,肯定不會突兀的過來。這就像兩國元首見面,要事先通知,預約時間等等。"又是春闈,又是西方教,又是天人之爭…難搞哦"許七安心頭沉甸甸的。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鑼鼓聲,哐哐哐的敲打,以及隱隱約約的喊聲:"走水了,走水了…" 著火了。許七安加入打更人小半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下一刻,他心頭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魏,魏公,我先告辭了…" 他飛快起身,抱了抱拳,倉惶的衝出了浩氣樓,四下張望片刻,發現吏員和打更人們提著水桶,瘋狂的衝向春風堂方向。… 一刻鐘後,大火被衙門當值的一位金鑼撲滅,春風堂付之一炬,化作焦土廢墟,好在無人傷亡。那位金鑼很生氣,責令打更人們去查走水的原因。某處僻靜的院子裡,頭髮焦卷的鐘璃蹲在地上,亞麻長袍被燒穿了好幾個孔洞,露出細嫩的肌膚。"我在屋裡的待的好好的,不知怎麼就著火了,你晚上片刻,我可能就熟了…"她心有餘悸的說。"你好歹是五品術士,區區凡火能傷你。

" 鍾璃說:"我剛才打坐,行氣出了岔子" "…" 許七安於心不忍:"我先帶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 黃昏,結束了第一場會試的許新年離開貢院,隨著湧出大門的學子來到街上,他轉頭四顧片刻,發現爹娘大哥妹妹竟然沒有接他。"爹和大哥應該還沒散值,娘和妹妹不方便獨自出行…"許二郎這樣安慰自己。他背著書箱,打算步行回府,沒忘記給自己施展buff,輕輕一拍大腿,震蕩文膽,念誦道: "身輕如燕。" 無形的力量裹住了他,行走之間,仿佛有風在助力,走的不比馬車慢。突然,前方有人笑道:"好一個身輕如燕。" 許新年停下腳步,循聲看去,街邊站著一位背劍的青衫劍客,面容俊朗,落拓不羈,他看著很年輕,但那縷垂下的白色額發,昭示著他經歷過的滄桑。還不等許新年說話,那位青衫劍客笑道:"春闈第一場結束了,按照我當年的習慣,接下來三天得與同窗去教坊司喝酒慶祝。"那都是九年前的事了,想來當年的花魁們已人老珠黃,或者覓得良人。聽說京城教坊司出了一位詩琴雙絕的花魁,名聲傳遍各州,我想去見識見識。"兄臺,不妨我們結伴同去" 許新年靜靜的聽完,腦海裡就一個念頭:這人是個傻子。

那自來熟的口吻,好像大家很熟似的,而且,而且還朝他眨眼…可許新年無比確信,自己壓根不認識這傢伙。今天怎麼回事,入場前碰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和尚,出場後又碰到一個傻子劍客…許新年不搭理,飛快的跑遠了。男孩子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 夕陽的餘暉裡,彤紅的晚霞掛在天邊,許七安帶著鍾璃來到教坊司。"也不知道浮香的病好了沒,這年代的女子身子骨弱,動不動的感染風寒" 許七安準備帶鍾璃過來看看浮香,給她確診一下。鍾璃依舊披著亞麻長袍,洗過澡之後,頭髮亂糟糟的,披散著遮住臉蛋。許七安猜測她是個醜女,或者臉上有什麼傷疤,所以才不以真面目示人。… PS:昨天熬夜太晚,一覺睡到中午。遲來的更新奉上。先更後改。

第238章 第三十四章四號:兄弟倆都一表人才 #

"浮香是你在教坊司的相好嗎。"鍾璃問道。許七安錯愕道:"你怎麼知道" 鍾璃點點頭,微微低頭,不緊不慢的走著,"如果不是關係匪淺,怎麼會請我去看病。而你是有大氣運的人,不會像那些男人一樣做一個花魁的裙下之臣" 五師姐,你還有當偵探的潛質啊…許七安"嗯"了一聲:"這個浮香吧,算是我的紅顏知己,我年少時才華出眾,過目不忘,是天生的讀書種子。"但二叔早早規劃了我的人生,以致於大奉錯失了一位詩壇巨匠…那年我十四歲,帶著堂弟參加國子監讀書人組織的文會,那天,天空下著雨夾雪…文會你知道嗎,就是學術交流的聚會,會請一些教坊司的女子彈曲助興,而浮香也在其中。"我在文會上一鳴驚人,大家都誇我詩寫的好,浮香也是在那次文會上對我情根深種,從此我們常常書信往來,展開了一場柏拉圖式的愛情。柏拉圖就是精神上的戀愛,絕對沒有庸俗的肉體關係…" 鍾璃淡淡打斷:"你與我說這些作甚" "答應我,別告訴採薇" "哦" 鍾璃扭頭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臨近影梅小閣,她說道:"我會望氣術的" "…" 人還沒到影梅小閣,許七安已經聽到了絲竹管樂的聲音。咦,今天影梅小閣這麼早就打茶圍了。

他帶著鍾璃行至院門口,看見兩扇黑漆院門禁閉,鼓樂聲從裡頭傳來。砰砰砰…許七安敲響院門。"影梅小閣包場了"門裡頭傳來青衣小廝的聲音。"是我"許七安道。院門打開了,青衣小廝面露喜色,連聲說:"許公子你可來了,今晚教坊司來了位不得了的客人,就在屋裡呢" 聞言,許七安皺了皺眉,"了不得的客人。" 在許七安看來,正三品以上才算了不得,不過這個身份,這個地位的官員,基本是不來教坊司的。朝堂諸公們有自己的逼格。"是啊,一來教坊司就直奔影梅小閣,說要見識一下我們娘子的琴藝,我們娘子本來不打算陪酒的,便婉拒了"青衣小廝"嘿"了一聲,故作神秘道: "您猜怎麼樣。" 被許七安橫了一眼,老老實實回答:"媽媽親自出面了,與浮香關起門來說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竟讓娘子無奈接受,不情不願的出場獻曲。"最不可思議的是,教坊司的花魁,一下子來了十二個,不請自來的呢" 許七安大吃一驚,心說就算是王首輔那個糟老頭子也沒這個待遇呀。當然,老王年事已高,大概也沒心思和精力來教坊司尋歡作樂。

"可以啊,想不到京城還有這般人物,不行,教坊司必須是我一枝獨秀的地方,我得去會會這傢伙" 想到這裡,許七安面不改色的頷首:"帶我去見見" … 此時,招待客人飲酒的大廳裡,浮香坐在場中,低頭撫琴,溫婉美豔,活色生香。她撫琴時有種特殊的氣質,不像是教坊司裡的花魁,而是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酒客們列案而坐,除了那位額前一縷白髮的青衫男子,其餘客人們身邊都有一位花魁陪伴。一曲完畢,浮香盈盈起身,施禮道:"見笑了" "浮香娘子太謙虛了,這京城教坊司,論琴藝,能與你一較高下的幾乎沒有"一位留著山羊須,穿著便服的男人笑道。"快快入座,咱們楚大俠客等著呢"另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附和。在場的酒客們紛紛起鬨。更有人直接把話說死,調侃道:"自從那首詠梅絕句之後,浮香娘子已經不再陪酒了,但既然是楚兄回來了,又得兩說。浮香娘子,莫要讓楚兄久等" 浮香眼波盈盈,掃過眾酒客,這些人的身份都不簡單,不是六部中掌實權的官員,便是翰林院的庶吉士、都察院的御史等清貴。而那位青衫落拓的男子,身份更不一般,元景二十七年的狀元,如今的京城第一劍客。他既滿足了教坊司女子才子佳人的熱衷,又滿足了她們對江湖俠客的幻想,雙重光環。

因此,他來到教坊司的消息一傳來,便有十二位花魁不請自來,主動陪酒。"各位老爺見諒,小女子身子不適,今日不宜飲酒"浮香矜持一笑,轉而去了一張無人的酒案。幾位官員眉頭一皺,心裡不喜。雖然浮香豔名遠播,早已不再局限京城教坊司,但她未免也太自視甚高,僅是讓她陪酒而已,又不是要對她做什麼。反倒是青衫劍客灑脫一笑,不以為意。在座的酒客都是元景二十七年的出身的進士,與他關係極好,這次來教坊司喝酒,一來是敘舊,二來是見識見識浮香這位名滿大奉的花魁。在楚狀元看來,容貌反而是其次,倒是這股子內斂的氣質讓他頗為欣賞。明硯左顧右盼,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打暖場道:"咱們浮香娘子,自打與許大人好上之後,便不再陪酒了,她還等著許大人贖身呢,各位老爺就不要為難她啦" 雖然在座的都是手握實權的官員,但在打更人面前,都是弟弟。在許七安這位剛剛封爵的打更人面前,是弟弟中的弟弟。果然,酒客們收斂了不悅之色,低頭喝酒。楚狀元眉梢一挑:"許大人。哪位許大人" 因為某些原因,他對"許"這個姓氏很敏感。

同時想起了當初在地書聊天群裡,二號向一號問詢一位許姓銅鑼資料時,一號說過的一番話: 此人最大弱點就是好色,與教坊司多位花魁有染… 然後,聯繫到剛剛見過面,卻假裝與自己不認識的三號,有一位詩才出眾的堂哥,那位堂哥便是寫出"暗香浮動月黃昏",成就浮香盛名的人。明硯等了一下,見沒有人搶答,這才笑吟吟開口:"說起那位許大人,當真是不可思議的人物,他發跡於去年十月的稅銀案…" 吧啦吧啦的,把許七安的事跡,如數家珍的說了一遍。"在雲州時,一人一刀擋在八千敵軍面前,孤身力戰半個時辰…" 這段事跡,教坊司的花魁們已經聽過數次,但依然聽的津津有味,心馳神往。浮香有些驕傲,有些得意,昂起下巴,柔聲道:"許郎在力竭之際,面對數千敵軍" 另一位花魁小雅見狀,連忙搶過話題,脆生生道:"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好詞。" 楚狀元大聲稱讚,同時心裡閃過一個疑惑: 二號不是說圍攻布政使司的叛軍有四百多人,許七安斬敵兩百力竭身亡麼。怎麼變成八千人了。

一位官員說道:"確實是好詩啊,如此大才,不讀書可惜了,那許平志不當人子" 其餘酒客頷首贊同,又說道:"可惜那許七安今日沒來教坊司,不然定叫他知道咱們狀元郎的才華" 聽到這句話,楚狀元腦海裡浮現一連串的"。" 許七安不是戰死在雲州了麼,時隔月餘,京城這邊不可能沒得到消息。就在此時,浮香驚喜的歡呼起來:"許郎。" … 青衣小廝領著許七安入院,走向大廳,說道:"不是小人挑事,那位爺可比您要受歡迎多了。"我找院裡的姐姐們打聽過了,厚,這位爺可是個傳奇人物。元景二十七年的狀元,後來不知為何,辭官不做,做了江湖客。"隨後大放異彩,在京城闖出偌大威名,被魏公譽為京城第一劍客呢" 許七安腳步猛的剎住,心說臥槽,四號在裡面。這大奉的狀元怎麼回事,個個都是教坊司老司機麼。四號知道我是辭舊的堂哥,知道我已經死在雲州…現在見我沒死,回頭在地書聊天群裡一說…李妙真又會想起自己被"三號"誘導著社會性死亡這件事…許七安萬萬沒想到,社會性死亡來的這麼快。"許郎。" 浮香驚喜的呼聲裡,許七安發現,社會性死亡來的比他想像的更快。大廳裡,酒客和花魁們齊回頭,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以四號和二號現在劍拔弩張的情況,應該不會主動聊天的,穩一手穩一手…許七安瞬間壓下所有情緒,面帶笑容的踏入大廳,作揖道: "打擾諸位了" 在座官員們紛紛露出笑容,口中喊著"子爵大人",熱情招呼他入座,好像與許七安很熟似的。花魁們眼裡更多的是驚喜。"許郎" 浮香笑靨如花,牽著他入座,殷勤的倒酒。許七安入座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鍾璃不見了。她應該是藏到某處了…可別離我太遠啊,不然今晚教坊司可能被一把火燒沒了…心裡想著,許七安看向四號,大大方方的審視著他。四號是個俊朗的帥哥,額前的一縷白髮增添了他的魅力,渾身上下透著灑脫,不見鋒芒。楚狀元也在審視著許七安,別的不說,單單是這皮相,他就相信眼前這位打更人是三號的堂兄。兄弟倆都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他是怎麼活過來的…楚狀元頷首道:"楚元縝,字子真" 許七安拱手:"許七安,字寧宴" 接下來是玩行酒令,文青花魁小雅負責充當令官,從對對子到詩詞接龍,玩的不亦樂乎。唯一的遺憾是許七安沒有參加,而是讓身邊的浮香代勞,他只管自己喝酒吃肉。許七安這趟來教坊司是探望浮香的,此時見她精神抖擻,氣色紅潤,才相信真的只是小感冒,是自己瞎擔心了。"如此良辰美景,許大人當真不賦詩一首。

"一位官員不甘心,慫恿許七安作詩。許七安以文思枯竭推脫掉。不僅是在場的官員失望,花魁們也惋惜不已。其實他不是不想作詩,而是沒想到何時的詩詞。今日魏淵給了他一個任務,那就是從中斡旋,阻止四號和二號死磕,讓他們交手點到即止。這樣一來,他就得先在四號這裡把好感度刷高些。"楚兄,昨日聽衙門裡的同僚說,因天人之爭在即,那天宗弟子李妙真即將赴京。而你是人宗的劍修…"許七安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言外之意很明顯。四號楚元縝微笑道:"我會代表人宗出面,與天宗弟子交手" 他對許七安知根知底,此人在雲州時結交了李妙真,本身又是受魏淵器重的銅鑼,知道這些內幕不奇怪。許七安順勢看向斜靠在酒案邊的長劍,好奇道:"可否讓小弟一睹此劍鋒芒。" 楚元縝搖搖頭:"自從當年敗給張開泰,此劍就再沒有出鞘過" "那完了,這劍鏽死在劍鞘裡了"許七安脫口而出。"什麼。"四號一愣。"小弟的意思是,為何劍不出鞘" 楚元縝笑容溫和,沒有架子,有問必答:"我在養劍氣,此劍不出則以,出則鋒芒萬丈" 許七安緩緩點頭,突然來了靈感,他握著酒杯,皺著眉,故作沉思狀。"有何不妥。"四號問道。

許七安悠悠道:"先前文思枯竭,做不出好詩,但聽了楚兄的話,忽然文思泉湧,忍不住想賦詩一首" 酒客和花魁們眼睛"唰"的一亮,灼灼的看來。四號有些意外,有些驚喜,端正了坐姿,"洗耳恭聽" 今天大掃除,更新晚點。今天家裡大掃除,等我清潔工作做完了再更新。另外,既然開了單章,不妨就說一說更新的事,下午兩點對我來說有點難啊。我以為我可以,但天天打臉,終於讓我意識到現實的骨感。我回顧了一下我的更新時間,如果要下午兩點更新的,字數在2000——3000之間。你們覺得我短了,是我因為在趕兩點的更新。寫的長,兩點就法更新。我想了想,長是基本功。那就只能拖延時間了。按照這幾天的規律,下午四點——五點,肯定能碼一個大章出來的。以後的更新時間就改成下午四點——五點。

第239章 第二章晚上十二點之前。 #

今天例外,今天我要大掃除。今天的更新無法判斷,應該晚飯左右能碼出

第240章 第一章。 #

本章节内容

第241章 第三十五章背鍋俠 #

隨著抄的詩越來越多,許七安漸漸摸索到讀書人"顯聖"的竅門,別人問什麼你答什麼,這是瓜皮才幹的事。一定要吊胃口,吊足了胃口。就像現在這樣,從四號到酒客,從酒客到花魁,從花魁到席間伺候的婢女,都在看著他,拭目以待。眾目睽睽中,許七安起身,在廳中踱步,七步之後,他頓住,悠悠道:"十年磨一劍" 楚元縝一怔,他剛說在養劍,許七安立刻作出這一句,沒跑了,這首詩就是為他而作。四號頓時有些感動,他與這許七安素未謀面,把酒言歡幾句,便願意為他作詩,待人如此友善熱忱,實在讓人慚愧。三號是俠肝義膽的讀書人,雖有一些逐利的小毛病,但總體來說是個值得結交的人。他的堂哥比他更加古道熱腸,不愧是親兄弟。同時,楚元縝想到了紫陽居士的例子,心頭微微火熱,他也是讀書人,也愛詩詞,遇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沒道理不期待。許七安環顧眾人,念出了第二句:"霜刃未曾試"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在場的官員咀嚼著這句詩,面帶微笑,眼睛發亮。這首聯對仗工整,不管是韻味還是意境,都不如許七安以前的幾首詩,但詩詞的魅力不僅僅是韻味和意境。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簡短的一句,壯志豪情躍然紙上。十年磨一劍,這股自命不凡的意氣,也唯有他這樣少年得志的人物才能寫的出來。

楚元縝雙眼明亮,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杆,身子半伏在案,整個人做出前傾的姿勢,期待著下一聯。太貼切了,真是太貼切了。他這些年走南闖北,開眼界,養劍氣,這把人宗的極品法器,始終藏在劍鞘之中,未曾展示。它終將有出鞘之日,只不過,楚元縝自己也沒有想過,將來會是什麼樣的情況,讓他拔出這把劍。直到近來人宗道首飛劍傳書,召他回來迎戰天宗弟子李妙真,楚元縝才恍然明白,原來是為了等待此時。只是心裡多少遺憾,這一劍出鞘,必定驚天動地,用來斬李妙真,非他所願。"下聯會是什麼呢。十年磨一劍,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出鞘。" 楚元縝心裡嘀咕,對此充滿了"借鑑"的渴切。這時,許七安搖頭嘆息:"下聯暫未想好" "。" "這,這怎麼就沒了。不能沒有啊,一首詩怎麼能只有上聯" "許大人,莫要任性,我們還等著呢" "下聯是什麼,你再想想,再想想…" 大廳內,眾人瞪大了眼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許七安攤手,握著酒杯返席,無奈道:"確實沒想好,這樣吧,我先做半首,另外半首以後在給楚兄補,如何。" "…也只能這樣了"楚元縝失望道。眾人勉強接受這個結果。行酒令繼續,雅令雖然高雅,但氛圍略顯寡淡,浮香提出划拳,得到眾人一致贊同。花魁們陪著酒客划拳,玩的不亦樂乎。

"不如咱們來玩投壺吧" 身邊沒有美人陪伴的楚狀元提議。本次酒宴是專為他接風洗塵,他是酒宴主角,他說了算。投壺有投壺的規矩,很簡單,在廳中擺一隻壺,酒客們每人三支箭矢,不中者罰酒,投中者可以命令場中任何一人喝酒。幾輪下來,這群身份不低的官員喝的微醺,漸漸從遊戲參與者變成了旁觀者,然後從旁觀者變成了喝彩助威的群眾。場上只有許七安和楚元縝在投壺,每根必中,兩人仿佛在賭氣,誰都不肯認輸。花魁們在旁搖旗吶喊,許七安和楚元縝任何一人投中,她們就大聲喝彩,興奮的臉蛋酡紅。如此精彩的投壺對決,非常少見。一開始,花魁們還能公平對待,不偏袒任何一方,慢慢的,十二位花魁分成兩個陣營,一方支持楚元縝,一方則是許七安的粉絲…全是許七安睡過的女人,浮香、明硯、小雅等。"這樣玩分不出勝負,我提議蒙上眼睛"許七安說。楚元縝沉思片刻,搖頭道:"即使蒙上眼睛也每發必中,我的建議是,每人二十根箭矢,誰先投完,誰便算贏" 會玩。酒客和花魁們眼睛一亮,紛紛表示贊同。浮香命婢女取來絲巾,為兩人蒙住眼睛,許七安發現絲巾是朦朦朧朧的,透光性很好,隱約還能看見藤壺的輪廓。他默默的轉過身去,背對著場中。楚元縝一愣,笑著搖頭,也背過身去。

場上氣氛更活躍了,不但蒙面,還轉過身去,這玩法他們從沒見過。"這怎麼玩"明硯嬌聲道:"誰能投的中呀。" 另一位花魁咯咯嬌笑:"兩位大人誰能勝出,明硯今晚就伺候誰" 明硯紅著臉"呸"一聲,偷偷看向許七安。許七安習慣性口嗨,蒙著眼大笑道:"不成不成,頭籌也太少了,我要你們全部" 花魁們一點都不怵,笑嘻嘻回應:"許大人明兒怕不是要扶著牆去衙門應卯" 笑聲"轟"一下響起,鶯鶯燕燕。"三號婉拒了我的提議,看著是從不去教坊司的正經人,他這個大哥,卻恰恰相反" 楚元縝心裡感慨,這個許七安果然是個風流之人,在教坊司如魚得水,比任何讀書人都能放得開。教坊司和青樓對於當下的士大夫而言,更多的是一個應酬的地方,與同僚、同窗喝酒應酬,酒樓是平民才去的地方,真正有身份的人,首選都是教坊司。有才情出眾的花魁充當令官,有清秀乖巧的婢女倒酒伺候,這才是排面。但士大夫們顧及顏面,不會太過放浪形骸,這個許七安就不一樣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許七安摟著浮香的小腰。突如其來的金句,讓在場眾人暗暗讚嘆,這人的天賦怎麼如此可怕,佳句、好詩章口就萊。此人若是讀書,必成一代大儒。許平志不當人子。"咚。

" 一根箭矢準確的投入藤壺,打斷了眾人發散的思路,注意力歸位。投完一支的許七安笑道:"楚兄,開始了" "好。"楚元縝淡淡回應。說話的同時,他隨手往後拋出一根箭矢,精準命中。"哇…" 明硯驚呼一聲,瞪大眼睛。咚咚咚… 許七安和楚元縝一人一支箭,每投必中,每中一支,花魁們便驚呼一聲,感覺大開眼界。投壺只是個小遊戲,卻被兩人玩出花樣來了。一支接一支,許七安投完第十支時,楚元縝已經投了十三支,手裡只剩七支。許七安手裡剩五支時,楚元縝手裡只剩兩支。似乎勝負已分。浮香和明硯幾位支持許七安的花魁神色一黯,難掩失望之色。而支持楚元縝的花魁們,提前鼓掌,給這位元景二十七年的狀元郎獻上掌聲。周遭旁觀的官員們,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笑容反而最淡。楚元縝是個傳奇人物,當年還是學子時,便已在同窗中鶴立雞群,才華相貌出類拔萃,而後棄文修道,誰都不看好他,一位至交好友氣的與他割袍斷義。可誰想到,短短幾年,竟一飛沖天,挑戰金鑼張開泰,雖敗猶榮,被魏淵譽為京城第一劍客。這樣一位絕世天才,在他們看來,自然要比一個會查案的許七安出彩多了。此時,楚元縝已經投出了倒數第二支箭矢,準確入壺。

浮香抿了抿唇,從藤壺收回目光,看了許七安一眼,愕然發現這男人嘴角輕輕挑起…這個表情她很熟悉,每次許七安春風得意時,就會微微挑起嘴角。他有把握。念頭剛起,浮香看到了堪稱荒誕的一幕,許七安把手裡的五根箭矢同時投了出去,它們在空中划過一道整齊的弧線,完美入壺。五根箭矢只有一個聲音:咚。大廳內瞬間陷入寂靜,一雙雙眼睛瞪的滾圓。這也行。"呀…"明硯歡呼一聲,激動撲到許七安懷裡:"許大人,奴家愛死你了" 浮香連連皺眉。"神乎其技啊"一位御史讚嘆道。"原來投壺也能這麼玩,大開眼界"另一位官員笑著附和。花魁們看許七安的目光頓時充滿了崇拜。楚元縝摘下絲巾,笑了笑,"厲害厲害" 打茶圍維持到亥時初(晚上九點)才結束,花魁們哈欠連連,起身告辭,裙擺飄飄蕩蕩,身姿輕盈。儘管有些睏倦,但美人們意猶未盡,覺得有許七安,有京城第一劍客的宴會太有意思了,可惜這樣的優質客人不可能天天碰到。明硯偷偷在許七安掌心寫字,勾引他去自己的青池院,但被浮香不冷不熱的刺了幾句,然後趕走。楚元縝沒有夜宿教坊司,告辭離開。許七安親自送他出院。四號太淡泊灑脫了,而且有著讀書人的風骨…我完全找不到機會讓他社會性死亡啊…許七安望著青衫劍客的背影,心裡很是遺憾。

不過讀書人有讀書人的弱點,比如詩詞。下聯他先藏著,等合適的時機再拿出來。留下婢女收拾殘局,浮香挽著許七安的胳膊進了臥室,許七安坐在桌邊喝茶,耳廓一動,聽見了鍾璃的傳音。他扭頭看了眼屏風,燭光裡映出她婀娜的影子,投在屏風上,正一件件褪去衣裙,換上輕薄的紗衣。沐浴時,許七安突然說道: "過幾日為你贖身" 浮香愣了一下,靈秀的眸子閃過複雜之色,迅速沉澱,輕笑道:"許郎剛成子爵,現在納妾對你名聲不好" "也成"許七安摟著滑膩的小腰,笑著說。洗完澡,他和浮香在床上翻滾,纏綿悱惻之際,忽聽"咔擦"一聲,緊接著是失重感。床塌了。浮香驚呼著纏住許七安,白蟒般的大長腿死死勾住他的腰,嚇了一跳。…鍾璃,老子要找監正退貨。許七安大怒。… 出了影梅小閣,楚元縝劍指一揮,背上的長劍宛如活了過來,遊魚般的脫離束縛,停在他面前。楚元縝踏在劍鞘上,輕聲說:"走" 長劍微微一頓,倏然刺破夜空,扶搖直上。飛上夜空的瞬間,楚元縝感覺京城裡有無數道目光鎖定了自己,隨後挪開。其中最讓他脊背發寒的注視來自那座高聳的觀星樓。他很快離開內城,朝著外城的南邊飛去。沒記錯的話,六號恆遠就在養生堂,他降低高度,尋了許久,終於找到南城的養生堂。

楚元縝不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在國子監求學、進士及第,一直生活在內城。從未來過貧民聚集的外城。按下劍頭,輕飄飄的降落在養生堂的院子裡,他躍下劍鞘的同時,聽見屋簷下傳來念誦佛號的聲音: "阿彌陀佛" 楚元縝握住劍柄,把劍插回背後劍囊,循聲看去,簷下黑暗中,站著一位穿青色樸素納衣的和尚,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臉部線條剛硬。"恆遠大師。"楚元縝笑著打招呼。"正是貧僧,施主是四號。"恆遠雙手合十,靜靜審視他。初次見面的兩人沒有表現的很平靜,既不親近,也不生疏,恆遠領著楚元縝進屋,點上油燈,又從床底抱出一壇酒,翻出兩隻瓷碗,簡單的用袖子抹去灰塵。楚元縝從不對酒說不,酒到即幹,只是有些好奇:"佛門弟子能飲酒。" 恆遠沉穩回答:"武僧葷素不忌" 這句話裡還有一個潛臺詞:武僧無需守戒。"我今日見過三號了" 楚元縝有些後悔沒帶花生米,有酒沒菜,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恆遠點點頭。"三號假裝不認識我…以他的聰明才智,相信當時就認出我來了,不知為何假裝不識" 楚元縝無奈的搖頭,說道:"八品修身境,修為是淺了些" 不過,他知道三號的秘密,三號與亞聖殿清氣衝霄有關,對待三號,不能簡單的看表面。

恆遠大師喝一口酒,沉吟道:"相比起三號,貧僧與許大人更投緣,你可能還不知道,他沒有死在雲州…" 等六號解釋完許七安死而復生的事,楚元縝頷首:"脫胎丸雖好,但限制太大,他能活下來,靠的是自身運氣。"我剛在教坊司見過許七安,我對他的觀感不錯,想來是聽你們在地書碎片中討論過太多次,對他沒有生疏感" 頓了頓,四號笑道:"三號我沒相處過,但許七安的確很對我胃口" 喝完壇裡的濁酒,楚元縝提出要去看那個孩子,看完之後,神色頗為抑鬱。"我雖不喜佛門,但他們有句話說的很對,世間便如苦海,眾生在苦海中掙扎"楚元縝感慨說。恆遠大師看了他一眼。楚元縝忙說:"無意冒犯" 恆遠這才收回目光。"三天後是會試第二場,我們結伴去看看三號吧"恆遠說:"三號並不願意與我們公開身份,他說,如果相見,只需相逢一笑便可" "這樣啊"楚元縝恍然大悟。… 時間一晃,便過了三天。天蒙蒙亮,許二郎在家人的陪同下,抵達貢院。"儒家九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這一場考的是經義,二郎想必是沒有壓力的"許七安拍著他的肩膀,鼓勵道。許二叔和嬸嬸露出笑容。據二郎自己說,頭一天的策問發揮很好,他本就擅長策問,第二場經義問題也不大。在二叔和嬸嬸眼裡,二郎成為貢士已經十拿九穩。

許新年微微昂起下巴,傲嬌的說:"天下學子人才輩出,不可疏忽大意,比我更強的可能也有" 可能也有…許七安心說,裝逼還是你更厲害。辭別家人,他走向貢院門口,打算排隊進場,就在這時,耳邊傳來洪亮的聲音:"阿彌陀佛" 許新年側頭一看,看見街邊站著兩人,一位是身材魁梧的和尚,一位是背劍的青衫劍客。見他看來後,和尚和劍客都露出了諱莫如深的笑容。…許新年臉色僵住,低著頭,步伐匆匆的回到父親和大哥身邊,心裡頓時有了些安全感。"爹,大哥,我懷疑有人慾對我圖謀不軌"許新年沉聲道。許平志聞言,眉毛立刻揚起,目光如電:"誰。" 他是巡城的御刀衛,知道近期有大批大批的江湖俠客湧入京城,對治安來說,是極不穩定因素。最明顯的就是梁上君子更多了,那些江湖下九流在京城花光了銀子,又沒有掙錢的營生,第一選擇就是偷竊和搶劫。"一個和尚,一個劍客"許新年回頭,指向後方某處。許七安看了片刻,道:"哪有人。" "。" 許新年露出了驚恐之色:"剛剛就在那裡的" "好了,還說你沒有壓力,我看你都產生幻覺了"許七安拍著小老弟的肩膀,說道: "二郎啊,那些不認識的,行為奇怪的人,你千萬不要搭理" 說著,手往許新年背後託了一下。

許二郎看了看自己背後,不解道:"大哥這是何意" "沒事,幫你把鍋背好"。

第242章 第三十六章楚元縝:需要我退避嗎 #

初春季節,多風,多雨。一艘三桅翻船乘風破浪,風力把帆布撐的鼓脹脹。吃過午膳,宋廷風單手按刀,踏入甲板,迎著風眺望京城方向。一個多月的時間,戰火磨礪了他臉龐的稜角,鮮血洗銳了他的眼神,整個人的精氣神改變極大。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宋廷風沒有回頭,指著北方說道:"在有一旬,就到京城了" 朱廣孝"嗯"了一聲,與宋廷風並肩北望,他依舊沉默寡言,除了氣質變的更加穩重敦厚,改變不大。反而是油腔滑調的宋廷風,宛如脫胎換骨。"以我在雲州立下的戰功,足以兌換煉神境的觀想圖…"宋廷風笑了笑:"我打算晉升煉神境" 如果換成以前,朱廣孝會驚訝一下,同僚多年,他知道宋廷風缺乏上進心,混到銅鑼已經心滿意足,白天巡街,晚上逛教坊司,小日子過的很舒坦。雲州的這筆軍功如果換成銀子,夠他在教坊司住一年了。"嗯" 朱廣孝點點頭。這時,又一批吃完飯出來吹風的銅鑼來到甲板上,嘻嘻哈哈,神色間有著回家的喜悅和期待。"廷風,等回了京城,一起去教坊司喝酒"一位相熟的銅鑼走過來,勾肩搭背。宋廷風好像沒有聽到,沉默北望。那銅鑼一臉無趣的走了。宋廷風吐出一口濁氣,說道:"我天資還不錯,卡在練氣巔峰這麼多年,基礎夠紮實了,今年年末,晉升煉神境不難。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那麼懶惰,如果我不是那麼沒用,如果我來雲州時已經是煉神境…" 宋廷風低著頭,輕聲說:"不去教坊司了,再也不去了" 朱廣孝沉默著,拍了拍他肩膀。… 春闈有條不紊的進行了,最開始,許二叔和許七安頗為關心許二郎的狀態,噓寒問暖。當年高考時父母怎麼對自己的,許七安現在就怎麼對許二郎。可隨之而來的治安混亂,讓身為御刀衛百戶的許平志,以及打更人許七安忙的焦頭爛額。江湖人喜歡好勇鬥狠,確實有行俠仗義的好漢,但更多的是下九流的貨色,正經人誰混江湖啊。手頭沒錢了,挑幾個名聲不好的富戶下手,再兼濟一下日子快過不下去的貧民,就已經算是俠盜了。如李妙真那種真正兼濟天下,匡扶正義的女俠,實在少數。短短四五天裡,單許七安自己就逮了好幾個醉酒鬥毆的外地人士,據二叔說,外城每晚都能抓住梁上君子,內城倒是太平。因為內城是有宵禁的,夜巡的京城五衛,遇到有人夜裡出行,會鳴弓示警,這個時候,如果選擇逃走,會被當場射殺。而如果是屋頂行走的可疑人物,則不必鳴弓,有先斬後奏的權力。遇到尋隙滋事的,通常是押到獄中,等待同伴的保釋,這些罪不至死的小事最是麻煩。

這天,許七安帶著兩名銅鑼巡街,路過一座青樓,忽聽瓦片"砰砰"的碎裂聲。抬頭看去,兩名江湖客正在樓頂大打出手。底下一群人圍觀,指指點點,或者起鬨或者叫好。"媽的,這群狗東西,收繳了兵刃還這麼折騰"許七安罵罵咧咧,指揮身邊的銅鑼:"去,給老子弄下來,統統帶回衙門" 這裡有普通人圍觀,不適合鳴鑼,法器的音波會對周遭百姓帶來傷害。兩名銅鑼縱身躍起,喝道:"內城中禁止滋事鬥毆,隨本官去一趟衙門" 他們這是在警告對方不要反抗,和鳴弓示警是一個意思。誰知兩個江湖客打出了真火,武夫頭腦一熱,就不管你誰了,官府的人一樣打。其中一位銅鑼險險的避開一招陰險的撩陰腿,勃然大怒,鏘一聲抽出佩刀,運轉氣機一刀斬了下去。雖然銅鑼是最低等級的打更人,但練氣境的修為在江湖中算是一把好手,等閒江湖客不是對手。叮。一道氣機自下方彈出,命中銅鑼的刀刃,讓刀鋒砍偏。死裡逃生的江湖客本能的奮起全力,一腳蹬在銅鑼胸口,挨了一腳的銅鑼從樓頂跌落下來,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落地。許七安眯著眼,拇指彈出黑金長刀。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殺氣,樓底下有人喊道:"住手。" 那是兩撥衣著鮮亮的外地人士,有年輕公子哥,也有姿容俏麗,身段浮凸的女俠。

同時,還有站在他們身後的中年人或老者。聽到主子們喊停,那倆江湖客才罷手。許七安單手按刀,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去。"這位大人,在下荊州陸家陸淳"一位面容俊朗,穿白色華服的年輕人拱手道。看到許七安過來,幾位美嬌娘眼睛一亮。許七安點點頭,看向另一撥人,問道:"你們呢。" 那邊為首的是一位氣質陰柔的公子哥,哼了一聲。他身邊的老者連忙說道:"回大人,荊州趙家" 陸家和趙家是荊州有名的大族,族中既有走仕途的頂梁柱,也有混江湖的高手,黑白兩道通吃。用通俗的解釋,就是地方鄉紳。當然,像陸家和趙家這種規模的大族,已經脫離"鄉紳"範疇。稱一句鐘鳴鼎食也不過分。兩家在荊州勢如水火,官面上相互捅刀子,江湖中刀劍拼殺,恩怨由來已久。這次來京城觀戰,恰好就在街上偶遇了。雙方冷嘲熱諷幾句,動了怒火,但還算克制,只派了兩名豢養的高手上屋頂拼殺。雖說當街滋事犯了律法,但既沒傷到無辜百姓,又沒造成太大的破壞,以兩家的勢力,完全有能力擺平。"剛才是誰彈的氣機。"許七安掃過眾人。那氣質陰柔的公子哥昂起下巴:"是我" 許七安緩緩點頭,看向兩撥人,"行吧,你們所有人隨本官去一趟打更人衙門" 陸家那位俊朗不凡的公子哥眉頭微皺。"什麼。

" 氣質陰柔的公子哥冷笑道:"我們又沒當街動手,你帶他們兩人回衙門便是" "讓你去就去,再羅裡吧嗦的,信不信老子斬了你"許七安罵道。襲擊打更人,單是這條罪名就足夠他們喝一壺。這群外地人也太囂張了。"憑什麼。天子腳下,打更人也得守法"氣質陰柔的公子哥絲毫不怵。鏗。黑金長刀出鞘,暗金色的細線一閃而逝。氣質陰柔的公子哥還沒反應過來,眼見就要命喪黃泉,他身側一位面容姣好,氣質溫婉的女子率先做出反應,摘下頭上的銀釵,點向劍氣。砰。銀釵炸裂,劍氣割傷了纖纖玉手。許七安彈身而起,一腳踢飛女子,落地後一個迴旋踢,再把氣質陰柔的公子哥踢倒在地。這一腳用了暗勁,骨頭沒斷,但踢傷了對方的五臟六腑。許七安沒去看氣質陰柔的公子哥,長刀往前一遞,冷笑道:"銅皮鐵骨境,一樣要你走不出京城" 老者臉色鐵青,低頭看著胸口。許七安回頭,看著陸家眾人:"你們走不走" 陸家眾人的目光落在老者的胸口,那裡沁出一抹淡紅。銅皮鐵骨…破防了。他們重新審視起許七安,這位銀鑼年紀輕輕,這個年紀能當上銀鑼在他們看來已經是不可思議。剛才那隨手一劍一腳,直接擊敗了煉神境的趙家大小姐,緊接著輕描淡寫的一刀破了銅皮鐵骨境肉身防禦。這份修為簡直可怕,而天資,更讓人咋舌。

不愧是京城,隨便一位銀鑼,擱在外頭,就是天縱奇才級別。"憑大人做主"俊朗的公子哥不敢違逆。… 押送著兩撥人返回衙門,許七安找來管事的吏員,道:"這兩撥人,你讓他們每人出一百兩銀子,少一分都不準放人。"其中三百兩入帳,五十兩你和同僚們分一分,與我巡街的兩名銅鑼,每人五十兩,剩下的,明日給我送到春風堂" "放心,卑職一定辦妥"吏員忙說。許七安滿意的點頭,轉而去了馬棚,騎著心愛的小母馬,朝皇城方向行去。日頭正高,他打算去靈寶觀蹭一頓午餐,順便找洛玉衡請教《心劍》劍譜。心劍劍譜已經入門,在許七安看來不算難,施展時只需將精神力附著劍身,如氣機般斬出即可。難的是如何與氣機圓潤的融合一處。這就好比單手畫圓或畫方都沒問題,但一手畫圓一手畫方,腦子就會分配不過來,常常卡殼。出劍時,要麼忘了渡送氣機,要麼忘了附著精神力。如今他是銀鑼了,可以自由出入皇城,腰牌一亮,守城的侍衛立刻放行。來到靈寶觀,守觀門的道童前去通報,俄頃返回。"道首有請" 許七安點頭,隨道童進了觀,穿廊過院,在靜室裡見到了"善良的小姨"洛玉衡。除了她之外,蒲團上還坐著一位青衫劍客,氣質灑脫,額前一縷白髮彰顯著男人的成熟,增添他的魅力。

臥槽,四號也在啊…這是許七安的第一個念頭。臥槽,洛玉衡知道我是地書碎片的執掌者…這是許七安第二個念頭。"國師。" 許七安面不改色行禮。然後笑嘻嘻的朝楚元縝拱手:"狀元郎" 楚元縝灑脫一笑,有些意外,竟然在這裡遇到了許七安。按理說,以許七安的級別,是沒資格進入靈寶觀見道首的。"許大人怎麼與國師相識的。"他問出了內心的好奇。洛玉衡正要回答。"咳咳咳…" 許七安用力咳嗽,連忙傳音給國師,但被彈了回來。再傳音,又被彈了回來。再傳,又被善良的小姨給彈回來。洛玉衡的態度很明顯:咱們沒那麼熟,不私聊。傳音這種比較親密的舉止,用在國師身上果然太勉強了…許七安有些急。楚元縝看了看許七安,又看了看國師,笑道:"需要我退避一下嗎" 許七安有些尷尬。

第243章 第三十七章許七安的絕學 #

幸好洛玉衡堂堂二品道首,對許七安的小九九不甚在意,更沒興趣回答楚元縝的問題,靈秀的美眸望著許七安,淡淡道:"何事" "我修行《心劍》遇到了些難題,請國師解惑"許七安恭聲道。"心劍要入門確實困難,"洛玉衡點了點頭,道:"元縝,你幫我指導許大人,本座要去見陛下" 陛下。元景帝那個糟老頭子也要來嗎…道首啊,我心劍已經入門了,我不是在向你請教九九乘法表,我是要請教微積分啊…許七安心裡吐槽。之所以沒說出來,是因為洛玉衡的身形消失了,門沒開,窗沒開,這個女人就這麼眼睜睜的消失在靜室裡。"這又是什麼神通。"許七安有些羨慕。"不是神通,"楚元縝搖搖頭,解釋道:"那本來就是道首的一縷念頭,剛剛只是收回去而已" 高品強者的手段如神似魔啊… 許七安今天能來靈寶觀,主要是鍾璃那倒黴蛋有事回司天監,否則進不來靈寶觀的她,很可能在皇城遭遇意外,不,更大的可能是讓皇城遭遇意外。比如靈龍突然發狂,在皇城裡大肆破壞。自雲州返京這段時間,許七安頻繁出入皇城查案,但一次都沒去看過靈龍,這條異獸對皇室來說象徵意義太強,他不敢去接觸。一旦讓人看見靈龍成了許七安的舔狗,傳揚出去,他恐怕人頭不保。

"心劍入門確實難了些,畢竟武夫不擅長元神領域…"楚元縝正要講述心劍的奧義,但他剛開口說了半句,就被許七安打斷。"楚兄,很抱歉讓你誤會了"許七安矜持道:"心劍我已經入門" 楚元縝點點頭,也沒在意,問道:"修行心劍多久了。" 許七安回顧片刻:"十天左右吧" 楚元縝一愣,凝神審視著許七安,溫和道:"莫要說笑" 十天心劍入門,這得是什麼程度的元神。即使是修行道門心法的弟子,也不敢說十天能入門。"許某從不說謊"許七安微笑道。"許兄的天賦令我震驚,不修人宗之法,可惜了"楚元縝詫異道。別,千萬不要產生這樣的念頭,不然人宗也得罵一聲:許平志不當人子。我二叔何其無辜。… 楚元縝是個傲氣內斂的人,他有讀書人的風骨,又有劍客的不羈,但這些從不表露在言語之間。和傲嬌的二郎相比,四號更像是有著豐富閱歷的社會人士…許七安暗道。當然,閱歷豐富的社會人士未必是沉穩內斂的,許七安自己就是例子,懂人情世故,但依舊喜歡口嗨,依然是當年企鵝喜歡的充錢少年,前世今生都沒改變。"楚兄覺得大奉各地的教坊司有何差別。

" 明明是很嚴肅很正經的講道,許七安突然問了一嘴,楚元縝儘管有些困惑,依舊如實回答: "棄文修道後,我便再沒有留宿過教坊司" 潛臺詞是:老子禁慾了。不久後,許七安又問道:"論道之期將近,楚兄對那天宗的李妙真有何看法。" 楚元縝沉吟道:"俠肝義膽,楚某甚是敬佩" 麻蛋,完全沒有破綻啊…許七安微笑道:"咱們繼續" 但沒多久,許七安又惹人厭的插嘴了:"楚兄,國師她飽受業火折磨,你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折磨。" 楚元縝愕然道:"這你也知道。" …機智的許七安連忙打補丁:"魏公與我說起過" 這樣啊,魏淵對他確實悉心栽培,視為心腹…楚元縝頷首,接受了這個解釋,且認為合理。畢竟一號曾經說過,許七安此人深得魏淵賞識。"我只是修人宗的劍法,卻不修心法" "何意。"許七安沒聽懂。"如果以武者的體系判定,我是煉神境。但我主修人宗的心劍、氣劍和御劍術" "那你如何晉升。下一品級是什麼。" 三門劍術是克敵手段,而非體系根基,也就是說,楚元縝走的其實不是道門體系,是以武者體系為根基,主修人宗劍法。

"不知" 楚元縝自己很灑脫,走一步看一步的模樣:"路在前方,且走著便是" "我們繼續講心劍的實戰技巧…" 最開始講的是心劍,漸漸的,楚元縝發現許七安的修行見識很淺薄,完全不像是一個煉神境該有的樣子。對了,他是去年十月稅銀案後入職打更人,那會兒他是煉精境…短短半年突飛猛進成為七品武者,天賦異常可怕…楚元縝回憶起許七安的信息。想到這裡,頓時心頭火熱,道:"紙上談兵甚是無趣,許兄,不如咱們切磋一番" 他喜歡和天才交手,以便更好的觀察,汲取對方的優點。許七安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個摸底四號的機會,當即點頭:"行,楚兄記得手下留情" … 另一邊,元景帝與洛玉衡相對而坐,兩人之間的桌案擺著熱騰騰的茶水。"那天宗的小傢伙要來京城了,楚元縝有把握擊敗她麼" 元景帝喝了一口熱茶,嫋嫋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面孔。"難說。" 洛玉衡手裡捧著茶,神色清冷,"李妙真雖是五品,但極有可能借這個機會踏入四品元嬰境,楚元縝不拔劍的話,勝負難料" "不管如何,都是極出彩的後輩。我大奉許久沒有值得朕關注的年輕人了"元景帝感慨道。"陛下此言何意,楚元縝可是元景二十七年的狀元"女子國師輕笑一聲。

元景帝搖搖頭,楚元縝棄了官身,成為一介白衣,江湖遊俠,早已不受朝廷調遣。說來奇怪,這十幾年來,大奉不但國力日漸下滑,連人才都越來越少,尤其近幾年,元景帝許久沒遇到讓他滿意的後輩了。"國師打算怎麼應對那位天宗道首。"元景帝轉而問道。他當然不會因為李妙真的事特意來找洛玉衡,元景帝擔憂的是後續的天人之爭。"上一次的天人之爭,天宗道首還未踏入一品境,你父親與他鬥的難解難分,未分勝負"元景帝幽幽道。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目光銳利的盯著洛玉衡清麗脫俗的容顏,暗示之意非常明顯。雙修是互惠互利的好事,絕非只有一方獲益的採補邪術。洛玉衡想在短期內突飛猛進,除了與他雙修,別無他法。就在這時,忽然蕩起一陣強烈的氣機波動,驚擾到了元景帝和洛玉衡。靈寶觀內有人戰鬥。元景帝首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洛玉衡凝神感應片刻,無奈一笑。"國師,怎麼回事。"元景帝皺眉。"是楚元縝在與許七安交手"洛玉衡回答。聽到"許七安"三個字,元景帝茫然了一下,不明白那個小銅鑼怎麼會出現在靈寶觀,又是如何與靈寶觀產生糾葛。洛玉衡解釋道:"此子修行的絕技有些特殊,魏淵領著他來觀內求取劍術,我便教了一招半式" 魏淵先後被自己賞識的銅鑼和國師甩鍋。

元景帝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凝神感應片刻,有些驚訝:"許七安竟能與楚元縝交手的這般激烈。" 洛玉衡正好厭煩他幾次三番的糾纏著雙修,當即提議:"陛下感興趣的話,不妨隨貧道過去觀戰" 元景帝想了想,"好" 兩人並肩走出茶室,穿過一座花園,兩條曲折的長廊,來到靈寶觀另一頭,遠遠的,看見許七安和楚元縝在小花園裡激鬥正酣。叮叮叮。許七安手裡黑金長刀舞的密不透風,不斷嗑飛刺來的樹枝,每次碰撞,都會激蕩起悶雷般的響聲,炸起狂潮似的氣機漣漪。十幾條樹枝在花園中穿插飛舞,從各個角度攻擊許七安,楚元縝站在假山上,負手而立,面帶微笑,時而頷首,似乎對許七安的戰力非常讚賞。但其實他內心更多的是驚訝。雖然只施展了御劍術,可在如此數量的"飛劍"圍攻中,能有條不紊的撐到現在,不露破綻,很難想像他是初入煉神境的武夫。這意味著對方的元神出乎意料的強大。楚元縝有些相信他僅用十天就初窺《心劍》門徑了。元景帝錯愕的看著這一幕,在他的印象裡,許七安一直是會破案的小人物而已,從稅銀案時,元景帝就聽說過他的名字了,那會兒他還是長樂縣捕班的一名快手。而後經歷桑泊案等一系列大案,此子越爬越高,能力也得到他的認可,但這些與戰力無關。

在元景帝的認識裡,許七安就是一個靠查案崛起的快手。今天,突然看到他與楚元縝酣戰的一幕,讓元景帝錯愕不已。其驚訝程度,就好比看見翰林院裡修書的讀書人,突然拎著丈八蛇矛上陣殺敵去了。"國師…" 元景帝望著院子,忍不住道:"這許七安的修為,如何啊。" "煉神境。"洛玉衡淡淡道。煉神境…元景帝恍然點頭,從他的角度出發,煉神境的武者平平無奇,甚至不值得他關注。不過,一個長樂縣快手,在短短半年能踏入這個境界,還算不錯。但有了楚元縝珠玉在前,許七安這點成就,顯得黯淡無光,尤其現在,兩人在院中比鬥,一方雲淡風輕,一方疲於應對。高下立判。"人宗劍法舉世無雙,這般神仙手段,戲耍武夫信手拈來"元景帝嘆息道。"許銀鑼也不差,陛下先前還說大奉朝廷無後起之秀,我看這位許銀鑼就是人中龍鳳"洛玉衡笑道。她不說這話還好,元景帝聽在耳裡,看在眼裡,愈發覺得楚元縝天資無雙,許七安成了陪襯的綠葉。元景帝皺著眉頭:"手段過於匱乏,國師不是說有傳授許七安劍法麼。" 他對許七安的表現不太滿意。"貧道傳他的是心劍,人宗劍法玄奧,縱使是入門,也非一朝一夕之事"洛玉衡回答。

"終究是差強人意…" 元景帝搖搖頭,心裡對許七安的天賦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比一般人強,與真正的天才相差甚遠。… 此時此刻,陷入劍陣的許七安倍感壓力,數十根樹枝,便如同一把把鋒利的飛劍,裹挾著氣機,呼嘯而來。已經是煉神境的他,能捕捉到周遭所有的敵意、殺意,自動反饋於腦海。但雙拳難敵四手,他靈覺再怎麼敏銳,終究是兩條胳膊一把刀,有點應付不過來了。"所以,下一品級是銅皮鐵骨,專門應對圍攻的…武夫體系還真是個人偉力的代名詞…" 許七安對武夫體系有了更深切的認識,每一個品級,都在彌補一個短板,如果有人能踏入武神境,恐怕舉目世間,所向披靡了吧。嗤… 一條樹枝穿過許七安的腋下,撕裂他的差服。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漏網之魚越來越多。對於眼下的窘境,許七安有不下三種辦法應對,第一種是三六計中的最後一計。第二種是使用儒家版的魔法書,裡面記錄了幾種專門應對圍攻的法術。第三種是不顧自身傷勢,對楚元縝來一發天地一刀斬。不過切磋而已,前兩種方法沒必要,後一種是搏命招數,用完他就廢了,一樣會失去切磋的初衷。

"不對勁啊,氣機運轉再怎麼圓潤,飛劍轉向之時,也會有慣性的…可四號的飛劍運轉如意,完全違背了物理定律,牛頓老爺子不要面子的麼…哦,這事兒不歸牛頓管…" 許七安沉思片刻,心裡有了猜測。他一刀掃開正面刺來的六根樹枝,凝聚精神力,附著在黑金長刀之上。旋身,揮砍,暗金色的刀鋒撞中刺來的樹枝,碰撞的一剎那,許七安福至心靈的領會了炸散精神力的運用技巧。嗡…無形的念力擴散,以扇形輻射,將身後"飛劍"盡數裹挾。那些樹枝微微一滯,而後,失去了某種支撐,無力墜落。果然有效…許七安心裡一喜,以同法炮製,揮筆潑墨似的朝前潑灑精神力,將剩餘"飛劍"盡數斬落。至此,破開了楚元縝的劍陣。"你怎麼發現飛劍上附著著我的念力。"楚元縝詫異道。呼呼… 因為我有好好學初中物理…許七安拄著刀,喘著氣,望向假山上的狀元郎,"這大概就是天賦吧" 院外,元景帝微微頷首,側頭看了眼洛玉衡,看見女子國師絕美的臉龐,一抹驚愕閃過。"國師。" 洛玉衡收回目光,讚嘆道:"此子天賦絕倫" "此言何解。" 元景帝極少見國師如此稱讚一位後輩,雖然她剛才也稱讚過許七安,但更多的是客套,而現在是發自內心的讚賞。這讓元景帝產生了些許興趣。

"先前與陛下說過,我傳授許銀鑼心劍之法,那是一旬之前" 洛玉衡說完,見元景帝沒什麼感觸,便解釋道:"心劍的門檻極高,縱使是人宗的傑出弟子,入門的話,長則半年,短暫三月" 這樣的解釋,元景帝就理解了。而許七安只用了一旬。元景帝望著假山上的楚元縝:"那他呢。" "同樣是以武夫之身修人宗劍法,楚元縝用了一個月" 元景帝一聽,嘴角笑容剛有擴散,又聽洛玉衡補充道:"一個月,三門劍法同時入門" 元景帝又沉默了,這時,他聽見楚元縝笑道:"你的絕學是什麼。" "我的絕學。"許七安反問。"嗯,從始至終,你都未曾施展絕學,不露一手的話,這場切磋也太無趣了"楚元縝道。"這…"許七安猶豫道: "你與李妙真交手在即,我怕不小心傷了你,影響到天人之爭" 這話說的委實太囂張了,洛玉衡和元景帝同時從狀元郎身上挪開目光,投向許七安。… PS:更改更新時間後,我果然就能按時更新了。先更後改。

第244章 第三十八章五號的傳書 #

楚元縝眼睛一亮,並不惱怒,反而飽含期待,微笑道:"剛才的切磋略顯無趣,你有什麼絕學就儘管使出來" 許七安點點頭,又道:"我只出一招,一招之後,咱們的切磋就結束" 他這是預防楚元縝接了一刀後,揮手反擊,把他捅成刺蝟。到時候,許七安,卒,享年二十歲。楚元縝一沉吟,問道:"施展完絕學後,你會進入虛弱期。" …狀元郎果然聰明,腦子靈光啊。許七安有些嘆服,頷首:"是的" "什麼絕學。" 聽到兩人對話的元景帝,看向了身邊的洛玉衡。洛玉衡搖搖頭,她其實知道的,只是不想和元景帝嗶嗶了,浪費口舌。她雲淡風輕的姿態,讓元景帝暗暗皺眉,他身為九五至尊,坐擁大奉數十萬裡江山,主宰臣民生死。可在這個女人面前,卻成了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的皇帝,毫無優勢可言。元景帝一直想與國師雙修,來達到長生久視的願望,但每次他提出這個想法,洛玉衡總是無視,或推脫。在這位二品道首面前,他仿佛成了家底淺薄的窮小子。這讓元景帝非常洩氣。鏘。花園內,許七安收回黑金長刀,讓它回歸刀鞘。接著,他邁出弓步,雙膝微微下沉,右手緩緩按在刀柄,做出蓄勢拔刀的動作。氣息平穩,情緒沉澱,他仿佛海嘯來臨前的海岸,氣機收縮,往體內坍塌。

楚元縝露出鄭重之色,並指如劍,輕輕一招,召來一截樹枝握住手裡,以枝代劍。鏘…許七安拇指彈出黑金長刀的同時,腦海裡觀想出金獅咆哮圖,伴隨著沉雄的咆哮聲,他拔刀了。楚元縝耳邊"轟然"一震,宛如焦雷在頭頂炸開,緊接著,他看見了一道細線般的刀氣一閃而逝。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狀元郎不緊不慢的遞出手裡的樹枝。轟。樹枝點在刀氣的一剎那,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席捲整座花園,楚元縝腳下的假山當先炸開,緊接著是身後的涼亭,四個柱子應聲折斷,亭頂掀飛衝向高空。平靜的池水掀起狂濤,炸起浪花,眼見就要把身後的靜室震塌,洛玉衡紅唇輕啟:"定。"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凝滯,而後消失。場中,許七安盤腿而坐,膝上橫著刀,神色萎靡。楚元縝半截袖子炸碎,露出凸顯肌肉的有力小臂,他緩緩彎曲五指,繼而鬆開,反覆幾次,緩解疼痛,喟嘆道: "厲害,厲害…你若是五品境界,這一刀能將我重傷" 媽蛋,我全力一擊,只是砍了一場寂寞…許七安心裡吐槽,昂起頭,模仿許二郎的表情,淡淡道: "不愧是能與李妙真交手的強者,許某甘拜下風" 許七安也是一個很驕傲的人,這份傲氣不比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差…楚元縝微笑頷首。元景帝掃了眼花園,側頭看向洛玉衡,姿容絕色的女子國師定定的凝視許七安。

見狀,元景帝露出了暢快的笑容,"楚元縝不愧是人宗傑出弟子,這份修為,難得。許七安還差的遠,不過他畢竟只是一個銀鑼嘛,還有待努力啊" 看似捧楚元縝,踩許七安,其實剛好相反,區區一個銀鑼便將楚元縝斷了袖,這樣的銀鑼,打更人衙門還有很多很多。洛玉衡勉強一笑。元景帝頓時愈發暢快,笑道:"朕宮裡還有事,不便久留,國師送送朕吧" 洛玉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時,院子裡的許七安忽然喊道:"卑職參見陛下" 楚元縝也行了一禮,但沒開口。元景帝和洛玉衡只好頓足,前者飽含威嚴的目光掃了眼已經晉升銀鑼的許七安,罕見的沒有板著臉,點著頭道: "精彩的對決,許七安,你的天資不錯,莫要辜負了朝廷對你的栽培" 許七安對答如流:"謝陛下栽培,卑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元景帝滿意點頭,與洛玉衡並肩朝觀外行去。虛頭巴腦的口頭嘉獎,沒點實際表示…許七安看著兩人的背影,撇撇嘴。待兩人身影看不到了,楚元縝道:"許兄稍等,我去換件衣裳" 說罷,轉身去了靜室。幾分鐘後,靜室的門打開,楚元縝朗聲道:"許兄,進來喝茶" 許七安踏入門檻,看見楚元縝坐在案邊,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而那件斷袖的青衫不見了蹤影。"咦,楚兄哪來的衣衫。那件青衣呢。"許七安裝模作樣的四顧。

"我有一件儲物法器"楚元縝給他倒了杯茶,溫和解釋。…這,我接下來還想說:哇,楚兄真厲害,是袖裡乾坤法術麼。做人哪有你這麼誠實的,呸,完全不給我機會。比李妙真都誠實。許七安心裡吐槽,面不改色的問道:"能給我看看嗎。" 楚元縝搖頭:"贈予我法寶的前輩曾經交代過,不能輕示與人" 拒絕人也拒絕的光明磊落。"無妨無妨"許七安遺憾道。相應的告誡,金蓮道長也與他說過,主要是為了防備地宗的道士,地宗畢竟是傳承數千年的宗派,雖然多年前產生了分裂,底蘊依舊很深厚的。不能疏忽大意。"楚兄不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吧。"許七安問道。"在雲鹿書院求過學,後來去了國子監"楚元縝毫不隱瞞,吐出一口氣:"年少時滿懷壯志,一肚子才華想要貨於帝王家,知道雲鹿書院的學子不受重用,便離開書院,求學國子監" "那後來怎麼辭官了呢。" "因為百無一用是書生,學文救不了大奉,索性就辭官,做了一介白衣,仗劍遊江湖"楚元縝嘆息道。我認識一個傢伙,他覺得學醫救不了國家,便跑去碼字了…許七安拍桌叫好:"瀟灑。" 難怪剛才楚元縝見到元景帝,只是淡淡的行了一禮,沒有開口問候…他有注意這個細節,現在聯繫起來,當初真正讓楚元縝失望的,應該是這位痴迷修道的九五至尊。

兩人喝著茶,聊著天,都是楚元縝在說,給許七安講自己遊歷多年的見聞。"北方蠻族不過百萬人口,而我大奉一個大州,就有千萬人口,但千百年來,蠻族始終是我大奉心頭之患,可知為何。"因為北方蠻族是遠古神魔血脈" "遠古神魔。"許七安不解。"據說天地初開時,誕生過一批搬山填海,摘星拿月的神魔,後來不知滅絕了。北方蠻族被稱為神魔後裔,並非空穴來風,他們天生體魄強健,力能扛鼎。部族中時不時誕生返祖現象的嬰孩,體表生出鱗片、額頭長出獨角、長出蟒蛇的巨尾、出生三年便有兩丈高…各種異象,都在證實這個說法。"大奉的史官根據這些現象,推測出蒙昧時期,必定有一個神魔活躍的年代,在那個年代,人類弱小如螻蟻,只能依附神魔生存,這才有了現在北方蠻族。"而我們,是後來崛起的人族" 不是,神魔和人類難道沒有生殖隔離麼…許七安一邊在心裡抬槓,一邊問道:"我懷疑是人與妖的混血,而不是什麼神魔。畢竟北方蠻族和北方妖族是聯盟" 對於這個問題,楚元縝沉吟許久,道:"關於神魔是否存在,我聽過一個說法,南疆那個沉睡在極淵裡的蠱神,就是遠古時代倖存下來的神魔,也是唯一的神魔" 蠱神是遠古神魔。

這個問題可以請教五號…許七安忽然心裡一動,有了聯想,"所以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南北蠻族是結盟的。" "這個思路不錯,我們只知道南北蠻族始終保持著還算友善的關係,只當是中間隔了一個大奉,都在覬覦這塊烙餅,所以是天生的盟友,但也可能是神魔血統讓他們維持著相對的友善關係" 楚元縝振奮道:"史官要是知道這個思路,一定非常激動" 談話繼續。"跨過北方蠻族的地域,再往北就是極地,那裡冷的能讓人從內到外結冰。但仍有生命存活的痕跡,我曾經見過一種人首魚身的奇特種族,他們擁有智慧,但不通人語,可以靠手勢溝通。"他們族群中以雌性居多,常常一個雄性分配多名雌性,負責讓她們懷孕,除了交配之外,雄性不用幹別的事,狩獵交給雌性" 萬分羨慕…許七安心說。"但因為操勞過度,雄性往往活不過二十年,而生出來的後代,依舊是雌性居多" 所以說,男孩子要潔身自好,保護好自己,不能讓女人饞了身子…許七安心說。"他們每隔一甲子,就會出現種族滅絕危機,因為雄性都死光了,再也沒有人能讓雌性懷孕…恰好那一年,我去了北方極地" 許七安震驚道:"然後你成功讓雌性懷孕了。" "噗…" 楚元縝一口茶噴了出來,噴到許七安臉上。"你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猜測。

"楚元縝一邊遞手帕,一邊震驚的發問。"…您繼續說"許七安擺擺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那一年,恰好是他們種族雄性滅絕的年份,為了讓種族重新繁衍,有部分雌性會轉化成雄性,勇敢的承擔起繁衍種族的重擔。"種族的女王會率先轉化性別,這本來就是她應盡的義務。女王成為國王之後,廣納後宮,將她的女兒們都召入自己的後宮裡" …我滿腦子的槽不知道該怎麼吐,怎麼辦。許七安感慨道:"造物之神奇,令人咋舌" 又聊了一刻鐘,楚元縝笑道:"別光顧著聽我說,許兄的大名京城無人無知無人不曉,你的光輝事跡,想必在酒樓茶館被人津津樂道吧。"和楚某說說那些案子吧" "這個說來話長…"許七安端正坐姿,道: "那我就從稅銀案說起吧,當時二叔被捲入稅銀失竊案中,自知命不久矣,害了他人。我得知此事後,對二叔說:二叔莫慌,此案處處皆是破綻,在侄兒眼裡,不過是小把戲罷了,我一炷香就能破… "但我得承認,當時的確年少輕狂,小覷天下英雄" "哦。此話何解"楚元縝來了興趣。"我用了兩炷香才破解稅銀案" 許七安從稅銀案開始,一直說到福妃案,楚元縝握著茶杯,一口都沒喝,聽的萬分專注。聽到疑惑處,皺眉不解,等許七安講述其中內幕後,他又豁然開朗,展眉微笑。

"許兄斷案如神,佩服佩服" 楚元縝心裡一動,想到了這位許大人的堂弟三號,之前他猜測三號與亞聖殿的清氣衝霄有關,認為金蓮道長正是看中了三號的特殊,才把地書碎片贈予他。隨後了解三號的堂兄許七安,認為此子同樣驚才絕豔,金蓮道長表面上是將地書碎片贈予堂弟,其實抱著兄弟通吃的想法。如今見識到許七安的能力和天賦,愈發肯定了這個猜測。"金蓮道長果然老謀深算" 就在這時,楚元縝忽然心悸,明白有碎片持有者傳書,當即道:"我去趟茅廁" 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許七安幾乎同步開口:"我去趟茅廁" 兩人沉默了一下,許七安面不改色道:"楚兄先請" 楚元縝點點頭,起身離開靜室,他估計天地會成員的傳書,一時半會無法結束。若是許七安先去茅廁,俄頃返回,撞見了就不好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後,許七安取出玉石小鏡,查看傳書。【五:我的銀子被騙了,怎麼辦。】 這,還真是個預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情啊…許七安嘴角一抽,考慮到自己死人的身份,他沒有傳書詢問。等了幾秒,看到楚元縝回復了:【四:怎麼回事,銀子如何被騙。】 【六:五號,你現在身在何處,離京城還有多少距離,被騙了多少銀子。如果沒地方吃飯,看看附近有沒有寺廟,去哪裡化緣吧。

】 噗…許七安捂住嘴,差點要笑出聲。向來只有和尚化緣,五號去寺廟化緣的話,和尚們心裡是什麼感受。【二:銀子被騙了好說,人別被騙就行了…你們部族真是的,放心一個小姑娘千裡迢迢來大奉。不知道派長輩陪同麼。】 【一:記得別做觸犯大奉律法的事。】 【九:哎,五號,如果距離南疆不遠,你就回去吧。天黑路滑,江湖複雜。】 大家都為五號操碎了心…許七安手指幾次觸碰在鏡面,又縮了回去,好難受,好想摻和一句。

第245章 第三十九章會試最後一場 #

麗娜見天地會成員們這麼關心自己,感動壞了,將自己受騙之事娓娓道來: 【謝謝大家關心,我在雍州,今天早上遇到一個老道士,他說我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我覺得他是位真正的高人,不然如何在芸芸眾生中發現我的特殊…】 不是,騙子的開場白而已,你是真傻,還是自我感覺良好。許七安忍住了傳書吐槽的衝動。【二:然後你就毫無防備的被他騙了。】 李妙真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她遇到這種不平事,偏偏自己無法趕過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太糟糕了,氣的跳腳。麗娜趕緊傳書辯解:【我當然沒那麼蠢。】 你不蠢,那誰蠢。天地會眾人心裡吐槽。【這位道長是真有本事的,他不但發現我是天才,他還看出是南疆人。我離開南疆時,換上了大奉的衣服,完全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大奉女子。】 【四:口音呢,口音有變嗎。】 【五:什麼口音。】 …地書聊天群短暫的陷入沉默,恆遠大師傳書道:【沒事,五號你繼續說。】 【五:老道士說,出門在外,盤纏是最重要的,他問我要去哪裡,我便告訴他自己要去京城。老道士又問我身上有多少銀子,我告訴他有六十兩。【他便說,此去京城路途遙遠,六十兩不夠。】 聽到這裡,眾人知道,騙子的把戲來了。

【五:老道士說,他有一個聚寶盆,能讓銀子越來越多,放進去一文錢,隔日就能收穫滿滿一盆的銅錢。放進去一兩,隔日就是一盆的銀子。】 【四:你信了。】 【五:我開始是不信的,但老道士在我面前演示了一遍,他讓我放進去一粒碎銀,用布條蓋住聚寶盆,一個時辰後,果然多了好幾粒碎銀。【老道士說,他的法寶只贈有緣人,便以六十兩銀子賤賣於我… 【我把身上僅剩的兩文錢放在聚寶盆裡,已經兩個多時辰了,還沒有變出銀子來。】 五號這智商還真是感人吶…許七安笑了起來,果然,要從小蠻妞手裡坑銀子,偷和搶都沒用,騙才是唯一的方法。【二:五號,法寶價值連城,可遇不可求,怎麼會平白無故的有人送你呢,你要記住這個教訓。】 【五:可是,金蓮道長就送了我地書碎片啊,他當初說,法寶只贈有緣人。】 【二:都怪道長。】 金蓮道長:"…" "哈哈哈哈哈"許七安笑出豬叫聲。"金蓮成立天地會的初衷是互幫互助,而不是彼此取笑" 突然,身後傳來柔媚悅耳的聲音,有著成熟女性的魅力。

豬叫聲一下卡殼,許七安略顯尷尬的扭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出現的洛玉衡,忙起身行禮:"國師" 洛玉衡穿著華美羽衣,背負太極圖,烏黑靚麗的秀髮用一支烏玉道簪束起,白淨的臉蛋宛如瓷玉,五官清麗如畫,美若天仙。眉心的一點硃砂增添仙氣。她目光落在地書碎片,眸子裡仿佛藏著笑意,淡淡道:"五號是南疆蠱族的人。" 這你都知道。你在我背後看了多久…許七安如實回答:"似乎是力蠱部的" 洛玉衡聞言,緩緩點頭,評價道:"怪力舉世無雙" 許七安悄悄掃了眼國師的櫻桃小嘴,"比武夫還強。" 洛玉衡清清冷冷的姿態,宛如白玉雕琢的美人,她返回自己的蒲團坐下,道:"單憑氣力,武夫與力蠱部的高手比起來,差遠了。"蠱族七個部落,手段過於單一,任何一個部落都不足為慮,但七個部落聯手,縱使是佛門也要忌憚三分" 聽起來就和我的《天地一刀斬》一樣,都是走極端路線,而不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許七安微微點頭。美女國師今天談性極佳,接著說道:"剛才聽楚元縝與你說起遠古神魔,蠱神確實是世間僅存的神魔" "還真有神魔啊。"許七安吃了一驚。"除了妖族和人族不是,九州現存的異獸,都是神魔後裔。你不是去過雲州嗎,白帝城傳說中的那隻異獸,便是神魔後裔。

南疆的蛟,皇城裡的那條靈龍…它們都是神魔後裔" 這神魔聽起來就像是恐龍…許七安試探道:"神魔是怎麼滅絕的。" 總不能是火山噴發或者隕石撞擊吧。洛玉衡沒有回答,美眸半闔,靜坐不語。許七安就偷偷打量洛玉衡,雖然國師大人有眾生相,會讓人許七安看到『白頭髮的妹妹』、『青梅竹馬的高木同學』、『36D的姐姐』等諸多形象。但最多的是她真實的模樣——善良的小姨。三十多或者四十歲的成熟女子,俏臉素白,沒有花信少女的活潑,也沒有豐腴少婦的嫵媚,清冷中帶著長輩的威嚴。許七安是大大方方欣賞國師的美貌,洛玉衡最清楚自己的魅力,但凡袖子沒斷的男人,都會被她魅力吸引。所以許七安覺得自己是隨波逐流罷了,而且,偷偷摸摸的看,根本瞞不過國師大人的感知,索性就大方一點。這時,他瞥見金蓮道長發了一則傳書:【我已經屏蔽五號了,大家商量一下,怎麼處理這件事。】 …咦,我欣賞國師美色的時間裡,錯過了什麼嗎。許七安這才戀戀不捨的把注意力回歸到地書聊天群。【九:我建議不用管五號了,讓她自己在江湖摸爬滾打吧,相信從南疆到京城,她能學會很多東西,得到成長。

】 李妙真不同意金蓮道長的做法,傳書反駁: 【二:道長,人心險惡,江湖複雜,五號雖然實力強大,但她過於單純,任何時候,智慧都比力量管用。】 隨後是狀元郎發表看法:【五號固然單純,不諳世事,但她不是傻子,懂的趨利避害,更懂的什麼是能被騙的,什麼是必須要保護、堅守的東西。我覺得金蓮道長的建議不錯。】 金蓮老媽子用心良苦啊,讓五號經歷一下社會的毒打,她會迅速成長的…許七安暗自點頭,認為這個建議很奈斯。【六:我覺得,咱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這個長遠的問題,而是她今晚的食宿怎麼解決。】 …這句話仿佛是聊天終結者,地書聊天群很久沒人再說話。天地會的這場小會議,總結起來就是——五:人在異鄉身無分文,吃住怎麼辦。在線等,很急。能怎麼辦。大家只是網友,天南地北的,這個世界也沒有微信和支付寶可以給你轉帳。神仙也沒轍啊。【二:不如讓五號賣藝吧,胸口碎大石挺受民間歡迎的,一路碎到京城,能掙到盤纏。】 【六:可以找寺廟化緣,借宿。只是大奉寺廟不多,難解近渴。】 【四:江湖救急,可以適當的不勞而獲。】 楚元縝的意思是,可以挑一些肥羊下手,偷點銀子。【九:五號不會偷銀子,非要讓她這麼幹的話,那就是搶。】 畢竟是力蠱部的人。

眾人剛要說話,突然發現自己也被屏蔽了,無法再傳書,也接收不到消息。同時,許七安收到了金蓮道長的傳書:【三號,你有什麼建議。】 雖然嘴上說讓五號接受社會毒打,但金蓮道長很在乎地書碎片持有者啊…許七安心想,他沒有猶豫,傳書道: 【五號漂亮嗎。】 【九:容貌不錯。】 這就好辦了…許七安傳書道:【我的建議是:當一個海王。】 【此言何意。】金蓮道長表示不解。問:帥哥美女如何身無分文跨國旅遊。答:養備胎。許七安把自己的想法告之金蓮道長,隨後補充道:【我這裡再傳授五號一句名言:兔兔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它。【江湖少俠們最吃這一套,學會這一招,路上的吃住就穩了。】 金蓮道長不搭理他了。恢復通訊後,金蓮道長把天地會成員的想法狀告給五號,希望她能保護好自己,一路順風。至於許七安的提議,金蓮道長選擇無視,那法子雖然挺賤的,其實卻是管用,只是五號顯然做不出這麼高端的操作。這是三號自己的絕活。沒多久,楚元縝返回,先朝靜坐的洛玉衡作揖,轉而說道:"許兄,該你了" 許七安面不改色的出門上茅廁,在茅廁外頭轉悠一圈後返回,看見一位小道士領著一位披甲的中年將領,步履匆匆的過來。中年將領神色惶急,似乎遇到了什麼事。

小道士停在靜室外,朗聲道:"道首,淮王府侍衛長求見" 淮王府…鎮北王府。許七安一聽,頓時停下腳步,在一旁打量著披甲的中年將領。此人氣血旺盛,神華內斂,修為很強,但此刻眉宇間滿是焦慮,急躁不安。鎮北王是親王,淮王是他的正經封號,鎮北王則是讚譽之稱。"何事。" 靜室裡,傳來洛玉衡悅耳柔媚的性感聲線。"國師,王妃不見了,卑職找遍皇城也沒找到,王妃與您關係甚篤,卑職特來詢問"中年將領沉聲道。鎮北王的王妃,那個大奉第一美人。許七安耳朵撲稜稜的豎起來。他見過辣麼多的美人,更見過皇后這樣硬核強大、國師這樣buff加成無雙的女子,現在是越來越期待王妃長什麼模樣。何德何能被稱為大奉第一美人。"王妃不在靈寶觀,將軍且去別處尋吧"洛玉衡回應。中年侍衛長憂心忡忡的走了。王妃失蹤了。許七安目送侍衛長的背影離開。… 在靈寶觀用完午膳,許七安回到衙門,帶著銅鑼繼續巡街,一銀兩銅鬥志高昂,盡心盡責。那兩撥江湖客已經交了銀票"贖身",許七安現在懷裡揣著六百兩銀票,心裡無比滿足,街上看到有江湖客打扮的外地人士,就仿佛看到肥羊。可惜接下來半天,一起鬥毆事件都沒遇到。

散值後回府,晚上吃飯時,許二叔在餐桌上說起今日的趣聞:"今兒鎮北王的王妃離家出走了,京城五衛全數出動,司天監的白衣配合搜捕,忙活了一下午,愣是沒找到" 嬸嬸咬著筷子,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她自己回去了,所以說是離家出走嘛,王府裡那群侍衛急的,還以為王妃被人拐走了"許二叔無奈道: "所以說女人就是任性。幾千號人滿城搜捕" 嬸嬸美眸一翻,嗤笑道:"幾千號士卒,連一個女人都找不到,朝廷養你們,還不如養幾千條狗呢" 許七安挑起大拇指,稱讚道:"嬸嬸出拳角度刁鑽。" 臉蛋尖俏的嬸嬸聽不懂侄兒的胡言亂語,於是也給了他一個白眼。許二郎眉頭一皺,發現了華點,說道:"淮王雖是親王,但王妃始終,按理說,是不可能驚動京城五衛的" 數千號人滿城搜尋,宗室沒這資格,只有皇宮裡的幾位殿下才有這般待遇。許二叔回答道:"這問題我們也奇怪,問了千戶,千戶也不知道,只說是陛下的命令" 元景帝很在乎這個弟妹啊,莫非是舊情未了。許七安旋即否決了這個猜測,王妃當年是元景帝的嬪妃,只是進宮晚了些,那會兒元景帝已經禁慾修道。再後來,便被賜給了鎮北王,做了淮王的王妃。

這其實或許還有什麼內幕吧…許七安認為這些破事不值得自己傷腦筋,扭頭與二郎說話: "明日就是最後一場。" 許二郎點點頭。"好好考,詩詞之道,大哥可以拍著胸脯說,九州上下五千年,沒人是我對手"許七安豪氣幹雲。次日,天蒙蒙亮,許二郎在父親和大哥的陪同下,提著燈籠來到貢院。他又一次看見了大光頭和青衫劍客,這一次很淡定了,只當他倆是傻子,甚至回了一個冷冷的笑容。"三號這個笑容甚是狂傲啊"楚元縝說道。"會試最後一場,大概是覺得十拿九穩了吧"恆遠給三號解釋。"我差點以為是挑釁呢" 恆遠呵呵一笑:"走吧,接下來就是等放榜,再往後便是你與李妙真的交手了" 楚元縝微微點頭,與恆遠並肩行去,他扭頭看了眼大光頭,忽然說:"大師,你現在的戰力,到底是什麼水準。" 恆遠想了想,搖頭道:"貧僧極少與人交手" 楚元縝"哦"了一聲,他和六號有點像,都是不能以正常品級來判斷。如果從武夫體系來看,他只是七品煉神,但真實戰力遠不止如此。恆遠大師則是八品武僧,但真實戰力深不可測。… 另一邊,搜身之後,許二郎進入四面封閉的小屋裡,等待著會試的最後一場。詩詞。

第246章 第四十章春闈結束 #

春闈的考場就是聯排的小黑屋,稱為"號舍"。學子進入後,負責監督的號兵會把大門掛鎖,僅留一個遞送考卷的小窗。整整一天,學子們的吃喝拉撒都在小黑屋裡完成。燭光如豆,小小的屋內染上了昏黃,許二郎坐在案邊,往硯臺倒入清水,緩緩研磨。距離開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他靜下心來想一些事。自古科舉重經義,輕詩賦,再加上大奉詩壇衰弱已久,因此這會試最後一場,對於大多數學子而言,只是走個過場。方才入院時,相熟的學子們言笑晏晏,怡然自得。不像前兩場,臉色嚴肅,心態緊張,仿佛要披甲上陣似的。但是,別人可以輕鬆,許二郎知道自己不能疏忽大意。他是雲鹿書院的學子,按照朝堂諸公對雲鹿書院學子的態度,中了進士之後,要麼發配到窮鄉僻壤,要麼遲遲不給官身,雪藏起來。許二郎有自己的志向,既不想被發配到窮鄉僻壤,又不想留京雪藏。"前路漫漫啊…"許新年嘆口氣。這時,門外的號兵敲了敲小窗,甕聲甕氣道:"老爺,卷子來了" 參加春闈的都是舉人,舉人有做官的資格,大頭兵們都直接稱考場學子為"老爺"。許新年接過卷子,鋪開在桌案,此時天色已亮,不過朝陽未曾升起。

借著橘色的燭光,許新年定睛一看,題目是《程子·幹戈》中的一句話:"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飽讀詩書的許二郎瞬間提煉出核心:詠志。他盯著考卷,神色難以控制的呆滯,眼睛裡則有難以置信。"大哥那天進我屋子前,肯定踩過狗屎吧。"許二郎喃喃道。這也能給他猜中。那天抓鬮的事,許二郎權當是應付煩人的大哥,春闈考題雖然可以猜,但僅限於經義和策論,畢竟兩者有跡可循。詩詞題目則完全看考官的心情,想出什麼就出什麼,即使以路邊野花為名,也是有可能的。這都能猜。除非大哥那天晚上踩到了狗屎,許二郎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可能。等一下…許新年震驚、困惑、茫然等等表情,統統轉化為狂喜和振奮。大哥猜對題了,大哥猜對題了。他豁然間挺直腰杆,忍不住想長嘯三聲來表達此刻內心的激動。"以大哥的詩才,既然猜對了考題,那麼會詩第三場,將以我許二郎為尊。我,我也許能競逐會元" 會試取中者為"貢士",貢士首名稱"會元"。他這麼想是有道理的,首先,會試糊名,他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不會曝光,因此不會被排擠。其次,許新年是天生的讀書種子,大儒張慎的得意門生,再加上儒家體系過目不忘,念頭通達等加成,自身水平遠超國子監學子。

最後,大奉為了防止科舉舞弊,安排了三名主考官,多名同考,這裡頭的成分就複雜了,三名主考官必定來自不同黨派。沒準還互相敵對。即使有人能買通一名主考官,也不可能買通其餘兩名。因此每一屆的會試,考官之間,也會來一場龍爭虎鬥,然後相互商議、妥協,做出最後抉擇。"天不生我許新年,會試萬古如長夜啊" 即使驕傲如許新年,這會兒屋內無人,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手舞足蹈,笑的像個傻子。如果有床,他會在床上打滾,或者像蛆一樣扭來扭去。"大哥真是我福星啊。冷靜,冷靜,大哥給我的詠志詩是什麼來著…" 許新年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幸好儒家八品的他,早已做到過目不忘,而且大哥給的詩確實好,他記憶還算深刻,很快就回憶起來。提筆蘸墨,展開草稿紙,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依舊在微微發抖。"沒出息,不過就是會試,激動成這樣。爹說過,我是有首輔之資的" 自我調侃了一句後,許新年心情放鬆了些,手不再抖,飛快在紙上書寫: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良心作者註:科舉考的詩,又叫賦得詩,通常是五言八韻、四韻、六韻,而不是七言。異世界我給魔改一下,方便劇情。再註:防槓精。) 寫完詩,反覆看了數遍,確認自己沒有寫錯,但新的疑惑浮上心頭。"黃河是什麼。太行又是什麼。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這兩句是有什麼典故嗎…" 許二郎眉頭緊鎖。飽讀詩書的許新年,搜刮肚腸也沒找到黃河和太行在哪裡,而根據他對詩詞的了解,"閒來垂釣碧溪上"和"忽復乘舟夢日邊"應該是兩個典故。"大哥真是的,寫詩之時也不知道作注。這樣如何讓我明白他作詩時的心境,如何明白他的深奧用意。" "黃河和太行應該是河名和山名,這個可以更換,至於"閒來垂釣碧溪上"和"忽復乘舟夢日邊"這一句,縱使沒有典故,倒也不難理解想要表達的意思,問題不大" 於是,更換了"黃河"和"太行"後,許新年提筆答題: 《賦得行路難》 … 本次春闈的主考官分別是東閣大學士趙庭芳、右都御史劉洪,以及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與學子不同,主考官、同考官們,自打會試開始,便沒有離開貢院一步,大門掛鎖,除非長翅膀,否則別想離開。為了防止考官與學子串通舞弊,考官們需等貢士榜單確定,才能離開貢院。

相對於前兩場閱卷時的烽火狼煙,同考官們不管是態度還是情緒,都產生極大的變化。"狗屁不通,什麼破詩也敢在會試上獻醜" "借竹喻人,以此詠志,角度雖然不錯,但詠竹多過詠志,本末倒置了" "哎,看了半天,沒一首令人驚豔的詩" "往年不也如此嘛,都習慣了" 閱卷官又叫做簾內官,他們一邊閱卷,一邊點評。乍一看氣氛中火藥味十足,其實是最輕鬆寫意了。詩詞不受重視,作的好錦上添花,作不好也無所謂。反正都是渣渣,學子們作出的詩,中規中矩便是難得。不值得考官們嚴肅對待。在京城,說到詩,有一個人絕對繞不開,他就是打更人許七安。被儒林奉為詩壇魁首,或者,大奉詩壇救星。"那許七安若是參加會試,不說別的,至少今年會試,將誕生一首傳世詩吧" "誰說不是呢,可惜許七安並非讀書人,將來史書記載,元景年的詩詞佳作皆來自此人,我們讀書人顏面何存" 讀書人對許七安的態度很複雜,既慶幸他的崛起,讓這兩百年來有那麼幾首拿得出手的詩,不至於讓後人恥笑。又惋惜他是個武夫,而非讀書人,因為這同樣是一件會讓後人恥笑的事。大奉兩百年,讀書人千千萬,竟連一個武夫都不如。

"千錯萬錯,都是許平志的錯" 就在這時,一位閱卷官展開一份謄抄的卷子,細看數秒後,他愣住了,身體像是石化,一動不動。但他的嘴皮子不停的在念叨,反覆念叨。持續了幾分鐘後,這位閱卷官驀地起身,環顧房內眾同僚,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道:"誰說大奉讀書人作不出好詩,誰說的,誰說的。" 閱卷官們紛紛看過來,神色茫然,不知道他發什麼瘋。詩壇衰弱都兩百年了,當代讀書人不擅詩詞,這些都是事實,有什麼好爭議的。"啪。" 那閱卷官把卷子拍在桌上,胸腔起伏,激動道:"我敢斷定,此詩一出,必將名傳天下。今年會試,必被史官記上一筆" 邊上一位閱卷官看了他一眼,好奇的走過去,拿起卷子,定睛一看。瘋狂似乎會傳染,閱卷官捧著卷子,激動的渾身顫抖:"好詩,好詩啊,哈哈哈,誰說大奉讀書人作不出好詩,誰說的。" 這下子,其餘閱卷官意識到有佳作問世,一窩蜂的湧上來,相互傳遞、品讀。"好詩,當浮一大白"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這才是讀書人該寫的詩" "一個學子,如何能寫出這飽經滄桑的詩。" "興許是屢考不中,以詩銘志吧" 這首《行路難》的出現,就像是一群土雞裡混入了金鳳凰,格外珍貴,滿屋的閱卷官不停傳閱,興奮的點評。"咳咳。

" 門外傳來用力咳嗽聲,頭髮花白的東閣大學士背負雙手,站在門口。他是被喧鬧聲引來的。屋內閱卷官們頓時噤聲。"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大學士趙庭芳訓斥了幾句,而後問道:"本官剛才聽到有人說,此詩一出,名傳天下。" 立刻就有閱卷官上前,恭敬的遞上卷子。東閣大學士先掃了眾人一眼,這才接過卷子,眯著眼看起來…他握著卷子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任誰都能看出這是一首好詩,令人振奮的好詩。但經歷不同,感觸也不同。這首詩既是詠志,也是一段坎坷的人生經歷。從"心茫然行路難"到"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任何有相似經歷的人,都能迅速共情。而最後一句是詠志,也是點睛,直接把整首詩的意境拔高到相當高的層次。"此子絕對大才,若是經義和策問都是上佳,本官必點他為會元。"東閣大學士心說。… 春闈結束的次日,許新年發現自己在家中的待遇一落千丈,以往每日清晨,娘都會讓廚房熱一碗熱騰騰的牛奶。中午是濃香的雞湯,晚上是人參湯。期間,娘還會噓寒問暖,雖說沒有什麼切實的表現,但也表現出足夠的重視。而爹和大哥也會在餐桌上問幾句,妹妹許玲月同樣如此,就連幼妹許鈴音偶爾也會喊一句:二哥,要勤勉努力呀。

可自從最後一場結束,牛奶沒了,雞湯沒了,人參沒了,問完什麼時候放榜後,大家都不怎麼關注了。餐桌上,許七安問道:"二郎怎麼心情不佳的樣子,是最後一場沒有考好。" 許二郎沒有說話,等吃完飯,他拉著大哥進書房,直勾勾的盯著他:"大哥…你猜中題了" 對於這個結果,許七安既驚訝又不驚訝,點點頭問道:"愛國還是詠志。" "詠志。" 許新年請教道:"黃河和太行在哪裡。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又是出自哪個典故。" …嗯。這一句還有典故。我不記得了啊。許七安一臉懵。"閒來垂釣碧溪上,是因為我喜歡釣魚。忽復乘舟夢日邊,則是,則是…哎呀你廢話怎麼那麼多。考試都考完了,還在這嗶嗶。"趕緊撕了四書五經,大哥明天帶你去教坊司耍耍" 許七安罵罵咧咧的逃走。返回房間,發現鍾璃坐在床邊包紮腦袋,隱隱沁出血跡。"又摔了。" "嗯" 鍾璃有些委屈的點點頭,說道:"我發現你妹妹的命很硬" "哪個妹妹。"許七安問。… PS:今天跟自己抬槓了,我為了查歷史上主考官都有誰,具體是什麼官職,找了兩個小時的相關資料,發現網上只有一個大致的官職劃分,並不精確。想去圖書館,圖書館又關門了,把我給氣的。雖然也可以隨便編,但感覺還是要嚴謹一點,我是個怕被抬槓的人。先更後改。

第247章 第四十一章臨安公主性命危急 #

"小的那個。" 鍾璃包紮好了腦袋,脫掉兩隻繡鞋,抱著膝蓋,低著頭,說道:"我在貴府待了許久,上至叔父,下至僕人,運氣都有變差。"唯獨那孩子沒任何變化,不受黴運影響" 不是玲月啊,也對,上天讓她繼承了嬸嬸的美貌,如果再偏愛她,那小豆丁也太可憐了…許七安道: "這麼說,我家妹妹也是有大氣運的人。" 鍾璃緩緩搖頭:"有氣運之人,福源深厚,處處得益。她顯然不是,她是單純的命格硬,不受黴運影響" "府上的人運氣都變差了…聽你這麼一說,我懷疑我這幾天都沒有撿銀子,是不是你害的啊。" 自從接收了鍾璃這個倒黴蛋,許七安就再沒有撿過銀子。"不知道"鍾璃誠實的回答。"我突然有個想法,如果鈴音能免疫你的黴運,那我以後外出就帶著她,我就又能撿銀子了"許七安想了想,提議道:"我們測試一下如何" "怎麼測試。"鍾璃問道。"等著哈" 許七安當即出了門,到前廳把嬸嬸鍾愛的蘭花盆栽捧出來,放在廊道的屋脊上,然後他走向東廂房,側耳聽了一下,確認之後,這才敲門道: "二叔,鈴音睡了嗎。" 二叔困惑的聲音從房裡傳來,道:"在床上鬧騰呢,什麼事。" "沒事兒,你把鈴音帶出來"許七安道。

"好" 許二叔便沒問原因,抱著小豆丁開門,許七安自覺的後退幾步,這畢竟是二叔和嬸嬸的臥室,又是大晚上的,他不好站在門口。"大鍋…" 許鈴音展開一雙小胳膊,自覺的撲向許七安。許七安抱著她往自己房間走,來到頭頂放著盆栽的廊道處,把許鈴音放在下面,道:"你坐在這裡吃糕點,吃完我們就回去" 本來機智的許鈴音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吃東西要坐在外頭,但她一聽有吃的,本來就不多的智商便直線下降。開心的回答:"好噠" 於是許七安就把小小的一隻豆丁放在廊道邊的臺階上,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塊糕點,讓她坐那裡吃。"以我的黴運,盆栽肯定會掉下來"鍾璃低聲說。"嗯"許七安點點頭。他在測試許鈴音的福源,如果鍾璃判斷出差錯,也沒事,他會打飛盆栽,不讓小豆丁受到傷害。幾秒後,屋脊傳來"咕咚"一聲,緊接著,盆栽果然摔下來了。而就在這時,花圃裡竄出一隻橘貓,縱身躍起,一巴掌把盆栽拍開,拍向許七安。許七安側頭躲過,鍾璃沒躲過… 盆栽撞碎在鍾璃頭上。"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回房間包紮傷口"鍾璃默默走開。"貓,貓…" 小豆丁嘴裡含著糕點,指著橘貓,興奮的嚷嚷。"好了好了,大哥抱你回房睡覺"許七安抱起小豆丁返回東廂房,把她交給二叔,然後提醒二叔監督她刷牙。

考慮到這是嬸嬸鍾愛的蘭花,許七安又把碎瓷片、蘭花以及肥土送回廳裡。做好這一切,他來到後院四處張望,看見橘貓蹲在井沿,琥珀色的豎瞳幽幽的看著他。"道長" 許七安靠近,打了聲招呼。"你剛才在做什麼。"橘貓口吐人言。"做個小實驗而已" 橘貓緩緩點頭:"剛才那個司天監的預言師。" 許七安"嗯吶"一聲:"以道長的眼力,應該能看到她頭頂烏雲匯聚吧" "何止烏雲匯聚,簡直是遭天譴之人…"橘貓抬起爪子,捋了捋貓須:"同樣是洩露天機,相比起預言師,巫師體系的卦師堪稱得天眷顧了。"只需受九九八十一難,撐過便能成為卦師" 聞言,許七安捧哏道:"而預言師則要受三千六百劫…嗯。" 許七安忽然疑惑的"嗯"了一聲,皺眉道:"預言師…卦師…這其實是一回事吧。只是稱呼不同" 說著,他求證的目光投向金蓮道長。正因為名稱不同,他之前沒有把"預言師"和"卦師"聯繫起來,但聽了金蓮道長的話,許七安猛的意識到,兩者似乎是一個意思,只是名稱不同。就好比"女神"和"海王",稱呼不同,但做著同樣的事:養備胎和養魚。橘貓放下爪子,乖巧的蹲在井沿,模樣看起來頗為可愛,可惜說出來的聲音是個糟老頭子:"呵,看來你還不知道。

"術士體系只有六百年的歷史,與大奉國運同壽,但你不覺得奇怪麼,武夫體系完善至今,仍然沒有武神。巫師、佛門、道門、儒家都擁有數千年的歷史。"區區六百年,術士體系除了沒有超越品級的存在,九品至一品,非常完善" 是啊,短短六百年術士體系就這麼完善,如果真的從無到有開創一個體系,初代監正得是何等的天縱奇才,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無法超越品級呢…許七安敏銳的察覺到其中的不合理之處,納悶道: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橘貓沒有正面回答,笑道:"我與你說一段歷史,你自己去品" 它先舔了舔爪子,這才說道:"大奉的開國皇帝創業艱難,曾數次被逼到窮途末路,有一年,他去東北找巫神教借兵,承諾說,如果能推翻腐朽朝廷,建立新朝,那麼他將奉巫神教為國教。"中原數萬裡河山也將納入巫神教版圖,巫神教答應了。借了他二十萬精兵,還有許多巫神教高手。"後來那位開國皇帝推翻了腐朽的前朝,打敗了各路諸侯,一統中原。但巫神教並沒有如願以償的成為大奉國教。"因為大奉多了一個司天監,術士體系由此誕生" 許七安腦海裡只剩兩個字:臥槽。

金蓮道長表面說的是大奉開國皇帝過河拆橋的黑歷史…也不能算黑歷史,畢竟自古以來的開國皇帝都是道德底線極低的厚黑之人,正人君子永遠不可能有這樣的成就…其實金蓮道長是在向他透露術士體系的來源。術士體系脫胎於巫師體系。這是許七安根據自己九年義務教育培養出的閱讀理解,做出的判斷。難怪"預言師"和"卦師"的能力如此雷同。對了,類似的操作還有武夫體系和武僧體系。術士脫胎於巫師,並不是不可能的…許七安恍然大悟。並且,他由此展開聯想,發散思路,懷疑初代監正就在當年援奉的巫師隊伍裡。"術士脫胎於巫師,雖然是有巫師的根基,但開創一個全新的體系依舊不易,這背後必的隱情恐怕只有初代監正和大奉開國皇帝知道了…我懷疑這和監正保守的秘密有關。這或許能揭開雲州神秘術士的面紗" 許七安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希望見多識廣的金蓮道長能為他解惑。可惜金蓮道長對許七安,缺乏穿道受液的想法,假裝沒聽見。只有找魏淵或者長公主問一問這段歷史了…許七安岔開話題,道:"道長找我作甚。" 橘貓幽幽的望著他,過了半晌,說道:"路過此地,發現你的福緣消失了,特來看看" 許七安聽完,腦子裡最先浮現的是:。片刻後,浮現的是:。

後一個情緒是他反應過來了,難怪這幾天都沒撿銀子,原來是監正404大法的緣故。"不過見到那個丫頭後,我明白原因了"橘貓說。金蓮道長以為鍾璃的黴運與我的福緣抵消了。許七安沒有解釋,保持沉默。他同樣沒興趣給一個老道士授液。告別金蓮道長,許七安臉色鬱悶的進了屋子,瞪著鍾璃不說話。這女人頭上裹著紗布,臉上也纏著紗布,可憐兮兮的模樣,她察覺到許七安的態度變化,小聲道: "那位道門高手與你說了什麼。" "關你什麼事" "哦"她腦袋微微一低。但許七安不放過她,怒道:"我以前天天撿銀子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能理解"鍾璃老實回答。"但因為你的緣故,監正把我留在京城,屏蔽了我的部分氣運"許七安判斷是部分氣運,依據是他仍能為鍾璃消災擋難。"對不起啊…" 說對不起有用嗎,我一天損失幾百萬…許七安氣道:"你得賠我" "我,我沒銀子"鍾璃羞愧的低下頭。"沒銀子就陪我睡覺吧,我這床很結實,搖不塌的" … 第二天早上,許七安精神抖擻的醒來,無比滿足,床沒塌。這當然和鍾璃無關,他昨晚說的是氣話,雖然監正的行為讓他很心痛,但他沒想過要讓鍾璃體驗破gua之痛。這女人已經夠慘了,許七安的良心不允許他禍害人家。

不過,鍾璃答應回頭送他兩件法器做補償,許七安頓時很開心,睡的格外香甜。洗漱過後,他去前廳吃早膳,遠遠的聽見小豆丁嗷嗷嗷的哭聲。跨過門檻,進屋一看,許鈴音被嬸嬸按在凳子上,揮舞著雞毛撣子,啪啪啪的抽打小屁股蛋。許二叔、許玲月、許二郎面不改色的吃飯,兩耳不聞妹妹(女兒)哭,一心只有粥、包、菜。許七安路見不平一聲吼:"住手。" 嬸嬸不搭理侄兒,她揍自己的女兒,關這小子什麼事。"嬸嬸你這就過分了,"許七安一把搶過雞毛撣子,道:"鈴音還小,你不能這樣打她" "大鍋…" 這一聲"大鍋"喊的掏心掏肺,喊出了親爹般的感覺。"大哥,"許玲月解釋道:"娘心愛的蘭花摔壞了,養不活啦,娘懷疑是鈴音摔碎的" 許七安把雞毛撣子還給嬸嬸,拍拍她的手背:"教育孩子要趁早,現在不打,以後就晚了,嬸嬸打的好,嬸嬸您繼續" "嗷嗷嗷…"許鈴音哭的可傷心了。果然是沒有福緣的娃兒,純靠八字硬。… 隨著湧入京城的江湖人士日漸增多,京城治安一落千丈,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魏淵想出了一個法子。他命人在外城的東南西北各建一座堅固的漢白玉高臺,名曰:豪俠臺。專門給那些"你瞅啥"、"瞅你咋地"的江湖俠客們解決糾紛用。

一時間,抵京的各地人士蜂擁豪俠臺,有仇人在京城的,直接往臺上一跳,然後嚷嚷"XXX可敢上臺一戰,你若不來,便是個孫子"。XXX要是聽到,隔日就會應邀來戰。既有了江湖俠士們解決矛盾的平臺,又不用擔心禍及普通百姓,還可以讓京城百姓們天天有瓜吃,有熱鬧看,拉動了當地的餐飲消費… "魏淵還是有幾把刷子的,是能做政績的官"許七安暗暗點頭,繼續聽許二叔說著巡城時的見聞。此外,沒有仇怨的江湖少俠們也會結伴上臺切磋,博取名聲。而女俠們則對上臺獻藝不感興趣,更熱衷於與江湖盛名的大俠們言笑晏晏,出入酒席。熱衷於找機會攀附京城內的達官顯貴,熱衷於勾搭有潛力的京城學子。由此可見,自古男人和女子追求的東西是天差地別的。男人追求的是一舉成名,女子追求的是一炮而紅。正因為外頭有那麼多妖豔jian貨,許二叔責令二郎沒事不得外出,不能讓那些粗魯的女俠們饞了身子。二郎在家乖乖待著,女妖精們就交給為父了…許七安提取了二叔的核心意思。"二叔,眼下來京的女俠們,有沒有豔名遠播的。

" 許七安說完,見妹妹和嬸嬸表情不對,立刻補充道:"我這是為了防範於未然" 嬸嬸和妹妹再看向許二叔,許二叔眉頭緊鎖,抱怨道:"你這小子,這種問題我怎麼可能知道,我是會關注這種事的人嗎。" 許新年看著大哥和父親飆戲,不屑的"呵"了一聲。用完早膳,叔侄倆結伴出門,牽來坐騎,許二叔摸了摸小母馬,感慨道:"跟了你之後,它好像越來越精神了" "得到了滋潤唄"許七安回答。"嗯。"二叔表達疑惑。"打更人衙門的夥食好啊,餵的精飼料,大麥、黃豆、雞蛋、粗鹽巴"許七安解釋。許二叔一聽,頓時就很眼饞,道:"那咱們換一換,把我這匹馬也送到打更人衙門改善夥食" 許七安連連擺手:"我不換騎" "二叔咱們還是說一說女俠們吧"許七安對江湖女俠們特別上心,大概是前世的江湖情結作祟。說起這個,許二叔如數家珍,"據說現在京城姿容俏麗的女俠數不勝數,但最出彩的有四個,分別是在廬崖劍閣閣主的女兒,人送稱號"蝴蝶劍",不但修為高強,模樣也俊俏。"紅香樓的柳青陽,綽號銷魂手,聽同僚說,那簡直是個勾人的狐狸精。任何男人都擋不住她的魅力" 銷魂手。是我理解的那個銷魂手麼,是挊挊挊的意思麼。

"還有一個是千面女飛賊,長什麼樣沒見過,但據說精通易容之術,每次都以絕色美人的形容露面" 一般來說,這樣的都是醜女。"最後一個更了不得,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女刀客,使的是雙生刀,雷州雙刀門的弟子"許二叔嘖嘖道: "真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俠,如果我年輕二十歲…我還是會選擇你嬸嬸的" 許七安點點頭,心說二叔還是很愛嬸嬸的,拍著他肩膀說:"那些女俠,就交給你二十歲的侄兒吧" 到了衙門,應付點卯,許七安在相熟的銀鑼閔山的堂口吐納修行半個時辰,然後打算帶著手底下的兩名銅鑼去巡街——春風堂一把火燒了,還沒蓋好。"頭兒,我們去哪裡巡街。" "你們知道女俠們喜歡在哪裡出沒麼"許七安問。"自然是豪俠臺,東南西北四座擂臺,如今可熱鬧了,很多內城的百姓都爭相去外城看熱鬧呢" "行,那今天就去南城的豪俠臺"許七安做出決定。他剛踏出衙門,就見一騎狂奔而來,馬背上坐著的侍衛,穿的是宮廷差服,是臨安的侍衛。"許大人。" 那侍衛見到許七安,大喜過望,猛的勒住馬韁,急停下來。"許大人,二殿下請您火速入宮" "什麼事"許七安沉穩問道。"二殿下說,人命關天的大事,她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侍衛沉聲道。"。

" 許七安一邊吩咐銅鑼去牽馬,一邊說道:"宮裡是不是出事了"。

第248章 第四十二章又撿荷包 #

侍衛沒有回答,露出為難之色。他一個小小的侍衛,哪敢置喙宮中之事。許七安沒有為難,四處搜尋了一下,道:"鍾璃。" "我知道了,我會先回司天監的"鍾璃從牆邊冒頭,乖巧的說。"回去的路上…會出意外嗎。"許七安問。"聽,聽天由命吧"鍾璃戰戰兢兢道。侍衛審視著穿亞麻長袍,披頭散髮的女人,總感覺這女人透著一股子楚楚可憐的氣質,讓人分外憐惜。"噠噠噠…" 很快,銅鑼牽著小母馬返回,許七安摸了摸小母馬的鬃毛,它打著響鼻拱了拱主人。"給你開個光"許七安摸了摸鐘璃的腦袋。她有過幾次獨自返回司天監的經歷,也沒見出什麼事。許七安估摸著,小災可能會有,但不會有大災,這裡距離司天監也不算遠。頂多半個時辰的路程。騎上心愛的小母馬,與韶音苑的侍衛並駕齊驅,朝著皇城趕去。侍衛揮舞著馬鞭喝退行人,時而觀察一下許銀鑼,這位公主殿下的寵臣,面無表情,眼神專注的看路,儘管無言,但眉宇間透著凝重。元景帝的後宮肯定一團亂了,皇后為報殺弟之仇,絕不會放過陳貴妃,不,是陳妃…而後者早就對皇后怨念深重,把她當初假想敵那麼多年… "媽的,為什么元景帝的家事要我一個小銀鑼來操心。還不是因為你女兒養的漂亮"許七安暗罵一聲。

快馬加鞭進了皇城,在宮門口被羽林衛攔住,臨安的侍衛是正常返回,但他沒資格帶人進宮。許七安示出裱裱當初送的腰玉,當即就有一位羽林衛過來,領著許七安進宮。按照皇宮的規矩,宮裡有人召喚外臣入宮,羽林衛需要陪同,確保他不到處亂跑。一路無言,快步穿過宮門,穿過廣場,穿過宮牆,終於抵達了臨安的韶音苑。羽林衛候在韶音苑的大門外,裱裱的侍衛則帶著許七安進了裡頭,穿過前院後,在會客的大廳裡見到了臨安。二殿下依舊是繁複精緻的紅裙,髮髻插著金步搖、瑪瑙簪子等華美首飾,甚至還有一頂不合禮制的小鳳冠。圓潤的鵝蛋臉,嫵媚多情的桃花眸,面無表情的坐在哪裡,宛如一個出自大師之手的東方版洛麗塔娃娃。見她無礙,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殿下,怎麼了。" 臨安揮揮手,斥退侍衛和貼身宮女,只留許七安一人。裱裱盯著他看了片刻,"哇"一聲哭起來,委屈的哭腔控訴道:"懷慶要殺我"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許七安嘆了口氣。就說嘛,臨安作為元景帝最疼愛的女兒,她能有什麼危機。所謂生死攸關就是這麼一回事啊,還真是她會做出來的事。"你又去長公主那裡找惹事了。

" 裱裱一邊哭,一邊瞪她:"什麼叫我去惹事了,你把話說清楚" 許七安重新組織語言:"二殿下又去懷慶公主那裡伸張正義了。" 裱裱用力"嗯"一聲,抽著鼻子說:"皇后那個毒婦要殺我母妃,我去找懷慶理論,豈料她也是個黑了心的。竟動手打我" "打你。"許七安皺了皺眉,端詳著臨安,"哪裡。" "她用藤條抽我" 裱裱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藕臂,雪膩的肌膚上有著兩條淺淺的鞭痕。"簡直可惡。" 許七安義憤填膺,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臨安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殿下放心,卑職一定為你主持公道,不會輕饒了那個懷慶" "那倒不用你出手…" 一看許七安的義憤填膺,主辱臣死的態度,裱裱就很感動,說道:"懷慶好歹也是公主,你私自動手,會被宮中禁軍射殺的" 謝天謝地,殿下您智商還在線…許七安搖搖頭,沉聲道:"殿下少了一根汗毛,對卑職來說就是奇恥大辱,卑職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尋那懷慶的麻煩" 裱裱緩緩點頭,抽著鼻子,說道:"本宮今日尋你入宮,就是為了此事。本宮左思右想,當時明明可以反抗的,可以撲上去抓花懷慶的臉,可我發揮失常了。"思來想去,定是我身邊沒有得力護衛。

你陪我再去一趟懷慶的春藤苑" …許七安表情一滯,感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殿下稍安勿躁,且與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卑職也好斟酌斟酌" 斟酌怎麼悄悄溜走…他默默的想。裱裱便將福妃案結束後,後宮發生的爭鬥,事無巨細的告訴許七安。不出所料,皇后恨透了陳貴妃,處處刁難,這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後宮裡的十八般武藝,皇后娘娘比誰都精通。以前只是沒有用武之地。每天天一亮,她就讓陳妃過去請安,然後可勁兒的挑錯,吩咐手底下的宮女代勞,"批評"陳妃,讓她成為後宮笑談。還有罰跪,掌箍等一系列體罰。"你說皇后是不是蛇蠍心腸"說到恨處,裱裱小手拍桌大怒。你娘把人家胞弟給害死了,皇后當然要和你娘死磕,雖然國舅死有餘辜…許七安皺眉道:"還有嗎。" "當然有,就在昨日,母妃忽然中毒,奄奄一息。景秀宮的下人忙去請太醫,可誰知道,太醫被鳳棲宮的下人給搶走了" "啊。那後來怎麼樣了"許七安一驚。裱裱心有餘悸道:"還好母妃宮裡有儲備解毒靈丹,這才保了一命" 許七安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中毒應該是陳妃的苦肉計,陷害皇后,痛失胞弟的皇后則選擇硬剛,於是搶走太醫,陳妃無奈,只好取出解藥自救。"陛下是什麼反應。"他問道。

"父皇什麼都沒說"裱裱皺著小眉頭,用力哼一聲,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嗯,元景帝的應該是門兒清的,也不管,就讓她們鬧…也不能說沒管吧,至少我暫時沒看出魏公出手的痕跡…如果是魏公出手,陳妃可能已經涼了。許七安猜測元景帝有暗中警告過魏淵。朕的女人們打生打死,是朕的事,你一個外臣,不許插手。許七安覺得元景帝是渣男,自己比他好多了,因為他現在正積極處理後宮失火事件。許七安沉吟片刻,試探道:"皇后為什麼要針對陳妃,殿下您可知。" 裱裱假裝沒聽見,眼裡閃過一絲難過。許七安懂了,心底嘆息一聲。"走吧,本宮要打懷慶去了" 說著,臨安從桌案底下抽出一根藤條。你特麼都已經準備好了啊。許七安驚呆了。"殿下,冷靜點冷靜點…" 他剛想勸,臨安抿著嘴,盯著他:"我知道,你的心其實是向著懷慶的" "瞎說。" 許七安反應很大,拍著胸脯說:"去便去" 兩人帶著宮女和侍衛,直奔懷慶的春藤苑。早晨暖融融的陽光裡,樹枝吐出新芽,穿著素雅宮裙的懷慶,坐在涼亭裡,手裡捧著一卷書。背影曼妙,坐姿筆挺,烏黑秀髮襯著白色宮裙,凸顯出一股素雅知性的文藝氣息。

許七安和臨安氣勢洶洶的殺到,清冷的長公主殿下恍然不覺,自顧自的低頭看書,只是語氣淡淡的吩咐兩邊的侍衛: "閒雜人等若是擾了本宮看書的雅興,格殺勿論" 幾名侍衛單手按刀,也氣勢洶洶的迎了上去,他們不敢對臨安公主動武,把敵意轉移到許七安身上。臨安公主當然不是閒雜人等,但這個小銀鑼就是可以格殺勿論的對象。許七安立刻停下腳步。臨安一見許七安被逼退,當場就慫了半邊,沒了狗奴才撐腰,她肯定不敢單槍匹馬鬥懷慶啊。於是用藤條指著懷慶,嬌斥道:"臭懷慶,你給我出來" "懷慶你給我滾出來" "不要臉的懷慶,有本事過來跟本宮較量" 懷慶公主絲毫不搭理,津津有味的看書。一刻鐘後,裱裱帶著許七安,灰溜溜的走了。許七安扭頭看了眼板著臉,憋屈的直磨牙的裱裱,嘆息道:"算了殿下,差距太大了" 智商差距太大了。懷慶一個簡單的命令就破局了。這樣也好,省的我到時候不好做人…懷慶殿下真是我的貼心小棉襖,輕易為我破解了難題…但你動手打臨安就過分了…許七安欣慰的想。裱裱不甘心,嗚嗚嗚的直跺腳,火紅裙擺晃蕩。送臨安殿下回到韶音苑,陪她玩五子棋,給她講故事,臨近中午,許七安才告辭離開。他是外臣,而臨安是未出閣的公主,不能廝混太久的,更不能一起用膳。

"改日本宮再請你進宮玩"裱裱說。同樣的道理,她不能經常召喚一個外臣入宮,這容易造成流言蜚語。出了宮門,從羽林衛手裡牽回自己的小母馬,許七安騎著她"噠噠噠"的往皇城外行去。"皇后和陳妃之間的矛盾,肯定是無法化解了,陳妃這個女人,自己鬥不過皇后,肯定會慫恿臨安,把她當做對付皇后的矛" "按照懷慶的說法,少女時代的臨安比現在還蠢,陳妃指哪,她就打哪。懷慶不還手,就只有被欺負,一旦還手,臨安就要挨揍,而這一切正是陳妃樂意看到的。"因為臨安受寵,她被欺負了,元景帝不會坐視不管…臨安要是又被欺負,今天這樣的情況,肯定還會發生。"我堂堂海王,不應該被魚牽著鼻子走,我要想個辦法,想個辦法…" 一直返回打更人衙門,許七安也沒能想出辦法,他遷怒的拍了一下小母馬的屁股,都怪它,顛啊顛的,顛的他心煩意亂,不能靜下心來。吃過午膳,他帶著兩個銅鑼到外城巡街,因為距離過於遙遠,還是得騎馬,不能步行。許七安最熟悉的是南城,許家老宅就在南邊,而且這裡還有一個養生堂,是六號恆遠的地盤。"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我的歐皇被動技能,我還得定期給恆遠大師送銀子做慈善呢…" 想到這裡,許七安就萬分惆悵。

… 南城的漢白玉擂臺建在臨河的廣場上,短短兩三天,擂臺表面已是千穿百孔:有比鬥時踏出的腳印、有刀砍斧劈的裂痕。擂臺上有兩名江湖客在廝殺,一位肌肉虯結的糙漢,手裡使一把黑鐵棍;一位是使劍的少俠,五官還不錯。雙方你來我往,打的不亦樂乎。擂臺邊聚集了不少吃瓜百姓,以及內行的江湖客。說到武器,普通的江湖人士進城前會被收繳兵刃,然後衙門開一張憑票給你,哪天要出城了,就拿著憑票取回武器。自從擂臺出現後,衙門放鬆了管制,江湖客們想要比武,可以去衙門申請取回兵刃,但必須得在隔天送還衙門,否則就全城通緝。而一些名門大派出身的少俠女俠們,則可以憑自身所屬的門派背書,不繳兵刃,但如果殺人犯事,該門派就要承擔責任。許七安目光掃過全場,沒發現比較優質的女俠。"許大人,在外頭看戲的都是普通人,有身份有地位的,都在周邊的茶館酒樓呢"銅鑼解釋道。你很懂嘛,小老弟…許七安當即掃一眼周邊的茶館酒肆,二樓的瞭望臺確實有許多看客。"走,咱們也找家酒樓…就那家吧"許七安看見一個特別漂亮的女俠了。他剛邁開步子,突然腳上猜到了硬疙瘩,低頭一看,竟是個荷包。這荷包是淺綠色的,繡著同色的紋路,繡著一朵蘭花,有著淡淡的幽香,似乎是女子的貼身物。"。

" 許七安愣了愣,心說我的撿錢buff不是被監正那個糟老頭子404了嗎。"厚,分量還挺足的" 許七安笑眯眯的收入懷中,然後發現邊上一個小孩在看著自己,似乎懊惱為什麼沒看到荷包,竟被別人捷足先登。"看什麼看,哪家的孩子。"許七安抬手,作勢欲打,小孩頓時嚇的轉身逃跑。許七安哈哈大笑,心說膽子真小,我還想給你買串糖葫蘆。進了酒樓,在二樓尋了一張桌子,吩咐小二上酒上菜,許七安對擂臺上的打鬥毫無興趣,眯著眼審視著鄰桌的那位女俠。她穿著粉色的紗裙,露出白皙的脖子,精緻的鎖骨,衣衫不厚,凸顯出高聳的胸口規模。穿衣風格很大膽,妝容同樣精緻,烈焰紅唇,大大的杏眼顧盼生輝,五官自然極漂亮,但那股子嫵媚風騷,才是最吸引男人的。裱裱如果是個正緊的夜店小女王,那這個女人就是正經的夜店女王。那妖媚女子察覺到許七安赤裸裸的打量,也不生氣,反而拋了個媚眼過來。與她同桌的少俠們紛紛扭頭看來。看清許七安打更人的差服後,又假裝沒事的轉回頭。店小二捧著牛肉、花生米、羊肉等下酒菜,以及一壇美酒。"大人,你們的酒菜,請慢用" "小二,給對桌上一壇82年的拉菲,本官請客"許七安朝妖豔女子眨眼。小二沒聽懂,懵了一下。"一壇春意濃" 這是酒樓裡最貴的酒。

"好嘞" 察覺到許七安和"女神"的互動,少俠們心裡酸溜溜的,又不敢朝打更人發火,便將氣撒在店小二身上,怒道: "小二,再有五斤牛肉" "客官,小店沒有那麼多牛肉了" "憑什麼人家可以點兩斤,我們這麼多人,只能點一斤。" 牛肉在這個時代可是奢侈品,都是些老死的、病重的牛,要宰殺還得經過衙門的審核。再加上最近生意極好,因此酒樓裡存貨不多,許七安這邊點的是兩斤。豈料店小二翻了個白眼,有著京城人自有的傲氣:"人家是衙門當差的,客官您今早出門定是沒照鏡子" "…" 兩名銅鑼哈哈大笑:"這幾個憨貨" 這時,許七安看見一個女人登樓,目光在廳裡掃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到自己這一邊,居高臨下,氣勢洶洶的瞪著他。"把荷包還我"。

第249章 第四十三章挑戰銀鑼 #

這女人看起來三十多的樣子,身段普通,姿色更是平庸。同樣年紀的美人許七安見過不少,比如陳貴妃;比如皇后;比如他家的嬸嬸。論顏值論身段,每一位都要吊打這個女子。但她有一股子衝勁,是這些美婦人不具備的。嬌蠻…對,就是這種嬌蠻任性。這種氣質出現在一個老阿姨身上,倒是難得。許七安心裡有數了,嘴上不承認:"什麼荷包。" "淺綠色的荷包,裡頭有二十兩黃金"女人雙手按著桌面,俯視著許七安,咬牙切齒道:"還給我" 黃,黃金。許七安怦然心動,表面依舊平靜,甚至不解:"這位大嬸,你的荷包丟了,關我何事" "大嬸。"她尖叫道。這位嬸嬸氣的臉蛋通紅,耳根子都紅了,睜大眸子,怒火欲噴的瞪著許七安。這反應是怎麼回事,自己多大年紀心裡沒數麼…許七安擺擺手,打發她走人:"我沒撿你荷包,趕緊滾蛋" 女子深吸一口氣,回首喊道:"過來。" 樓梯口,探頭探腦露出一個孩子的臉,正是剛才被許七安嚇跑的孩子,也是目睹他撿荷包的孩子。"就是他,是他撿了荷包,還威脅我"孩子指著許七安,大聲說。周遭的酒客紛紛側目,那位妖媚女子也看了過來,笑吟吟的看戲。"小孩,過來"許七安招了招手。孩子搖搖頭,警惕的盯著許七安。

許七安從懷裡摸出一粒碎銀,屈指一彈,銀子落地後,咕嚕嚕的滾到孩子面前,他笑眯眯道: "你再重新說一遍,剛才我沒聽清楚" 小孩眉開眼笑的撿起碎銀,大聲說:"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 許七安哈哈大笑,"去買糖葫蘆吃" 小孩歡天喜地的下樓了。兩名銅鑼跟著大笑,戲謔的看著姿色平庸的女子。周遭酒客也挪開了目光,沒有興趣再看,繼續關注擂臺上的比鬥。即使是初來京城的菜鳥,也知道打更人是京城地頭蛇,惹不得。這女人一看便是頭髮長見識短,不知道打更人的厲害。別說撿了你的荷包,便是把你拖到包廂裡臨幸,你若是沒有後臺,也沒轍。女人盯著許七安看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居然有些難以言說的嫵媚。她大大方方的坐下來,拿起許七安沒用過的碗筷,旁若無人的吃了起來,似乎是真餓了,開始吃的有些急,墊完肚子,吃相立刻變的優雅。等她喝了一杯小酒,瞅著許七安,冷笑道:"咦,這位大人不將小女子五花大綁的押到衙門麼。" 許七安平靜回應:"大嬸,幾口飯而已,不至於" 這女人估摸著是到了飯點肚子餓,一摸荷包不見了,便原路尋找,找到了他這裡。大嬸…她又有些咬牙切齒。

"哼,我說他是躺在長輩功勞簿上的膏腴子弟吧,否則年紀輕輕怎麼可能當上銀鑼"邊上的一位少俠壓低聲音,恨恨的說。那與嬸嬸一般年紀的女子,聞言,挑釁似的斜了許七安一眼。"沒錯,連一個大嬸的荷包都貪,便知不是好東西"另一位少俠低聲說。女子一聽,面無表情的說:"你好歹是個銀鑼,別人在背後腹誹議論,不生氣嗎。" 這女人還挺小心眼的…許七安笑著問道:"你覺得該怎麼辦" 女人怒道:"統統送入打更人大牢" 這話給鄰桌的少俠們聽見了,但他們沒有抬槓,默契的噤聲。終究還是不敢惹打更人。"這就過分了,人家只是碎嘴幾句"許七安說完,補充道:"瞧著窮酸樣,也榨不出幾兩銀子,浪費精力" 少俠們敢怒不敢言。女人不再搭理許七安,一邊小口喝酒吃菜,一邊興致勃勃的看著擂臺上的武夫打架。許七安之所以沒趕走這位有意思的大嬸,是覺得她不像外表看去那麼普通。重申一下,她外表確實很普通,沒有豐腴誘人的身段,沒有美豔動人的外貌。但她的身份應該是不普通的,正常人不會帶這麼多銀子出門,半斤八兩,二十兩的話大概是一斤出頭。不算重,即使是個孩子,也能負擔起這點微末的重量,但二十兩銀子對普通人家而言,相當於一年的積蓄。如果是黃金,那就是難以想像的巨款。

而這位大嬸,穿著普通婦人的衣衫,頭髮倒是烏黑靚麗,用一根木簪束起。用許七安上輩子的話形容: 一身地攤貨,一百塊不能再多了。可是,這樣一位普通的大嬸,對於撿到自己丟失巨款的黑心打更人,只是掐著腰瞪著眼,對於許七安撿東西不還的惱怒,更勝過丟失巨款。這是普通人能有的氣度。二十兩銀子,如果換成是許七安自己,已經跟撿錢不還的傢伙玩命了。倘若是二十兩黃金,好了,馬雲已經報警了。"這位大人,小女子能陪大人小酌幾杯嗎。" 這時,那個放蕩妖媚的女人端著酒杯,蓮步款款,扭著小腰走了過來。許七安這才發現她穿的是束腰的長裙,一根絲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蠻腰,這身段,嘖嘖… 他又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大嬸,她穿的就很保守,是厚厚的布衣,又是這把年紀了,身材恐怕好不到哪裡。"當然可以" 許七安連忙示意美人入座,但問題來了,四張凳子都坐了人,有一雙漂亮杏眼的嫵媚女子左看右看,不願入座。她又不敢得罪兩名銅鑼,便目光柔柔的看向女子,輕笑道:"這位嬸嬸…" 大嬸猛的回過頭來,目光極具攻擊性的盯著妖嬈女子,可上下打量一番後,這個三十多的大嬸,竟不屑的"呵"了一聲,扭回頭繼續看比鬥。她剛才是什麼眼神。

她眼神充滿了輕蔑和不屑…妖嬈女人眯了眯眼,還是頭一次有女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以往,她走到哪裡,都是男人視線的焦點。她的一舉一動在男人眼中,是風情萬種,是勾魂攝魄,是血衝頭部。而女人羨慕她,嫉妒她,腹誹她。可這位上了年紀的大嬸,剛才的眼神裡是赤裸裸的不屑。許七安看了眼左側的銅鑼,那銅鑼很懂事,當即拿起佩刀,恭聲道:"大人,卑職巡街去了" 許七安"嗯"了一聲,笑眯眯的做了個請的手勢:"女俠,請坐" 妖嬈女子嫣然一笑,按著裙擺坐了下來。她觀察許七安很久了,這個男人是個不錯的獵物,首先是模樣俊朗,五官精緻如雕刻,雙眼如含星辰,炯炯發亮。高高的鼻梁和濃黑的劍眉,搭配硬朗的臉部輪廓,一股陽剛之氣撲面而來。此外,更令她在意的是許七安銀鑼的身份,年紀輕輕做到這個位置,不是自身天賦過於優秀,就是家中有手握實權的長輩。不管哪一種,都值得她結交、親近。"還未請教大人高姓大名" "許七安…姑娘芳名。" "蓉蓉" 蓉蓉姑娘啊,有牌號嗎…許七安笑道:"好名字,天仙似的名字,搭配天仙般的人兒" 蓉蓉姑娘掩嘴嬌笑,補充道:"奴家還有一個稱號,叫銷魂手" 許七安放下酒杯,反覆打量蓉蓉姑娘,後者被他赤裸裸的盯著,也不在意,反而挺了挺胸。

"久仰大名" 許七安心說,老子這是走了桃花運麼。早上剛聽二叔講過京城最標緻的四位女俠,中午就遇到了。"咳咳。" 他放下酒杯,自我介紹道:"原來是銷魂手蓉蓉姑娘,重新認識一下,本官許七安,家叔在御刀衛當差" 銷魂手蓉蓉一聽,心裡有些失望。御刀衛雖然是京城五衛之一,但職務決定了權力,算不上顯赫的衙門。但許七安下一句話,讓蓉蓉姑娘改變了認識。"當年曾經追隨在魏公麾下,於山海關戰役中屢立功勳。正因為這層關係,我才能在打更人衙門謀個一官半職。"譽王是我世伯,與我父親相交莫逆,父親大人是伯爵,可惜去的早,沒能爭取到世襲罔替的資格,到了我這裡,就只剩一個小小的子爵" 叔父是魏公的親信、父親與譽王相交莫逆、自身即是銀鑼又是子爵…蓉蓉姑娘愣了愣,美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許七安。她早聽說京城勳貴如雲,隨便碰到一個傢伙,家裡說不定就有當官。可是,官再高,有魏淵高。身份再高貴,有譽王高貴。一時間,蓉蓉姑娘愈發熱情。前世因為應酬的緣故,他沒少出入夜場,撩撥這類女人得心應手,倒不是饞她身子,許七安只是懷念當初的感覺。偶爾說一些葷話,調侃幾句,這位自稱蓉蓉,綽號銷魂手的嫵媚女子也不會生氣。換成良家女子,早就紅著臉啐他:呸,登徒子。

性格剛烈些的,鋼鐵直女的24k鈦合金巴掌已經呼上來了。這時,蓉蓉看向擂臺,似詢問又似考校的說道:"許公子覺得,這兩人誰輸誰贏。" "自然是那位使劍的少俠"許七安沒有猶豫。"傻子也能看出來"老阿姨冷哼一聲,刷了波存在感。那位使劍的少俠從頭到尾都壓著使斧的漢子打,閒庭信步,劍法精妙,時不時引來吃瓜群眾的喝彩。"練氣境以前,實力的高低看的是體格,使斧的漢子不管氣力還是體格,都在使劍的少俠之上。可為什麼會處在下風。那位少俠劍法也就花架子"許七安說道。老阿姨沒有搭理,但悄悄豎起耳朵。"我猜是演員"許七安揭露事實。"演員。" 蓉蓉沒聽說過這個詞兒。"就是逢場作戲"許七安解釋。蓉蓉恍然大悟,佩服道:"原來如此,許大人目光如炬" 說著,眼神裡配合的流露出崇拜。老司姬了…許七安也沒拆穿,配合著露出得意笑容。蓉蓉姑娘氣息深厚,含而不露,不是弱手,肯定早已看穿擂臺上的伎倆。也就刁蠻的老阿姨還沒看出來,對於許七安的話將信將疑。這時,擂臺上的少俠一劍格開漢子的斧頭,飛起一腳踹中對方胸口,漢子手中大斧脫手,飛出了擂臺。這之後,許久沒有人上臺競技。"我吃飽了,荷包還我"老阿姨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瞪著許七安。

許七安假裝沒聽到,她也不糾纏,只是看了許七安許久,一言不發的起身下樓。"背影其實不賴"僅剩的那名銅鑼感慨道。說完,他發現自己遭許七安和蓉蓉姑娘鄙視了。"小夥子是不是自幼缺母愛啊" 許七安拍了拍小銅鑼的肩膀,接著伸手入懷中,摸出了淺綠色荷包,打開一看,一錠錠黃橙橙的金子。"厚,還真是黃金啊"銅鑼瞪大眼睛,露出狂喜之色:"大人,發財了發財了" 許七安系好荷包的穗子,道:"這種不義之財就別惦記了" 輕輕一拋,把荷包丟出樓外。緊接著,樓下傳來女人的尖叫聲,荷包正好砸在老阿姨的腳尖,她蹲在地上,裙擺散開,眼裡含著一包淚,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恨恨的抬頭瞪著二樓。"大嬸,趕緊回家吧"許七安善意提醒。老阿姨咬了咬唇,撿起荷包,一撅一拐的離開。… 許七安依舊和蓉蓉姑娘過招,雙方致力於把對方養在自己魚塘裡。這個時代的渣女不要太多,她們喜歡賣弄風騷,然後把青年俊彥培養成自己的裙下之臣。這種女人,就是古代版的綠茶。許七安好久沒碰到渣女了,樂呵呵的陪她過招。大概一刻鐘後,擂臺方向忽然傳來怒吼聲:"許七安,給大爺滾下來" "。" 許七安茫然的朝外張望,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的漢子站在擂臺上,此人身高八尺,絡腮鬍,雙眼大如銅鈴。

傲立在擂臺上,氣勢雄渾。縱使是看熱鬧的百姓,也能察覺到這位好漢的氣勢,與之前那些江湖俠客是不一樣的。許七安有些莫名其妙,心說你特麼的是誰啊。"許大人識得此人。" 蓉蓉抿著烈焰紅唇,忌憚的看著漢子。許七安搖搖頭:"不認識" "那就別管了"蓉蓉柔聲道:"此人體表神光閃爍,是銅皮鐵骨境的高手…許大人自然是不怵他的,但周圍都是百姓,交手起來,恐傷無辜" 這話說的委婉,給許七安留了面子。但蓉蓉心裡知道,十個許七安恐怕也不是那位高手的對手。畢竟他是靠著祖輩功績才當上的銀鑼。"打更人銀鑼許七安,給大爺滾出來,磕頭賠罪,不然大爺今天捏爆你的卵蛋"漢子叫囂道。"譁…" 圍觀的百姓和江湖客們譁然起來。原來那許七安竟是名打更人,還是銀鑼。豪俠臺建立以來,終於出現一位江湖客要挑戰衙門高手了。對桌的少俠們先是一愣,而後迅速回過頭看向許七安。他們臉色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幸災樂禍。"出來叫爹,跪下磕頭,否則老子天天上臺來喊。打更人銀鑼許七安,兒子,快滾出來" 漢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全場,周圍的酒肆茶館裡湧出一大群看熱鬧的客人。

第250章 第四十四章女賊 #

許七安起身站眺望臺,手按護欄,眯著眼審視著擂臺上的漢子。無比確認,他並不認識這位叫囂的好漢,更不記得有銅皮鐵骨境的敵人。敵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只是我沒想起來…許七安摸了摸下頜,思考著可能針對自己的敵人。在做人方面,他一直秉承與人為善,以德服人的宗旨。在做官方面,他以剛直不阿,為國為民的大義為信條。這樣一個好人,不應該會有敵人。陳貴妃是個陰險的女人,如果是她要報復我,首選暗殺,不會搞的這麼大動靜…朝堂諸公的話,雖然好些黨派恨不得我死,但眼下的情況不符合讀書人的作風… "他怕了" "廢話,那是銅皮鐵骨境的高手,就他這小身板,一拳就沒了" "所以說,這些依靠祖輩蒙蔭的紈絝,別看在京城耀武揚威,真遇到高手,什麼都不是" 許七安的"猶豫",在對桌的少俠們眼裡,成了畏縮和膽怯。少俠們頓時爽了,他們此時此刻的心理,就好比帶著一位90分的美女去夜店,結果中途來了個趙公子,大喊一聲:今晚消費趙公子買單。90分的優質美人被趙公子的壕氣所折服,轉投趙公子懷抱…可就在這時,天空一聲巨響,真正的大佬降臨,反手給趙公子一巴掌,說: 你不配。雖然打巴掌的不是少俠們,但依舊很爽,看著一個銀槍蠟樣頭的衙內吃癟、丟臉,直戳少俠們的爽點。

想到這裡,他們紛紛扭頭看向蓉蓉姑娘,希冀從她眼裡看到失望,看到膏腴子弟失去高光的模樣。然後想起他們才是潛力股,轉投他們懷抱。蓉蓉姑娘的段位顯然不是少俠們想的那麼淺薄,她露出了關懷備至的眼神,儘管那位除了帥,一無是處的銀鑼背對著她。這時,許七安轉過身,單手按住後腰的刀柄,道:"本官去會一會" "哎。" 蓉蓉姑娘突然貼近,拉了一下許七安的胳膊,在他皺眉前鬆手,歉意一笑,道:"何必跟一個江湖匹夫較勁呢" 許七安沒搭理,搖搖頭,徑直下樓去了。"就算你背景滔天,你好歹也得先找幫手啊,這麼上去,不是白白挨打麼"蓉蓉姑娘嘀咕道。出了酒樓,許七安迎著擂臺走去,拇指輕輕一彈,溢出一縷氣機。那銅皮鐵骨的漢子,以及人群中的江湖客立刻有所察覺,紛紛轉過身看來。待看清許七安的銀鑼差服後,心裡瞭然。正主來了。自覺的退開。吃瓜百姓們沒有這樣的覺悟,依舊圍在外頭。"滾開。" 許七安逮著一個穿布衣的漢子猛踹,踹的他狼狽逃竄,老百姓們這才忌憚的後退了一些,讓開路子。"滾,都滾。" 許七安摘下刀鞘,逢人就打,不管男女老少。"所有人退出十丈,不得靠近…喂,老頭,你別倚老賣老,想不想嘗嘗後浪的巴掌。

"哪家的小屁孩,沒人抱走的話老子拉去賣了…哭什麼哭,非逼老子踢你…大嬸,午膳做了嗎,碗刷了嗎,你就跑這裡來看熱鬧…打你怎麼了,你再年輕二十歲,老子把你賣青樓去" 酒樓,瞭望臺。少俠們手按護欄,看著許七安欺負老百姓的這一幕,義憤填膺。"這狗東西,居然拿周圍的百姓出氣" "有本事上臺去打啊,只會欺負百姓,算什麼打更人。" "草包一個" 許七安不在,他們便可以敞開來罵。一個五官不錯的少俠轉過身,走到蓉蓉身邊,溫和道:"蓉蓉姑娘,咱們回去喝酒吧,關於我師父遊歷北方,劍斬蠻族的經歷,再好好與你說說" "是啊,和這草包二代喝酒有什麼意思,蓉蓉姑娘你看,他只知道欺負百姓"其餘少俠附和道。蓉蓉姑娘端坐著,掃過這些年輕的少俠們,笑吟吟道:"你們覺得他是在欺負百姓。" "難道不是。"少俠們反問。蓉蓉姑娘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江湖有句話:高手過招,閒人退避。說的是高品武者的氣機波動能輕易震死常人,你們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不會吧,不會吧。" …少俠們登時漲紅了臉。"那直接說明情況便是,還不是想藉機欺負平民,發洩情緒"那位邀請蓉蓉的少俠不甘心的反駁。蓉蓉姑娘低頭喝酒,藉此掩飾眼中的不屑。

市井百姓何其愚昧,好言好語的與他們說明利害,他們會聽麼,他們懂什麼叫"高手過招、閒人退避"麼。市井百姓不僅愚昧,潑皮無賴還多。他們只怕官差,對付他們,和顏悅色不如大棒伺候。這些個家境或師門都不錯的少俠們,嘴上說人家是躺在祖輩功德簿上的蛀蟲,其實還不如許銀鑼呢。… 繞著擂臺一圈打下來,總算把那些不開眼的平民給趕到遠處,許七安這才躍上擂臺,拄著刀,睥睨比他高一個頭的漢子,問道: "你是誰的人。" "我是你媽的人"身高八尺的漢子嗤笑道。跟我口吐芬芳。行吧,留口氣,押到打更人地牢裡再教他做人,不怕他不老實交代…許七安把佩刀掛回後腰,按住刀柄,道: "對付你這種六品的螻蟻,本官只要一刀" 何其狂妄。周遭的江湖客們震驚了,六品武者在江湖上也算個人物,而在一些郡縣,那就是武林盟主的地位,一方霸主。縱使京城高手如雲,更有傳說中的一品術士,可六品武者依舊不是任誰都能揉捏的大白菜。"哈哈哈哈" 身高八尺,肌肉虯結的漢子獰笑道:"老子不但要捏爆你的腦袋,你要割下你的舌頭當下酒菜" 瞭望廳,蓉蓉姑娘回頭看了眼自顧喝酒吃菜的銅鑼,蹙眉道:"這位大人,你不是喊人嗎。

" 上司都要吃癟受傷了,他竟吃的這麼香,真難相信是衙門裡當差的,半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嗨。" 銅鑼擺擺手:"一個銅皮鐵骨境而已,有什麼的。你根本不知道我們許大人的強大" "許大人也是銅皮鐵骨。" 蓉蓉回憶了一下,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她有觀察過許七安,體表沒有銅皮鐵骨境特有的神光。銅鑼看了眼少俠們,嗤笑道:"許大人當然不是銅皮鐵骨境,但是啊,他有次當街遭遇刺殺,殺手是兩名煉神境,一名銅皮鐵骨境…你猜後來怎麼樣。" 蓉蓉搖頭。後來當然是沒事,畢竟許七安好端端的活著,她知道銅鑼要說的不是這個。"一刀。" 銅鑼豎起一根指頭。"什麼。" 嫵媚勾人的蓉蓉姑娘沒聽懂。銅鑼指著外頭,淡淡道:"自己看" 砰。擂臺表面崩裂的聲音傳來,蓉蓉姑娘霍然轉身,看見八尺大漢踏裂腳下的漢白玉,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另一頭,許七安弓步沉膝,拇指輕輕一彈。鏘…刀刃出鞘的聲音傳遍全場,清越響亮。以蓉蓉的目力,只看見一道暗金色的細線閃過,隨後是炸散的刀氣,如同一枚枚看不見的鋼針,四處亂射。在地面,在擂臺表面刺出淺淺的坑洞。剛才,許七安要是不驅趕百姓,現在起碼死一片。而在吃瓜百姓和大部分江湖客眼裡,他們只看見許七安似乎拔刀了,定睛一看,又發現刀穩穩的收在刀鞘裡。

但是,那位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大漢,停住了。停在許七安一丈開外,低著頭,難以置信的看著胸口。下一刻,胸口裂開細長的刀痕,鮮血噴湧而出。大漢緩緩跪倒在地,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許七安冷冷道:"我說一刀,就一刀" "譁。" 人群爆發出的嘈雜聲浪,乍一看,就是這樣"譁"的一聲。喝彩聲隨之響起,吃瓜的市井百姓大聲喝彩,聲如鼎沸,小部分喊著快去醫館請大夫。有修為伴身的江湖客,看的是門道,在最開始的譁然後,他們反而集體失聲了。一刀。一刀斬破銅皮鐵骨境的肉身,這位銀鑼的修為,恐怕是五品,甚至四品。"打更人銀鑼許七安…" 他們默默記下這個名字。"怎麼樣,沒騙人吧"銅鑼笑著起身,看了眼面容呆滯的蓉蓉姑娘,道: "這可我是我們魏公提拔的天才,區區一個六品武夫算什麼。即使是朝堂諸公,見了我們許大人,也得客客氣氣" 說完,冷笑的掃了眼目瞪口呆的少俠們,抓起佩刀下樓。… 許七安砍完人後,兩名銅鑼立刻上臺,請示道:"此人怎麼處理。" "抬去讓大夫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帶回打更人衙門,記得用牛毫針封住穴位,瘦死駱駝比馬大"許七安吩咐道。他看向酒樓方向,發現蓉蓉姑娘不見了。"蓉蓉姑娘呢。" "剛才還在啊" 下樓的銅鑼回頭一看,果然不見了。

這不科學啊,我裝了這麼大一個逼,按理說她不是應該投懷送抱秋波暗送麼…許七安遺憾的想。算了,反正也沒想過要發生點什麼。許七安帶著重傷的漢子去了附近的醫館,讓大夫包紮完傷口,便帶著昏迷的漢子返回打更人衙門。半途,他忽然察覺哪裡不對勁,仔細檢查自身,腰牌、佩刀、荷包…都還在。一摸懷裡,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地書碎片沒了。"大人,您在找什麼。"馬背上馱著昏迷漢子的那位銅鑼勒住馬韁,問道。"別吵。" 許七安閉著眼,回顧自己方才的經歷。衣服沒破,排除行走時遺失地書碎片的可能,而且以他的耳力,真掉了也會立刻察覺。打鬥時他只出了一刀,沒有劇烈交手,排除。那麼,就只剩一個可能,被偷了。"那大嬸傻乎乎的,沒這本事…唯一接觸過我的只有蓉蓉姑娘,我下樓前她拽了我一把…" 許七安"呵"了一聲,"難怪剛才不合常理的離開,原來是個小賊啊,銷魂手,是這個意思麼。" 從離開豪俠臺,到目前為止,已經過去半個時辰,按理說人已經逃遠了,京城這麼大,想要追回失物,希望很小。"偷什麼不好,偏要偷地書碎片,這東西可是有GPS定位的"許七安吩咐道: "你們先帶人回去,我還有事" 他要回現場看一看,然後去找金蓮道長。

第251章 第四十五章另有其人 #

與此同時,南城,豪俠臺。一夥江湖人士匆匆趕來,他們聽到消息,說這邊有一位銀鑼一刀將銅皮鐵骨境的武者斬成重傷。江湖人嘛,對這類消息特別感興趣,加上自身就在附近,立刻趕過來吃瓜。只是衝突已經結束,人群也散了七七八八,只留幾個無所事事的閒漢留戀不去。這夥江湖人士來到豪俠臺,觀察了半天,對傳言又信了幾分。理由是——擂臺保存的太完好。以銅皮鐵骨境高手的實力,若是旗鼓相當,那麼造成的破壞是很清晰、明顯的。至少這座擂臺留不下來。"你們看這裡,還有邊上…這些小孔是怎麼回事。"一位少俠說道。"似乎是劍氣,銳利而細小,沒聽說過這種劍法" 說話的是一位千嬌百媚的美人,有著秋水般的明亮杏眼,嘴唇抹著豔麗的紅色,妝容有點濃,卻不顯庸俗,反而增添了她的妖嬈美豔。提問的那位少俠點點頭,如果是氣機造成的,那會是大面積的皸裂。妖嬈女子扭頭看向另一位少俠,嫣然道:"柳公子怎麼看。" 柳公子有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背著一把七星劍。在眼下的京城,能做到武器伴身的,都是有背景的人物。這位柳公子來自大奉武學聖地的劍州,當地一個叫"墨閣"的門派。在這夥江湖人士裡,柳公子的修為最高,是團隊的核心。最關鍵的是,他是個用劍的。

"未必是劍氣,這些孔洞分部不均,宛如潑墨,似乎是劍氣或刀氣撞散,四下攢射時形成" 柳公子說完,招手喊來一位閒漢,丟過去一粒碎銀,問道:"聽說剛才有一位銀鑼只出了一刀,便斬傷了對手。" 閒漢捏了捏碎銀,眉眼間流露出諂媚和喜色,點頭哈腰:"幾位少俠是沒看見,那一刀可了不得… "地上這些孔洞就是那位大人拔刀後出現的,噼裡啪啦下雨似的" 繪聲繪色的把自己的見聞說了一遍。"刀氣撞散後產生的…對手確實是一位銅皮鐵骨"妖媚女子頷首。只有銅皮鐵骨才有這樣的體魄,六品之下的血肉之軀,只會被刀氣斬為兩半。"據我所知,打更人衙門的銀鑼,以煉神境為主,少數是銅皮鐵骨境"另一位女俠說。這位女俠是京城下轄十三縣人士,勉強算半個本地人,對於京城大名鼎鼎的打更人有所了解。"這算不算是衙門高手首次與江湖武夫碰撞。真想見識見識那一刀的風採"妖媚女子笑吟吟道。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馬蹄聲,一位穿著打更人差服的年輕人,騎乘著駿馬,飛奔而來。這夥江湖兒女們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猜測是打更人衙門過來勘察現場的。但那位年輕打更人接下來的動作,讓這夥年輕的江湖俠士們又驚又怒。"鏗。" 那位打更人抽出佩刀,策馬衝向他們。

柳公子臉色微變,擋在同伴面前,一拍後背,七星劍鏗鏘出鞘,飛旋著擋向打更人斬來的刀鋒。年輕的打更人輕輕一削,七星劍斷成兩截,無力墜落,發出"叮噹"聲響。"你…" 柳公子又驚又怒,宗門賜予的法器被毀,心疼的難以呼吸。許七安勒住馬韁,刀指妖媚女子,咧嘴獰笑:"你還敢回來,蓉蓉姑娘,偷了本官的寶貝,不好好藏著,還敢大搖大擺的回來,看來是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本官給你兩個選擇,一,交出寶貝,給本官做妾。二,交出寶貝,本官再把你賣到教坊司" 偷了他的寶貝。少俠女俠們愕然的側頭,看向妖媚女子。銷魂手蓉蓉姑娘,始終笑吟吟的臉龐明顯一滯,緊接著蹙眉,朝同伴微不可察的搖頭。柳公子強迫自己不去看心愛的佩劍,抱拳道:"這位大人,您是不是誤會了" "滾。" 許七安審視著蓉蓉姑娘,髮型、衣裙、妝容都一模一樣,就是她沒錯。"本官耐心有限,給你三息時間,不交出寶貝…"他冷笑三聲。少俠們大怒。蓉蓉姑娘踏前一步,凜然不懼的迎上許七安的刀鋒,柔聲道: "小女子與大人素不相識,更不知道所謂的寶貝是什麼東西,請大人說明白了" 許七安坐在馬背俯視著她,緩緩道:"就在方才,一個時辰前,你與我在酒樓相遇,把酒言歡。

而後趁我下樓比鬥時,神不知鬼不覺偷走了我的寶貝" 話音落下,未等蓉蓉姑娘回應,柳公子以是憤怒的開口:"絕無此事,蓉蓉姑娘始終與我們在一起,根本沒來過這裡" 其餘少俠們紛紛作證。許七安皺了皺眉,心說我是碰上團夥作案了。但看他們語氣、神態,又不像是說謊,精通微表情心理學的許七安這份眼力還是有的。除非他們都是影帝影后級別…可惜儒家的魔法書也在地書碎片裡,不然直接施展望氣術就能看出他們有沒有說謊…許七安沉吟片刻,道: "爾等隨我回打更人衙門,有沒有說謊,到時本官自有判斷" 怎麼可能。少俠女俠們臉色微變,他們開始懷疑許七安的真實目的。作為有門派背景的江湖人士,他們有足夠的閱歷和經驗,深知論起江湖套路,有官府背景的高手更陰險更歹毒。他們依仗自身勢力,做欺男霸女強取豪奪之事,輕而易舉。銷魂手蓉蓉姑娘,憑藉美貌在京城小有名氣,誰知這個年輕的銀鑼是不是覬覦美色,故意以寶物丟失為由,欲將他們帶去衙門。進了人家的地盤,生殺予奪,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閣下真當我們是砧板上的魚肉。"柳公子眯著眼,冷笑道。其餘幾位少俠沒有說話,但同時按住了刀柄、劍柄。

江湖人雖然忌憚官府,但同樣有著桀驁的性格,真逼急了,即使官府的人他們也敢死磕,大不了以後成為通緝犯,流浪江湖。要不怎麼說武夫以力犯禁。這時,躲在一邊的閒漢,看到銀子的份上,小心提醒道:"他就是在擂臺上一刀砍傷對手的銀鑼" 少俠和女俠們身軀一僵,臉色呆滯的回頭,看了一眼閒漢。然後,僵硬著脖子,一點點扭過頭來,看著許七安。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消失,他們再也生不出魚死網破的念頭。蓉蓉姑娘深吸一口氣,澀聲道:"這位大人,既然我偷了你的寶貝,那我一人隨你回衙門,此事與其他人無關" "不可。" 同伴們大急。蓉蓉姑娘苦笑一聲,傳音道:"你們應該做的是速去通知師門長輩,想辦法把我救出來" 柳公子沉著臉,用力點頭。你要真偷了我的寶貝,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許七安見她傳音完畢,拍了拍馬背,道:"自己上來。" 蓉蓉姑娘猶豫了一下,咬著鮮紅的唇瓣,躍上馬背。許七安趁機點在她軟腰,只聽美人"嗯"一聲嬌吟,軟綿綿的癱在他懷裡。"駕。" 許七安一勒韁繩,調轉馬頭,揚長而去,留下一群敢怒不敢言的少俠女俠們。蓉蓉姑娘躺在寬敞厚實的胸膛裡,兩側景物迅速遠去,她咬著牙低聲道:"大人準備怎麼處置我。" "按照大奉律法,偷竊者,笞五十,原數償還失主。

無力償還者,斬趾。本官是子爵,偷的又是寶貝,罪加三等,笞一百五十,斬趾,關押三年" 蓉蓉姑娘臉色發白,"京城偷竊罪…是這樣的嗎。" 這和她了解的不一樣。"不,剛才都是我瞎編的" "…" 許七安感覺懷裡的美人似乎如釋重負,他冷笑道:"但進了打更人衙門,怎麼懲罰,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美人的嬌軀一下子繃緊,帶著哭腔說:"我,我真沒有偷你寶貝" 收你點利息…許七安嘴角一挑,道:"銷魂手有什麼神奇之處" 蓉蓉姑娘不答。許七安威嚴的"嗯"了一聲。蓉蓉姑娘咬牙切齒:"你果然覬覦我美色" "。" 許七安只是想了解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自己的感知,偷走了地書碎片。"蓉蓉姑娘雖然天生麗質,但也不要小覷男人啊,論美貌的話,本官家裡就有兩位遠勝於你的" 許七安說著,上下其手,在她身上一陣摸索。蓉蓉姑娘臉紅耳赤,眼裡含淚,她仿佛知道了自己即將迎來什麼命運,只希望同伴能及早請來長輩,救她脫離苦海。咦,我的地書碎片不在她身上… 小母馬不愧是戰馬級別的良駒,託著兩人,速度絲毫不慢,飛奔著抵達了衙門。許七安把馬韁交給守門的侍衛,拽著蓉蓉姑娘進了衙門,來到銀鑼閔山的堂口,吩咐吏員將她五花大綁。

"去司天監請白衣術士,就說是領了我的命令" "是" 待銅鑼離開後,閔銀鑼起身,繞著蓉蓉走了一圈,詫異道:"哪綁來的美人兒,瞧這身段,這臉蛋,嘖嘖…" "賣到教坊司,訓練一年半載,可以當花魁"許七安點評。"花魁可不是靠臉蛋"閔山搖搖頭:"首重才藝,其次才是美色" "那算了,留在衙門給咱兄弟耍吧" 蓉蓉姑娘強裝鎮定,但俏臉已然發白。口嗨了幾句後,許七安說明情況:"這女人偷了我的寶貝,不愧是銷魂手,神不知鬼不覺,我竟沒有察覺" "她就是銷魂手啊。" 閔山恍然大悟,旋即納悶道:"銷魂手跟偷東西有什麼關係。" "嗯。"許七安一愣。"所有進京的江湖人士都有備案,銷魂手蓉蓉,出身豫州青海郡的萬花樓,那是一個女子幫派,以煙視媚行,禍害男人聞名。但其實與她們修行手段有關" "採補。"許七安問。"不是,據說是能牽動人的情慾,令敵人失去鬥志,修行的絕學似乎叫…"閔山記不太清楚了。"六欲大(河蟹)法"蓉蓉姑娘抬了抬下巴。"那你怎麼偷的寶貝。" "我沒偷你寶貝" 不多時,離去的銅鑼領著一位白衣術士返回。許七安指著銷魂手蓉蓉,道:"問她,有沒有偷我東西" 白衣術士瞳孔亮起清光,按吩咐問詢過後,搖頭道:"許公子,她沒說謊" …許七安懵了一下。

"搜身,看有沒有屏蔽氣息的法術" "許公子,沒有" "問她,有沒有和我在酒樓喝過酒" "許公子,沒有" 許七安心說,特麼的怎麼回事。我是見鬼了麼。惱怒過後,他靜下心來分析,偷我東西的肯定是蓉蓉,不會是那個大嬸…這案子最大的問題是出現了兩個蓉蓉。眼前這個蓉蓉沒有見過我,而我確實見過蓉蓉。髮型、衣裙、容貌完全一致,連眼神和談吐都惟妙惟肖…雙胞胎。不可能雙胞胎也不可能完全一樣。易容。如果是易容的話,瞞不過我的眼睛。困惑之際,蓉蓉姑娘突然說:"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誰了" … PS:後面有一個單章,本來想寫在章節末尾,但字數較多,不坑你們錢。提前說一下,主要是防止大家以為還有一章,產生巨大失望,以致於口吐芬芳。先更後改。愉快的單章時間。看了一下昨天的本章說,有讀者說主角沒有目標,欠缺內驅力。這個我解釋一下,其實在主線推動方面,有兩種寫法:其中一種是顯性主線,所謂顯性主線是作者一開始就明確告訴讀者。咱們拿現在最火的詭秘之主舉例,第一卷的主線是筆記本,一開始就明確寫出來的。主角一直在為尋找失蹤的筆記本而努力。第二卷,主角復活後佔卜,升級和復仇的希望在貝克蘭德。

第三卷,為了升級去海上冒險…一直到結尾,每一卷的主線作者都是在開頭就直白的寫出來告訴讀者,然後才開展劇情。你們想想,是不是這樣。另一種寫法是隱性主線,不會直白的告訴讀者,但所有的衝突點,所有的矛盾點,都提前埋下了伏筆。等劇情緩緩展開的時候,讀者會發現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絲毫不突兀,甚至覺得就該如此。不妨回想一下,第一卷京察風雲,是不是有海量的伏筆。當然,有些書確實是沒主線,想到什麼寫什麼。但我這本不是。隱性主線的優點就是,你們永遠不知道後續劇情是什麼,可能是喜劇,可能是一把刀子。缺點是有時候讀者會感覺沒有目標,因為劇情還沒到。就拿打更人第二卷的內容舉例,你們根本不知道它的主線是什麼,所以猜不中它的結尾和過程。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從閱讀體驗來說,是世界在推著主角走,是歷史的滾滾洪流在前進。而顯性主線的寫法,你們早就提前知道他的結局,不知道的是過程。這套理論是我自己瞎捉摸出來的,但寫法早就存在,拿四大名著舉例,顯性主線:西遊記、三國演義。隱形主線:水滸傳、紅樓夢。西遊記和三國演義我們都知道他的主線,知道了他的結局。不知道的是過程。水滸傳和紅樓夢則是隱性的,梁山好漢和賈府的結局,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

如今的網文,大多都是顯性主線。開書之前,我有明確思考過這個問題,選擇採用隱性主線的寫法後,我就站在整個世界觀的角度去寫,淡化主角的目標。讓局勢去推動劇情。

第252章 第四十六章贖人 #

許七安坐在大椅上,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道:"說說看" 蓉蓉姑娘抿了抿紅唇,道:"許大人既然聽說過我的名頭,想必對千面女飛賊的也不陌生吧" "聽說過"許七安摸著下頜,看著她:"你是說,偷走我寶貝的其實是那位千面女飛賊。"閔銀鑼,幫我把那女飛賊的資料找過來" 閔山轉而吩咐吏員去找,一盞茶時間後,吏員捧著一本冊子過來,翻開對應的頁面,遞給許七安。千面女飛賊的資料不多,只記載著對方是一名極厲害的竊賊,獨來獨往,不知師門和底細,犯下大小案件無數,從未落網。這段記載給許七安提供了兩個信息:第一,對方不是一般的竊賊,連犯大案,從未失手。第二,女飛賊的領域僅限於偷竊,沒有太大的破壞力,所以打更人衙門寥寥幾筆記錄,並不重視。"是個專業性很強的飛賊呀"許七安合上冊子,還給吏員,朝著五花大綁的蓉蓉姑娘問道: "千面女飛賊為什麼易容成你的模樣。" 蓉蓉姑娘冷笑道:"誰知道呢,許是嫉妒本姑娘長袖善舞" …看來是撕逼過的,所以被報復了。許七安抓起佩刀掛回腰間,說道:"閔銀鑼,人就交給你了,我沒同意之前,不能放人,誰來都沒用" 交代過後,許七安匆匆出了衙門,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奔向外城。

只有找金蓮道長親自出面了,好在他知道金蓮道長的住處,雖然從未去過。日頭漸漸西移,再過一個時辰就宵禁了,他得趕在宵禁前找到女賊,奪回地書碎片,不然就只能回衙門,求魏淵籤搜捕令。金蓮道長住在北城,一座臨河的小院裡,特徵是主屋的屋頂站在這個小小的稻草人。許七安抵達這裡,叩響院門,裡頭靜悄悄的,無人應答。"道長出門了。" 許七安翻牆進院,推開主屋的門,屋子乾淨整潔,床榻上,金蓮道長面容安詳的躺著,仿佛去世了。許七安喊了幾聲"道長",見他沉睡不醒,便知這老貨又上貓出去溜達。怎麼突然就養成這種怪癖了…這該怎麼辦啊,道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許七安皺眉思考片刻,有注意了。他信步來到床榻邊,抬起手,左右開弓,啪啪啪的扇道長的耳光。金蓮道長作為一個成熟的江湖前輩,應該懂得怎麼保護自己的肉身,他必定留了後手,只要肉身受到傷害,他就能立刻感知,甚至… "啪啪啪。" 房間裡只剩下巴掌聲。過了許久,許七安聽見門口傳來金蓮道長不摻雜感情的聲線:"你在做什麼" 巴掌聲立刻停止,許七安驚喜的回過神,望向門口,道:"道長,您回來了" 一隻橘貓站在門檻邊,幽幽的望著他。

許七安見金蓮道長不說話,忙解釋道:"我有急事找您,但您不在院裡,我猜您肯定在肉身上留了後手,只能出此下策" 橘貓依舊是不摻雜感情的聲線:"那你有沒有猜到,你進入院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感知到了" 甚至金蓮道長在我入院時就感知到有客人來了…許七安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橘貓點點頭,邁著優雅的貓步進屋,躍上床榻,問道:"什麼事" "我的地書碎片被偷了" 當下,將自己如何遭遇千面女賊,如何錯抓蓉蓉姑娘的事,告訴了金蓮道長。"地書碎片認主之後,外人無法看到傳書,也取不出裡面的東西。你大可放心"橘貓很鎮定。"那我從你手裡得到它時,是無主之物。" "被地宗道首抹去烙印了" 許七安點點頭,這些事他早已知曉,"事不宜遲,我們去追回地書碎片吧" "隨我來" 橘貓躍下床榻,竄出了屋子,許七安追出去後,發現它蹲在馬背上,側著頭,靜靜的等待自己。道長為什麼不肉身出動。即使上貓是癖好,但現在是去辦正事…難道對他來說,肉身出動和元神出動沒有區別。懷著疑惑,許七安解開馬韁,摸了摸小母馬的臉,心說委屈讓別的男人騎一次。噠噠噠… 小母馬在寬敞的街道狂奔,行人自覺的退避,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堵路中間。這是一個人讓車的年代。"左轉。" 橘貓忽然說。

許七安調轉馬頭,控制著小母馬完成漂亮的漂移,轉向左邊。在金蓮道長的指揮下,許七安從北城轉到東城,來到一間客棧外,金蓮道長說道:"地書碎片就在裡面" 他說話的時候,許七安感覺到了一股血脈相連般的感覺,玄而又玄,明確的感應到了地書碎片的位置。地書碎片和宿主在近距離內,能產生交感。… 客棧的某個房間裡。化著濃妝,有一雙大大的杏眼,眼波柔媚的女子坐在桌邊,一手託腮,一手把玩玉石小鏡。"為什麼無法使用這個寶貝。" 冒牌的蓉蓉姑娘端詳著地書碎片,它乍一看平平無奇,但作為盜門唯一傳人的她,對寶物有敏銳的直覺。搜尋寶貝,是盜門弟子的天賦技能。鏡面有許多奇怪的紋路,箱子、銀票、軍弩、銀錠…她憑藉多年的"尋寶"經驗,很快有了猜測: 這是一件滴血認主的法寶,且自帶儲物功能。"蓉蓉"姑娘心頭立刻火熱,沒想到一網撈上來這麼多大魚,不但得了一件寶貝,裡頭還有一筆巨額財富。"怎麼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 冒牌蓉蓉握著地書碎片,哐哐哐敲擊桌面。需要滴血認主的法寶,她從未見過,對此束手無策。當然,有一個原則是不變的,但凡是儲物法器,只要毀掉法器,儲存在內的物品會自動脫落。可這是一件滴血認主的法寶啊,價值難以估量,肯定不能做殺雞取卵的事。

突然,房門"咚咚"的敲響。"誰。" "蓉蓉"姑娘皺眉問道,她沒有喊店小二要熱水,房錢也還充裕。"查水裱"外頭傳來男人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蓉蓉"姑娘臉色大變,想也沒想,抓起玉石小鏡揣兜裡,起身跨步,衝向窗邊。"哐。" 她打開窗戶,正要從這裡逃走,卻看見窗戶邊蹲坐一隻橘貓,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看著她。"蓉蓉"姑娘大腦像是被鋼釘嵌入,撕裂了靈魂,她捂著頭,悶哼的坐倒在地。房門被推開,單手按刀的許七安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進入房間。橘貓也從窗邊躍入屋子。"果然是你。" 許七安抽出黑金長刀,架在"蓉蓉"姑娘脖頸,哼道:"千面女賊" "大人,您在說什麼。" "蓉蓉"姑娘靈動的眸子轉動,似乎在思考對策。許七安探出手,輕輕一抓,地書碎片從"蓉蓉"姑娘懷裡飛出,自動落入他手裡。"蓉蓉"姑娘"呀"了一聲,伸手想要挽留,但脖頸一疼,她鬱悶的放棄了打算。這個男人戰力強悍,十個自己都不夠人家一刀砍的。檢查了一遍地書碎片,確認裡面的物品沒有遺失,許七安鬆口氣,心裡的大石隨之落下。鏡子裡的金銀和銀票可是他全數家當了,來到這個世界半年,風裡來雨裡去,好不容易才攢下的家當。都是老婆本啊。

他把地書碎片收回懷裡,接著撤了刀,拉來一張椅子坐下,笑眯眯的審視著灰心喪氣的女飛賊,道: "咦,你不狡辯一下麼" "人贓俱獲有什麼好狡辯的"女飛賊翻了個白眼,嘀咕道: "老娘縱橫九州多年,沒想到竟栽在京城,不愧是天下首善之城,不冤枉…" 說話的語氣、神態,一看就是老江湖,滾刀肉。與之前酒樓裡表現出的綠茶姿態截然不同。酒樓裡是偽裝,現在才是她原本的脾氣。許七安宛如逮住老鼠的貓兒,戲謔道:"狡辯一下嘛,說不定大爺心一軟,就放過你" 女飛賊說變臉就變臉,露出哀婉之色,泫然欲泣道: "小女子也是個苦命人,三歲被爹娘賣到青樓,十歲被迫接客,十五歲被師父看中收為關門弟子,原以為苦日子終於熬到頭,誰知師父也是個人面獸心的,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他…" 許是演技過於逼真,許七安一時判斷不了真假。"行了行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法不容情啊,本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老實回答在" 許七安道:"你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偷走我寶貝的" "這是小女子的看家本事,四品之下,我想怎麼偷就怎麼偷" "那又是怎麼易容的。

"許七安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仔細打量,嘿道: "不是人皮面具,但這張臉肯定不是你的" "這是我們盜門的獨門秘術,叫瞞天過海之術,是真正改變容貌,非尋常易容術能比" "等等。" 金蓮道長突然打斷,琥珀色的瞳孔盯著女飛賊:"你剛才說什麼,你們是什麼門派。" 突然感覺到凌厲殺機的女飛賊,弱弱的說:"盜門…" 金蓮道長看向許七安,冷冷道:"這個女飛賊,就砍了吧" 這是道門被黑的最慘的一次…許七安忍住不停上揚的嘴角,嚴肅道:"你可知道眼前這位是誰。" 女飛賊搖搖頭。"道門地宗的大佬" "以後,我盜門就改為神偷門"女飛賊求生欲很強。門派是說改就改的。許七安愣了一下,見金蓮道長不再說話,繼續方才的話題:"把秘籍交出來" 女飛賊可憐兮兮的表情:"這是童子功,自幼就練的,師父手把手的教,沒有秘籍。我從四歲開始練,練了十幾年才出師" "你剛才不是說三歲進青樓,十歲接客,十五歲成為師父的專屬"惹不起"麼" "…許是大人聽錯了。" 許七安心說,這種江湖老油條的話,果然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易容術的秘籍交出來" 女飛賊認命的點頭:"秘籍在衣櫃裡,我這就去取" 見許七安頷首,她起身走到衣櫃邊,取出一個包袱,道:"秘籍就在裡面" 許七安接過包袱,打開的瞬間,一股綠色氣霧噴湧而出,猝不及防之下,他和金蓮道長吸了幾口,頓時昏迷過去。早已提前屏息的女飛賊,從包袱裡取出一枚瓷瓶,服用裡面的解藥,這才從容呼吸,哼哼唧唧道: "跟姑奶奶鬥,你還差遠了" 說著,洩憤的踢了許七安幾腳,伸手到他懷裡,摸索了幾下,玉石小鏡失而復得。突然,她感覺有堅硬的東西頂在自己後臀,身後傳來許七安的聲音:"果然還是殺了吧" "蓉蓉"姑娘駭然低頭,發現之前躺著的銀鑼不見了。她動都不敢動,知道後臀那裡頂著一把刀。"都提醒你了,這位是道門地宗的大佬,你連自己什麼時候中的幻術都不知道"許七安笑著說:"屁股還蠻翹的" 女飛賊徹底認命。"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葛小菁" … 許七安封住女飛賊葛小菁的穴,五花大綁,丟在馬背上,告別了金蓮道長。橘貓微微頷首,囑咐道:"一路小心" 邁著優雅的步調離開。許七安解開馬韁,正要騎上他心愛的小母馬,誰知小母馬忽然發狂,調轉馬頭,四十五度角旋身,一個漂亮的後踢腿,把許七安踢飛出去。

緊接著長嘶一聲,揚長而去。"。" 許七安灰頭土臉的追上去,趕在它衝撞行人前制服,安撫了好久,小母馬才恢復溫順。"小母馬你不愛我了麼,你被金蓮那個糟老頭子騎過之後,就喜新厭舊了麼" 許七安坐在馬背上,心說我再也不耍心眼了,薑還是老的辣啊。… 回到打更人衙門,許七安把女飛賊押入大牢,警告獄卒不要做多餘的事,這個人他還有用。此時,宵禁已經開始兩刻鐘,天色也黑了。不過對一位銀鑼來說,宵禁形同虛設。"銷魂手蓉蓉可以放了,不過現在宵禁,出不了內城,等明天在處理她吧…" 第二天,許七安騎馬來到打更人衙門,早有吏員等在門口,見他到來,小跑著迎上來,道: "許大人,有一批江湖人士來衙門贖人,是您昨日帶回來的那位姑娘,人就在閔銀鑼那兒呢" 現在才來贖人。我要是個欺男霸女的好色之徒,孩子臥室都灌滿好幾次了…許七安"嘖"了一聲: "我知道了" … PS:哈哈哈,蓉蓉的名字出BUG了,與前文不符,我把前文改了,悲劇的是,好像沒人看出來。我忽然有種將熊熊一窩的感覺,哈哈哈哈。

第253章 第四十七章工具人鍾璃 #

柳公子等人也不容易,蓉蓉姑娘被帶走後,以柳公子為首的少俠女俠們立刻返回客棧,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之同行的長輩。幾位長輩商議之後,沒有立刻趕來打更人衙門要人,而是發動各自人脈,先走了官場上的關係。得知是被打更人抓走,那些在京城地位不低的"人脈"面露難色,但在重金懇求之下,勉為其難答應。可當知道抓人的打更人叫許七安後,一個個臉色大變,直呼:辦不了辦不了。就在這蹉跎了一下午,第二天硬著頭皮拜訪打更人衙門,希望那位惡名昭彰的銀鑼能高抬貴手。銷魂手蓉蓉姑娘的師父,是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臉龐圓潤,頗有些風情,想來年輕時也是一位煙視媚行的美人。她心裡滿是擔憂,深知天底下男人的德行,一晚過去了,也不知蓉蓉遭遇了什麼折磨… 失身還算好的,就怕那是個貪心的男人,鎖在深宅大院裡當個玩物,那才是女人的悲劇。柳公子的師父則是一位沉穩的中年劍客,最大的特點是深深的法令紋,以及湛湛有神的目光。兩位長輩目光交匯,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擔憂和無奈。身在高手如雲的打更人衙門,縱使在桀驁的武夫,也只能收斂脾氣,縮起爪牙。焦慮的了兩刻鐘,直到一位穿著銀鑼差服,後腰掛著一柄與眾不同佩刀的年輕男子跨入門檻,來到偏廳。"你們誰是蓉蓉姑娘的師父。

"許七安掃過眾人,率先開口。中年美婦起身,施禮道:"老身便是" 阿姨謙虛了,這身段這容貌,怎麼會是老身呢…許七安頷首道:"本官已經查明原委,偷竊本官法寶的不是蓉蓉姑娘,而是千面女賊葛小菁。"如今人犯已經緝拿,蓉蓉姑娘,你們可以帶走了" 聽到這話,兩位長輩如釋重負,隨行而來的少俠和女俠們亦是驚喜不已。不過相比起經驗豐富的長輩,他們心思單純一些,兩位長輩心裡再無僥倖,蓉蓉恐怕已經… 但對方能一夜風流後放人,已經殊為難得,只能自認倒黴了。"多謝大人。" 中年美婦感激道。說話間,蓉蓉姑娘在吏員的帶領下,進入偏廳。她情緒很穩定,驚喜的喊了一聲"師父",既沒喜極而泣,也沒一哭二鬧三上吊。中年美婦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只是說道:"沒事了,這位大人明察秋毫,沒有冤枉你" 蓉蓉盈盈施禮,嫣然道:"多謝許大人" 中年劍客咳嗽一聲,抱拳道:"那,我們便不多留了" 說完,一疊銀票從袖子裡滑出,放在茶几上。"銀票帶走"許七安淡淡道。他沒好意思要,畢竟銷魂手蓉蓉,既沒鬧事也沒偷竊,純粹是誤會一場。中年劍客難以置信,有些詫異的審視著許七安,重新抱拳:"多謝大人" 這夥江湖客隨即離開,剛踏出偏廳門檻,又聽許七安在身後道:"慢著。

" 中年劍客頓住腳步,有些不屑,又有些如釋重負,哪有不愛銀子的官差。他轉過身,順勢從袖中摸出銀票,打算重新遞上,卻見的是許七安在桌面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書。寫完,又用拇指蘸了墨子,按了一個手印。眾人迷糊的看著,不知道他要作甚。"本官不喜歡欠別人東西,昨日斬了這小子一把法器,你們拿著這張欠條,去司天監找宋卿,他會替本官賠償一柄法器"許七安抖了抖手腕,宣紙飛向中年劍客。中年劍客接過,告辭離開。一行人離開打更人衙門,美婦人握著蓉蓉的手不說話,倒是一位少俠終於回過味來,有些擔憂的試探道: "蓉蓉,他,他昨晚有沒有欺負你" 少俠們先是一愣,紛紛反應過來,死死的盯著蓉蓉。中年劍客呵斥道:"胡說八道什麼" 儘管他和美婦人都料定蓉蓉失身,但一直刻意不去提及,雖說是江湖兒女,但名節一樣重要。"他沒對我做什麼,我在打更人的廂房裡獨自住了一宿"蓉蓉搖頭解釋,"就是被子有些臭" 一夜過去,她不像剛開始那樣惶恐擔憂,知道那個銀鑼是正人君子。

既然話題說開了,美婦人也不再藏著掖著,狐疑道:"沒欺負你,那他抓你作甚" "那位許大人的寶貝確實被偷了,偷他寶貝的是葛小菁,而他之所以抓我到衙門,是因為葛小菁易容成我的模樣作案,於是才有了這場誤會"蓉蓉說。這倒合情合理… 美婦人蹙眉道:"葛小菁又為何易容成你的模樣。" 蓉蓉恨聲道:"前日我與柳兄等人在酒樓喝酒,曾指名道姓的說過她幾句,千面女賊本就是江湖下九流,專做些雞鳴狗盜之事,怎配與我並稱。"想必那番話傳入她耳中,她便易容成我的模樣,行偷竊之事,藉機報復" "是有這麼回事"柳公子等人點頭。那麼事情的脈絡就很清楚了,那位銀鑼也是受害人,抓蓉蓉完全是一場誤會,絕非是濫用職權的好色之徒。少俠們鬆了口氣。中年劍客頷首道:"方才遞他銀票,他沒要,年輕氣盛就好啊,心中還有正氣" 語氣裡充滿了讚賞。

柳公子想了想,道:"那,師父…法器的事" 中年劍客看一眼徒兒,搖頭失笑:"在京城,司天監還要排在打更人之上,銀鑼身份雖然不低,但僅憑一張紙,就能讓司天監送出法器,天方夜譚" 柳公子難掩失望:"那他還…" 中年劍客呵呵笑道:"年輕人都好面子,咱們不必當真" 中年美婦眸子轉動,提議道:"索性手頭無事,便去一趟司天監吧,也帶孩子們去看看大奉第一高樓" "行吧" … 許七安手裡握著一本泛黃古籍,從地牢裡出來,他剛審訊完葛小菁,向她詢問了"瞞天過海"之術的奧秘。"這女飛賊倒是個人才,先把她留下來,將來肯定會有用。呵,偷我法寶,我既要薅你羊毛,將來還要驅使你做牛做馬,當然,我會讓你吃草的" 春風堂還在修建中,他的堂口同樣在修葺,目前屬於沒有辦公室的銀鑼,只能再去閔山的金玉堂蹭一蹭。來到偏廳,吩咐吏員端上熱茶,他翻開泛黃古籍,津津有味看起來。盜門…哦不,神偷門的易容術確實神奇,與普通易容術不同,它並不是做一張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而是直接改變容貌,方法是製作特殊藥水敷臉半柱香時間,讓臉部血肉發燙,出現"溶化"。然後配合獨有的行氣法門,改變面部五官。效果維持十二個時辰。當然,也可以主動復原。

銅皮鐵骨境的武者,需要三倍的藥水,面部浸泡時間延長一刻鐘,沒辦法,臉皮實在太厚。"這門秘術最難的地方在於,我要仔細觀察、反覆練習。就像畫畫一樣,初級選手要從臨摹開始,高級畫師則可以自由發揮,只看一眼,便能將人物完美的臨摹下來。"是一門需要下苦功的手藝…我最熟悉的人是二叔和二郎,二叔是長輩,還是從二郎開始吧" 一位吏員跨入門檻,恭聲道:"許大人,魏公有請" … 七樓茶室。魏淵站在書桌邊,握著筆,雙目凝神,專心致志的畫畫。魏淵頭也不抬,繼續描繪,道:"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許七安皮了一句:"跟著您,哪有不得罪人的。仇家多的我都數不清" 魏淵"嗯"了一聲:"有這覺悟,將來成就怎麼都不會低" 頓了頓,說道:"你昨天帶回來的那位六品,今早被人帶走了,再好好想想,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許七安無奈道:"我就是想不起來,所以才把那傢伙帶回來的,您怎麼又給放了。" 他在埋怨魏淵。打更人衙門裡,敢與魏淵這般說話的也就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醋罈子,另一個就是許七安。魏淵沒再說話,筆尖在紙上緩緩勾勒,終於,擱下筆,長舒一口氣:"畫好了" "魏公畫的是什麼"許七安連忙湊上去。

畫卷上是一位宮裝麗人,穿著華美的衣裙,頭戴諸多首飾,纖纖玉手捏著一柄輕羅小扇。她有一股說不出的美,不是來自五官,而是神韻。許七安確認不是皇后,便大膽了起來,問道:"這位姐姐好美,可有許配夫家。魏公認識嗎。卑職還沒娶妻呢" 魏淵遺憾的搖頭:"世上無人能畫出她的美,我亦不行" 到最後,也沒說畫中女子是誰,更沒再提得罪人的事,揮揮手把許七安趕出浩氣樓。… 銷魂手蓉蓉一行人抵達觀星樓下方的廣場,再一次被這座大奉第一高樓震撼。此前,眾人已經遠遠的觀望過,確實高聳入雲,直插天穹。近距離觀賞後,才知道這座高樓的雄奇偉岸,緊緊是凸出地表的地基,就有兩層樓那麼高。而一塊塊壘成地基的磚石,比一輛馬車都巨大。站在這座高樓面前,方知自身渺小。"師父,我們進去吧"柳公子悄悄咽著唾沫。"進去。" 中年劍客回頭看一眼徒兒,搖頭道:"為師一人進去便是,你們在外等候。進這司天監可不比大內宮廷容易" 既然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那麼丟人的事,就讓他一個人去做吧。而且,一個人丟臉就等於沒有丟臉,讓晚輩們跟著、看見,那才是真的丟臉。中年劍客理了理衣冠,挺直腰杆,踏著漫長的漢白玉臺階上行。

"花前輩…"望著師父的背影,柳公子問身邊的中年美婦:"我師父能討來法器嗎。" 他還是不甘心,七星劍在墨閣也算排得上號的法器,如今被毀,回宗門後他肯定要被懲罰。最關鍵是,他不可能再獲得一把法器了。而司天監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任何一位江湖客都渴望得到一件司天監出品的法器。巨大誘惑之下,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也依然願意做白日夢。"知道你師父為什麼說那張條子是年輕人要面子的掩飾,讓你別做期待麼"美婦人反問道。包括柳公子在內,一群晚輩搖頭。"因為那宋卿,是監正大人的親傳弟子,在大奉江湖的地位,不啻於皇帝的皇子,明白了嗎" 明白了,所以那個年輕的銀鑼的條子,真的只是一個面子上的掩飾,堂堂大奉江湖的皇子,豈是他一張條子就能指使。另一邊,中年劍客登上漢白玉修建的臺階,進入第一層,九品醫師聚集的大廳。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白衣術士們各自忙碌著,有的烹煮藥材,有的臨摹草藥形態,有的分類挑揀… "你是何人。"一位白衣術士迎上來。中年劍客連忙低頭,抱拳,恭恭敬敬:"在下劍州墨閣的楊玉玔" 劍州墨閣,沒聽說過…白衣術士擺擺手:"你直接說,有什麼事" "我想見宋卿…這是打更人衙門一位姓許的銀鑼交給我的"中年劍客取出條子,謙卑的奉上。

柳公子要是看到師父現在的模樣,必然心情複雜,師父常常對他們這些晚輩重拳出擊,但在一位沒啥修為的醫者面前,卻唯唯諾諾。白衣術士接過條子,展開一看,神色立刻無比嚴肅,丟下一句話:在此稍等。匆匆上樓。這…中年劍客一愣,對方的反應出乎了他的預料。不是,這條子真的能換一把法器。怎麼可能呢。但很快,剛上樓的那位白衣術士返回了,而他手裡拎著的東西,完美的回答了中年劍客的疑問。那是一柄外觀平平無奇的劍,沒有華麗的劍穗,劍鞘和劍柄沒有鑲嵌金箔和玉片。簡單樸質。"給。" 白衣術士伸手遞來,等中年劍客手忙腳亂的接過,他便回頭做自己的事去了。我也該走了…中年劍客沒來得及觀看寶劍,抱在懷裡,默默退出了司天監。"師父出來了"柳公子驚喜道。"還,還真有法器啊。"蓉蓉看到中年劍客懷裡抱著一柄劍。中年劍客來到眾人面前,看了眼懷裡的法器,猶豫了一下,道:"我們離開這裡" 美婦人頷首,目光卻始終停在外觀樸質的寶劍上。眾人行了片刻,身後的觀星樓越來越遠,行至一片僻靜之處,中年劍客停下腳步,審視著懷裡的寶劍。"師父,快,快看看…"柳公子心頭火熱,比看見絕色美人躺在床上還要激動。中年劍客握住劍柄,緩緩拔出,鏘…一泓雪亮的劍光映入眾人眼中,讓他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此劍長四尺,劍身天生雲紋,劍刃散發一陣陣寒厲之氣,指尖輕觸,便立刻被劍氣撕開血口子。"劍氣自生,竟是劍氣自生…" 中年劍客激動的雙手顫抖,眼神狂熱:"極品法器啊,縱使是我們墨閣掌門的那柄秋水寒,也遠遠無法與這把劍相比" 砰砰,砰砰…柳公子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劍氣自生,在江湖上,這屬於一流的法器。"師父,快給我看看,快給我看看"柳公子伸手去搶。"啪。" 中年劍客一巴掌拍開他,拍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完全是本能反應,好像這把劍是他妻子,不容許外人褻瀆。"師父,你為什麼打我"柳公子委屈道。中年劍客想了想,語重心長道:"此劍是一流的法器,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為師剛剛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這把劍,暫且就由為師來保管,讓為師來承擔風險。待你修為大成,再將此劍交還與你。"好了,為師心意已決,你不用再說。當然,為了補償你,為師這把心愛的佩劍就交給你了。這把劍陪伴為師二十年,便如為師的妻子一般,你要好好珍惜它" "…"柳公子一臉幽怨。這一幕許七安沒看到,否則就會和柳公子產生共情,想起他兒時被父母以同樣的理由,保管走無數的紅包和零花錢,損失超十個億。"那許公子,到底什麼身份。"蓉蓉姑娘喃喃道。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她,眾人沉默了下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大概,腦海裡都不由自主的浮現那個陽剛俊朗的年輕銀鑼。中年美婦豔羨的看著寶劍,接著又扭頭看了眼妖嬈嫵媚的徒兒… 她忽然意識到,昨晚什麼都沒發生,才是最大的損失。… 送走蓉蓉這些江湖客後,許七安在偏廳吐納、觀想、修煉心劍、練習瞞天過海之術,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午膳。還是肚子咕咕叫,才把他餓醒。"雖然學的越多,對自己好處越大,但我現在感覺時間不夠用了… "不行,不能再學絕技了,貪多嚼不爛,我始終應該以《天地一刀斬》為基礎,然後學一些互補的輔助技能。"終於明白為什麼歷代皇帝都不走武道,甚至不愛修行,因為沒時間啊,一天就十二時辰,還要處理政務,再天才的人,也會變成仲永" 吃完午膳,鍾璃來了。這位監正的親傳弟子,褚採薇的師姐,裹著粗布長袍,披頭散髮,看不見臉蛋,微微低頭。"你沒受傷真是太好了"許七安拍著她的肩膀。"多謝關心"鍾璃禮貌。從聲線來判斷,她應該是20—25歲,20以下的女子,聲音是清脆悅耳的。20以上的女子,才會擁有性感的聲線,以及女子成熟的磁性。"你沒事就太好了,昨日可有危險。"許七安問道。

"總共遇到三十六次危機,二十次小危機,十次大危機,六次生死危機"鍾璃熟能生巧的姿態:"都被我挺過來了" 這…這習以為常的語氣,莫名的叫人心疼。許七安再次拍拍她肩膀: "辛苦了,字寫的如何。" "尚可" "好,鍾師姐,小弟想勞煩你一件事"許七安笑眯眯道。

第254章 第四十八章揭榜 #

通常來說,只要許七安不提出"今晚陪我睡覺"、"給我生個兒子"這類要求,鍾璃都會滿足許七安的意願。當然,如果監正說:鍾璃啊,你和這小子雙修,渡劫就穩了。這樣的話,鍾璃也能滿足他的意願。不錯許七安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小人,鍾璃要是提出與他雙修,他肯定是要拒絕的,畢竟她是褚採薇的師姐。鍾璃乖順的坐在案邊,按照許七安的要求,鋪開專門用來修訂書籍的紙,研磨,提筆,道:"你說呀" "別急嘛,我要醞釀醞釀…"許七安坐在一邊,端著滾燙的茶杯,作沉思狀。為了杜絕臨安和懷慶再發生衝突,他這位三家姓奴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許七安苦思良久,終於想出對策。臨安不是喜歡聽故事麼,那許七安就給她故事。市井中有不少才子佳人的話本,甚至小劉備,這些能滿足臨安的需求,但許七安覺得,作為一個成熟的海王,應該抓住一切機會,讓魚離不開自己。"書名叫做《情天大聖》,愛情的情,鍾師姐不要寫錯了" 許七安見她沒有動筆,說道:"鍾師姐。是不是頭髮太長看不清,我不要撩一撩。" 鍾璃緩緩搖頭,"好奇怪的書名" 現在的雜話、小說,普遍以"記"、"傳"、"志"來取名,類似於詞牌名,有著一套約定成俗的取名標準。"你別管,按照我說的去寫"許七安擺擺手,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

情天大聖講的是一段發生在天庭的愛情故事,女主角是天帝的女兒,叫做紫霞仙子。男主角則是天宮裡的一名侍衛,是妖族身份。名叫龍傲天。妖族在天庭是最卑微的存在,受到仙人們歧視,只能充當苦力、侍衛,愛好是唱跳唱跳rap。"這裡有個問題…" 鍾璃說道:"龍傲天的名字犯了忌諱,按照書中天庭為尊的背景,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名字" …許七安想了想,只能說道:"咱們不必在意這些細節吧" 故事繼續: 但正是這兩個身份落差巨大的男女,他們意外的相愛了。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等等,"鍾璃頓住筆鋒,皺眉道:"閬苑仙葩指的是紫霞仙子吧,那美玉無瑕就是龍傲天…可他是低賤的妖族,從出身來說,配不上"美玉無瑕"四個字,我覺得要改改" 你特麼是槓精嗎…許七安氣壞了,嘴角抽搐:"你在教我寫書。" 察覺到"護身符"情緒不對,鍾璃識趣的不再說話。故事繼續: 兩人在天宮裡幽會,從拉小手看日落雲霞,到擁抱親吻,再到密室裡滾床單,這一系列經過,許七安說的極為詳細,從開始到結束,細節描述的很到位。在這個時代,類似的禁書也有詳細描寫,甚至還搭配著詩句,許七安抄詩可以,自己寫詩是不可能的,所以沒有班門弄斧。

可是,紫霞仙子和龍傲天的愛情,被一位貪戀紫霞仙子美色的神官發現了,於是告發了兩人。天帝震怒,將龍傲天撥皮抽骨,打入輪迴,世代為畜。而紫霞仙子也被永生永世幽禁在廣寒宮,與寒冷為伴,與寂寞相依。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多少字了"許七安端杯喝茶,潤了潤嗓子 鍾璃心算片刻,"大概八萬字" 鍾璃寫字很快,一寫就是兩個時辰,毫不停歇,往往許七安一句話說完,她便寫完了。普通人做不到這種程度。不愧是五品術士…許七安暗暗咋舌,非常滿意。故事寫的其實很一般,至少在許七安看來很一般,但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商業小說,即使是許七安糙爛的故事,趣味性也比大部分話本強。"早半年遇到鍾璃就好啦,我說她寫,她就是我的語音識別系統,我可以開一家書店,賣話本為生…" 許七安旋即否決了這個想法,首先是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不需要經商了。其次,雞精的收入,每年的分紅就夠他過上妻妾成群的枯燥生活。最後,這種話本如果是在他前世,倒不算什麼。但在這個時代,是要殺頭的。犯不著犯不著。"可以,這篇故事先這樣,下半部我再斟酌斟酌。咱們繼續下一本" 鍾璃手指一顫… 第二本寫的是一位魔界女君和人族書生的愛情故事,許七安直接套用前世霸道總裁的套路,只不過把男女角色轉換。

女君霸道,強悍,睿智又冷酷,人族書生滿腹經綸,但善良溫和,彬彬有禮。霸道女總裁vs傻白甜書生。毫無疑問,這本書是寫給懷慶看的。給臨安看的書,男女主是天庭公主和小侍衛,許七安用心險惡,在誤導臨安的愛情觀和價值觀。當她沉迷小說時,心裡就會腦補出一位英俊瀟灑,能力出眾,說話又有意思的"侍衛"型人物。臨安就會發現,呀,我的狗奴才不就是這樣的人麼,原來真命天子就在我身邊。這是極有可能的,那些養在深閨裡的千金小姐,對才子佳人話本痴迷,夢想著將來的夫婿和話本裡的一樣…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至於懷慶,她是一塊難啃的骨頭,聰明、冷靜、有主見,這樣的女人很難引導。許七安甚至懷疑她不看爛俗的小說,當然,事無絕對。懷慶是個霸道女總裁性格的公主,而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幾乎看不到《霸道女君愛上我》這樣的小說。許七安相信,這必然會引起懷慶公主的閱讀欲望。… 黃昏後,餐桌上。許二郎發現大哥很奇怪,總是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眼神專注而雋永,像是打量寶貝似的。"大哥,你老盯著我看做什麼"許二郎忍無可忍,沉聲道。"我最近愛上的丹青,想臨摹二郎"許七安隨口解釋,依舊盯著許二郎猛看。

原來是這樣啊…許二郎微微抬起下巴,頷首道:"大哥能畫出我十之一二的俊美,便算入門了" 許二叔聽不下去,指頭敲擊桌面,轉移話題:"昨日,聽說你一刀斬了一名六品武者。" 許七安矜持道:"小人物而已" …許二叔看一眼兒子,又看一眼侄子,心說這自視甚高、驕傲自大的風氣,可不是我老許家的傳統。"明兒就是放榜之日吧"嬸嬸看向二郎。"嗯"許二郎點頭。"年兒一定是會元"嬸嬸開心的給兒子夾菜。許二叔看了眼豐腴美豔的妻子,恍然大悟,心說都是這婆娘,把家風給帶壞了。"等杏榜出來後,我們全家一起去看"許七安說。聽到"杏榜"兩個字,許鈴音立刻抬起頭來。"不是吃的"許玲月拍拍她腦袋。許鈴音低下頭,繼續吃飯。晚飯過後,許七安洗漱完畢,拔開一支瓷瓶的木塞,混合清水洗面,面部浸泡了一盞茶的時間,皮膚開始發燙,五官出現"溶化"徵兆。他立刻來到銅鏡前,運轉半生不熟的行氣法門,嘗試改變自己五官。"嘴唇再薄一點,鼻頭稍稍變窄一些…面骨要收縮…眼睛形狀圓一些…" 一刻鐘後,冒牌的許二郎出現了,準確的說,是許二郎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差不多有五分相"許七安對著銅鏡顧盼自憐。

我這個樣子,逮著嬸嬸喊媽,恐怕全家都會信…不不不,收起這個危險的想法,二叔和嬸嬸鬧離婚就不好了…想著想著,許七安嘴角翹起,腦海裡閃過許多騷操作。當然,以後易容成二郎的模樣,去和地書聊天群的群友線下面基,這就很有意思了。到不是因為害怕社會性死亡,純粹是覺得有趣。"生活這麼枯燥,要懂得自己找樂子…好久沒有去勾欄聽曲了" … 春榜又稱"杏榜",因為這個時候,正是杏花的花期。二月二十七,天蒙蒙亮。今夜沒有宵禁,城門大開,街邊士卒來回巡邏,打更人衙門的銅鑼幾乎傾巢而出。無數士子湧入內城,扎堆在貢院大門口,等待著放榜。今年的春榜格外熱鬧,不但有數千名殷切期盼的士子,更趕上了道門的天人之爭,海量的江湖人士蜂擁入城。江湖人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吃瓜。哪裡有熱鬧,他們就往哪湊。這給京城五衛、府衙和打更人衙門造成了極大的治安壓力。到了最後,許平志也沒能陪兒子看杏榜,因為他負責的區域距離貢院有點遠,基於同樣的道理,許七安也要負責另一片的治安。江湖人魚龍混雜,要是存在一些間諜,或者反社會人士,那麼學子們就危險了。嬸嬸和玲月鈴音三位女眷也要跟過來湊熱鬧,二叔只好安排府上的扈從隨行護衛,許七安則認為自己巡守的區域離貢院不遠,可以隨時兼顧。

問題不大。"歷屆的春闈放榜之日,都是這般的熱鬧的。朝廷養士多年,就在今朝" 中年劍客帶著柳公子等晚輩,行走在擁堵的街道,侃侃而談:"為師當年遊歷京城,恰逢春闈,有幸見過這一幕。"當時的會元似乎叫楚元縝,後來更是成了狀元。這次來京,打聽了一下,才知那位狀元郎已經辭官。"哎,時光荏苒,匆匆十年" "哦,辭官不做。"銷魂手蓉蓉好奇問道: "這是為何。我聽說前一甲能進翰林院,成為儲相。大好前程,為何放棄" 中年劍客搖頭。再往前走,幾乎已經沒有路了,到處都是穿著儒衫的學子,以及一些江湖人士。官兵艱難的維持秩序,大聲呵斥。"師父,要不我們騰躍屋頂去看吧"柳公子提議道。"你想被打更人一刀斬落,還是被御刀衛萬箭穿心。"中年劍客沒好氣道。離貢院較近的一處空地,停著一架轎子,披著紅綢,轎便圍著一群帶刀的侍衛,以及兩個嬌俏丫鬟。"春兒,還有多久放榜。" 轎中傳來悅耳溫婉的女子聲音。"小姐,還有兩刻鐘呢" 左邊那個叫春兒的丫鬟,踮起腳尖看了眼遠處的日晷。轎子裡的姑娘是當朝首輔王貞文的女兒,平素最愛參加一些讀書人舉辦的詩會、文會,又是喜歡湊熱鬧的性格,當然不會錯過春闈放榜這樣的盛會。

這位王小姐的才名不小,雖說不如懷慶公主那般驚才絕豔,但若是男兒身,考個舉人是輕而易舉。"也不知道今年的會元是誰"春兒嬌聲道。王小姐笑了笑,微微搖頭。春闈舞弊屢禁不止,雖說還不至於明目張胆,但裡頭的水分很大,會元這個名頭,在老百姓看來噱頭十足,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裡,也只能拱手說一聲: 兄臺壕氣。當然,偶爾也會有飛入雞窩的金鳳凰出現,總該還是有些實至名歸的才子奪冠。這時,另一位沒有開口的丫鬟,忽然指著遠處,贊道:"好俊俏的書生" 王小姐掀起帘子,露出一條縫隙,往外張望。她很快就知道丫鬟說的俊俏書生是誰,因為那人是如此的光彩奪目,即使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連連皺眉,也絲毫掩蓋不了他的俊美。雙眉精緻修長,眼睛亮如星辰,唇紅齒白,皮膚白皙,皮相比大部分女子都要精緻好看。他身後跟著一位瓜子臉的美婦人,穿著華貴的衣裙,髮髻高挽,插著一枚金步搖。美婦人身邊則是一位清麗脫俗的少女,縱使是王小姐這樣自恃美貌的女子,也忍不住驚豔。… 嬸嬸在一群扈從的保護下,沒有受到人群的推搡擁擠,但她有些後悔過來湊熱鬧。除了嘈雜的士子,竟還有許多滿臉橫肉,兇神惡煞的江湖人士。這讓只敢在家裡對侄子和丈夫重拳出擊的嬸嬸,心裡發怵。

她平時外出,就經常招來一些臭男人的目光,只是更加含蓄,而周圍的那些粗鄙江湖客,是赤裸裸的。嬸嬸蹙著秀眉,心裡嘆口氣,有著天生麗質難自棄的無奈。"就在這兒吧" 許二郎停了下來,解釋道:"待會兒揭榜,自然會有人唱榜,我們在這裡聽著便是" 嬸嬸鬆了口氣,拉著二郎的手說:"娘為了你的功名,也是費盡心力了" "…娘辛苦了"許二郎道。杏榜貼在貢院的東牆,也叫"功名牆",隨著時間推移,終於到了揭榜的時辰。首先揭開的是副榜。單是一個副榜,就讓一眾學子興奮起來,有人歡呼,有人痛哭,給在場的人展現了一副鮮活的眾生相。"揭榜,該揭杏榜了" 學子們大聲喊,群情激昂。

第255章 第四十九章捨不得砍你腦袋 #

"第四百六十名,楊振,國子監學子。第四百五十九名,李柱鳴,青州胡水郡人…" 站在"功名牆"下的吏員,大聲唱榜,而在他開口的瞬間,原本嘈雜的聲浪,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數千名學子豎著耳朵聆聽,當聽到自己名字時,或喜極而泣,或振臂狂呼。"二郎,怎麼還沒聽見你的名字。"嬸嬸有些急。"娘,這才到一百多呢"許玲月安撫道:"你不是說二哥是會元麼" 嬸嬸瞪了眼女兒,死丫頭居然連她都敢調侃。"二郎,還沒到你啊" 第五十多名時,嬸嬸更急了,眉頭緊鎖。"再等等"許二郎皺眉。唱榜到前十時,嬸嬸臉色發白,感覺兒子十有八九要落榜。許新年眼裡流露出忐忑和些許激動,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趨勢,想起大哥的那首《行路難》,以及自己平時的積累,二郎心裡還算有些底氣。終於,當那聲傳唱想起:"今科會元,許新年,雲鹿書院學子,京城人" 嬸嬸耳邊"轟"的一聲,宛如焦雷炸開,她整個人都猛的一顫。這一聲"焦雷"同樣炸在數千學子耳邊,炸在周遭打更人耳邊,他們首先浮現的念頭是:不可能。不可能會是雲鹿書院的學子成為會元,儒家的正統之爭綿延兩百年,雲鹿書院的學子在官場備受打壓,這是不爭的事實。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會元怎麼可能會是一位雲鹿書院的學子。

上一個成為"會元"的雲鹿書院讀書人,還是二十年前的紫陽居士。但是,紫陽居士何等人也。那是四品的大儒啊。二十年後再看,他成為會元,乃至狀元,完全是合情合理,人家本就是一條潛龍。但是,換個思路,這位同樣出身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在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一條血路,成為會元。是否意味著他也有大儒之資。一時間,不少人怦然心動。這些人都是榜下捉婿的富家翁,或士大夫階級。榜下捉婿自古便有,到大奉元景年,雖說不算流行,但守著杏榜物色女婿的家族依舊不少。等的就是一位資質出眾,有潛龍之資的讀書人,比如眼下的"會元"許新年。榜下捉婿是戲稱,大戶人家守著杏榜,瞧中那位讀書人,便派人去家中說媒,爭的是時間。一旦說媒成功,婚事便定下來了,別人再想搶,那是搶不走的。禮法重於天的年代,可不是帶著師門長輩施壓,給一粒聚氣散,說毀婚就毀婚。除非不想要錦繡前程。"許新年是哪位。" "許新年許老爺是哪位。" 人群裡,時不時傳來問詢聲。一位學子轉頭四顧,相隔漫漫人海,看見了面容呆滯的許新年,當即大喊一聲:"辭舊,恭喜啊。許新年在那兒呢" 呼啦啦…最先湧過去的不是學子,而是有意榜下捉壻的人,帶著扈從把許新年團團圍住。"許會元可有婚配。本官家中有一女兒,年方二八,美貌如花。

願嫁公子為妻" "本官家中亦有未嫁之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許新年連連後退。春兒墊著腳看了片刻,喜滋滋道:"榜下捉婿真有意思,小姐,沒想到會元是那位俊俏書生" 話音方落,窗簾忽然掀起,氣質斯文,臉頰有些嬰兒肥,甜美暗藏的王小姐探頭張望了片刻,道: "春兒,回去吧" 這一邊,從未見過這般陣仗的許新年,眉頭緊鎖。正要口吐芬芳,喝退這群不識趣的東西,忽然,他看見幾個江湖人不懷好意的湧了上來,衝撞扈從形成的"防護牆",意圖佔母親和妹妹便宜。扈從被逼的連連後退,嬸嬸和玲月嚇的尖叫起來。"住手。" 許二郎大吼道。但是沒用,他根本阻止不了這麼多人。"呵,這般潑皮無賴,本事沒有,渾水摸魚倒是厲害"中年劍客遠遠的瞧見這一幕,頗為不屑。不過他也沒太在意,這種小小的混亂很快就會被打更人和官兵制止,不過那兩個姿容絕色的女子,恐怕得受一番驚嚇了。"住手。"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炸響,這回不是心理上的炸雷,而是真真切切的有雷霆炸響,震的在場千餘人頭暈目眩,耳鳴陣陣。騷亂一下子止住了。貢院的圍牆上,站著一位身穿打更人差服,繡著銀鑼的年輕人。他單手按刀,目光銳利的掃過鬧事的那夥江湖客。與此同時,官兵和打更人擠開人流,終於趕來了。

見到許七安的瞬間,嬸嬸如釋重負,仿佛有了依靠,母女倆鬆了口氣。"把那幾個搗亂的傢伙帶走"許七安把幾個江湖人一個個指出來,周邊的幾個銅鑼立刻上去拿人。底下的學子們認出了許七安,頗為驚喜,喊道:"是許詩魁。" "見過許詩魁。" 許多京城的學子拱手招呼,態度畢恭畢敬,像是在與前輩、師長行見面禮。事實上,許七安確實當得起這樣的待遇,就憑他那幾首傳世佳作,即使是在傲慢的讀書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倨傲。但外來學子不知許七安身份,見他是個打更人,原本頗為不屑,但京城士子們的態度讓他們意識到這位年輕的銀鑼身份不一般。"兄臺,這人是誰。如此張揚,瞧著就是個武夫罷了" "你不認識他……哦,你不是京城人士。這位大人叫許七安,暗香浮動月黃昏的許七安" "……原來是他,果然一表人材,器宇不凡,當真人中龍鳳,令人望之便心生敬仰" 這下,外地學子就知道他是誰了。許七安的"私生飯"還是很多的,憑藉著抄來的詩,在大奉讀書人群體裡收穫海量粉絲。一時間,無數學子拱手招呼,高呼"許詩魁"。"真威風啊……"許玲月喃喃道。"真威風……" 遠處,蓉蓉姑娘望著牆上的年輕人,目光有著敬仰。"明明我才是主角啊……"許新年小聲嘀咕。

………… 許新年不但中了貢士,還是貢士頭甲:會元。這是全家都沒有料到的。嬸嬸開心的就像一隻女裝的範進,差點眼皮一翻暈過去。二叔也很高興,決定要在家裡大擺宴席,請同族和同僚過來喝酒。現在許家闊綽了,流水席擺個三天三夜都毫無壓力。吃完午膳,許二郎擱下筷子,看向許七安,道:"大哥今日還要巡街嗎。" 許七安搖搖頭。他是銀鑼,巡街通常是看心情,而非強制性。而且,現在杏榜已揭,數千學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治安壓力沒早上那麼大了。許二郎頷首,起身,一手抬在腹部,一手別在背後,淡淡道:"那大哥就辛苦些,幫我守著家門,午後必定有討人厭的蒼蠅打擾,我,一概不見。" 這姿勢通常出現在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或者官員身上。嘿,這小老弟還裝起來了…許七安嘴角一抽。許新年的傲嬌性格,就是從嬸嬸那裡遺傳的。不過毒舌屬性是他自創,嬸嬸罵人的功夫很一般,不然也不會被許七安氣的嗷嗷叫。許七安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為許二郎的前程操心。"二郎中了會元,這是我怎麼都沒有預料到的,接下來,就是一個月後的殿試。殿試過後,我埋下的後手就可以啟用(吏部文選司趙郎中)… "留任京城只是第一步,如果想讓二郎成為一個對我有用的人,那就得給他找靠山了。

否則憑他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一輩子也就混在清水衙門了… "魏公現在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了,也不知道這麼重要的位置能不能拿回來。不過,二郎不能投靠魏淵,不能與他有任何瓜葛,否則會和我一樣,打上"閹黨"的烙印。"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必須想辦法給他找個靠山,這樣,我們兄弟將來才有希望雙賤合璧,制霸朝堂" 許七安以前說過,要把許新年培養成大奉首輔,這當然是玩笑話,但他確實有"提拔"許二郎的想法。經歷這麼多事,得罪這麼多人後,這個想法愈發的清晰深刻。首先,許二郎自身天賦極佳,走的是儒家正統體系,心機手段還算不錯,在官場歷練幾年,絕對是一個神隊友。但儒家正統出身的弊端也很明顯——沒媽的孩子。"懷慶公主一介女流,我懷疑她有暗中培植勢力,但二郎要的是一個堅實的靠山,而不是成為一名地下黨。"太子的話,福妃案後我和陳妃這位嶽母決裂了,所以太子不作考慮。而且,太子段位太低,配不上我家二郎。基於同樣的理由,四皇子也pass" 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發現文官集團裡,竟然找不到一個適合的靠山。呼…算了,這事兒不急。

等殿試過後,二郎的事情就暫告一段落,接下來我要警惕的是佛門的使者團,以及李妙真和楚元縝的天人之爭…哎,這種道統之爭最麻煩,許七安捏了捏眉心,低聲說: "而對我來說,儘快晉升銅皮鐵骨境才是最重要的" 他洗了把臉就出門了,許銀鑼日理萬姬,哪有時間給區區一個許二郎看門。騎上小母馬,懷揣著鍾璃碼出來的兩本小說,許七安快馬加鞭進入皇城,並取出臨安賜予的腰玉,在羽林衛的帶領下,來到韶音苑。對於許七安的突然拜訪,臨安表示很高興,讓宮女奉上最好的茶,最美味的糕點招待狗奴才。"殿下近日如何。"許七安問道。臨安嘆息一聲,桃花眸子都不嫵媚了,垂頭喪氣:"母妃日日與我哭訴,說在後宮遭遇皇后欺負,眼見就要活不下去了" 陳妃背後的人呢,不出手幫助的麼…嗯,陳妃是個合格的宮鬥小能手,不至於這般不濟,應該是故意在臨安面前裝可憐,想嘗試曲線救國…許七安詫異道: "皇后欺人太甚,殿下您就眼睜睜看著陳妃在後宮受辱。" "那我又鬥不過懷慶嘛,而且,我覺得母妃也不是像她說的那樣慘"她委屈的說。"你找陛下呀"許七安試探道。"你們先下去"臨安揮退宮女。廳裡安靜了下來,好長時間沒人說話。"狗奴才…" 她綿綿無力的叫了一聲。

"嗯,殿下你說" "太子哥哥被關進大理寺時,我去求過父皇,但父皇不見我,我便在寒冷裡站了兩個時辰,還是懷慶把我趕回去的…" 臨安難過的低下頭,有些自卑的小獸,"那時候我就想,也許父皇並沒有那麼疼愛我。太子哥哥出事後,哥哥妹妹們就不再找我玩,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也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她眉毛聳拉著,那雙澄澈嫵媚的桃花眼黯淡無光,微微垂著頭,哪裡是公主,分明是一個委屈又可憐的女孩。許七安知道這是臨安殿下對他的信任爆棚,所以才在他面前卸下公主的驕傲,展露出來的,不過是一個不算太笨,但也不聰明的女孩。這些事憋在她心裡很久了吧…至少太子出事後她就認識到這個現實了…可她沒有表現出來,依舊維持著她公主的驕傲。直到福妃案結束,她後知後覺的品出了案件背後的真相…當時她的心情是怎樣的。悲傷,無助,失望。這位公主外表嬌蠻任性,其實是個外表兇巴巴的紙老虎,受了委屈只會大喊大叫,而真正扎心窩子的委屈,她又默默承受。本質上其實是個逆來順受的女子,漂亮,但也外強中乾。臨安眼眶漸漸模糊,這些話說出來她心裡就好受多了,雖然狗奴才給不了她什麼,連幫她在懷慶面前主持公道都猶猶豫豫,但他能為自己去得罪懷慶,臨安心裡已經很開心了。

突然,一隻手按在了她腦袋上,揉了揉。臨安詫異的抬起頭,才發現狗奴才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邊,他的眼神裡有哀其不幸恨其不爭的無奈。"殿下,我會陪著你的" 臨安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細若蚊吟說:"你,你別摸我頭…我會生氣的" 許七安大逆不道的違背公主殿下的命令,用力揉了揉,把頭髮給揉亂了。臨安用力睜大桃花眸,瞪著他,似乎用自己公主的威嚴逼退狗奴才。可是她的眸子雖然嫵媚多情,卻委實沒有殺傷力。臨安又低下頭去。嘛,對付這種性格的女孩,適當的霸道,以及死纏爛打才是最好的方式…換成懷慶,我可能被一劍捅死了… 曖昧的氣氛在他們兩人間發酵。許七安及時撤回了手,從懷裡摸出《情天大聖》話本,放在臨安面前,笑道: "這是卑職偶爾間得到的書,挺有意思,公主喜歡聽故事,想必也會喜歡看。不過,千萬不要說是我送的" 臨安注意力頓時被《情天大聖》吸引。"如果覺得在宮裡待的無趣,不妨搬到臨安府,這樣卑職可以天天找你玩,還能偷偷帶你去外頭" 聊了幾句後,他告辭離開。"許七安。" 臨安喊住了他,鼓著腮幫,兇巴巴的威脅:"今日之事,不得外傳,否則,否則…" 想說"否則就砍你腦袋",但又有點捨不得。"知道了"許七安說。

… 許七安離開韶音苑,對羽林衛說,"本官還有要事求見長公主,你領我去" "這不合規矩"羽林衛搖頭。"我可以去宮城外等,這樣就合規矩了"許七安不動聲色的塞過去一張十兩銀子的銀票。羽林衛答應了他,帶著許七安離開皇宮,讓他在宮外等候,自己進去通傳。一炷香不到,羽林衛返回,道:"懷慶公主有請" 許七安嘴角一挑,伸手按在胸口,心說,懷慶啊懷慶,見識一下霸道女總裁和傻白甜小書生的威力吧。肯定能戳中到你的爽點。

第256章 第五十章詩 #

隨著羽林衛來到德馨苑,被告之說懷慶剛練劍結束,正在沐浴,讓許七安在外頭等候。嘿,是聽說我要來,故意沐浴洗澡的麼…許七安心裡口嗨。於是在德馨苑外頭等了兩刻鐘,穿著淺黃色的宮裙的小宮女,邁過門檻出來,柔柔道:"許大人,殿下有請" 進入雅苑,在會客的前廳見到了洗白白的懷慶,她清麗絕美的臉蛋掛著兩抹紅暈,雙眸燁燁生輝。多了幾分女人的嬌媚,少了些高貴冷豔。有種玉美人活過來的感覺。這樣才有女人味嘛,一dayday的冷豔高貴,端著公主的架子不放,一點都不可愛…許七安抱拳: "卑職見過殿下" 懷慶讓宮女奉上茶水,聲音清冷悅耳:"許大人何事找本宮" "卑職的堂弟中了會元,但他出身雲鹿書院,卑職擔憂他的前程"許七安誠懇的請教: "不知殿下有沒什麼良策。" 自己想不通的事,請教聰明人是最好的選擇,要學會合理的利用一切工具人。如果長公主沒有主意,他就去問魏淵。懷慶眸光閃爍,抿了一口茶水,她立刻明白了許七安的意思。這是不想讓許辭舊打上"閹黨"的烙印。狡兔三窟,聰明人永遠不會把籌碼全押在一處。許寧宴雖是武夫,卻聰明絕頂…懷慶笑了笑:"你去過青州,對那裡了解多少。

" "吏治清明,紫陽居士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條…" 說到這裡,許七安忽然明白懷慶的意思,青州而今是紫陽居士的一言堂,有他坐鎮青州,如果雲鹿書院的學子赴青州任職,絕對可以大展拳腳,不被打壓。"青州就是雲鹿書院為儒家學子們開闢的淨土"長公主沒賣關子。這…我就這麼一個世代單傳的弟弟,捨不得他去青州啊。弟行千裡哥擔憂。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卑職明白了" 算了,先讓二郎留任京城,後續再想辦法。或許,他自己就能找到靠山呢。"對了,不知道殿下對話本、小說有沒有興趣。"許七安圖窮匕見。"本宮向來不看那些東西" 懷慶公主高傲的語氣,就仿佛一位女博士說:網文小說。呵,我從不看那種玩意。"卑職找到一本好書,殿下閒來無事可以看看…哦,千萬要幫卑職保密"許七安從懷裡摸出《霸道女君愛上我》,放在案上。懷慶都沒看,只是禮節性的頷首。送走許七安後,她剛想吩咐宮女把小說收起來,自行處理,目光掃過封面時,眸子忽然頓住。霸道女君愛上我…女君。竟然是如此大逆不道的書名…懷慶頓時來了興趣,索性手頭無事,看幾眼也無妨。於是她重新坐下,翻開這本名字大逆不道的小說。故事講的是一個誤入魔界的書生,他才華橫溢,滿腹經綸。但魔界的居民要吃書生,架起油鍋準備炸他。

這時候女君出現了,女君是魔界唯一的讀書人,擁有超高的智慧和文化。她救了書生,將他養在自己的後宮,兩人吟詩作對,談古論今。過程中,女君充分展現了自己的霸道冷酷的作風,但她心裡很在乎那個書生,只是不懂得表現,最喜歡說的口頭禪是:男人,你在玩火。懷慶從來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小說,它沒有任何深度可言,更學不到知識,與她愛看的那些晦澀古籍宛如雲泥之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生活中一些瑣碎的小事,無聊的對話,卻仿佛有特殊的魔力。讓懷慶忍不住想看女君的各種…人前顯聖。對,就是人前顯聖。把男人踩在腳下,把男人養在後宮,用霸道和冷酷的態度對待男人,但就算是這樣冷酷的女君,內心也有柔情。而那書生,對女君千依百順,處處為她著想。還會因為女君和魔界將軍們喝酒而生氣、吃醋。不知不覺,黃昏了,她竟然看了兩個多時辰。懷慶又發現這本小說的一個優點,它,它不需要動腦子。有趣就完了。爽完之後,懷慶忽然湧起了惱怒的情緒,我都幹了什麼。這麼一本沒營養沒知識的書,我竟然看了兩個時辰。這和浪費生命有什麼區別,怎麼能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毫無營養的東西上。她為此產生了深深的罪惡感。

"一本閒書罷了…" 懷慶不屑的把書丟在一旁,起身離開會客廳,幾分鐘後,她又折返回來,把書藏在袖子裡帶走了。絕不是為了夜裡睡覺時再回顧一遍,而是這書不能被其他人看見,便如那些閨中秘本一樣,見不得光。… 同一時間,韶音苑,臨安沉浸在《情天大聖》裡不可自拔。"原,原來男歡女愛是這麼一回事…啊啊啊,狗奴才怎麼可以給本宮看這種東西" 臨安躺在床上打滾,面紅耳赤,看到紫霞仙子和龍傲天滾床單的5000字內容,她一邊嚷嚷著:討厭討厭。一邊逐字逐句的看完,順帶腦補出了畫面。然後她感覺自己身子滾燙,雙腿時不時的摩擦一下,圓潤的臉蛋紅的像熟透的蘋果,桃花眸子本就嫵媚,蒙上一層水霧後,越顯得媚眼如絲,勾人的很。不過男歡女愛之事故事的點綴,故事的內核是紫霞仙子和龍傲天的愛情故事。前面三分之二都是高甜的戀愛,後面三分之一就是刀子。看到龍傲天被撥皮抽骨,打入輪迴永世為畜,而紫霞仙子則永遠囚禁在廣寒宮,臨安就發現枕頭溼了。她抽著鼻子,氣惱道:"下面怎麼沒了。狗奴才,下面怎麼沒了" 憤憤不平的罵完,她招呼宮女進來,說:"本宮要沐浴,準備熱水" "。" 宮女詫異道:"馬上用膳了,這個點兒沐浴。

" 裱裱忽然惱羞成怒:"讓你去就去" 很快,熱水燒好,宮女調好水溫後,服侍臨安沐浴。她白花花的胴體泡在水裡,水面漂浮花瓣,露出圓潤瘦削的玉肩,一對精緻的鎖骨。"你們說,我身邊的侍衛裡,哪個最英俊,最有才華,最有趣,對本宮最忠心耿耿。"臨安忽然問道。"都挺忠心的呀,至於有趣和才華,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如果不是侍衛的話,奴婢心裡就有人選啦" "是誰。"裱裱立刻問。"是許大人呀,許大人模樣俊俏,有才華又有趣,經常逗殿下您開心。他雖然不是侍衛,卻是您招攬的心腹,而且不是讀書人,是打更人,勉強也算侍衛吧" 臨安咬著唇,輕輕撥動花瓣,花瓣散開,她看見蕩漾的水波裡,模糊的映出自己的臉,容貌嬌美,臉蛋酡紅,似乎有些害羞。… 皇城,王府。首輔王貞文的書房,金紅色的夕陽從格子窗外照射進來,年過五旬的王首輔批完摺子,把它們通通掃到角落。然而鋪開一張宣紙,壓上鎮紙,提筆書寫…這時,王大小姐捧著一碗枸杞參湯進來。王首輔沒理會,趁著一股意氣養在胸膛,落筆書寫。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王小姐把參湯放下,湊過來一看,久久無法挪開視線,喃喃道:"爹,您寫出一首傳世名作。

"您這首詩問世,必定滿朝震驚" 作為一個女文青,鑑賞能力還是有的。王大小姐被這首詩裡的氣概折服。王首輔搖頭,端起參茶喝了一口,舒暢的吐息:"這可不是我寫的,是那位新任會元寫的。你今日不是去過貢院麼,沒見到。"據說是一表人才,罕見的美男子" "女兒沒見到,女兒就是瞎湊熱鬧而已"王大小姐矢口否認,目光頻頻望向桌面。"當年把詩詞重新搬上科舉,為父是花了一番心血的,阻力重重啊" 王首輔指頭點在紙張,篤篤作用,笑容暢快:"而今出了這麼一首佳作,為父揚眉吐氣了,也算對得起天下讀書人,對得起先輩,沒讓詩詞瑰寶徹底沒落" 杏榜出來後,許新年的這首《行路難》在閱卷官們傳揚出去,聞者擊節叫好,熱血沸騰。再過幾天的醞釀,這首詩就會傳遍京城,廣為傳唱。"聽說那位會元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呢"王大小姐"不經意"的說道。王首輔沉吟片刻,感慨道:"可惜了" 朝廷文官排斥雲鹿書院的讀書人,他作為首輔,文官表率,在這方面是不容退步的。許新年越有才華,王首輔越警惕,越不會用他。"爹。" 王小姐一邊幫忙收拾摺子,一邊說道:"女兒想在府上舉辦文會,邀請京中有名的士子參加,得以您的名義召集" 文會發起人必定是德高望重之輩,王大小姐沒這個資格。

不過,她在府上舉辦過許多次文會,都是以王首輔的名義召集的。春闈剛過,舉辦一次文會,合情合理。王首輔頷首道:"好" … 清雲山,雲鹿書院。夕陽的餘暉中,官道上,一騎飛奔而來,揚起塵埃漫漫。馬匹在山腳停下,穿著儒衫的學子躍下馬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飛快的奔向山頂。"喜報喜報…" 他一邊高呼,一邊狂奔,很快進入書院。沿途不斷有學子聞聲出來查看,出口詢問,報信的學子一概不理,直奔大儒張慎的書屋。聽聞動靜的張慎早已等待在書屋外,臉色鎮定的看著報信學子。"讀書人要有靜氣,大喜大悲都不能動搖心志" 提點了一句後,張慎露出笑容:"看你神色,想來這批參加春闈的學子,都中貢士了" "先生,何止是中貢士"報信的學子興奮的高呼:"許辭舊中了會元" 張慎以為自己聽錯了,沉聲道:"會元。" 報信學子用力點頭,"這是杏榜提名的書院學子名單,許辭舊確實是會元,千真萬確" 張慎激動的奪過名單,上面寫著本次參加春闈的書院學子的名字,以及排名。最前頭的是許辭舊,第一名,會元。張慎看著名單,半天,突然"嗷嘮"一嗓子,吼道:"院長、陳泰、李慕白…我學生中會元了,我學生中會元了" 報信的學子目瞪口呆。

很快,院子趙守,以及兩位大儒被驚動了,以吹牛逼大法,無視距離,出現在張慎的書屋外。頭髮花白,邋裡邋遢的院長趙守,率先問道:"當真。那位學子中了會元。" "許辭舊。" 張慎自豪道。趙守皺著眉頭,想了想,恍然道:"是那個吵架沒輸過的學子。" "…這說明他口才無雙"張慎說。"恭喜恭喜。" 李慕白和陳泰既高興,又酸溜溜的。雲鹿書院的學子中了會元,自然是高興的,書院裡每一位先生都會高興,甚至手舞足蹈,大醉一場。但不妨礙他們酸溜溜,因為許辭舊是張慎的學生。院長趙守皺眉道:"按理說,不應該是會元啊,辭舊做了什麼文章。" 以往年會試的情況,這一屆肯定存在舞弊,許辭舊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作弊沒他的份兒。可要是說全靠實力,似乎有些牽強。張慎收斂了喜色,"嗯"了一聲:"辭舊的策問經義都是上上之選,但要說驚才絕豔,還差了些" 但不是驚才絕豔的話,又如何讓三位主管官中,至少兩位力挺他。剛才聽到學子報信,他自己都懷疑聽錯了。李慕白見報信的學子還在,招招手,喚他過來,問道:"京城那邊還有什麼消息。"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報信學子立刻點頭,"有的,學生抄錄杏榜後,也覺得許辭舊的會元有些不同尋常,便請一位閱卷官吃了一頓。

"『飯錢』十五兩,正要找書院報銷呢" 幾位大儒頷首,雲鹿書院培養出來的學子,辦事能力都是極強的,更不是迂腐刻板之輩。報信學子說完,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道:"聽那位大人說,許辭舊第三場作了一首詩,深受東閣大學士讚譽。其他考官也很服氣,再加上他前兩場考試成績極好,這才成了會元" 詩。幾位大儒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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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五十一章佛光 #

三位大儒默契的沒有接,而是彼此交換眼神。院長趙守見狀,伸手接過摺疊好的宣紙,緩緩展開,然後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察覺到趙守的異常,張慎試探道:"院長。" 但院長不搭理他,嘴裡低聲喃喃,陷入某種情緒裡,暫時無法擺脫。過了好一會兒,趙守撫須而笑:"好詩。這首詩,我要親手刻在亞聖殿,讓它成為雲鹿書院的一部分,將來後世子孫回顧這段歷史,有此詩便足矣。"今晚你們仨來我雅居喝酒,咱們暢飲到天明" 三位大儒覺得不可思議,院長趙守身為當今儒家執牛耳者,怎麼會因一首詩如此失態。即使是"暗香浮動月黃昏"、"滿船清夢壓星河"這類令人拍案叫絕的佳作,院長也只是微笑讚譽。"你們自己看。"趙守把紙遞了過來。張慎接過,與兩位大儒一同觀看,三人表情倏然凝固,也如趙守之前那般,沉浸在某種情緒裡,久久無法擺脫。"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李慕白忽然老淚縱橫,傷感道: "這首詩,寫的就是我們雲鹿書院啊" 張慎和陳泰兩位大儒握緊拳頭,他們明白院長為何失態,李慕白說的沒錯,這首詩是寫給雲鹿書院的。

回顧國子監成立的這兩百年裡,雲鹿書院進入史上最黑暗的時代,學子們挑燈苦讀,奮發向上,換來的卻是雪藏,一腔熱血無處揮灑,滿腹才華無處施展。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而這最後兩句,簡直是神來之筆,讓幾位大儒豪氣頓生,心情激蕩。詩詞最大的魅力就是共情,完全戳中院長趙守,以及三位大儒的心窩了。"院長…" 張慎咳嗽一聲,從激蕩的情緒中擺脫出來,低聲道:"許辭舊是我的弟子,我含辛茹苦教出來的" "謹言,辛苦了,辛苦了"趙守欣慰道。"為書院培養人才,我張謹言責無旁貸,談何辛苦"張慎義正言辭的說: "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希望院長能滿足" 陳泰和李慕白瞬間警惕起來。趙守溫和道:"什麼要求。" "您親手刻詩時,記得要在辭舊的署名後,寫幾個小字:師張慎,字謹言,荊州人士" 趙守還沒回答呢,陳泰和李慕白搶先說道:"我反對。" 張慎大怒:"我學生寫的詩,管你什麼事,輪得到你們反對。" "狗屁。" 兩位大儒吹鬍子瞪眼,毫不客氣的拆穿:"你學生什麼水平,你自己心裡沒底兒。這首詩是誰寫的,你敢說的不知道。" 張慎當然知道,許辭舊是他學生,自己學生幾斤幾兩,當老師的比誰都清楚。

至於許辭舊是怎麼猜中題的,張慎的想法是,許七安請了魏淵幫忙。"。" 趙守心裡閃過問號,揮手隔絕了旁側報信學子的聽覺,沉聲道:"你們剛才說什麼。這首詩不是許辭舊所作。" 陳泰哼了一聲:"許辭舊擅長策論,詩詞平平無奇,如何做出這等振奮人心的佳作" 李慕白接茬:"還不是我的學生許七安作的" "什麼時候又成你學生了"張慎嗤笑道:"那也是我的學子,所以,不管如何寫我名字都沒錯" 三位大儒嘰裡呱啦吵起來。院長趙守聽了片刻,大概明白了,這首詩並不是許辭舊所作,而是他那位被儒林譽為詩魁的堂哥做作。這麼說來,許辭舊也作弊了。"對了,咱們這位會元主治什麼。"趙守問道。儒家講究人品,等級越高的大儒,越注重品性的堅挺,說白了,每一位大儒都有著極高的人格操守。但這不代表儒家全員聖母婊,除非在立命境時,立的是聖母婊的"命",不然的話,小節可以失,問題不大。但作弊並非小節。"治國和兵法。"張慎道,他本來就是以兵法著稱的大儒。治國是每一位儒家學子都要學習的"技能",在這個基礎上,儒家學子可以再選擇1—2個主修的"課程"。有些學子主治《禮記》,有些學子主治《中庸》,許辭舊主治《兵法》。

趙守聞言,放心的點了點頭,主治《兵法》的話,那沒有問題,不會對未來的晉升造成影響。"你們不必為一首詩爭論,我想,那許七安是借堂弟之手,將此詩贈予書院。這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大的回饋"趙守說道。"院長說的是"三位大儒齊聲道。等以後在找許寧宴討要佳作…三位大儒又同時心想。另外,他們很默契的在心裡補充一句:卑鄙小人楊恭。… 第二天,許府大擺宴席,宴請親朋好友,按照許新年的意思,府上為三部分客人劃分出三塊區域:前院、後院、中庭。中庭裡坐的是他的同窗好友,後院外人不方便進,所以坐的是同族的人。前院則是許二叔和許七安的同僚。三波客人被完美的分割,自顧自的喝酒吹逼,讀書人不理會粗魯的武夫,武夫也不搭理讀書人的裝腔作調。"二郎不愧是讀書人,安排的井井有條啊"許七安一邊陪著小老弟四處敬酒,一邊感慨。"我們老師怎麼沒來參加。"許七安問道。許二郎喝了幾杯酒,粉面微紅,吐著酒息,無奈道:"今早送請帖的下人帶回來消息,說老師和兩位大儒打了一架,受傷了" "又打架了。"許七安心說,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脾氣都這麼暴的嗎。兄弟倆轉道去了內院,這裡都是族人,嬸嬸和二叔留在席上陪著許氏族人。幾個吃飽的小孩在院子裡嬉戲,很羨慕許府的大院。

許鈴音羞於小夥伴為伍,從頭吃到尾,打死不挪位。許氏族人高興壞了,前陣子許大郎剛封爵,許二叔緊接著便中會元,許家這是要崛起的徵兆啊。年輕一輩開心的同時,想的更多的是依靠這株大樹,將來說不準能飛黃騰達。老一輩的開心更加純粹,老淚縱橫的說祖宗顯靈,許氏要成為大族了。"驢二蛋,"一位族老起身,拍著許平志的手背,欣慰的說: "大郎和二郎能成材,你功不可沒啊。一文一武,都讓你給培養出來了。你可比那些夫子還厲害,我家裡正好有一對孫子,二蛋你幫我帶幾年。" 驢二蛋是二叔的乳名,許七安親爹的乳名叫:驢大蛋。這稱呼也就族裡的老人能叫一叫。"哈哈哈,好,沒問題,叔公儘管把那兩個小崽子送來"許平志春風得意,有點飄了。甚至覺得許辭舊和許寧宴能成材,就是他的功勞。你有個屁功勞,你明明是不當人子許平志…許七安面帶微笑,心裡吐槽。爹真是毫無自知之明,你只是一個粗鄙的武夫而已…許新年心裡腹誹。在教育子嗣這一塊,沒人誇讚自己,讓嬸嬸心裡很不憤,但想到以前和侄兒的過節,她覺得如果站出來邀功,肯定會被侄兒懟。… 京城,西門。守城的士卒忽然聽見了似有似無的梵音,縹緲的仿佛來自天際。

一位士卒挖了挖耳朵,發現梵音依舊迴蕩在耳畔,"喂,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他剛問完,便見對面和身邊的同僚也在挖耳朵。這時,城牆上有人喊道:"佛光,西邊有佛光……" 城牆下的士卒下意識的握緊了長矛,警惕的遠眺,幾秒後,他們看見了金燦燦的佛光自西邊冉冉升起。仿佛朝陽初升……不,比陽光更純粹,更具親和力。不知不覺間,他們鬆開了緊握著的長矛,舉目望著純粹的佛光,眼神虔誠而溫和,像是被洗滌了心靈。守城的千戶用力咬破舌尖,疼痛刺激他的大腦,獲得了短暫的清醒,以此來對抗內心的"虔誠"。他踉蹌推開痴痴西望的士卒,抓起鼓錘,一下又一下,用力敲擊。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傳遍四野,震在守城士卒心裡,震在東城百姓心裡。… "來了。" 正舉杯敬酒的許七安,腦海裡響起神殊和尚的囈語。來了,什麼來了。他先是一愣,然後立刻醒悟,佛門的使者團來了。終於…西域的佛門終於抵京了。他們為了桑泊案而來,為了神殊和尚而來。來者不善。他來到這個世界半年多,即將首次接觸西域佛門的高僧。

監正已經為我屏蔽了天機,佛門僧人應該是無法看穿神殊和尚的存在…我作為桑泊的主辦官,肯定無法避免與和尚們打交道…我聽說佛門有各種詭異神通,比如"他心通"之類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是不是能聽到我的念頭。許七安如臨大敵。… PS:不是吧,剛看了眼人物卡,小母馬已經6000+筆芯了。喂喂,你們別這樣,它要是超過男女主們的話,我在起點怎麼做人啊。這章少一點,進入下一個劇情,我得好好構思,雖然有細綱。先更後改。單章推書 推一本仙俠神作《大周仙吏》,作者榮小榮。古代仙俠,和我這本是同樣的背景(架空歷史)。不過不同的作者,寫出的故事不同,小榮的作品質量如何,不用我贅述。反正不會讓讀者失望。話說回來,我和他算同期作者了,如今他是大神,我還是lv5的小撲街。今晚的夜宵就決定是大閘蟹了。沒肥我也吃。按照我單章推的規矩,今晚房間訂好了,榮小榮在等我。不過下一章會在十二點前更新。另外,小榮很潤(加錢居士臉)。

第258章 第五十二章李玉春的一生之敵 #

日頭正高,酒宴漸入佳境,許七安敬了一輪後,以上廁所為由離席,回到書房,斟酌著如何面對西域佛門的使者團。鍾璃坐在四方桌邊,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飯菜。根據這段時間做的功課,他認為西域佛門使者團,這次拜訪京城有兩個目的。首要目的當然是了解桑泊案的始末,也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不知道禿驢們只做了解,還是要久居京城,追查神殊和尚的下落…這個,大概得等他們弄清楚情況在做定論"許七安手裡轉動著毛筆。次要目的,應該是興師問罪來了。佛門和大奉的關係很複雜,屬於那種表面笑嘻嘻,心裡mmp的盟友。比如當年的山海關戰役,西域佛國和大奉是同盟,屬於戰勝國。南疆和北方則是戰敗國。不過,經歷了那次死而復生的夢境,許七安發現山海關戰役沒有史書記載的那麼簡單,因為東北的巫神教也參與其中了。"南疆的蠻族、北方蠻族、北方妖族、東北巫神教…如果再加上萬妖國餘孽也參與的話,戰敗一方的陣營得多龐大。"換而言之,當年的大奉國力有多強。西域佛門有多強。魏淵領軍打戰的本事有多強。細思極恐啊" 但這個同盟的關係並不牢靠,這二十年來,北方和南疆屢犯大奉邊境,朝廷多次向西域求援,但佛門置若罔聞。北方先不說了,而今的南疆地域,有一半落入佛門之手——當年萬妖國的地盤。

如果佛國真的有念及同盟之誼,直接派兵偷水晶就行了。南疆蠻族還敢攻打邊境麼。當然大奉也不是啥好東西,遠的,當年雲鹿書院一手主導了滅佛行動。近的,神殊和尚脫困了,監正那個糟老頭子直接裝病。"興師問罪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卑微的銀鑼,自然有朝堂諸公和元景帝自己去苦惱。不知道監正會不會出手,這老銀幣多半不會。"作為桑泊案的主辦官,我多半會與佛門僧人接觸…保險起見,去見一見監正吧。"另外,這次使團到來,既是一個危機,又是一個契機。神殊和尚的身份,佛門的人最清楚。我可以藉此機會旁敲側擊,挖掘出更多的信息,這樣也好給神殊和尚一個交代"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許七安腦海裡成型。"鍾璃,我們走" 當即,換上打更人的差服,戴上貂帽,離開了許府。騎著永遠不堵車的小母馬,很快抵達觀星樓,他把小母馬拴在臺階邊,與鍾璃並肩登樓。剛走完石階,進入一樓大廳,眼前一花,多了一位白衣術士的背影,鏗鏘有力的聲音念道: "手握明月摘星辰…" "世間無我這般人"許七安搶答。

…楊千幻停頓了一下,重新來,悠悠道:"手握明月摘星辰…" "世間無我這般人"許七安又搶答,然後說道:"楊師兄,我們要去見監正,您別擋道" 楊千幻沉默了好久,說道:"我就是為這事而來,老師讓我來通知你" 監正大人知道我要來。許七安頷首道:"您說" 楊千幻氣沉丹田:"滾。" … 許七安一邊拍著耳朵,一邊解開小母馬的馬韁,鬱悶道:"你們司天監也會佛門獅子吼。"我耳鳴了怎麼辦,會不會耳聾啊" 說完,他看見鍾璃默默打起了手語:我聾了,我要回去吃藥,不然耳朵會沒用。"…" 許七安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是我害了你嗎。鍾璃搖搖頭(無奈搖頭,不想和許七安廢話)。許七安點點頭,看來這是鍾璃的又一劫,反而是自己受了對方的牽連。監正不見我,這說明屏蔽天機的效果應該足以應付佛門高僧…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許七安鬆了口氣。在樓下等待片刻,磕完藥的鐘璃返回。"耳朵好了嗎" 鍾璃點點頭:"嗯" 兩人旋即到了打更人衙門,徑直來到閔山的金玉堂,五大三粗,臉頰有一道疤的閔銀鑼沒好氣道: "你的一刀堂已經修繕完畢,還來我這裡做什麼" 一刀堂是許七安的"辦公室",名字他自己取的,寓意"天下英雄誰能擋我一刀"。"今天京城有什麼事嗎。

"許七安隨口問道。"你也聽說了。" 閔山嘿了一聲,"西域使者團來了,聽說隊伍裡有得道高僧,十裡之內,佛光沖天。不少守城的士卒都看見了。"進城之後,城裡的百姓瘋了般的高呼聖僧。要說蠱惑人心的手段,還是佛門最強" 這應該是七品法師的能力,我記得案牘庫的資料裡記載過,七品法師開壇講法,百姓聞之,大徹大悟,紛紛遁入空門…許七安假裝困惑: "佛門使者團來京城作甚。" "誰知道呢" 閔山不知道桑泊案中的封印物,其實是佛門的神殊和尚。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漕運船隻緩緩停靠在碼頭,一艘三桅帆船的甲板上,佇立著數十位打更人。金鑼楊硯和姜律中率領一眾打更人離開官船,一行人望著久別的京城,心裡萬分激動。尤其姜律中和張巡撫這批先鋒隊,他們離京足足兩個多月,隆冬時節離京,再返回,已是柳枝發芽,萬物吐新。李玉春招手,喚來宋廷風和朱廣孝,沉聲道:"等述職完畢,我們去祭拜一下寧宴" 宋廷風和朱廣孝點頭,神色沉重。距離許寧宴戰死,月餘過去,當時洶湧如潮的悲傷,如今沉澱在心裡,成為他們永遠要銘記的同僚、下屬。多年以後,回憶起那個跳脫的少年郎,心裡或許還會有淡淡的悲傷,以及遺憾。

走在前方的楊硯回過頭來,面無表情,聲音卻很低沉:"我也去" 張巡撫嘆息一聲:"本官要面見陛下,就不與你們同去了。明日我攜妻兒親自祭拜" 他事情比較多,明天肯定抽不出時間去給許寧宴上墳。這夥人從青州開始,便一直在水上漂著,根本收不到朝廷的傳書,因此並不知道許七安復生的事。許七安非但復活了,還順手破了一樁宮廷命案。很快,他們抵達了打更人衙門。… 這一邊,許七安帶著鍾璃出了金玉堂,正要去參觀自己的堂口,鍾璃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許七安頓住了腳步。她先看了許七安一眼,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衙門口。那裡,一群風塵僕僕的打更人跨過門檻…全僵在了那裡。仿佛是一尊尊石像。"這人誰啊,為什麼和許寧宴長的如此相似…" "咱們衙門有這麼一位銀鑼麼…" "眼花了吧,我好像看見許寧宴了,不對,許寧宴哪有這般俊俏…" "是同胞兄弟麼,可許寧宴沒有兄弟啊…" 一個個問題在南歸的打更人腦海裡浮現。最怕空氣忽然安靜,最怕回憶突然翻滾絞痛著不平息,最怕突然看見你的身影…許七安覺得這段歌詞完美契合他們此時的心境。

他揚起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大家好啊,我叫許倩" 遲早會有重逢的一天,不過在許七安的想法裡,正確的打開方式應該是: 楊硯等人回京後,從衙門同僚那裡得知自己死而復生的消息,驚喜無比,然後一個個脫韁的野狗般飛奔過來,抱著自己痛哭流涕。這麼尷尬的重逢,是他沒有想到的。一定是鍾璃給我帶來了黴運。李玉春死死盯著許七安,用盡了所有力氣,才顫抖著開口:"你,你是許寧宴。" 其他人沒有說話,默默的看著他,屏住了呼吸。"是我,我沒死"許七安笑道。聽到他的回答,那邊靜默了十幾秒,宋廷風忽然大叫一聲,狂奔著撲到許七安懷裡,大力擁抱。"你怎麼沒死的,你明明都死透了" "容貌大變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復活的,跟我們說說" "活的,真的是活的…熱乎乎的" 打更人們把許七安圍住,你一言我一語,滿臉興奮。

"這個稍後解釋,稍後解釋…" 許七安推開宋廷風等人,笑嘻嘻的指著自己胸口的銀鑼標誌,對李玉春說:"頭兒,我成銀鑼了" 李玉春背負雙手,故作沉穩,頷首道:"不錯,沒枉費我的辛苦栽培" 許七安招招手,說:"鍾璃,過來,給你介紹一下我頭兒" 李玉春這才看見鍾璃… 頭髮乾枯凌亂,粗布長袍布滿褶皺,繡鞋很久沒洗,看不見臉…李玉春感覺背後有冰涼的蛇爬過,頭皮一寸寸的發麻。他露出驚恐之色,連連後退,指著鍾璃咆哮道: "這是哪家的姑娘,這是哪家的姑娘。" "鍾璃你先去我的一刀堂,前面右拐就是"許七安連忙打發走五師姐。"噢。" 鍾璃低著頭,委屈的走開。李玉春如釋重負,手臂的雞皮疙瘩緩緩消散。接下來,許七安詳細的為大家解釋自己死而復生的經過。"脫胎丸,能讓人褪去舊軀殼,收穫新身軀的脫胎丸。聽說陛下以前向監正討要過,監正都沒給…那褚採薇是不是你小子的相好。"姜律中嘖嘖感嘆。聽了他的解釋,一部分不知道脫胎丸的打更人才恍然大悟。

等眾同僚情緒漸漸穩定,許七安摟著宋廷風的肩膀,道:"晚上教坊司快活去" 誰知宋廷風搖頭,道:"我不會再去教坊司了" 他看了許七安一眼,義正言辭:"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現在的宋廷風,將是一個銳意進取,刻苦修行的人。"寧宴啊,你會變,我也會變。你不能用以前的眼光來看我" 許七安詫異的審視著他,他死後的一個月裡,宋廷風果然沉穩堅毅了許多。李玉春讚賞道:"廷風說的好,這趟雲州之行,你的變化最大。我很欣慰" 宋廷風沉穩的笑笑。許七安拍了拍手掌,環顧眾人,道:"等大家述職後,今晚一起去教坊司喝酒,我請客" 說罷,許七安又摟著朱廣孝的肩膀,道:"我還欠你五次教坊司呢,立過字據的" 眾同僚大喜。宋廷風咽了一口唾沫,"寧宴,我字據裡也有我的…今晚,我也要去教坊司喝酒" "你不能去" 許七安臉色嚴肅,義正言辭:"你已經不是以前的宋廷風了,飲酒作樂,放浪形骸的事,就由我和廣孝來做,你是銳意進取的宋廷風" … 佛門使團的落腳點是西城的三楊驛站,也是外城最大的驛站,兩進的院子,院種著三株百年老柳。名字由此而來。驛站的驛卒從大門走出來,左右顧盼一會兒,悶不吭聲的進了一條小巷。

巷中,站著一位打更人差服的年輕人,單手按刀,背靠牆壁,手裡捻著一粒碎銀,等待多時。"大人,這是本次西域使團的名單,領隊的大師法號"度厄"" 驛卒遞上條子,目光在碎銀上掃過,說道:"度厄大師剛應召入宮,不在驛站" "辦的不錯" 許七安指尖一彈,碎銀拋出一個弧線,被驛卒穩穩接住,後者眉開眼笑:"謝謝大人" 打發走驛卒,許七安快速脫下打更人差服,接著,從地書碎片裡取出一件僧袍穿上。他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心裡發狠,安慰自己說: 可以再長。幾分鐘後,一位陽剛俊朗的和尚從小巷走出來,僧袍晃蕩。來到驛站門口,守門的不是驛卒,而是兩個年輕的僧人。"這位師兄,如何稱呼。" 兩位年輕的僧人迎上來,攔住去路。許七安雙手合十,念誦法號:"阿彌陀佛,貧僧青龍寺恆遠,得知本宗同門自西域而來,特來拜見" 青龍寺恆遠…兩名僧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審視著許七安,道:"恆遠師兄未曾守戒。" "貧僧修的是武僧"許七安一臉"自家秘密自家人知道"的語氣。兩名僧人再無疑問,語氣頓時變的客氣:"恆遠師兄,裡邊請。"。

第259章 第五十三章大師您保重 #

許七安在守門的僧人指引下,穿過前院,來到內院。年輕僧人在院子裡停下來,雙手合十道:"恆遠師兄在此稍候片刻,我去通知淨塵師叔" 許七安行佛禮回應:"有勞師弟" 望著年輕僧人進入某個房間,許七安回想著名單上的人物。本次西域使團總人數二十一。驛卒要為使團安排房間,驛站的房間是分檔次的,輩分高的和尚自然住好的房間,不可能一個小沙彌住總統套房,而領隊的得道高僧住沒有窗戶的單人房。因此驛卒對使團的人物地位,有著清晰的認識。輩分最高的自然是本次使團的領袖"度厄大師",不過修為怎麼樣,驛卒就不知道了。再往後有兩人,分別是"淨塵"和"淨思",看法號,這兩位應該是師兄弟。至於其他和尚,地位仿佛。"一個叫『京城』,一個叫『近視』,這師兄弟的法號可真有意思" 正想著,年輕僧人出來了,請許七安入內。他隨著年輕僧人進房間,屋子裡燃著檀香,一位臉龐圓潤,耳垂肥厚的僧人盤坐在塌,微笑的望著房門。這位和尚氣息內斂,看著與常人無異。"淨塵師兄"許七安雙手合十。"恆遠師弟"中年僧人回禮。

他旋即安排年輕僧人奉茶,等許七安喝了一口,才說道:"盤樹師兄剛剛回寺" 他是想說,青龍寺的和尚這會兒也就剛得到使團入京的消息…盤樹主持前腳剛回青龍寺,沒有特殊原因,不會讓寺裡的僧人過來叨嘮…許七安一瞬間想到許多種可能,知道這是對方的試探。對此,他早有腹稿,不緊不慢道:"貧僧早已離寺多年" 淨塵和尚微笑道:"恆遠師弟所來何事。" 他的聲音仿佛有著奇異的魔力,讓許七安本能的抗拒說謊,只想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目的交代清楚。五品律者。許七安心裡一凜。青龍寺的盤樹主持也是五品,這個境界的僧人,就像移動的"規矩",他們會主動或無意識的影響身邊的人。出家人不打誑語、禁女色、禁殺生等等…律者曾經守過什麼戒,身邊的人也會不自覺的遵守。許七安沒見過律者戰鬥,但以前去青龍寺查桑泊案時,特意看過佛門高手的資料。律者的戰鬥力皆來源於"戒律",有點像儒家的言出法隨,但沒有儒家那麼流氓。通俗的解釋,儒家口嗨一句,這是可以實現的,雖說後遺症很大。而佛門的律者受限極多,無法隨心所欲,只能口嗨一句:許七安,反向抽菸賽神仙。除了許七安嘴巴會被燙出一個泡,基本沒有後遺症。儒家的言出法隨是更改規則,而律者是讓人遵守規則,本質其實完全相反。

許七安雙手合十,念誦佛號:"師兄與諸位同門抵京,是否為了桑泊案中脫困的封印物。" 這話,就仿佛一塊巨石砸在湖裡。淨塵眯了眯眼,表面不動聲色,反而微笑道:"盤樹師兄說的。" 盤樹僧人返回青龍寺前,度厄師叔三令五申,不得將封印物的存在外洩,包括青龍寺的和尚們。淨塵大師給許七安下了個套。許七安搖搖頭,嘆息道:"並非師父所說,實不相瞞,桑泊案,貧僧也算參與其中…" 淨塵溫潤平和的眼神裡,仿佛有金色的神光閃過。"貧僧有一位師弟,法號恆慧,我們師兄弟自幼一起長大,感情甚篤。一年多前,恆慧突然失蹤,還竊走了寺裡一件屏蔽氣息的法器,我多方調查,發現他疑似被一個牙子組織拐賣…" 許七安露出了悵然傷感之色,似乎悲慟難耐,只能念誦佛號來緩解情緒:"阿彌陀佛" 淨塵正聽的入神,見恆遠師弟如此模樣,心裡一動:"此案背後,還有隱情。" "不錯,恆慧師弟與一位女香客互生情愫,私定終身,因此竊走了青龍寺的法器,遠走高飛" 淨塵眉頭一皺,閃過諸多疑惑,"縱使私奔,也不必竊走法器吧。" 許恆遠嘆息道:"那位女香客是譽王的嫡女,譽王是陛下的弟弟,堂堂親王。若沒有屏蔽氣息的法器,他們離不開京城地界" 這…淨塵大師一時語塞,找不出詞兒來。

隨後,許七安將兩個不諳世事的年輕男女如何被騙,如何被動捲入黨爭,又是如何死於非命,粗略的講述了一遍。"阿彌陀佛。" 淨塵大師雙手合十,面露慈悲,念誦佛號。靜默幾秒,他說道:"可這事,又與桑泊案何幹。" 問的好。許七安心裡一笑,面不改色道:"此案曲折離奇,遠沒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去年年末,皇室桑泊中的永鎮山河廟,忽然被爆炸摧毀,封印在桑泊底下的邪物出世。"大奉皇帝震怒,責令三司嚴查,貧僧之所以捲入其中,是因為那邪物寄生在了恆慧師弟體內" "什麼。" 淨塵大師勃然變色,急切追問:"那邪物而今在何處。恆慧還沒死。大奉如何處理此事的,監正沒有出手嗎。或者,邪物已經被監正重新封印。" 他一連串問了許多,高僧的淡然氣度無存。"淨塵師兄別急,且容我慢慢道來…" 許七安把桑泊案和平陽郡主案深入淺出的剖析,把兩個案子的相關,背後牽扯的秘密,一五一十的告之淨塵和尚。淨塵和尚許久沒有說話,似乎被環環相扣,錯綜複雜的案件給震驚到了。這些內幕,縱使是盤樹主持也不知道,他只是西行而來,告之佛門桑泊封印物出世的消息。師叔進宮面聖,了解案情始末,沒想到留守驛站的我卻率先知道了全過程…淨塵和尚喟嘆道: "此案確實曲折離奇,而能破解此案的人,更是厲害。

恆遠師弟如何知曉的這般詳細。" 許七安知道,這是淨塵和尚必然會提出的疑惑。他絲毫不慌,強迫自己對抗"不說謊"的本能,回答道: "此案雖是三司主辦,但真正查出桑泊案和平陽郡主案的,是打更人衙門的一位銀鑼,叫做許七安。貧僧與許大人相交莫逆,自身又因恆慧師弟捲入其中,這才知道的清清楚楚" 銀鑼許七安…淨塵和尚記下了這個名字,忙問道:"那位姓許的銀鑼是何人物,恆遠師弟,你且與我詳細說說" "唉。" 許恆遠沒有說話,而是長嘆一聲。"師弟這是…" "貧僧想到此人,心裡感慨萬千" "哦。此言何意啊" 許恆遠緩緩道:"師兄有所不知,許七安此人,乃貧僧這輩子見過,最驚才絕豔之人。在修行方面,他天縱之才,整個大奉能與他相提並論之人,罕見。"在為官方面,他堅決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以匡扶正義為己任。"在破案方面,大奉高手如雲,卻不及他一根指頭。"在詩詞方面,他被譽為大奉兩百年第一詩魁,據說教坊司花魁們愛他愛的死去活來,他卻置之不理" 淨塵和尚驚呆了,沒想到京城竟有此等人物。"世間當真有此等人物,不入我佛門,可惜了"淨塵和尚眼裡有犀利的光閃過。…臥槽,牛逼吹大了,這孫子想"度"我入空門。那我要這鐵棒有何用。

許七安心裡警惕,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來了個圖窮匕見:"此番來找師兄,便是想問一問桑泊底下的邪物,究竟是什麼。"貧僧知道此物與佛門有關,但想不明白為何要鎮壓在大奉的桑泊。" "這…"淨塵和尚面露難色。"師兄有何難言之隱。"許恆遠主動問道。"此事乃佛門機密,師弟還是莫要再問了"淨塵說道。"呵。" 許恆遠冷笑道:"貧僧明白了,貧僧把西域本宗看成是自家人,沒想到本宗的師兄弟眼裡,貧僧只是外人。"罷罷罷,是貧僧自作多情了。貧僧這就離開,西域佛門是西域佛門,青龍寺是青龍寺,不一樣的" 說著,他起身邊走。"站住。" 淨塵喝止,面帶慍怒:"你我皆是佛門弟子,供奉佛陀,乃是一家人。師弟剛才那番話,實乃誅心之言,以後莫要再說" 有戲…許恆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冷哼一聲。這一聲他用上了佛門獅子吼,讓哼聲在房內迴蕩。武僧的脾氣一直都是這般暴躁…淨塵心裡嘆口氣,招呼道:"師弟請坐,我便與你說些我知道的" 青龍寺是西域佛門在大奉僅存的火種,如果西域佛門還想繼續中原傳教,青龍寺是不可取代的力量。在這樣的背景下,西域佛門很重視與青龍寺的"一家人"關係,任何嫌隙和裂縫都是要杜絕和規避的。

"那邪物確實與我們佛門有關,聽度厄師叔說,那是一位佛門叛徒" "佛門叛徒。" 果然和我預料的不錯,神殊和尚是佛門中人,卻被佛門親自封印,不是叛徒是什麼。"是哪位叛徒"許恆遠問道。"這就不知了,"淨塵和尚搖頭,"要不怎麼說是佛門機密,其中內幕,縱使是貧僧也不得而知" 好想用望氣術看看他有沒有說謊…是神殊,那叛徒的法號叫神殊…許恆遠又問道: "為什麼是封印,而不是超度了他" 佛門雖然講究慈悲,但對一個門派叛徒,不至於心慈手軟吧。"盤樹主持將消息傳回西域後,羅漢和菩薩們對此非常重視,以雷音相互通知。這般鄭重姿態,除了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再也沒有了"淨塵和尚沉吟道: "一路東來,我曾聽度厄師叔說過,那魔僧是殺不死的" 殺不死的。這段話蘊含的信息量極大,讓許七安不得不暫停追問,細細思索。也就是說,神殊和尚被封印在桑泊,不是因為佛門心慈手軟,而是殺不死他。神殊和尚曾經說過,他僥倖踏入了"不死不滅"的最高境界。但是不要忘了,佛門是有佛陀這位超越品級的存在,連佛陀都殺不死神殊和尚。"我的天,神殊和尚比我想像的更恐怖,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許七安心裡嘀咕。一拳一個老監正麼。

"我明白了,原來是殺不死,難怪要分屍封印"許七安沉聲道。"但為何選在桑泊呢。"他再次提出疑問。這樣一位可怕的叛徒,堪稱心腹大患,選擇封印在盟友大奉的地界,肯定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否則封印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穩妥麼。"這個問題,貧僧也想知道,也曾在路上問過度厄師叔。師叔告訴我,這源於五百年前與大奉那位武宗皇帝的一個約定"淨塵說道。五百年前的約定…那一年佛門在大奉四處傳教,佛寺宛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這背後果然還有隱情啊…可是,五百年前的大部分資料都被銷毀、修改、隱秘。根本沒法查啊。又聊了幾句,許七安確定套不出其他信息,便起身告辭了。淨塵和尚親自送他離開,剛出房間,就見一個眉目清秀的和尚沿著廊道走來。"師兄。"俊秀和尚雙手合十。淨塵回了一禮,介紹道:"這位是青龍寺的恆遠師弟,你喚他一聲師兄" 接著,給許恆遠介紹道:"這是淨思師弟" 『近視』這麼年輕。許恆遠有些意外。"恆遠師兄"俊秀和尚施禮。許七安回了一禮,然後朝淨塵說道:"師兄不必送了" 目送許七安的背影離開,淨思許久沒有收回視線。"師弟怎麼了"淨塵問道。"不知為何,總覺得他有一種令人親近的力量"淨思說道。… 許七安離開驛站,沿著大街疾走。

"雖然依舊不知神殊和尚的身份,但至少確定了幾件事:一,他是佛門叛徒,證據確鑿。二,他的修為比我預料的要更高,高到連佛陀都殺不死他,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佛陀出手…我先這麼假設吧。"第三,我只負責幫他查身份,找記憶,他與佛門的恩怨,打死也不參與,除非我成了武神,但這是不可能的事。"第四,這個大粗腿我一定要抱住,瘋狂榨取好處。"第五,神殊和尚的存在不能告訴任何人,魏淵也不行,這事兒太大了。"第六,趁著天色還早,勾欄聽曲" 突然,許七安看見前方的人群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魁梧高大的和尚,下巴有著一圈青黑色,似乎剛刮過鬍子。寬鬆的僧袍穿在他身上,似乎剛剛合身,藏住了裡面蘊藏的肌肉。"臥槽,恆遠。" 許七安心裡一萬頭草尼馬飛奔而過。恆遠大師也看見了他,驚喜的同時,又為許七安的打扮感到驚訝。"許大人,何故如此穿著。" "行為藝術…"許七安板著臉。"。" "大師是要去三楊驛站嗎" "本宗同門來了,貧僧理當去見見" "能,能不見嗎。"許七安控制著不讓嘴角抽搐。"為何。"恆遠表示不解。因為你可能會被暴揍一頓…許七安乾笑著搖頭。恆遠看了他幾眼,頷首道:"我剛從許府吃完齋飯過來" 啊。你去我家做什麼…哦,是去恭賀二郎中會元,二郎沒把你趕出來。

許七安忽然升起了強烈的愧疚,感覺自己坑完小老弟,又坑敦厚質樸的恆遠大師,簡直不是人。他發誓以後要做個好人。"大師…" 許七安從懷裡取出一張十兩面值的銀票,誠懇的塞到恆遠和尚手中:"這是我給養生堂老人和孩子的心意" 如果是給自己的,恆遠不會要,但這些錢是心地善良的許大人幫助鰥寡孤獨的,恆遠大師不會拒絕。"阿彌陀佛,許大人真是大善人"恆遠由衷敬佩。"應該的,應該的…" 許七安揮手告別,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喊道:"大師。" 恆遠頓足,回身道:"許大人還有事。" "…保重。" … 許七安找了個僻靜的巷子,換回打更人差服,輕車熟路的進入一家勾欄。"客官,需要住店還是打尖。"青衣小廝迎上來。"把你們這裡最漂亮的姑娘喊過來,給大爺揉揉肩"許七安徑直上了二樓。二樓包間屬於vip貴賓包廂,有頭有臉的人都是在二樓看戲聽曲。那一邊,恆遠大師來到了驛站門口。守門的兩位僧人面面相覷,心說咱佛門在大奉如此昌盛了嗎。"這位師兄在何處修行。" 心裡懷著疑惑,守門僧人攔住了恆遠。恆遠大師雙手合十,"貧僧青龍寺恆遠,得知本宗同門抵京,特來拜見" 說完,他敏銳的察覺到兩位僧人瞪大眼睛,一副見鬼了的模樣。"有什麼問題。"恆遠疑惑道。"呵呵,沒什麼問題。

師兄在此稍後,我去通傳"守門的僧人,深深的看他一眼,轉身入內。俄頃,他面無表情的出來,道:"裡邊請" … PS:先更後改。PS:書評區有一個許七安升星的活動,先去回個貼,然後比心投稿大事記都可以分起點幣,注意,分起點幣哦。許七安做完了才能做小母馬,大家穩住。以上是運營官讓我通知大家的,其實我本人吧…能不能做別的女配角啊。

第260章 第五十四章問答 #

恆遠皺了皺眉,感覺有些不對勁,從他自報姓名開始,兩名守門僧的表情就很奇怪。通傳之後,又有了似有似無的敵意。"勞煩帶路。"恆遠低眉順眼。在守門僧的帶領下,穿過前院和主樓,抵達了後院。簷角下,廊道裡,站著一位中年僧人,他穿著便於跋涉的苦行僧納衣,臉龐圓潤,耳垂肥厚。面無表情的看著恆遠。"青龍寺恆遠。"淨塵和尚目光銳利的審視恆遠。"正是貧僧" 恆遠和尚也在審視淨塵,到這一步,他已經意識到這群西域來的同門,對自己懷著似有似無的敵意。恆遠不知道這股敵意是怎麼回事,要知道雙方此前並無接觸。"出家人不打誑語。"淨塵和尚沉聲道。聽到這句話,恆遠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耳邊敲響了警鐘,不能說謊,誠實回答。"正是貧僧"恆遠雙手合十,坦然道。淨塵和尚沉默了。他剛才使用了律者的能力,可以確認這位自稱恆遠的和尚沒有說謊,除非對方也是律者,能自行修改戒律。問題來了,眼前這位是恆遠的話,剛才那個又是誰。他有什麼目的。淨塵仔細回顧了談話經過,悚然發現,對方是為了桑泊的封印物而來。這樣的話,事情的性質就不是冒充恆遠這麼簡單,事關魔僧,他必須要慎重對待。

"方才那位武僧也會佛門獅子吼,即使不是恆遠,想必也是佛門中人…眼前這位,就算真的是恆遠,他的到來,當真只是為了拜訪,沒有別的意圖。" 種種念頭閃過,淨塵和尚當即做了決定,指著恆遠,喝道:"拿下。" 當即,兩名穿青色納衣的僧人上前,按住恆遠的肩膀。砰。恆遠氣機一蕩,輕而易舉的將兩位僧人震飛出去。廊道裡,淨塵和尚雙手捏印,吟誦道:"身不能移,手不能動,口不能言" 話音落下,手印中蕩漾出水紋般的金色漣漪,輕柔而堅定的掃過恆遠。剎那間,恆遠宛如身陷泥沼,除了思維還在運轉,身體已經失去控制。"嘭嘭嘭…" 恆遠身周炸起一道道空氣波紋,宛如一朵朵小型煙花。他在以蠻力抗衡戒律,試圖衝出泥沼。淨塵皺了皺眉,這個自稱恆遠的和尚,比他預料中的要強。忍不住喝道:"速速拿下。" 房間裡又衝出幾名武僧,幾名法師和禪師,後兩者戰鬥力低微,還得靠武僧動手拿人。但恆遠在武僧們包圍過來前,衝破了"戒律",以極快的速度拖出殘影,撲向淨塵和尚。恆遠生氣了,要出手教訓這個西邊來的同門。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淨塵面前,是穿著青色納衣,眉目清秀的淨思小和尚。他神色平靜的望著撲來的恆遠,拍出了一掌。

掌勢剛起時,沒有異常,但在過程中,一點金漆自掌心氳開,迅速覆蓋手掌、手臂,緊接著整個人宛如金漆雕塑。當。掌心恰好推在恆遠胸口,後者像是被攻城木撞中胸口,飛了出去,撞破內院的牆,撞穿主樓的牆。驛站裡的驛卒都要嚇死了,躲在屋裡瑟瑟發抖,不敢出來。這群和尚剛入住就與人動手,再過幾天,豈不是要把驛站給拆了。"咳咳…" 帶著隱痛的咳嗽聲裡,恆遠和尚走了出來,盯著淨思不說話。淨塵淡淡道:"你且留在驛站,等度厄師叔回來,自有話要問你" 恆遠頷首:"好" "好"字的尾音裡,他再次化作殘影,兇猛的撲了過來,目標卻不是淨塵,而是淨思。體表散發金屬質感的淨思再次抬起手,一掌拍向恆遠,這次沒拍中,反而讓恆遠截住手臂關節,砂鍋大的拳頭連接不斷砸在面部,發出"噹噹當"的巨響。面部遭受打擊的淨思一個頭錘撞開恆遠,兩人噼裡啪啦交手十幾招後,淨思再次被反制。恆遠抓住他的手腕,沉聲低吼,一個過肩摔將淨思砸在地上。轟。鋪設在院子裡的青磚瞬間被炸上天空,地面崩裂。恆遠膝蓋頂在淨思喉嚨處,右拳化作殘影,一下又一下狂砸他腦袋。噹噹噹噹…宛如敲鐘,聲浪夾雜氣浪,肆虐在院子每一個角落。瓦片噼裡啪啦滑落、花圃炸開,楊柳折斷…瞬間一片狼藉。

淨思毫無反抗能力,只能捂著臉承受打擊。"夠了。"淨塵沉聲道。恆遠這才罷手,甩動著血肉模糊的拳頭,冷冷的盯著淨思:"皮糙肉厚罷了" 到這裡,武僧的暴脾氣終於發洩完了。許七安對恆遠一直存在誤解,認為對方是個淳樸溫和的"魯智深",其實恆遠是披著這敦厚質樸外衣的暴徒。脾氣不暴的人,做不出夜闖平遠伯府,殺完人揚長而去的行為。只不過在恆遠心目中,許大人是樂善好施的大好人,這樣的好人,值得自己用溫柔對待。進入驛站後,他處處被針對,帶著善意而來,遭遇的卻是"棍棒",心裡別提多窩火。這麼窩火的情況下,這個小和尚還特麼出來裝逼,好像他恆遠是土雞瓦狗似的,一掌就隨便打飛。結果只是個皮糙肉厚的小和尚而已。… 申時初,初春的太陽溫吞的掛在西邊。度厄大師手握禪杖,身披金紅袈裟,信步而歸,他在驛站門口頓了頓,然後一步跨出,來到了內院。內院一片狼藉,驛卒們踩著梯子上屋頂,鋪蓋瓦片。武僧們拎著沙土夯實崩裂的地面。其中幹的最賣力的是一個陌生的大光頭,度厄大師打量了幾眼,沒有說話。度厄大師外表是一個枯瘦的老僧,皮膚黝黑,臉上布滿褶皺,枯瘦的身軀裹著寬大的袈裟,顯得有幾分滑稽。"師叔。

" 淨塵和尚從屋裡出來,用西域的語言交談:"您進宮期間,出了些事…" 把真假恆遠的經過,詳細的說給度厄大師聽。"恆遠把淨思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度厄大師扭頭看了眼認真幹活的恆遠。"是的,"淨塵點點頭,而後補充道:"不過淨思師弟並沒有受傷,金剛經可不是一般人能打破的" 語氣裡夾帶著自傲。度厄大師沒有表態,轉而問道:"第一個恆遠與你交談時,可有說過關於邪物的信息。比如說,他知道邪物的根腳,知道邪物某方面的信息" 淨塵回憶片刻,搖頭:"他只說桑泊底下的封印物與佛門有關,並在講述案件時,說自己見過那隻斷手寄宿在師弟恆慧身上。"師叔,這事兒其實可以驗證,只需召外頭的恆遠過來質問" 度厄卻再次問道:"他真的沒有透露半點邪物的信息,來誘導你吐露更多的內幕。" 淨塵搖頭:"沒有" 度厄大師"嗯"了一聲:"我知道他是誰了,你現在去打更人衙門,找那個主辦官許七安,我有話要問他" … 許七安從勾欄裡出來,渾身輕飄飄的,感覺骨頭都酥了,一邊享受馬殺雞,一邊看戲聽曲,這種日子真逍遙啊。一個時辰裡,勾欄裡的姑娘換了一批又一批,笑靨如花的進來,雙手發抖的出去。"可惜勾欄裡的姑娘們本職工作是販賣海鮮,不是專業按摩,水平還是差了些。

這時代有青樓有教坊司有勾欄,少了足浴店和按摩店,可惜了" 這個點兒,已經散值了,沒必要再去衙門,許七安在路邊僱了馬車,返回許府。"大郎你可算回來了,衙門有人找你,在府裡等了許久,茶都喝了兩壺了"門房老張見大郎回來,趕緊迎上來。衙門有事找我…許七安略一沉思,猜測是西方佛門的人找他。進入會客廳,看見一位黑衣吏員坐在椅上喝茶,目光頻頻往外看。"哎呦,許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無數次的張望中,終於看見了許七安的身影,這位黑衣吏員喜出望外,道:"您再不回來,等宵禁後,我只能留宿貴府了" "什麼事"許七安直入主題。"不久前一位佛門高僧來衙門找您,沒找著,便去見了魏公。魏公派我在府上等您"黑衣吏員說。不過是一個和尚而已,魏淵犯得著這麼鄭重對待。他西方佬算什麼東西,我堂堂東土中原,什麼時候能站起來,氣抖冷。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說:"知道了,稍後我會去見一見" 黑衣吏員鬆了口氣,打算告辭,忽然想起一事,笑道:"魏公聽說您近日到處閒逛,不在衙門等候差遣,也不巡街,他很生氣,說您三個月的俸祿沒了" …這,爸爸,有事好商量啊。許七安臉色僵住。送走黑衣吏員,許七安想起自己的小母馬被留在了打更人衙門,便命下人去牽許二郎的坐騎。

許府有三匹馬,分別是許平志,許大郎二郎的坐騎。一輛馬車,專供女眷出行時使用。許新年聽說大哥回來了,連忙從書房出來,憂心忡忡道:"大哥,今日你走後,那兩個居心撥測之徒又來了" "什麼。"許七安一時沒反應過來。"一個青衫劍客,一個更像是屠戶的和尚。他們不請自來,說是道賀。爹說來者是客,便請他們進府吃酒" 許新年皺眉道:"我總感覺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許七安想起來了,下午見到恆遠時,他似乎說過剛從許府吃酒出來。"二郎啊,不必在意這些無名之輩,你現在是會元,你的眼光在更高的天空"許七安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小老弟了,拍拍他肩膀: "你的坐騎借我用用,明兒還給你" 正好此時下人從後門牽來了馬,侯在大門外,許七安立刻閃人。他再次來到三楊驛站時,夕陽已經掛在西邊,黃昏的陽光是瑰麗的金紅色。"你…" 守門的兩個僧人知道自己被欺騙感情了,神色不善的盯著許七安。"本官許七安,是桑泊案的主辦官,度厄大師召我來的,帶路吧"許七安笑眯眯的遞過韁繩。守門的兩位僧人深吸一口氣,制怒,一個接過韁繩,一個做出"請"的手勢。隨著守門僧人進入驛站,來到內院。這裡好像剛打過架的樣子…恆遠也在這裡幹活…罪過罪過,我以後一定做個好人。

他有些心虛的低頭,不去看恆遠和尚,在守門僧的引導下,進入了一間房。房間裡有三個和尚,居中的那位坐在塌上,是個皮膚黝黑的老僧,臉盤布滿皺紋,枯瘦的身體撐不起寬鬆的袈裟,乍一看去有些滑稽。左右分別是見過面的淨塵和淨思。淨塵神色不善的盯著許七安。"度厄大師。"許七安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老和尚還禮,溫和道:"許大人何故假扮青龍寺武僧恆遠。" 許七安一本正經,回答道:"想弄清楚桑泊底下封印著什麼東西" 老和尚眯著眼,默默的看著他。那平靜溫和的目光,仿佛是人體掃描儀。在這個老和尚面前,許七安不敢有任何內心戲,收斂發散的思緒,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說道: "桑泊案是本官一手查辦,我發現其中有很多秘密,永鎮山河廟建在一座大陣之上,陣中封印著邪物。永鎮山河廟炸毀,邪物脫困後,本官親自下水勘察,發現殘留的陣法石柱上,刻有佛文。"最開始,我以為封印在桑泊底下的是上一代監正,可隨著案件的推進,隨著恆慧的出現,原來桑泊底下封印的是一隻斷手。"本官由此推測,那隻斷手與佛門有關。但不管是監正,還是皇室,對此諱莫如深。"我許七安在京中屢破大案,沒有我查不出的案子。

但這個疑問,便如鯁在喉,讓我一度夜不寐,茶飯不思" 度厄大師緩緩點頭:"因此才有了之前那番試探。" "正是。"許七安道。這番說辭,早就在冒充恆遠時就已經想好,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執著破案的"瘋子",對於斷手的來歷,以及背後隱藏的秘密耿耿於懷。於是在西域使團入京後,假冒恆遠來此試探。他的試探也沒有毛病,所有問題都是點到即止,沒有主動透露關於神殊和尚的任何信息,充分的扮演一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主辦官。度厄大師微笑道:"許大人想知道關於邪物的信息。" 許七安心裡一喜,適當的流露出求知慾:"大師願意告之。" 枯瘦老僧笑道:"也無不可,但你得入我佛門,成為貧僧座下弟子" 滾犢子…許七安麵皮一抽,搖頭拒絕:"本官修的是武道,無法再修佛門心法了" 度厄大師似乎早知會有這樣的回覆,不緊不慢道:"可以轉武僧" 可以轉武僧…武僧和武夫果然是殊途同歸,我的猜測沒錯,佛門中的武僧體系,就是為了"外門弟子"準備的。許七安壓在心裡許久的一個猜測得到了證實。那八品武僧的下一品級是什麼。"能娶妻生子麼。"他問道。"雖然武僧不用守戒,但不能娶妻生子。這與修行無關,而佛門的規矩"度厄大師搖搖頭: "一入佛門,便是出家之人,武僧亦是如此。

既是出家人,又怎能成家" 許七安一臉遺憾:"我是很嚮往佛門的,奈何家中九代單傳,哎…看來我與佛門無緣,實乃平生一大憾事" 度厄大師有些開心,沒想到許七安對佛門如此友善。"許大人以後有什麼想問的,儘管來驛站問便是,能說的,貧僧都會告訴你。不必偽裝成佛門弟子" "本官知錯" 度厄點點頭,吩咐淨思送人。等淨思送走許七安,返回房間,度厄大師沉聲道:"召恆遠入屋" "是。" 淨塵出門喊人。俄頃,滿身灰塵的恆遠隨著淨塵返回,度厄大師笑道:"盤樹喊我一聲師叔,你是他弟子,便喊我師叔祖吧" 其實西域佛門和青龍寺沒有輩分上的關係,之前淨塵出於禮貌,與許七安以師兄弟相稱。"師叔祖"恆遠雙手合十。度厄大師頷首,問道:"聽淨塵說,那銀鑼許七安自稱與你相交莫逆。" 恆遠回答:"是的" "先前的誤會,皆因此人而起,你心裡不曾有怨言。"度厄大師盯著恆遠。"許大人不管做什麼,弟子都可以寬容諒解"恆遠道。他欠三號兩條命,欠許七安一條命,這些都是天大的恩情。度厄再次頷首:"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第261章 第五十五章金剛不敗(感謝撈麵姐姐的盟主) #

恆遠醞釀了片刻,道:"我與許大人是在桑泊案中結識,當時我因為恆慧師弟捲入此案,打更人衙門的金鑼當時圍堵了我和恆慧師弟的藏身之所… "我原以為即使能逃過一死,也會被關在監牢裡,沒想到身為主辦官的許大人,他查明我是牽連其中,並非恆慧師弟的同夥後,立刻放了我" 這裡,恆遠做了修改,隱瞞了許七安忽悠他的事…當然,恆遠至今都不知道許七安是忽悠他的。"還算是個好人。"淨塵和尚冷哼道。但也是個臭不要臉的,之前他問對方許七安是個怎樣的人…淨塵和尚回想起來,都替許七安覺得羞恥,可他自己居然說的如此坦然。他不是好不好人的問題,怎麼說呢,他有一股難以描述的人格魅力…恆遠繼續說道: "我離開青龍寺之後,一直借居在南城的養生堂,那裡收留著一群無家可歸的老人和孩子。許大人知道後,慷慨解囊,隔三差五的就送銀子幫助他們。"要知道,他一個月的俸祿也就五兩銀子,當時他還是一名銅鑼。可他從未有過怨言,還安慰我說銀子是撿的。"呵,我偷偷調查過他,他與所有打更人都不同,從未以權謀私,壓榨百姓。那些銀子,還是他自己節衣縮食省下來的。" 聽到這裡,淨塵和尚沉默了。他想起許七安自賣自誇的話,說自己不曾拿百姓一針一線。

度厄法師不置可否,淡淡道:"行善事,未必是善者,人有千千面" 恆遠皺了皺眉,心生不悅,繼續說道:"那弟子再與師叔祖說一件事,桑泊案之前,他曾經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女,險些斬了要玷汙她的上級,而他也因此入獄,被判了腰斬。"若非當時永鎮山河廟被毀,朝廷急需用人,他已經死了" 度厄法師思考了許久,又問:"他有何特殊之處。" 特殊之處…恆遠斟酌著回答:"除了天賦異稟,是修武道的奇才,並無特殊之處" 度厄大師似乎有些失望,頷首道:"你且出去忙吧" 恆遠雙手合十,退出了房間。"師叔,恆遠並沒有說謊,這麼看來,那許七安確實是位大善人,雖然這人的行事作風讓人討厭"淨塵和尚說道。不管是為官,還是做人,那許七安都是個品性溫良的人。雖然也有一些令人討厭的油滑,但這並不降低前者的成色。度厄大師"嗯"了一聲。俊秀的淨思和尚當即道:"那麼,他還會和邪物有什麼牽扯麼。" 度厄大師搖搖頭,沉聲道:"此案的幕後推手是萬妖國餘孽,元景帝和監正,前者出工不出力,後者冷眼旁觀,與那銀鑼關係不大。既是個善人,我們便無需與他為難了" 淨塵冷哼一聲:"大奉言而無信,屢次毀約,我們何必再與他們結盟。

不知道羅漢和菩薩們怎麼想的" 作為羅漢中的一員,度厄大師看了眼師侄,徐徐道:"北方蠻族有魔神血脈,與北方妖族是同氣連枝數千年。"南疆蠻族部落眾多,最強大的七個蠱族部落,亦算魔神後裔。東北巫神教已有一位超越品級的巫神。"要想讓九州大地處處受佛光照耀,只有與大奉結盟" 只能與大奉結盟…淨塵淨思兩位弟子從師叔的這句話裡提煉出一個重要信息: 佛門之所以與大奉結盟,是因為大奉既無超越品級的存在,又與魔神沒有糾葛。當然,幾千年前,中原是有一位超越品級的存在,儒家的聖人。不過那會兒還沒有大奉呢。收回思緒,淨塵試探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麼做,追查邪物的蹤跡嗎。大奉這邊,就這麼算了。" 度厄大師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聽說近來因為道門的天人之爭,許多江湖人士湧入京城,官府在外城建了四座擂臺。"我們取兩座來用,淨思,你以金剛之軀迎戰京城武者。淨塵,你隨意取一座擂臺,誦經講道。

"至於本座,既然來了大奉,那就會一會監正" 度厄大師說完,走出房間,望著西邊的殘陽,悠悠道:"中原不識我佛門之威久矣" … 夜裡,許七安與同僚結伴去教坊司,還是從前那個少年的宋廷風厚著臉皮跟過來,其中也包括"教坊司的搖床聲永遠不整齊"的李玉春,以及"我只是來喝酒"的楊硯。浮香對許七安情深義重,每次他帶人來影梅小閣玩,總是很給面子的抱琴出席,獻上一曲。部分與許七安有管鮑之交的花魁也來湊熱鬧,讓許白嫖有了左擁右抱的機會。但許白嫖並不開心,別人歡飲達旦的時候,他思考的是: 臥槽,這波少說得花掉我百兩銀子。他自己來教坊司與花魁們談情說愛,屬於風光霽月,不摻雜低俗的錢色交易。但帶著那麼多同僚來喝酒,這是無法免費的。哪怕浮香願意自掏腰包給他補"成本費",可許七安堂堂七尺男兒,不拿百姓一針一線,豈會同意這種事。以後請客要慎重啊,尤其是教坊司這樣的銷金窟…明天嘗試找魏公報銷,希望他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能在報銷單上籤個名…許七安強顏歡笑,舉杯說: "喝酒喝酒,大家別跟我客氣,今晚不醉不歸" 通通都給我喝的爛醉如泥,這樣就省下一筆睡女人的錢。

結果,一直喝到夜深,這群武夫愣是沒有爛醉如泥的,許七安只好臉上笑嘻嘻,心裡mmp的結束酒宴,說: "為了能讓我頭兒睡個好覺,大家晚上搖床時,一定要聽指揮啊,跟著節奏搖擺,不要跑調" 李玉春:"…" … 第二天,許七安騎著二郎的坐騎,快馬加鞭的趕回衙門,來到一刀堂,提筆研磨…讓吏員寫了一張報銷單。本次應酬參與人數:二十一。項目:歌頌朝廷,歌頌魏公(飲酒作樂睡美人)。花費:一百六十四兩三錢。寫完條子,許七安斟酌片刻,認為許銀鑼是個要臉的人,於是讓吏員代勞,送去浩氣樓。沒多久,吏員返回,匯報導:"魏公說,條子不是你自己寫的,缺乏誠意" 呼…這就表明魏淵心裡不滿,但願意給我報銷,哈,放心吧魏公,卑職一定為您赴湯蹈火,報答大恩大德。許七安當即寫了一張報銷單,吹乾墨跡,摺疊好,讓吏員再跑一趟。沒多久,吏員回來了,魏淵的回覆是:不批。…這是在耍我麼。許七安生氣了,問道:"魏公怎麼說的。" 吏員猶豫許久,小心翼翼道:"嘲笑您字寫的難看算不算" 魏淵nmsl…許七安生氣的把吏員轟出去。… 春闈之後,接下來最受關注的事,本該是一個月後的殿試。金榜題名四個字,自古便能遷動人心。下至鄉野百姓,上至皇帝諸公,都對科舉無比重視。

不過,元景37年,破事兒特別多。先有道門的天人之爭,一甲子一次,可不比科舉更吸引人麼。後來,西域使團入京,再次造成轟動。大奉佛剎寥落,佛門高僧罕見,但佛門高手的傳說,在大奉江湖淵源流傳。什麼轉世輪迴,什麼死後金身不朽,什麼舍利子破萬法等等。江湖人士對佛門抱著強烈的好奇心,而西域使團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第二天,一位年輕俊秀的和尚來到南城的擂臺上。大放厥詞,說要以佛門的金剛神功領教中原武林高手。當天便惹來江湖豪俠群起而攻之,但無一人能破金剛肉身,黯然離場。與南城相望的北城,也有一位西域高僧霸佔了擂臺,但不是挑戰大奉高手,而是開壇講法。城中百姓蜂擁而去,聆聽高僧講道,如痴如醉,有浪子痛哭流涕,有惡棍痛改前非,有幾代單傳的男丁大徹大悟,要出家修行… 各種說法在市井流傳,甚是邪乎,越來越多的百姓匯聚,聆聽佛法。內城,一座酒樓。幾桌江湖客,聊起了西域佛門,最開始只是兩個人之間的閒聊,逐漸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後來連吃飯的普通百姓也加入話題。"這都三天了,那小和尚竟從未敗過,你們這些江湖人士不是自詡本領高強。

怎麼連一個小和尚都打不過" "你一個平頭百姓懂什麼,那是普通的小和尚麼,那是西域來的高僧,西域佛門的人,縱使是個孩童,也不可小覷" "原來是這樣,西域佛門果然厲害,與之相比,我大奉差的太遠了" "哼,不是說打更人是京城守護者麼,十位金鑼每一位都是超一流的高手,怎麼沒看打更人出手。" "你們這些外鄉人不知道,打更人也就對付當官的厲害,對外就成了軟腳蝦"一位京城百姓不屑道。反而還是一位江湖人士不高興了,反駁道:"胡說,前幾天我還親眼見到一位銀鑼,只出了一刀,便斬傷六品高手" 對此,那位京城百姓的回答是:"可你們剛才不也說了,西域佛門即使是孩童,也不能小覷,我們大奉的武者能相提並論。" "這倒也是,本大俠行走江湖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厲害銅皮鐵骨,金光燦燦,不愧是西方高手" 二樓,柳公子從護欄外收回目光,不忿道:"一群井底之蛙。師父,那小和尚的肉身是怎麼回事。" "那是佛門獨一無二的鍛體神功,遠不是六品的銅皮鐵骨能媲美"中年劍客嘆息道。"神仙打架,咱們在旁看個熱鬧便是了"美婦人笑道。柳公子不甘心,盯著自己未來的佩劍,現在是師父的佩劍,說道:"這把出自司天監的神兵,能不能破了他的肉身。

" 中年劍客"嗤"的一笑,不屑回答弟子天真的問題。濃妝豔抹卻不顯媚俗的蓉蓉姑娘,蹙眉道: "這三天來,上臺較量的大多是江湖人士,偶爾有幾位官府的高手,但修為也不是太高。為何高品武夫也不出手。" "你也說了是高品武者"中年美婦搖頭道: "我們昨日去看過那小和尚,修為不高,仗著金剛神功立於不敗之地。高品強者自然有他們自己的驕傲,贏了不光彩,若是打破肉身時多費些功夫…那就丟人了" 中年劍客頷首,補充道:"朝廷不派高手出面,也是這個原因。對方讓一個小和尚擺擂,朝廷火急火燎的派高品強者打壓,誰更丟人。堂堂大奉,這點氣度還是要有的" "所以就只能吃個啞巴虧。"柳公子皺眉。雖然他平時行走江湖,一口一個狗官,一口一個皇帝昏庸,但這是自家事。一旦有外人來削大奉臉面,柳公子立刻湧起同仇敵愾的情緒。"那就看大奉有沒有年輕一代的高手"中年劍客喝著酒。… 同一時間,南城,酒樓。穿著銀鑼差服的許七安站在瞭望臺,觀賞著擂臺上的打鬥,他的左邊是青衫劍客楚元縝,右邊是魁梧高大的『魯智深』恆遠。此時,與淨思小和尚交手的是一位年輕的白衣劍客,修為不差,練氣境巔峰。也不知道是哪個名門大派的弟子。這位白衣劍客使的劍法詭譎莫測,專攻淨思和尚的要害。

淨思小和尚紋絲不動,任由鐵劍在身上劈砍出道道火光,偶爾伸手撥弄一下刺向褲襠和眼睛的陰險招式。身體雖然是金剛不敗,衣服卻不是,褲腰帶還是要保住的。幾百招後,白衣少俠力竭了,無奈收劍,抱拳道:"甘拜下風。" 臺下噓聲一片,不管是京城百姓還是江湖人士,都很失望。"這位好像是蝴蝶劍的師兄"許七安指著擂臺邊,一位英姿颯爽的俏麗女俠,說道。廬崖劍閣的"蝴蝶劍"是與蓉蓉姑娘、千面女賊、以及雙刀門那位女刀客並列的江湖四枝花。模樣確實俊俏,是位讓人眼睛一亮的美人。恆遠和楚元縝聞聲,看了幾眼,便沒什麼興致的挪開目光。"恆遠大師,這便是西域佛門獨有的煉體功法,屬於武僧體系"楚元縝說道:"你不眼饞麼" "自然是饞的,"恆遠說。許七安聽在耳裡,心裡微動。淨思小和尚施展的這門煉體功法,就是不需要烹煮、捶打,就能媲美銅皮鐵骨的煉體法門。"我也饞啊"許七安吞了口唾沫。恆遠看他一眼,"金剛經非一般人能修成,沒有佛法基礎的人,是不可能修成的。除非天生佛根" 你說的這個佛根,它是正經的佛根麼…許七安心裡吐槽。"小和尚,老子來會一會你" 這時,一位彪形大漢擠出人群,躍上擂臺。這位大漢體表有常人肉眼無法看到的神光閃爍,是一名銅皮鐵骨境武夫。

剛還失望的發出噓聲的圍觀群眾,頓時激動起來。西域的小和尚在擂臺上耀武揚威了三天,終於惹來一位銅皮鐵骨境的高手。"有好戲看了"許七安笑道。說罷,他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愕然發現一位"老熟人"。穿著布裙,秀髮插著荊釵,打扮樸素,身段頗有些豐腴的老阿姨。她臉龐嚴肅,一眨不眨的盯著擂臺。

第262章 第五十六章佛門法相(六千字大章) #

"我遇見一個熟人,去看看" 許七安丟下一句話,便轉身下樓,低調的從遠處繞過人群,靠向布裙荊釵的老阿姨。楚元縝的目光追隨著他,見他的目標是一位上了年紀,且姿色平平的婦人,頓時笑出聲: "許寧宴的嗜好,有些獨特" 恆遠皺了皺眉,正想為許大人辯白幾句,就見遠處的許七安不爭氣的露出"登徒子"的笑容,與婦人攀談。婦人不搭理他,還給了他一個白眼,許大人也不在意,喋喋不休的說著。見到這一幕,恆遠頓時沒了辯白的底氣,乾巴巴的說:"少年風流,未必不是好事" 楚元縝哈哈大笑,"教坊司的花魁美則美矣,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麼,這有婦之夫,就很有風味嘛" 恆遠無奈,只能哀其不幸恨其不爭。許大人什麼都好,就是好色風流方面讓人詬病。經過一號在天地會內部的宣傳,許七安的好色人設已經深入地書碎片持有者內心。"大嬸,你怎麼又來了。瞧你的打扮也不像富裕人家的婦人,柴米油鹽醬醋茶,它不香嗎。一天天的淨知道跑出來看熱鬧" "臺上那個漢子是你男人麼。" "今兒帶了多少銀子出門,莫要讓人給偷了,來來來,本官帶你去人少的地方" 老阿姨除了剛開始那個嬌媚的小白眼,之後就再不理了,任他在耳邊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對一表人才的許銀鑼表現出極大的厭惡。

許七安自討沒趣,也不生氣,只是不再說話,把注意力放在擂臺上比鬥的雙方。這一次,淨思和尚不再謙讓,選擇與銅皮鐵骨的六品武者肉搏,拳拳到肉。噹噹當… 拳腳間迴蕩的巨響,仿佛是接連不斷的撞鐘聲,又像是鐵匠的捶打,因為兩人之間時而迸射出刺目的火花。圍觀的百姓大呼過癮,喝彩聲接連不斷。一位孩子看的入神,興衝衝的跑向擂臺,嘴裡興奮的嚷嚷。"滾犢子。" 許七安一個掃腿把他踢飛,小孩輕飄飄的飛出幾米,落入一個漢子懷裡,那似乎是他父親,又驚又怒的瞪一眼許七安,但不敢造次。"有沒有受傷。"漢子急切的問。"不疼呀"孩子笑嘻嘻說。老阿姨扭頭看了許七安一眼,又面無表情的扭回頭,認真專注的看著臺上的較量。擂臺上的戰鬥沒有持續太久,一炷香後便分了勝負,那六品武者被淨思和尚三拳捶在胸口,終于堅持不住,破了硬功。"佛門的金剛不敗名不虛傳" 漢子拱了拱手,似乎無顏再待下去,躍下擂臺,匆匆離去。老阿姨輕輕一跺腳。許七安有些詫異,這位老阿姨,怎麼說呢,總是能在她身上看到一些少女才有的姿態和表情。家裡的嬸嬸偶爾也會這般,但沒她誇張。這是一個對自己年紀沒有逼數的大嬸…許七安心裡下定論,笑著說道: "這就像兩把刀碰撞,蠻力差不多的情況下,那把刀的品質更好,就能勝。

佛門的金剛不敗,據說出自佛陀之手,而武者的銅皮鐵骨,"品質"參差不齊。輸的不冤" 老阿姨扭過頭來,鄙夷道:"說的有模有樣,你怎麼不上臺,你之前不是一刀斬了一位六品武夫。" 許七安眯著眼,反問道:"咦,你當時不是走了嗎,你怎麼知道我一刀斬了一位六品" 老阿姨報以冷笑:"我不聾不啞,除非那天南城還有一位銀鑼" "喂,那天是你喊人來打我的吧,大嬸你是哪家的夫人,男人在哪個部門任職。"許七安不裝了,開門見山的問。當日,那位江湖人打扮的六品沒理由的上臺挑釁,指名道姓要挑戰許七安,他本可以直接捉拿,不過為了裝…人前顯聖,選擇出面應戰。事後,沒等他去審問,江湖武夫便被人提走,從打更人衙門提人,誰能做到。許七安的猜測是"自家人",要麼是軍方的人,要麼是某位大人物養的客卿。就在剛才,許七安見到同樣是六品的武者上臺,見到了混在圍觀群眾裡的老阿姨,忽然靈感迸發,想起自己確實得罪過人。這位老阿姨的身份絕不像她外表那麼樸素平常,而那天自己確實得罪過她,雖然不算什麼大事,可以女人的小心眼,就另當別論了。許七安有理由懷疑,那天的六品武者是受了這位老阿姨的指使。

聽到許七安的質問,老阿姨展顏一笑:"你上臺把這個小和尚砍了,我就告訴你" 許七安搖搖頭。"怕了。"她眼裡的鄙夷更深了。是怕,我好不容易讓自己從佛門使團的視線裡摘出來,我可不想和佛門僧人有過多的瓜葛…但許七安還是忍不住按住刀柄,沉吟道: "我斬不破他的金剛不敗" 也好叫你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老阿姨撇撇嘴,眼裡分成很複雜,既有失望又有得意。這時,一位青衫劍客從旁邊的酒樓騰飛而出,輕飄飄落在擂臺。圍觀群眾一看又有人挑戰小和尚,頓時精神抖擻,打算再吃一波瓜,順帶討論青衫劍客何許人也。"楚元縝…" 許七安聽見老阿姨嘀咕了一聲。她認識楚元縝。哦,楚元縝以前畢竟是狀元郎,在大奉高層裡不陌生…楚狀元出手的話,多半是穩了。許七安鬆了口氣。淨思這小和尚一直霸佔著擂臺,朝廷臉面也不好看。"小和尚,我只出一劍,你能擋住,便算我輸"楚元縝面帶微笑,平靜的直視淨思。噓聲又來了,周圍的吃瓜群眾見青衫劍客如此囂張,對他的印象分大打折扣。這位西域來的小法師堅不可摧,大夥看在眼裡。青衫劍客口出狂言,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投機取巧,渴望一舉成名的江湖人士。"施主請。" 淨思雙手合十,巍然不懼。

"有意思"楚元縝笑了笑,眼裡沒有勝負欲,反而是湊熱鬧的成分居多,與周圍的群眾一樣。接著,楚元縝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他朝天空伸出了手,張開手掌心。背在身後的那柄劍一動不動。就在眾人以為他虛張聲勢,打算狠狠嘲笑之際,有人看見一粒石子從自己腳邊飛了起來。越來越多的石子騰空而起,蜂窩似的湧向青衫劍客的掌心。砰砰砰的撞擊聲裡,石子與石子嚴絲合縫,一個劍柄成型了,隨著石子的匯聚,一把四尺長的石劍成型。譁… 四周爆發出譁然聲,大部分群眾都是看個熱鬧,越是花裡胡哨,在他們眼裡就越厲害。楚元縝這一手,就很花裡胡哨,聚石為劍,簡直神仙手段,可比從頭到尾只挨打的西方和尚有看頭多了。"厲害。" 老阿姨眸子亮晶晶的,忍不住喝彩。石劍成型後,楚元縝握劍往前一遞,剎那間,風雷大作,狂風平地而起,吹的周遭百姓東搖西晃。劍勢來的太快,淨思和尚無從躲避,雙手合十,不退不避。叮…轟轟轟… 先是一聲刺穿耳膜般的銳響,緊接著是氣機團團迸爆的悶響。一股股氣浪宛如狂潮,將遠處的群眾吹翻。好在這三天來,已經遭遇過所謂的氣機波動,百姓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靠近擂臺,因此無人受傷,只是不少人耳朵被震出血跡。

第一次銳響之前,老阿姨的耳朵就被許七安捂住了,後續的氣機爆炸更是將她死死"按"在許七安懷裡。大概從未被陌生男子如此親密接觸,老阿姨劇烈掙扎,腳丫子使勁狂踩許七安的腳背。待一切風平浪靜,青衫劍客和西域小和尚立在擂臺上,小和尚的金身不再璀璨,顯得黯淡無光。楚元縝手裡沒了劍,兩人之間,只有一地的砂礫。"輸了" 許七安惋惜的想,隨後就看見老阿姨一把推開他,揮手一個巴掌打過來。許七安抬手擋住,沒好氣道:"你這個大嬸,一把年紀了脾氣還…" 他沒有說下去,眼前一隻雪白皓腕,戴著一串菩提手串。"。" 一連串的問號在許七安腦海閃過,他看著老阿姨的眼神,慢慢凝固,慢慢變的古怪。他識得這個菩提手串,當日在內城偶遇金蓮道長,從他手中"贏"下地書碎片和一串菩提手串。那手串被一位坐在金絲楠木馬車裡的貴人買走。就是她。"放手…" 老阿姨羞怒的聲音響起,銀牙緊咬。許七安聽話的鬆開手,老阿姨反手補了一個巴掌,怒氣衝衝的走了。不是吧不是吧,那個被金蓮道長譽為"將來與我有極深淵源"的女人就是她。有資格乘坐金絲楠木製造的馬車,所以,這位老阿姨是元景帝的堂妹,還是哪位親王的髮妻。

這樣的女人能和我有什麼淵源啊,難道是…不不不,思想不能滑坡,也許她有個女兒,長的貌美如花,與我有緣…可她這般平庸的姿色,能有什麼貌美如花的閨女。想到老阿姨的姿色,許七安打斷了年輕的嶽母這個思路,心說有淵源未必是姻緣,也可能是其他的緣分。"話說回來,短短幾日我已經見了她兩回,而她的背景模糊不清,不在我的生活、事業範疇裡,也就不在我的交際圈裡,這樣的情況下還能頻繁相遇,金蓮道長說的沒錯,我與她確實有緣" 這時,四周的觀眾從交手的餘波中恢復,有人不停的拍打耳朵,"啊啊啊"的大聲說話。僥倖沒有被震傷耳膜的,則扼腕嘆息。"這都沒贏。" "西方佛門的人當真如此強大。" 倒是沒有人埋汰楚元縝,畢竟剛才那一劍,已經是神仙般的手段。…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與恆遠、楚元縝緩步而行。"楚狀元,剛才那一劍,用了幾成功力。"許七安好奇道。楚元縝搖搖頭,答非所問,"那小和尚走的路子,與你一樣,又與你相反" 許七安恍然,楚元縝的意思是,淨思和尚只會金剛不敗,這一點和只有一刀之力的許七安很像。相反,則是一攻一守。"那,楚狀元覺得我這把矛,能不能攻破他的盾。"許七安問道。"你可以。

" 楚元縝看了他一眼,又笑道:"但又不可以" 許七安回他一個板磚臉:"讀書人和佛門中人一樣討厭" 楚元縝詫異道:"何解。" 許七安笑了笑:"自己想去" 楚元縝頓時一臉不爽,幾秒後,他忽然明白了,搖頭失笑:"打機鋒確實沒意思,自作聰明的人才幹這事兒" 頓了頓,他提點道:"你的《天地一刀斬》很強大,融合了心劍的訣竅後,更加沒有破綻。但在我看來,它缺了靈魂" 靈魂。許七安拒絕這個詞兒。"你施展的是天地一刀斬,也只是天地一刀斬。而我施展的不是劍法,是我的意氣。我懶惰時,劍氣也懶惰。我溫和時,劍氣也溫和。可一旦我動了怒,我的劍意就能捅破天"楚元縝沉聲道: "這就是意氣。這就是靈魂。這就是四品武夫的真諦。" 許七安回憶起衙門金鑼們的"神威",恍然點頭,"可你也說了,那是四品武夫的真諦" 我只是一個七品煉神境的小銀鑼。"我可以教你養意,修行到高深境界,相當於提前擁有了四品武夫的能力。當然,效果肯定大打折扣。不過配合你的天地一刀斬,破那佛門金剛,足矣" "修行一門絕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許七安說。他真正想說的是,我能白嫖你的絕技麼。"入門很簡單。"楚元縝笑道:"我學劍之後的一年,琢磨出這套訣竅,要練成它,兩三天便可。

只是想練到高深境界,很難" "請楚狀元賜教"許七安連忙說。"我先與你說說竅門,這個不難,其實就是將自身意氣融入其中,化作劍氣或刀氣,只簡單的意氣,無非是喜怒哀樂等"楚元縝坦然道: "人宗就是走這條路的,我這相當於在人宗的基礎上,摸索出一個新的竅門" … 靈寶觀。清幽的後院,靜室裡,元景帝與國師手談,烏髮再生的老皇帝捏著棋子,嘆息道: "楚元縝也輸了" 女子國師眉心一點硃砂,五官豔麗,卻不媚俗,身段豐腴,將少女的清麗和少婦的嫵媚完美的雜糅。既純真又妖冶。她下棋率性,不動腦子,啪嗒啪嗒的落子,聞言,回應道:"隨手一劍,談何輸贏。" 元景帝點點頭,"但不管如何,都成就了那小和尚的威名,成就了西域佛門的威名" 元景帝雖身在宮中,京城裡的事,特別是關於西域使團的信息,事無巨細,他了如指掌。"陛下是覺得理虧。"洛玉衡秀眉輕蹙,下著下著,她發現自己快輸了。於是在談話間,悄悄變幻了兩子的位置。"理虧。" 元景帝哂笑一下,繼而嘆息:"理虧是有的,更多的是無奈,小和尚年紀輕輕,修為驚人,京城沒有後起之秀,朕能如何。

"總不好讓禁軍中的高手出戰吧,豈不是更丟人" 洛玉衡聽出來了,元景帝是在責怪楚元縝留手,不夠乾脆利索的擊敗小和尚,反而成為人家揚名的踏腳石。"那禿驢來者不善,這次恐怕不會輕易回西域"元景帝又說。"陛下想說什麼,直說便是"洛玉衡道。"前幾日,度厄大師要見監正,被他拒絕了。監正久居觀星樓,不問世事,他若是不理會西域高僧…屆時還請國師出手" 洛玉衡緩緩點頭,又變幻了兩粒棋子的位置。連輸三局的元景帝鬱悶的離開靈寶觀,返回皇宮的路上,吩咐老太監:"去讓魏淵尋人,朕不想看到那個小和尚再站在擂臺上" 元景帝面無表情,神色陰沉。老太監低眉順眼:"是。" … 南城,養生堂。後院,許七安與楚元縝盤膝而坐,聽他講述"養意"的訣竅。恆遠大師也不避嫌,坐在一側偷師。"聽著倒是不難,不過如何把"意氣"融入刀中。"許七安一邊問著,一邊起身,揮出黑金長刀。過程中,按照楚元縝教導的秘訣,他試圖把自己的意氣融入刀中。但是失敗了。"你情緒平靜,無喜無悲無憂無怒…如何養意。"楚元縝無奈道。"是我的錯,是我心中有靜氣,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許七安說。所謂意氣風發,本質上是一種情緒。

楚元縝思考了一下,道:"其實有個速成的辦法" 許七安眼睛微亮:"楚狀元請說" "你過來"狀元郎笑眯眯的招手。許七安當即走了過去。"啪。" 楚元縝反手一個巴掌。你特麼的…許七安生氣了,"楚兄,你是故意的吧" "能斬出意氣嗎。" "完全沒效"許七安揉了揉火辣辣的麵皮。"那就是火候沒到" 楚元縝突然撲了過來,不停的揮舞巴掌,許七安竭力抵抗、躲避,仍然被扇了十幾個大嘴巴子。面對不依不饒的楚元縝,他徹底怒了,也就在這時,福至心靈,產生一股想要宣洩的念頭。嗤。鋒利無匹的刀氣斬出,扭曲空氣。楚元縝似乎不願與這個鋒芒對抗,仰頭避開,刀氣衝入雲霄,緩緩消散。"果然有用。"許七安一喜。剛才那一刀,超出了他平常刀氣的極限,如果配合天地一刀斬施展,威力會更上一層。"你果然是個天才"楚元縝感慨道。他說過的,一天或三天便能學會,許七安僅用了一個時辰。不,其實你是教學生的鬼才…許七安心裡吐槽。"但如果我每次施展這一刀,都要先挨打的話,是不是太虧了。" 楚元縝回答:"因此我說,入門容易,精通卻難。你如今的意氣,需要外界刺激,無法主動施展" 啊,又多了一門要修行的秘法…可我依舊是那個砍完一刀就等死的少年…許七安感覺自己的修行之路陷入了某種不可逆的狀態。

他學的東西越來越多,應敵的手段卻依舊單調且極端。"不過我能爆發的力量倒是越來越強了,不知道有沒有一天,做到真正的天下高手無人能擋我一刀。" … 當天晚上,許七安不出意外的聽見了二叔說起南城擂臺的戰鬥。"據說一位極厲害的劍客出手,仍然沒有贏那位西域的和尚"許二叔感慨道。"京城那麼多高手,連個小和尚都打不過麼"嬸嬸吃著飯,隨口搭茬。"京城高手是多,但以大欺小傳出去不好聽。年輕高手倒是不少,可據說那是佛門獨有的金剛不敗,別說同境,即使高一品級,也未必能破" 許二叔給自己頭髮長見識短的妻子科普。嬸嬸聽完就氣抖冷了:"偌大的京城,連個優秀的年輕人都挑不出來,也就我家二郎不修武道,否則一拳把小和尚打暈" 許二郎連忙擺手:"不不不,娘,我辦不到" 頓了頓,道:"西域使團確實囂張了些,近日與同窗飲酒,說起此事,都頗為不忿。北城有個和尚天天誦經講法,每日都有上千百姓聽經,一聽就是一兩個時辰,可那些百姓都是窮苦人,如何蹉跎的起。"還有南城那小和尚,仗著皮糙肉厚,口出狂言,偏偏京城中武夫拿他沒辦法。同窗們都說武夫只能窩裡橫" 這話同時得罪許大郎和許二叔。"你們書生也就一張嘴,袖手空談有萬言"許七安嗤笑。

"有理" 許平志給侄兒點讚,順帶打壓兒子中會元後,日漸膨脹的妻子:"二郎不是練武的料,反倒是鈴音胖胳膊胖腿,氣力充足,比他更有天賦" 許玲月瞥一眼埋頭吃肉的妹妹,掩嘴輕笑:"到時候,真的就要吃窮家裡了" 聊了幾句,二叔嘆口氣:"別說書生,御刀衛裡的同僚哪個不憤懣。西方的和尚太囂張了" 佛門囂張是有原因的,他們本就是來興師問罪…許七安心說。… 夜幕降臨。穿青色納衣的僧人返回驛站,徑直去見了度厄大師,雙手合十,道:"師叔祖,監正依舊不見您" 橘色的燭光裡,度厄大師皺紋遍布的臉,一半映著燭光,一半藏在陰影裡。"知道了,你且下去" 僧人退走。度厄大師重新閉上眼睛,天靈蓋處,一道金光衝霄。那道金光冉冉升起,劃破夜空,消失不見,大概過了幾秒,夜空中烏雲滾滾湧動,雷霆大作。滾滾黑雲中,一縷金光亮起,而後,狂潮般的金光籠罩了整個京城。雲霧劇烈抖動,探出一張佛臉,雙眼圓睜,雙眉倒豎。這尊法相巨大無比,單是一張臉,就有半個京城那麼大。京城內,百姓絲毫不受影響,但所有的修行者,心中同時升起畏懼、膽寒的情緒,宛如春雷中的小動物,匍匐發抖。許七安在睡夢中驚醒,臉色發白的衝出房間,昂頭望天,看見一張金燦燦的佛臉凝在京城上空。

這番景象生平僅見,宛如佛陀降臨,從雲端俯瞰人間。"哐…" 東廂房和隔壁的房門同時推開,許二叔和許二郎衝了出來,父子倆雙腿不停的抖,仰頭望著天空。"爹,大哥…西域佛門是要在京城出手嗎。"許二郎顫聲道。許平志都傻眼了,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監正,為何不敢見本座" 這時,法相口吐人言,宛如雷霆炸響,聲浪迴蕩,響徹京城。"這尼瑪的…這個世界的高層次戰力果然恐怖…"許七安一邊抖腿,一邊感慨。… PS:憋了個大章出來,想著三四千的更新也沒意思,所以昨晚凌晨後一直寫,想寫一萬字的,後來發現太高估自己了。今天還是兩章,不變。這個大章就當是補償。記得幫忙糾錯,我先睡覺。

第263章 第五十七章金剛怒目法相 #

許七安很想皮一下,高呼:老婆,快出來看佛祖。然而他並沒有老婆,而且那尊法相散發的厚重威壓,讓他升不起任何情緒,本能的想要跪地膜拜。監正,為何不敢見本座… 隨著宛如雷霆般的喝問,苦苦支撐的許平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恐懼的同時,內心湧起屈辱,許二叔兩手撐著地面,咬牙切齒道:"寧宴,辭舊,不要跪,站起來,站起來。" 最後三個字是吼出來的。吼完後,許平志得不到侄兒和兒子的回應,抬頭一看…兒子扶著廊柱,額頭青筋暴凸,似乎在竭力支撐。侄兒背靠著房門,雙手拄刀,倔強的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擎天法相。然後,兒子和侄兒同時看了過來。氣氛一時間僵住,好在許辭舊和許寧宴不動聲色的挪開了目光。呼…兩個臭小子還知道給我留面子。許平志尷尬的情緒得以緩解。噗,瞧二叔這慫樣,精氣神都消耗在嬸嬸身上了吧。許七安心裡嘲笑。爹太丟人了,自己跪就跪了,還要嚷出來,幸好這裡沒外人。許辭舊暗暗嫌棄丟人的老父親。"大哥,這,這佛門高僧打算如何。你,你在打更人衙門當差,知道些內幕吧。"許辭舊斷斷續續的說。儘量讓自己聲音不顫抖。他認為,應該是西域和大奉在某些事情上產生了分歧,因此才有了西域使團入京,今晚看佛門高僧的舉動,西域那邊的態度顯而易見——憤怒。

如果處理不好,西域和大奉的聯盟很可能破裂,甚至發生國戰。身為讀書人,許新年對這類大事有著本能的求知慾。許七安斟酌道:"是鬧了點矛盾,但沒你想像中的那麼嚴重…具體我並不清楚" 說到一半,他又改口了,因為佛門高僧的反應,同樣出乎許七安的預料。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當年神殊和尚被封印在大奉,也許,並不僅僅是盟友間的相互幫助,其中另有隱情。倘若只是盟友間的互相幫助,佛門如何這般惱怒,如何這般興師動眾。… 浩氣樓。魏淵披著青袍,站在瞭望臺,仰頭看著一張佛臉遮住半個京城的法相,它的身軀無窮大,隱藏在滾滾烏雲之中。"殺賊羅漢。" 他目光平靜,腰杆挺直,青袍在風中烈烈翻飛,似乎在與法相對視。身後的茶室裡,楊硯和南宮倩柔盤膝而坐,腦袋低垂,竭力抗衡著法相威壓。修為越高,受到的壓迫越大。"佛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啊"魏淵感慨道。說著,他回頭看了眼兩位義子,淡淡道:"如果許七安在這裡,我敢保證,他一定是站著的,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是站著的" 楊硯和南宮倩柔一臉羞愧。… 皇宮,元景帝披著龍袍,在老太監的陪伴下走出寢宮,他抬頭眺望,那張雙眉倒豎的佛臉,仿佛就懸在皇宮之上。那雙不怒自威的佛眼,像是在盯著元景帝。

皇宮內,禁軍侍衛手持槍戈,如臨大敵,一個都沒跪,更沒有流露出惶恐畏懼之色。整個皇宮,仿佛隔絕了法相的威嚴。"哼。" 元景帝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寢宮。… 京城數百萬人口,武者不計其數,包括近來湧入京城的江湖人士,在今晚,一個個戰戰兢兢,如臨末日。內心產生了巨大的畏懼和恐慌。同時,心裡不自覺的想,這是京城啊,是大奉的核心城市,難道就沒人能制止佛門揚威。先有小和尚打擂四天,無一敗績,今夜又有法相降臨,震動整個京城,居高臨下的質問監正。監正可是大奉的守護神,唯一的一品高手。這是把朝廷臉面置於何地,把監正臉面置於何地,把數百萬京城人的臉面置於何地。無數人都在渴望監正出手。桑泊,新建的永鎮山河廟內,那柄開國皇帝的佩劍,黃銅劍,嗡嗡震顫,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召喚。在無數人殷殷期盼中,一聲清越的嘯聲響起:"聒噪。" 聲音悅耳,具備清亮的質感。頭戴蓮花冠,身披太極魚,眉心一抹硃砂的洛玉衡走出靜室,秀髮在風中狂舞。她抬頭望著佛臉,伸出了白皙的右臂,五指驟然一握,池水裡,一把鏽跡斑駁的鐵劍破水而出,落在她掌心。洛玉衡輕輕拋出手裡的鐵劍:"去。" 劍氣如虹,沖天而去。初時,它宛如一道細細的火光,宛如逆天而上的隕石。

不多時,劍尖撐起了一道直徑百米的弧形氣罩,那是空氣阻力形成的氣波。再過片刻,火紅色的光芒照亮了金色的天空,與金色法相交相輝映,那道原本的細線,已經壯大的難以想像。宛如一掛紅色的瀑布。金身法相冷哼一聲,滾滾黑雲中探出兩隻擎天巨掌,要將劍光抓住。兩隻金色巨掌合攏,恰好將璀璨如星河的劍光夾在掌心。下一刻,焦雷在京城上空炸響,法相的雙手一寸寸崩潰成金光,接著是佛臉崩散,紅色的劍光混雜著金光,交融成瑰麗的七彩之色,在夜空中流舞。這副瑰麗萬千的景象,對京城百姓而言,恐怕是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啪嗒…" 剛艱難起身的許平志,又跪了下來。許七安和許新年再次別過臉去,不去看父親(二叔)丟人的一幕。剛才出手的是洛玉衡。不愧是二品道首,這一劍如此衝著我來的話…許七安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他和洛玉衡打過幾次交道,儘管知道對方是道門二品,但對她的實力缺乏清晰的認識。直到此刻,許七安才清晰意識到道門二品有多強。"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女人這麼兇,我以前肯定不敢盯著她胸脯看…"許七安脊背發涼,感覺自己曾經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半柱香後,天空恢復了寂靜,紅光和金光湮滅,烏雲消散,一輪弦月掛在天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家三爺們如釋重負,許七安坐在門檻上,許辭舊坐在迴廊的橫欄上,許平志慢悠悠起身,沉聲道: "年輕就是好,身子骨還硬朗,不像我一樣,猝不及防之下,站都站不穩。"不過爹當年也是鐵骨錚錚的好漢,千軍萬馬中來回衝殺,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冷哼道:"這次我已有防備,如果再來一次,絕對不會失態了…" 話音方落,夜空中忽然響起梵唱,平靜的烏雲再次翻滾起來。雲層深處,一抹金光亮起,伴隨著梵唱,烏雲翻湧,又一尊法相出現。和上一尊法相不同,這尊法相更加生動,更加栩栩如生,佛臉也更加兇惡。當然,氣勢也截然不同,遠勝之前數倍。"啪嗒…" 鐵骨錚錚許平志又跪了。不過這一次,許新年和許七安都沒有嘲笑他,許新年直接癱軟在地,渾身大汗淋漓。許七安則半跪著,雙手撐著地面。他在腦海裡觀想那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心裡滿滿迸發出鬥天鬥地的氣焰,然後,一點點挺直了腰杆,拄刀而立。度厄這是一定要和監正鬥法嗎…許七安心裡一沉,京城數百萬人口,可經不起這麼折騰。哐。這時,推門聲傳來。許鈴音揉著眼睛,扶著房門跨出門檻,"爹,外頭好吵啊…" "快回屋,快回屋"許平志大喊。

許鈴音揚起小臉,胖乎乎的指頭指向天空:"天上有神仙" 她看的如痴如醉,一點都不受法相威壓的影響。"金剛怒目法相。" 洛玉衡撇撇嘴,轉身回靜室,不再搭理。佛門九大法相,其中之一便是金剛怒目,這是一品的菩薩才能施展。交給監正了,與她沒有干係。此時此刻,觀星樓,八卦臺。白衣白髮白鬍子的老監正站在八卦臺邊緣,負手而立,夜風舞動他的鬍子。"當年的約定,是你們與皇室的事,與我何幹。"監正沒好氣道。那巨大到無邊無際的法相開口,聲浪滾滾,卻只有監正一人能聽見:"當年若非我佛門出手,你能踏入一品。"而今神殊出世,你若不給佛門一個交代,他日我便親自來京" "你敢來京,老夫就送你輪迴去"監正冷笑一聲,而後問道:"你們佛門想怎樣" "是你想怎樣,你該知道,神殊一旦重聚肉身,會對我佛門帶來多大的災難"金剛法相怒吼。"那你又知不知道,神殊若是繼續封在桑泊,對我大奉又會帶來多大災難。"監正反問。金剛法相道:"你們司天監自己捅出的簍子,讓我佛門代過。" "事已至此,說這些沒用的作甚,你這法相只能維持半刻鐘,有話趕緊說完,別打擾京城百姓睡覺"監正不耐煩道。"兩件事:一,追查萬妖國餘孽的下落,找回神殊的斷臂。

二,佛門要借你的天機盤三年" "有本事就來拿"監正淡淡道。"好。" 金剛法相消散。… "咦,這回沒有動手。" 許七安望著天空,那尊氣勢宛如神魔的金剛法相已經消散,並沒有之前那般驚天動地的交手。只是凝聚在天空半晌,便消散了。許平志和許二郎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虛脫。"鈴音,別傻站著,快過來扶你爹和你二哥回房間"許七安招呼道。"去去去。" 許平志啐了侄兒一通,罵道:"給老子過來,養你二十年有什麼用" 許七安連忙過去攙扶。將二叔和二郎送回房間,許七安在腦海裡溝通神殊和尚:"大師,大師…剛才的情況你看見了嗎"。

第264章 第五十八章五百年前的交易 #

"何事。" 耳邊響起神殊縹緲的聲音,許七安看見了濃鬱的霧靄,聚散合離,他穿過浮動的霧氣,看見了一座破舊的寺廟,門口盤坐著俊秀的神殊和尚。"大師,也沒什麼事…就是剛剛看到了大畫面,想過來和你吃個瓜"許七安誠懇的說。"當著佛門高手的面,不要在心裡喊我的名字"神殊告誡道。"明白了大師,我不會拖後腿的" 許七安把剛才發生在京城夜空的景象轉述了一遍,感慨道:"監正的屏蔽天機術,還真是厲害呢" "既是一品,自然是厲害的"神殊和尚溫和道:"不過,可能是我記憶殘缺的緣故,我不記得關於術士的信息" 額…神殊和尚被封印的前一百年,術士體系才出現吧。他不曉得術士體系也正常。許七安說道:"大師,我前幾日,試探過西域來的和尚了,對於您的身份,有了些許了解" 神殊和尚溫潤的臉盤,露出鄭重之色,凝神盯著他:"有什麼結果。" 許七安回答:"佛門的僧人說,您是佛門叛徒,因為殺不死您,所以才將您封印" "佛門叛徒…" 神殊和尚喃喃念叨著,神色漸漸有了變化,眼神深處閃過悲涼和憤怒。這片隱秘世界的迷霧隨之抖動,迷霧宛如河流般奔騰。"你做的很好,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許久,平復情緒神殊和尚頷首道。什麼往事啊,大佬,能和我分享一下嗎…許七安心說。

念頭剛起,眼前的霧氣合攏,遮擋住破舊寺廟以及神殊和尚,繼而整個世界開始淡化。景物變化,房間裡的陳設映入眼帘,他從神殊和尚的神秘世界中出來了。"那老阿姨與我有淵源,回頭我問問金蓮道長,到底是什麼樣的淵源。不然總覺得如鯁在喉,難受… "佛門使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這段時間我儘量低調做人,度厄大師比我想像中的要強啊。"我現在的精神力達到一個巔峰了,差不多可以嘗試突破,可是見識到了佛門金剛神功的妙處,我對武夫的銅皮鐵骨有點看不上… "神殊大師記憶殘缺,沒有這門功夫,恆遠是個後娘養的,學不到這種深奧的絕學,難了" 他躺在床上,發散思緒,突然,熟悉的心悸感湧來。許七安一邊伸手從枕頭底下抽出地書碎片,一邊起身點燃油燈,坐在桌邊,查看傳書。【一:道長,西域使團的領袖,度厄大師是幾品。】 難得,窺屏狂魔一號居然主動發來傳書。【九:度厄是二品羅漢,殺賊果位。】 二品羅漢,這倒是附和我的猜測…但殺賊果位是什麼。許七安略作回憶,確認打更人衙門的案牘庫裡沒有記載"果位"。【四:所謂果位,是佛門的說法。羅漢有三大果位,分別是殺賊、不還、阿羅漢。其中阿羅漢果位最高,『殺賊』和『不還』平等。】 原來如此…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許七安緩緩點頭。解釋過後,四號又說道:【不過,我感覺今夜出現的第二尊法相,強的有些離譜。】 第一尊法相是殺賊果位凝聚,是度厄大師自身的力量。第二尊法相的氣息更加宏大,更加厚重。【九:那是金剛怒目法相,佛門九大法相之一。】 【四:難怪,原來是菩薩出手了。】 菩薩,一品的菩薩。許七安"嘶"了一聲,他下意識的左右顧盼,脊背生出涼意,有種小偷聽見警笛聲的惶恐。如果來京城的是一品,許七安覺得自己又要懸了。穩住穩住,每一個體系都有它的特殊之處,屏蔽天機是術士的拿手好戲,要相信監正的實力…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這時,李妙真冒泡了,傳書道:【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叫今夜出現的法相。】 一號向來與二號不對付,四號因為天人之爭的關係,與她"避嫌",金蓮道長暫時沒冒泡,冷場了一會兒,最後是六號恆遠傳書解釋: 【佛門使團進京了,鬧出了些動靜,今夜京城上空有法相現世。】 幾秒後,李妙真再次傳書:【為了桑泊案而來。】 桑泊底下的封印物涉及到佛門,這件事三號曾經在天地會內部公布過。想到許七安已經殞落,她心裡頓時有些悵然。【六:是的。】 李妙真感慨傳書:【佛門確實強大,不愧是九州第一大教。

】 佛門是九州第一大勢力麼…這一點我以前倒是沒有想過,明天去衙門查一查資料。【四:李妙真,你為什麼還沒抵達京城。】 【二:呵,讓你多活幾天難道不好。】 喂喂,姑娘,說話別這麼衝,要以德服人啊。許七安心裡吐槽。【二:我選擇走陸路到京城,沿途正好可以鏟奸除惡,殺幾個貪官和豪強。】 地書群裡半晌沒人說話,金蓮道長冒泡了:【對了,五號近來如何。】 五號沒有回應。【二:道長,你私底下傳書問問吧,我覺得這丫頭又出事了。】 金蓮道長無奈道:【好吧。】 五號的經歷,大概可以寫一本《五號流浪記》、《五號的奇妙冒險》什麼的…想到這裡,許七安嘴角微翹。一覺睡到天亮,許七安騎上小母馬,來到打更人衙門。他徑直去了案牘庫,來到"丙"字號案牘庫,吩咐管理案牘庫的吏員:"取一切與佛門相關的案牘" "順便再來一杯茶"他說。佛門相關的資料浩如煙海,疊在桌上比人還高,許七安做過篩選後,排除了一些奇人異事,以及"傳說",重點關注《九州地理志》和《西域地理志》等地域相關的書籍。大概一個時辰後,他有了自己想要的收穫。"果然,論佔地面積佛門在九州排第一,整個西域佛國遍地,而西域的疆土是大奉的兩倍,北方的三倍,東北的三至五倍。"當然,西域地廣人稀,不是肥沃之地。

然後,如果加上南疆十萬大山的疆域,也就是原萬妖國的疆土,佛門的"江山"就太恐怖了" 接著,他讓吏員奉上筆墨紙硯,在一張宣紙上開始寫下"桑泊"、"國教"、"滅佛"等字眼。他想起了金蓮道長與他說過的一段歷史,關於那位開國皇帝的歷史。當年為了推翻腐朽的中原王朝,大奉的開國皇帝曾經向東北巫神教借兵,代價是奉巫神教為國教。根據《西域地理志》中的記載,佛門也是國教。"以我和懷慶公主查出來的信息判斷,四百年前,佛門在中原遍地開花,分明也是要成國教的趨勢。只是當年的儒家正處在"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巔峰階段。"直接推動滅佛,佛門愣是沒有過激反應,退出了中原。我這裡有兩個猜測:一,儒家當年確實強大到無法無天。二,佛門不敢直接和大奉翻臉,因為還要依仗大奉封印神殊。"如果儒家還沒有衰弱,以儒家和司天監的強大,大奉國力無疑是九州之最" 許七安以氣機粉碎紙張,離開案牘庫,轉頭進了浩氣樓。得到通傳後,他登上七樓,茶室裡不見魏淵的聲音,他習慣性的看向瞭望臺,果然看見了魏淵。兩鬢斑白的大宦官披頭散髮,穿著一件青袍,臥在躺椅上小憩,悠閒的曬著太陽。"昨晚有沒有跪。"大宦官笑道。"腳都沒有抖一下"許七安不屑道。"過來捏捏頭"魏淵招手。

許七安先看了一下,確認南宮倩柔不在,放心的上前,宛如託尼老師附身,給魏淵按摩頭部穴位。"桑泊封印物脫困,怎麼說都是大奉的失職,佛門高僧鬧鬧脾氣罷了,不必在意"魏淵安慰道。他以為我是擔心昨天的事而來…魏公啊,你以為我在第一層,其實我在第十八層。我不但知道昨天有菩薩出手,我還知道神殊和尚的下落…許七安乾脆利索的問道: "大奉為什麼要幫助佛門封印邪物。" 時至今日,他已經是魏淵的心腹,很多不能外傳的秘密,可以敞開來說。"你是不是查出什麼了。"魏淵微微一愣。"當初查桑泊案的時候,我偶爾間發現一段歷史,五百年前,太子在桑泊遊玩,不慎落水,而後得了癔症,不久於人世。"五百年前,武宗皇帝奪位。五百年前,西域佛門忽然在中原傳教,一百年間,佛剎遍地開花,直到一百年後儒家推動滅佛。"桑泊底下的陣法,刻有佛文,我根據蛛絲馬跡推測,那邪物也是五百年前封印的吧" 魏淵沉吟了許久,緩緩點頭:"不錯,桑泊底下的封印物,源於佛門與武宗皇帝的一樁交易。"當年武宗皇帝文韜武略,麾下精兵良將無數,但想奪位稱帝,有一個阻礙是他永遠都繞不開的。而那個阻礙,甚至可能讓他的雄圖霸業煙消雲散" 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個人物:初代監正。

"司天監的初代監正,術士體系的一品高手。有監正在,只要大奉國祚未絕,那麼誰都動搖不了帝位。面對這麼一尊強大無匹,又無法繞開阻礙,武宗皇帝選擇了與西域佛門合作。"那一次,是西域佛門和大奉結盟的開端。佛門幫武宗皇帝殺死初代監正,武宗皇帝則要同意佛門在中原傳教,以及替佛門封印邪物。監正那老匹夫坐視桑泊被炸,冷眼旁觀。已經算是毀約了" 臥槽。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就說啊,武宗皇帝奪位成功,那初代監正幹嘛去了…當年的奪位之爭裡,有佛門參與,佛門是有佛陀這位超越品級的存在的,幹掉一位術士巔峰的監正,這就合情合理。等一下,那當代老監正在裡面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想到這裡,許七安微微發抖,有些後悔來問魏淵。"監正,他,他為什麼要坐視邪物脫困…"猶豫了很久,許七安還是問出了這個疑惑。因為這個問題,極大可能涉及到自己。監正知道萬妖國餘孽的謀劃,偏偏選擇冷眼旁觀;監正知道萬妖國餘孽把神殊和尚的斷臂寄宿在自己身上,偏偏選擇冷眼旁觀;監正甚至還暗中幫助他。監正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在謀劃什麼。他不怕佛陀揮舞著大佛根找上門來瘋狂輸出嗎。

魏淵"呵呵"一笑:"誰知道呢" 他眯著眼,享受著心腹銀鑼的服侍,說道:"今日早朝,度厄大師上殿了,他提出要與監正論道鬥法,賭注是天機盤和金剛經。希望陛下同意。"陛下派人詢問了司天監,監正同意了。午後就會發黃榜昭告全京城,有熱鬧可以看了" 不知道為什麼,許七安心裡忽然一沉,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小心翼翼的問道: "怎麼鬥。" 魏淵搖搖頭:"今日便知"。

第265章 第五十九章借人 #

佛門這麼強大,為什麼還要把自家的叛徒封印在大奉。要麼是大奉的桑泊有特殊之處,要麼問題來自神殊本身… 許七安略作猶豫,還是忍不住將這個疑惑問了出來。"本座只是個普通人,不知這些內幕"魏淵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許寧宴,你今年有二十了吧"魏淵忽然問道。"是的魏公"許七安一愣,心說這個開場語為何有濃濃的既視感。果然,便聽魏淵隨後說道:"也該到成家的年紀了" 這個世界的凡人壽命普遍偏高,不受天災人禍的話,活過一甲子毫無壓力,七八十歲也是常有。許七安身邊就有這樣的例子,十六歲嫁給二叔的嬸嬸,以及二十五歲還目不識丁的懷慶。說的壽命問題,許七安難免會心生疑惑,儒家聖人82歲就撒手人寰,未免有些不合常理。不過魏淵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鶸,與他討論這麼高端的知識,感覺沒什麼意思,更沒必要。許七安試探道:"魏公是…什麼意思。" "右督察御史有一個孫女,正好也到了出閣的年紀,模樣甚是清秀"魏淵說。"甚是清秀…恐怕配不上卑職"許七安搖頭。"威海伯家的四小姐,今年十七,威海伯想給他找一個夫婿,你是子爵,倒也般配"魏淵道。"不是卑職吹牛,伯爵家的小姐,配不上我"許七安還是搖頭。"漕運總督的侄女呢。

本座正好缺銀子,你若能與他結成姻親,也算解我燃眉之急"魏淵看著他。不是,我雖然調侃自己是閹二代,可你又不真是我爸,政治聯姻的欲求也太明顯了…許七安想了想,道:"漂亮嗎。" "自然是清秀可人的"魏淵道。聽到清秀可人四個字,許七安直接pass掉,搖著頭: "實不相瞞,卑職現在存了不少銀子,打算把教坊司的花魁們統統贖身,髮妻如果只是模樣清秀,恐怕鎮不住那群妖豔jian貨的" 魏淵皺了皺眉:"你想要什麼樣的女子為妻,或者,已有中意之人。" 中意之人,那可就太多了…許七安沉吟道:"首先一定要美若天仙,其次必須身份尊貴,最後,要有相當的才華,是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賢內助" 魏淵笑了笑,"那倒不如本座替你向陛下求親,娶一個公主回來" 許七安一下有些激動:"魏公,當真。" 魏淵頷首,指了指門口。"魏公有什麼吩咐" "滾出去" … 被魏淵趕出浩氣樓,許七安沒有回自己的一刀堂,轉道去了剛修建好的春風堂。李玉春正要帶著宋廷風朱廣孝幾個銅鑼去巡街,昨夜佛門高僧鬧出這麼大動靜,城中百姓今早議論紛紛。一部分人驚嘆佛門高僧的強大,一部分人則表示佛門欺人太甚,希望朝廷揮師討伐。從王公貴族到販夫走卒,今早討論的全都是這個話題。

也就這個時代沒有網絡,否則千千萬大奉子民要高喊一聲:鍵來。在鍵盤上與西域佛門大戰三百回合。為了防止江湖人士趁機搗亂,或者散布謠言,衙門加強了巡邏任務。"一庫一庫。" 許七安當即攔住李玉春等人,回一刀堂喊上自己的下屬銅鑼,十幾號人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結伴巡街。巡了半個時辰,路過一家勾欄,許七安就說:"頭兒,你帶著我的人,去那邊巡邏。我帶著廷風和廣孝,去這邊" 李玉春反問道:"為什麼要安排的如此混亂。你帶著你的人,我帶著我的人,無需這般混搭" 許七安想了想,道:"那頭兒,你帶著銅鑼巡街,我帶著兄弟去另一邊。這樣就不混亂了" 李玉春一想,果然好受多了,頷首道:"去吧" 目送李玉春等人遠去,許七安帶著兩位同僚進了勾欄。輕車熟路的要了二樓的雅座,喊上幾個漂亮的姑娘陪酒,三人一邊吃菜一邊聽曲看戲,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巡街時的悠閒生活。"寧宴…" 宋廷風無奈道:"我本浪子回頭,奈何身邊總是些狐朋狗友" 行了吧,我們都知道你還是從前那個少年。許七安懶得吐槽他,興致勃勃的聽曲,張開嘴,讓身邊的清秀姑娘塞一粒花生米進來。俗話說,勤奮是一時的,懶惰的永恆的。

在雲州剿匪時,迫於環境壓力,宋廷風修行勤奮,日日不輟,可一旦回到紙醉金迷的京城,人的惰性和貪圖享樂的天性就會被激發。不過,相比起以前,宋廷風如今卻是沉穩堅毅了許多,修行也比以前更加刻苦,總歸是好事。"哐當。" 一樓大堂傳來摔杯聲,一位喝醉酒的俠客擲杯起身,邊打著酒嗝,邊指著眾人怒罵: "早聽聞京城奢靡成風,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個個貪圖享樂,原先我還不信。這番入京,不過一旬時間,入眼的儘是些朱門酒肉臭的行徑。"南北兩城的豪俠臺,臭和尚耀武揚威,這麼多天過去,竟沒有高手出戰,冷眼旁觀。"昨夜佛門高手法相降臨,在我大奉京城質問我們司天監的監正。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同伴連忙上前拉扯,丟下幾粒碎銀,將他拖拖拽拽的拉出了勾欄。戲曲繼續,不過客人們談論的話題,就此變成了佛門使團。"這佛門確實囂張,我大奉已經滅佛四百年,他們居然敢在城中講道,北城那邊,不知道多少戶人家信了佛教。

我聽說有人還傾家蕩產的捐獻財物,打算為佛門高僧建寺廟" "朝廷也不管管,難道我大奉還怕了佛門不成,想二十年前,山海關一戰,大奉何其強大" "可能是礙於盟友的顏面吧…哎,反正這些年,朝廷越來越腐朽了" "噓,這些話不要亂說" "昨夜的動靜先不說,那是神仙手段。可是,南城那小和尚在擂臺坐了五天,就沒有一位英雄好漢出面嗎。我大奉無人了嗎" 宋廷風放下酒杯,推開依偎在懷裡的女子,低聲罵道:"掃興。" "咱們喝咱們的,別管這些閒事,天塌下來也不用著我們操心"許七安笑道。大師們加把勁,讓元景帝更加丟臉才好,最好史官們記上一筆:元景37年,西域使團入京,小和尚擺擂五天,無一敗績。老和尚化出法相,質問朝廷。嘿嘿,那元景帝的黑歷史又多了一筆。這時,府衙的一位白役拎著銅鑼從街邊飛奔而過,一邊敲鑼,一邊高喊:"司天監要與佛門高僧鬥法,司天監要與佛門高僧鬥法… "大家去告示欄看皇榜,大家去告示欄看皇榜…" … 當許七安帶著宋廷風和朱廣孝來到內城城門口的告示欄,寬敞的廣場擠滿了百姓和江湖人士。守城的士卒和幾名打更人負責維持秩序。許七安摘下佩刀,揮舞刀鞘拍打部分脾氣暴躁,用力推搡的江湖人士,幫著維持秩序,順帶聆聽前排的百姓念誦榜文。

榜文的內容很簡單,大體意思是,西域使團遠道而來,朝廷熱烈歡迎,經過一番友好磋商,共同制定了可持續發展觀,兩國的關係將變的更加密切,大家共同進步,勤勞致富。然後,西域高僧提出要與司天監鬥法,進行"技術"交流,司天監欣然同意,雙方將在明日,於觀星樓的大廣場舉辦鬥法盛會,屆時,城中百姓可以自行前去圍觀。"不愧是官方發文,瞎比比了一大堆,怎麼鬥法,還是沒有說…不過,為什麼要搞的這麼興師動眾,是度厄大師的要求。" 思考間,發現李玉春也帶著人過來了,想來是就在附近,聽見府衙白役的宣傳,便過來瞧瞧。"頭兒。" 許七安迎過去。李玉春見秩序維護的井井有條,欣慰道:"自雲州回來後,你們三人總算擺脫了以前的懶散,變的更加成熟穩重" "這說明我們成長了嘛"許七安笑嘻嘻回應。… 到了正午,豔陽高照,司天監外的大廣場,搭建起了涼棚,這是為京城的達官顯貴們提供的歇腳之地。千餘名禁軍圍住廣場,禁止閒雜人等靠近。城中百姓和江湖人士若想旁觀,只能在外圍觀望。西域使團們用過午膳,在度厄大師的帶領下,從外城的三楊驛站,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鬧市,來到了觀星樓外的大廣場。

褚採薇站在八卦臺邊緣,低頭俯瞰,一隊僧人緩緩而來,青色納衣的身影裡夾雜幾位裹紅黃相間袈裟的身影。為首的是枯瘦黝黑,外貌更似小老頭的度厄羅漢。"老師,和尚們砸場子來啦"褚採薇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塊糕點,興致勃勃的看熱鬧。"來便來了" 監正喝著小酒,曬著太陽,怡然自得。"老師打算親自出戰麼" "採薇啊,老師要是出手,就得菩薩親自過來了。度厄要與我鬥法,不是要與我戰鬥" "那你要派誰出戰。"褚採薇歪著腦袋,分析道:"鍾璃師姐被厄運纏身,殺敵八百自損八千。"宋師兄和我都是鍊金術師,不擅長戰鬥。二師兄不在京城…只有楊師兄能出戰了" 監正嘆口氣。"老師為何嘆氣" "實在不巧,你楊師兄昨日練功走火入魔,不能出戰" "啊。"褚採薇大吃一驚,頓時,嘴裡的糕點都不香了,皺起精緻的眉頭,擔憂道: "那可怎麼辦呀" "為師也煩吶,所以要你進宮一趟,向陛下要一個人" … 俄頃,一襲黃裙騎著馬匹,啪嗒啪嗒的飛奔入皇宮。正午剛過,元景帝正在靈寶觀鑽研道經,聽女子國師闡述經典奧義,卻怎麼都靜不下心來,心不在焉。"陛下是在為鬥法之事煩惱。"洛玉衡輕聲道。

元景帝猶豫了一下,道:"朕雖然對監正充滿信心,然,佛門此次有備而來…鬥法若是輸了,大奉顏面何存吶" "術士體系較為特殊,不以戰力為尊,的確不太穩妥"洛玉衡頷首。在當今所有體系裡,術士體系的戰力是最弱的,它所擅長的領域並非個人戰力,而是增強國力。大奉軍隊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優良的軍備是關鍵因素之一,而那些鬼斧神工的攻城器械、火炮、床弩等等,都來自司天監。這是其餘體系無法做到的。九品醫者救死扶傷、八品望氣師和七品風水師,則是堪輿地脈,改善風水,這些都是極強的輔助技能。哪怕是四品的陣法師,其實也是輔助,他們最擅長的不是戰鬥,而是煉製法器。術士需要依附王朝,兩者是共生關係。一聽洛玉衡這麼說,元景帝憂慮更深了。"陛下不妨去請一請雲鹿書院的院長。各大體系中,武夫戰力最強,但要論哪個體系最完善、沒有短板,那只有儒家。儒家可以應付一切局面,縱使佛門手段再高超,儒家也能擺平" 元景帝眼睛微亮,而後搖頭:"國師,去年我有意讓趙院長出仕,但他拒絕了" 言外之意,他請不動雲鹿書院的讀書人。

談話間,老太監匆匆進來,恭聲道:"陛下,宮裡來報,司天監的褚採薇奉師命求見" 奉師命求見…元景帝沉吟道:"朕在聽國師講道,不回宮了,你讓她來靈寶觀見我" 老太監領命離去。元景帝看向洛玉衡,道:"監正應該是為鬥法之事,國師也聽聽,幫朕參謀參謀" 他雖然貴為九五之尊,但道行低微,自身是沒有主見的。需要洛玉衡在旁提意見,分析分析。

第266章 第六十章這是親戚家的孩子? #

褚採薇接到召喚,當即出了宮,騎馬跟隨侍衛來到靈寶觀,穿過一座座花園,經過一座座人宗祖師殿,來到道觀深處的小院。"採薇姑娘,請吧" 院門口站著一位蟒袍老太監,微笑著做了"請"的手勢。褚採薇"嗯"了一聲,踏著輕盈的步調穿過小院,跨入靜室,裙擺輕輕搖蕩。靜室內,元景帝和洛玉衡隔著一張茶几對坐,茶几放著一本道門典籍,一隻香爐,纖細的青煙升騰。褚採薇掃了一眼,見桌上沒有好吃的糕點,失望的收回目光,拱手行禮:"見過陛下,見過國師" 元景帝審視著司天監白衣術士眼裡的小師妹,杏眼大而明亮,臉蛋圓潤,甜美暗藏,是個能讓人不自覺開心起來的開朗少女。"監正讓你來見朕,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三師兄楊千幻昨日練功,不慎走火入魔。二師兄不在京城,宋師兄和我又不擅戰鬥…" 話沒說話,元景帝皺眉打斷,沉聲道:"什麼,楊千幻練功走火入魔。" 老皇帝升起屋漏偏逢連夜雨的驚怒。洛玉衡眉梢一挑,盈盈眼波凝視著褚採薇,這可不像是監正的作風。褚採薇不慌不忙,說道:"因此,監正老師讓我來向陛下借一個人,代司天監與那西域的禿驢鬥法" 借人。心機深沉的元景帝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搜刮肚腸了片刻,沒有鎖定預想中的人物,這才皺眉問道: "監正想要誰。

" "打更人,銀鑼許七安"褚採薇聲音清脆。靜室裡,忽然安靜下來。過了許久,老皇帝用不太確定的語氣,求證道:"許七安,銀鑼許七安。" "是的,是那個破案很厲害,從雲州回來死過一次的許七安"褚採薇嬌聲道。元景帝擺擺手,"朕當然知道是他,朕的意思是,為什麼是許七安" 監正這個女弟子,心思有些太單純,與她說話,一定要說的明明白白,她才能聽懂。褚採薇誠實的搖頭:"我不知道呀" …元景帝吐出一口氣,揮了一下手:"朕知道了,你先去吧" "好的" 褚採薇腳步輕快的走了,她打算去懷慶公主的德馨苑喝茶吃糕點,順便分享見聞。等褚採薇離開,元景帝握著茶杯,沉思許久,語氣沉重的問道:"國師,你怎麼看。" "許七安此人天資固然不錯,但身為一介武夫,與佛門鬥法,毫無勝算可言"洛玉衡五官精緻端莊,面無表情時,宛如玉雕的神女。"不過,天機盤是監正伴身法器,斷然不會外借的。也許其中另有緣由吧" 元景帝嘆息道:"罷罷罷,不管他了,這老頭心機深沉,朕一直看不透。朕還有事,先回宮了" 元景帝最不喜歡的人就是監正,整個大奉,他俯瞰文武百官,即使是人宗道首洛玉衡,與他也是以道友相稱,平起平坐。唯獨監正,是他真正要仰視的對象,元景帝完全看不透他。

對一位手握至高權利的皇帝來說,這是非常難受的事。坐上輦車,元景帝吩咐道:"傳許七安入宮見朕" … "陛下要見我。" 許七安收到消息時,人正在觀星樓外吃瓜,於人群中打量以度厄羅漢為首的和尚們。"是的,宮裡的侍衛在衙門等著,許大人快些去吧"傳話的銅鑼催促。我要是去的晚些,今年的俸祿都要被扣光了…許七安二話不說,騎上小母馬,抽打它的小翹臀,風風火火的趕回衙門。與等待在衙門的侍衛接頭後,許七安進了皇宮,沉默的穿過東門,來到御書房。六根粗壯的紅柱支撐起高大的穹頂,鋪著黃綢的大書桌後,空無一人。許七安在寂靜的御書房等待了一刻鐘,穿著道袍,烏髮扎著道簪的元景帝姍姍來遲,他沒有坐在屬於自己的龍椅上,而是站在許七安面前,眯著眼,審視著他。…這眼神似乎有點像老丈人看女婿,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困惑,幾分不善。元景帝在他面前停下來,對低眉順眼的銀鑼說道:"監正與度厄鬥法的事,你可聽說了。" "回陛下,剛從皇榜上看到"許七安恭聲回答。"鬥法,通常分文鬥和武鬥,度厄和監正都是世間難尋的高手,不會親自出手,這往往都是弟子之間的事" 這倒是可以理解,大佬們坐在後邊指點,由弟子衝鋒陷陣…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正疑惑,便聽元景帝淡淡道:"監正剛向朕借人,點你應戰。" "…。" 許七安猛的抬起頭,錯愕的看著元景帝。元景帝盯著他:"你有什麼想法。" 監正你個糟老頭子,到底安的什麼心。知道神殊在我體內,你還巴巴的將我往佛門面前送…許七安立刻說:"卑職實力低微,才疏學淺,恐無法勝任,請陛下容卑職拒絕" 元景帝"哼"了一聲,"監正既已決定,自然不會更改,朕尋你來不是聽你說這些。朕是要告訴你,這場鬥法,事關大奉顏面,你要想盡一切辦法贏下來" 你也不想想我憑什麼能贏。許七安面無表情的抱拳:"卑職遵旨" … 靈寶觀。元景帝剛走沒多久,穿著層疊繁複的白裙,頭戴華美首飾,臉上蒙著絲巾的女人,在侍衛隊的保護下,進了靈寶觀。無需通傳,她徑直進入道觀深處,在涼亭裡坐了下來。涼亭邊的水池上,懸空盤坐著容貌絕色的女子國師洛玉衡。絲巾蒙面的女子撿起一粒石子,悄悄砸向洛玉衡,石子接近洛玉衡三尺時,被一道氣罩彈回,準確命中蒙面女子的額頭。

她"哎呀"一聲,捂著額頭蹲下,氣惱道:"二品高手了不起啊,二品高手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嗎" 洛玉衡睜開眼,無奈道:"你來做什麼,沒事不要打擾我修行" 蒙面女子提著裙擺來到池邊,興致勃勃道:"佛門要和監正鬥法,明兒有熱鬧可以看了" "去看便是" "我當然要去看,不過元景帝不允許我離開王府,我到時候只能變幻容貌,偷摸摸的去看。可我想近距離旁觀嘛"蒙面女子哼哼道。"你可以易容之後,讓別人帶你進去"洛玉衡笑道。"我易容之後,誰都不認識我,怎麼帶我進去。"她煩躁的說,似乎覺得洩氣,岔開話題,道: "我跟你說啊,那個許七安是真的討厭,我好幾次遇到他了。簡直是個吊兒郎當的登徒子" "以你的姿色,這不是人之常情麼"洛玉衡回答。"看吧看吧,你都不是真心的和我說話,說話都沒思考…我怎麼可能以真面目示人呢,那樣的話,那個登徒子肯定當場愛上我了。"我是變幻了容貌的,偽裝過後的我,雖然是一個外表平平無奇,但氣質和韻味都絕佳的女子…" 洛玉衡不耐煩的打斷:"氣質和韻味絕佳,那在你面前油腔滑調不也符合情理嗎" 她一時啞然,呆了片刻… "不說了。"蒙面女子生氣的別過身子。她是絕對不會承認偽裝後的自己,只是一個姿色平庸的尋常婦人。

而這樣一個婦人,那許七安竟然還對她產生濃厚性趣,這個男人簡直是個飢不擇食的登徒子。齷齪小人。"你知道明日代替司天監出面,與佛門鬥法的是誰嗎。"洛玉衡突然說道。蒙面女子豎起耳朵。"許七安"洛玉衡沒賣關子。"嗯。" 蒙面女子一下子轉過身來,睜大美眸:"就他。代替司天監。" 洛玉衡點頭。蒙面女子頓時有些氣憤,坐在那裡,掐著腰:"我堂堂大奉,莫非無人了。竟讓一個臭小子代表司天監鬥法" 她氣抖冷了一會兒,見洛玉衡重新閉目打坐,也安靜了下來。坐在那裡,眼睛轉啊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浩氣樓,許七安捧著茶,把宮中得知的信息告訴魏淵,魏淵事不關己的說:"盡力就好" "我肯定會被陛下治罪的吧,如果輸了"許七安憂心忡忡。魏淵笑呵呵道:"放心,也許明日鬥法,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困難" 許七安眼睛一亮:"魏公,你知道些內幕。" 魏淵掃他一眼:"用用你的腦子。" 大宦官提點道:"鬥法的賭注是什麼。" "金剛經和天機盤" "天機盤是監正的伴身法器,世間絕無僅有,鬥法輸了,你只是被陛下治罪,而他,要輸一件至寶。沒有把握的話,監正會借向陛下借你。" 我這麼厲害的麼,我自己怎麼不知道…許七安心裡嘀咕。

… 當天晚上,他將自己代表司天監,與佛門鬥法的事告訴家人,並說:"你們如果想去湊熱鬧,可以拿著我的腰牌去屬於打更人衙門的場地" 許平志眉頭緊鎖:"有危險嗎。" "只是鬥法而已,應該…沒有吧"許七安也不太確定,畢竟不知道明日鬥法詳情。"呀,我們能入場去看。"嬸嬸就顯得很沒心沒肺,喜滋滋的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許鈴音趁著吞咽食物的空隙,高舉小手。"你也想去看熱鬧。"許七安有些驚訝,愚蠢的妹妹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熱鬧的地方肯定有好吃的"許鈴音信誓旦旦的說,這是她短暫的六年時光裡,總結出來的一個人生哲理。"監正為什麼要選擇大哥。" 家裡唯一的讀書人,智商擔當,許辭舊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對於小老弟的疑惑,許七安只能無奈的說:"誰能知道監正在想什麼。你知道嗎,反正我不知道" 小老弟搖搖頭,表示聰明絕頂如他,也是猜不透監正想法的。吃完晚飯,許七安吐納養神,等自身進入一個相當良好的狀態後,停止了打坐,打算美滋滋的睡一覺,養足精神應對明日的戰鬥。"看來這幾天不去教坊司是正確的選擇,男人還是要懂得養精蓄銳的" 他閉上眼睛,正要進入夢鄉,熟悉的心悸感傳來。只好摸出地書碎片,點亮蠟燭,查看傳書。

【四:明日便是監正與度厄的鬥法,我在國師那裡聽到一個令人驚訝的消息。】 【什麼消息。】 天地會成員紛紛問道。只有許七安臉色大變,心說你特麼給老子閉嘴,閉嘴。楚元縝以指代筆,傳書道:【司天監竟然選擇讓銀鑼許七安出面迎戰。】 這條信息發完,楚元縝期待看見"群友"們震驚的反應,然後發表各自的意見,結果,一點反饋都沒有。"。" 楚元縝皺了皺眉,難道他們都已經知道了。【二:這個四號怎麼回事,故意吊人胃口。】 【六:四號不像是這種人,可能身邊臨時有事吧。】 四號臨時有事…哈哈哈,上天保佑啊,沒有把我的事說出來,不然二號聽說我沒死,當場就要在群裡揭露我身份了…許七安如釋重負。這時,他看見鏡面傳來金蓮道長的傳書:【九:我暫時把他們都屏蔽了,四號也是我屏蔽的。】 道長屏蔽的四號。許七安一愣,連忙傳書:【謝謝道長了。】 【九:不用謝。】 不用謝,現在讓李妙真知道你復活的消息,她來京城後,反而能專心備戰。你這個根攪屎棍,就沒用了。【九:不過紙包不住火,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三:我自有分寸。】 許七安打算與李妙真面談,說一說大家一起社會性死亡的過去,這樣李妙真就會答應給他保守身份秘密。金蓮道長,你以為我在第二層,其實我在第五層。

【三:對了道長,我似乎見到那位與我有淵源的女子了。】 【九:呵呵,遲早是要見面的,說明你們緣分已到。】 緣分已到…許七安咽了咽唾沫,哭喪著臉傳書:【您說的這個緣分,它是正經的緣分嗎。她的年紀都可以當我嬸嬸了。】 那老阿姨的年紀,大概也就比嬸嬸小個幾歲,而嬸嬸今年芳齡36。【九:我似乎沒有與你說過那條菩提手串的能力,嗯,它可以屏蔽氣數,改變容貌。佛門最擅長掩蓋自身氣數。【手串是我以前遊歷西域,行善積德時,與一位高僧論道,從他手裡贏過來的。】 這樣啊,那如果老阿姨是一位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我還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三十多的年紀,以我上輩子的經驗和眼光來看,其實是女人最好的年紀…呸呸呸,思想不能滑坡,我似乎已經認定她和我會有孽緣了。一定是金蓮道長的暗示作用。【三:道長,什麼叫淵源。】 【九:淵源分很多種,彼此之間產生情誼,便是淵源。但情誼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知己,可以是恩人等等。】 呼…許七安鬆了口氣。結束聊天,他裹著薄薄的棉被,進入夢鄉。… 次日,清晨,許平志請假後返回家中,帶著家中女眷出門,他親自駕車帶她們去觀星樓看熱鬧。許二郎騎乘馬匹,跟在馬車邊。

剛駛出家門口的小道,欲拐入主幹道,便見路邊停著的一輛簡陋馬車裡,鑽出一個容貌普通的婦人,抬手攔下了許平志的馬車。許平志皺眉打量婦人,道:"你是。" "你是許七安的二叔。" "是。" "去觀星樓。" "是" 婦人點點頭,自顧自的過來,攀爬馬車:"帶我去觀星樓,告訴許七安,撿我香囊的事一筆勾銷" 許二叔本來想把婦人推下去,聽到後面這句話,臉色就有些古怪了。聽起來,這位婦人與侄兒還有些糾葛的樣子。"以寧宴的身份和資質,應該不至於和一個大他這麼多的女人有什麼糾葛,是我多想了,肯定是我多想了…" 許平志打算回家好好質問許寧宴,此時先忍著不提。老阿姨鑽進車廂後,看見豐腴美豔的嬸嬸和清麗脫俗的玲月,明顯愣了一下,再回憶外頭那個俊美無儔的年輕人,心裡嘀咕一聲: 一家子皮囊都不錯。然後,她看見了和自己此時外表一樣,五官平庸的許鈴音,她扎著童子髻,坐在長條椅上,兩條小短腿懸空。對於自己的到來一點也不關注,專心的吃著懷裡的肉乾。嬸嬸仔細審視老阿姨,矜持道:"你是哪家的夫人。" 老阿姨露出溫婉笑容:"尋常人家而已,想去司天監看熱鬧,但進不去場地。

恰好與…許大人的侄兒相識,就過來沾沾光" 嬸嬸點點頭,只要這女人不是和自己丈夫有牽扯,她就不在意。兩個年級相仿的女人聊了幾句,嬸嬸才發現對方自稱"尋常人家",恐怕是自謙。這個女人談吐優雅,笑容矜持,絕不是一般人家的婦人。應該是某個和寧宴相熟的官員,家裡的婦人…不過,怎麼沒見她家的男人。這時,老阿姨看著許鈴音,隨口問了一嘴:"這是親戚家的孩子。"。

第267章 第六十一章高調入場(大章求訂閱) #

"這是我閨女。" 嬸嬸皺了皺眉,把鈴音抱起來,放在雙腿。"難道她長的不隨我嗎。"嬸嬸有些不開心。哪裡隨你了,她看著跟你完全沒關係…老阿姨帶著淺淺笑容的臉龐微僵,又剎那間恢復,笑容溫婉的說: "仔細一看,眉眼還真有幾分神似,是我眼拙了" 嗯,眉眼與外面那個車夫神似。一路無話。許平志駕馬車來到觀星樓附近,先是聽見一聲聲嘈雜的聲浪,拐過街頭,看見了漫漫的人海。他大致掃了一眼,就他看見的人群,少說也有一兩千。而這只是一小部分的百姓,可以想像,以觀星樓為中心,四面八方輻射的人群有多少,那是駭人聽聞的一個數目。"這可比春祭還熱鬧了…"許平志勒住馬韁,將馬車停在外頭。"怎麼停下來了。"車廂裡,傳來嬸嬸的聲音。"前頭沒路了,都是人"許平志解釋道:"咱們就在這裡下車吧" 嬸嬸掀起車窗,在丈夫的攙扶中下車,許玲月也在父親的攙扶中下了馬車,小豆丁則是被許平志抱下來的。老阿姨皺了皺眉頭,她平時上下馬車都有侍女搬來小木凳迎接,這會兒有些不適應。好在馬車簡陋,車底離地面不高,不像她那輛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車板能有人腰部那麼高。她輕鬆的躍下馬車。許平志招手,喚來街邊的一位御刀衛,吩咐道:"看管好馬車" 說話的同時,他亮出了自己御刀衛的腰牌。

年輕的御刀衛恭敬的應諾。許平志帶著妻兒繞過人群,走向被禁軍清理出來的通道,那條通道兩側站滿了禁軍,將百姓阻隔開來,形成一條專門提供給達官顯貴的"安全通道"。通道路口處,兩名禁軍長矛交錯,攔住了許平志一行人。許平志掏出許七安給的腰牌,禁軍看了一眼,便放行了。"寧宴現在地位越來越高了,"嬸嬸喜滋滋的說:"老爺,我做夢都沒想過,會和京城的達官顯貴們坐在一起" 許新年忍不住恰檸檬,哼道:"娘,你以後會成為誥命夫人的" 許平志反手一個背刺:"你先想想怎麼留任京城吧" 許新年頓時蔫了。按照書院的意思,是想辦法讓他去青州,遠離京城,一展宏圖。但許新年不太想去,去了青州,意味著遠離父母、大哥還有妹妹們,如果三年任期滿了,不能回京城,他就得在外地再任職三年。三年又三年,只能在回京述職時見一見家人。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如果不能進翰林院,他基本就絕了內閣的路。爹的"我兒辭舊有首輔之資"真的成一句空話了。走完"安全通道",一家人舉目眺望,看見偌大的廣場,搭建著許多涼棚,文官、武將、勳貴,井然有序又涇渭分明的坐在各自的區域。此外,還有許多貴婦和千金小姐,基本都是拖家帶口來看鬥法的。

對於這些貴族女眷而言,大奉的臉面還是其次,看熱鬧才是最緊要的。許平志一邊掃視,一邊帶著妻兒去往打更人衙門所在的區域,主位坐著一襲青衣,兩鬢斑白。他兩側清一色的金鑼,金鑼身後是銀鑼,銅鑼則被安排去值崗,沒有資格待在涼棚裡看戲。許平志帶著妻兒靠近,拱了拱手,便迅速帶著妻兒和陌生婦人入座。大名鼎鼎的魏淵和金鑼沒有搭理他,這讓許二叔鬆了口氣,當個小透明才好。老阿姨也鬆口氣,當個小透明真好。… 這些涼棚中,搭建最豪華的是一座包裹黃綢布的休憩臺,棚底擺設著一張張桌案,皇室、宗室成員坐在案邊。在後宮裡腦漿子差點打出來的皇后和陳妃也來了,大家言笑晏晏,好像一直都是和睦的姐妹,沒有任何齟齬。四位公主到齊,懷慶坐在首位,裱裱坐在她邊上。皇子中,太子還在禁閉不得出門,其餘皇子全來了。這場鬥法,於皇室而言,不僅僅是一場熱鬧,更關乎朝廷顏面,關乎皇室顏面。"許七安在哪呢,他怎麼沒出來,他鬥不鬥得過禿驢們啊,禿驢打算怎麼鬥法…" 臨安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水靈靈的桃花眼到處亂看,沒看到她的狗奴才,頓時有些洩氣。"懸。" 七皇子搖搖頭,"那許七安是個武夫,如何與佛門鬥法。再說,以他的微末修為,真能應對。

" 三皇子笑著附和:"除非佛門與他比詩詞" 兩位公主和眾皇子忍不住笑起來。臨安大怒,兇巴巴的掃過兄長和妹妹,罵道:"他輸了你們很高興。要不要本宮給你們每人鑄一尊佛像。" 三公主皺眉道:"我們只是說說罷了,臨安你這是作甚" 其餘皇子紛紛皺眉。自打福妃案後,臨安脾氣就變的暴躁起來,對他們這些兄弟姐妹毫不客氣,說話越來越衝。懷慶淡淡道:"若是道門鬥法,自然是誰強誰勝,其他體系亦然。但佛門不同,佛門講究見悟,講究佛心,講究禪機。"許七安確實只是七品武者,修為比他強的比比皆是,可修為高有什麼用。再高能有度厄羅漢高。" 懷慶說話總是讓人無言以對,無法反駁。皇子公主們頓時不說話了。… 與宗室涼棚緊鄰的位置,首輔王貞文抿了口酒,察覺到女兒的目光一直望向打更人衙門所在的區域。他皺了皺眉,問道:"慕兒,你在看什麼。" 王小姐收回目光,笑容淺淺的回應:"女兒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名鼎鼎的魏公呢,果然氣度不凡" 說罷,她眼角餘光又瞄了一眼某個俊美無儔的小老弟。"對了,怎麼沒見陛下"王小姐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分散父親的注意力。王首輔側頭看了看皇棚,笑道:"宮裡兩位打的熱火朝天,陛下嫌煩,不願意下來。

這會兒應該在八卦臺俯瞰" 王小姐"哦"了一聲,接著問道:"爹,西域使團本次入京,為的是什麼。這番無理由的提出鬥法,實在令人費解" 使團不會說來就來,必定是有目的,而這幾天佛門火藥味十足的舉動,讓人意識到這次西域使團入京,來者不善。"也許和桑泊案有關吧"王首輔淡淡道。王小姐皺了皺眉,從父親的回答中提取到兩個信息,一,身為首輔的父親也不是很清楚。二,桑泊案似乎隱藏著更深的內幕。剛想追問,王首輔有些不耐煩的擺手:"你一個女兒家,別過問朝堂之事,那一肚子的鬼機靈,以後用在夫婿身上吧" 王小姐撇撇嘴,不再說話,趁著父親沒在意,她又把目光投向打更人衙門。等鬥法結束,我便在府上舉辦文會…她暗暗心想。另一邊,許平志憑藉自己在京城任職多年的經驗,一個個涼棚的掃過,見到了認得出的大人物,當然,更多的是他不認識的大人物。不過,以皇棚為核心,距離越近的,肯定是地位越高的大佬。突然就有種登上京城權力舞臺的錯覺,而這一切都是寧宴帶來的…這次鬥法之後,寧宴若是勝出,他將聞名京城,聞名大奉…若是輸了,恐怕要長時間遭人唾棄,史書若是再記一筆,他就得背千古罵名。想到這裡,許二叔心情甚是複雜。"老爺,你看那位公主,是不是那天來祭拜過寧宴的那位。

"嬸嬸也在觀看現場,並認出了清冷如蓮,皎皎生輝的懷慶公主。許平志"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妻子。嬸嬸接著說:"她身邊那位穿紅裙的公主也很俊俏,就是…眼神似乎會勾人,瞧著不是很正經" 許平志嚇了一跳,低聲道:"胡說八道,不要在這種場合妄議公主,你想滿門抄斬嗎。" 嬸嬸連忙閉嘴。"有什麼說不得的。大奉皇室沒一個好東西"老阿姨淡淡道。我們不認識你,你滾一邊說去…許新年心裡腹誹。許平志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搭理那個女人,告誡妻兒:"在這樣的場合,一定要多看多聽少說話,什麼都不做,就什麼都不會錯…鈴音。" "鈴音"兩個字喊出口,聲音是變調的。不知什麼時候,許鈴音邁著小短腿走到了青衣宦官面前,她昂著臉,指著桌上的吃食,懷著憧憬,說: "伯伯,我能吃你的東西嗎。" 看到這一幕的許平志,尾椎骨的麻意一直竄到天靈蓋。魏淵身邊的金鑼們,眉頭同時皺了起來,心說這是哪來的稚童,如此不知禮數。祭拜過許七安的張開泰認出了小豆丁,忙說:"魏公,這是許寧宴的幼妹" 金鑼們目光溫和的打量許鈴音,心說,這孩子不怕生,膽氣足,必成大器。魏淵捻起一塊蜜餞遞過去。許鈴音接過,幾口就吞掉了。"蜜餞不是這麼吃的,含在嘴裡的時間越長,甜味就持久"魏淵笑道。

"等甜完了,蜜餞就被別人吃光了"許鈴音豎起小眉頭: "我只要不停的吃,就會一直甜…伯伯,我還要吃" 魏淵笑著又投餵了幾顆蜜餞,許鈴音吃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伯伯怎麼不吃啊" 魏淵笑著搖頭。"是你自己不吃的啊,"許鈴音眨著純真清澈的眸子,小心翼翼的試探道:"伯伯不吃,我才把它們吃光的" "你能吃光。"魏淵笑了,瞄了眼許鈴音的小肚子,再看看滿桌的瓜果、蜜餞和極品糕點。"魏,魏公…" 許平志硬著頭皮過來,躬著腰,努力讓聲音不顫抖:"小女頑劣,您別與她一般見識" 魏淵抬了抬衣袖,拿起一隻黃橙橙的梨遞給許鈴音。姜律中見狀,笑道:"魏公陪孩子說說話,你且回去吧" 許平志看了眼小豆丁,又看一眼將自己視若無物的魏淵,無奈的轉身離去。"爹,你怕什麼。大哥是銀鑼,深受魏公賞識,鈴音不會有事"許二郎說道。許平志嘆口氣。年輕人是不會懂魏淵的可怕的,經歷過山海關戰役的人,都不會認為魏淵是個和藹可親的人。時間慢慢過去,魏淵身前的吃食越來越少,他看了眼許鈴音的小肚子,皺了皺眉,抬手按在她腦袋。接著,又在女童身上各處按捏了許久。"可惜了"魏淵惋惜道。"義父,怎麼了。"楊硯問。

"這孩子骨壯氣足,先天根基深厚,只是筋骨柔韌性太差,不適合練武"魏淵搖頭。"難怪這麼會吃,這女娃娃是飯桶吧"南宮倩柔嘲笑道。"tuituitui…"許鈴音朝他吐口水,淺淺的小眉毛豎起:"你是壞人" 她還記得這個漂亮的姐姐,來家裡騙人說大哥死了,害得爹和娘哭了好久。南宮倩柔冷哼一聲,往懷裡抽出手帕,擦拭褲腿上的口水。不知不覺,時間走到巳時,盤膝在涼棚下靜心打坐的度厄大師睜開了眼,聲音洪亮:"監正,你可知須彌芥子" "小把戲罷了。" 九天之上,傳來監正的嗤笑聲。在場,不管達官顯貴,還是外頭的百姓,一個個精神亢奮,情緒激動。正戲開始了。只見度厄大師從袖中取出一隻金缽,輕輕拋出。"砰。" 金缽重逾千斤,砸的石板龜裂,深深嵌入地表。一道純淨的金光從缽中升起,於高空展開,顯眼出一座高山,曲折的石階延伸向山林的盡頭。山頂,隱約是一座寺廟。"神仙手段…"嬸嬸驚呆了,瞠目結舌。除了修為在身的武夫,但凡是見到這一幕的普通人,沒有一個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譁然聲四起。"義父,什麼是須彌芥子。"南宮倩柔皺眉。

"這是佛門的一個典故"魏淵看了眼對周遭事物視若無睹的許鈴音,淡淡道: "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傳說佛陀手中有一座山,叫須彌山,那是他的道場,不管他走到哪裡,道場就在哪裡" 楊硯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想起了佛門高僧運輸軍隊的景象,恍然道:"掌中佛國。" 魏淵頷首:"金缽裡,就藏著一座山" "淨思,你進山,坐鎮第二關"度厄大師吩咐道。穿青色納衣的俊秀和尚起身,雙手合十行禮,而後,眾目睽睽之下,當著無數人的面,踏入了金缽。下一刻,那副展開在高空中的畫卷,多了一位登山的年輕和尚。他不緊不慢的攀登臺階,來到山腰,盤膝而坐。一道道金光自高空灑下,匯聚在他身上,頃刻間,他體表覆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整個人宛如黃金澆鑄。… "原來這個世界真有須彌芥子啊"許七安咋舌。背對著他的楊千幻頷首道:"須彌芥子,又稱掌中佛國,不過,這應該是個無主的世界,藏於金缽之中。"若是有主的"佛國",那麼勝負就在它主人的一念之間,這還算公平" 褚採薇把一袋糕點塞到他懷裡,嬌聲道:"許寧宴,去吧,爬山的路上吃" "…謝謝,不餓"許七安婉拒。

身後,一群白衣術士鼓舞道:"去吧,許公子,雖然不知道監正老師為什麼選擇你,但老師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定要凱旋啊,許公子" 能不能凱旋再說吧,這麼好的機會,當著全京城的面,我先把這波逼裝了…許七安拍了拍楊千幻的肩膀,說道: "楊師兄,今日過後,你會明白,什麼叫做人前顯聖。" … 場外,一座酒樓的樓頂,青衫劍客楚元縝與魁梧的大光頭恆遠並肩而立,望著金光璀璨的淨思小和尚,狀元郎"嘖"了一聲: "金光鑄體,這須彌世界增強了淨思的金剛之體,以許寧宴現在的實力,不可能斬斷" 恆遠心情有些複雜,按理說,他是佛門弟子,本該站在佛門這邊。可他同時也是大奉人士,且出戰的是許大善人。"對了,昨晚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沒收到我的傳書。"楚元縝問道。"金蓮道長屏蔽了"恆遠說。今早,楚元縝來找他結伴"看戲",順帶問起昨夜傳書的事,兩人對了口供後,一致認為是金蓮道長屏蔽了四號。"我知道是金蓮道長屏蔽我的傳書,可是,為什麼。"楚元縝表示不解。"金蓮道長不想你說出許七安代表司天監鬥法。" "呵,你覺得有道理嗎。"楚元縝哂笑道。"沒道理"恆遠搖頭。

"我總覺得這事兒不簡單"楚元縝沉吟道,他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轉而說道: "你在三楊驛站待了三天,可有收穫。" "金剛經不能輕易傳授,度厄師叔祖告訴我,如果想一觀金剛經,可以跟他回西域,在須彌山修行三年"恆遠說道。"等你整個人從內到外成為佛門中人,與大奉再無關係。"楚元縝嘴角挑起嘲諷的笑意。"並非如此,"恆遠辯解道:"金剛經不是一般人能修成,你不奇怪麼,為何是淨思出面應戰,而不是其他人。" 楚元縝心裡一動:"西域使團裡,只有淨思修成了金剛經。" 恆遠點頭:"要麼天生具備佛根,能了悟其中奧義。要麼,去須彌山聆聽佛法,或有一線可能,參悟金剛經" 楚元縝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擊掌,有些惱怒:"也就是說,縱使許七安鬥法贏了,得了金剛經,也沒用了。"因為許七安這樣的好色之徒,不可能有佛根" 恆遠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談話間,兩人聽見度厄大師朗聲道:"本次鬥法,曰登山。上得山頂,進了寺廟,若依舊不願皈依佛門,便算我佛門輸了。司天監有三次機會" 聽到這句話,魏淵笑了。"登山…"楊硯沉吟道:"沿途必定困難重重,一個不慎,便直接落敗了" 度厄羅漢說完,便不再開口,靜心打坐。場內場外,觀眾們等待許久,依舊不見司天監派人應戰,一時間議論紛紛。

"司天監怎麼沒動靜,莫不是怕了。" "監正呢,監正說句話啊" "怎麼回事。司天監若是怕了,那為何要答應鬥法,嫌大奉不夠丟人嗎" 突然,有人驚喜的喊道:"觀星樓裡有人出來了" 一瞬間,無數人同時扭頭,無數道目光望向觀星樓大門。一樓大堂裡,緩緩走出來一位披著鬥篷的人,他手裡拎著酒罈,戴著兜帽,垂著頭,看不清臉。鬥篷人踏出臺階的瞬間,低沉的吟誦聲傳遍全場,伴隨著氣機,傳入眾人耳裡。"少年十五二十時,青衫仗劍走江湖" 鬥篷人踏出第二步,低沉的聲音忽然變的高昂:"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這…那些涼棚裡,一位位文官不自覺的站起身,朝著那人影投去注目禮。鬥篷人踏出第三步,單手指天,聲音從高昂變的雄渾:"海到盡頭天作岸,武道絕頂我為峰。" 場內場外,一位位武夫眉毛揚起,神色古怪,場外的江湖人士,有的甚至應聲激起氣機。鬥篷人踏出第四步,長嘯道:"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 魏淵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傾。武將們,霍然起身。鬥篷人踏出第五步,悠悠一嘆:"天不生我許寧宴,九州萬古如長夜。" 許新年氣的渾身發抖,這是他此生巔峰之作,於心灰意冷中所創。大哥真是太無恥了。

他氣憤中環顧四周,看見一張張呆滯的臉,他們望著那緩步入場的鬥篷人,是那麼的專注。我念這首詩,被家人取笑,而大哥念這首詩,卻是萬眾矚目,萬人敬仰…許新年憤憤的想: 大哥真無恥。氣惱之中,許新年又看了眼身邊的婦人,她望著鬥篷人,有些失神。裱裱痴痴的看著鬥篷人,眼裡仿佛容不下其他東西了。懷慶則雙眸綻放異彩,她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是如此的光彩奪目。許七安沒有再吟詩,提著酒罈,一步步入場,終於在金缽邊停下來,然後,他摘下了兜帽,仰頭飲酒。酒水沿著他的下巴流淌,染溼了衣襟,恣意豪放。突然,他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摔,在"哐當"的碎裂聲裡,狂笑道: "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摧。宏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猖狂豪放的大笑聲中,他躍入了金缽。這一刻,滿場寂靜。過了許久,突然的,喧譁聲來了,宛如海潮一般,席捲了全場。"大奉,必勝。" "大奉,必勝。" 這番高調的登場,這一句句佳作的出世,瞬間就在格調上碾壓了佛門,在氣勢上俯瞰了佛門。也把信心還給了京城的百姓。文武百官們緩緩點頭,露出讚賞之色,原來許七安此番高調入場,是有深意的啊。一掃頹勢,重整旗鼓。… PS:先更後改。早上九點碼到現在,大章奉上,累死了,求正版訂閱。

凌晨後更新,寫個大章 這種劇情,其實一口氣寫完才是最爽的,從閱讀體驗來說,也是如此。不過,裝逼劇情其實不好寫,各方面都要鋪墊到位,要考慮讀者的閱讀體驗,需要斟酌的地方很多。所以寫的不快,但一天時間有限,要考慮更新時間,不能晚點…我覺得自己碼字還是很肝的,從來沒有輕慢過各位,即使遇到卡文,更新晚了,但也從來沒缺過。我打算寫個大章,保底六千字吧,晚點更新。嗯,晚更換大章,等價交換,誠意滿滿。讀者老爺們覺得如何。為了讓大家有更好的閱讀體驗,我這幾天儘量寫大章,如果更新時間有拖延,大家見諒。對了,這個凌晨,時間可能是兩點,可能是三點,甚至更晚,你們千萬別等。

第268章 第六十二章眾生之力 #

褚採薇抿著嘴,明亮的杏眼追隨著那道身影,直到他投入金缽,大眼美人依舊無法從剛才那一幕中擺脫出來。真威風啊…她心想。"許公子簡直神人也"白衣術士們發自內心的驚嘆。這樣的人前顯聖方式,對他們來說,有些過於時尚和創新,對他們的內心造成了巨大的衝擊。相比起來,只會反覆念叨一句"世上無我這般人"的楊師兄,就顯得很下乘。想到這裡,白衣術士和褚採薇下意識的看向楊千幻,只見楊師兄整個人竟痙攣了起來。"原來還可以這樣…原來還可以這樣…在京城無數百姓眼裡,在大奉達官顯貴眼裡,豪邁飲酒,豪邁吟詩,慷慨應戰。"為什麼只是代入其中,我便感覺大腦一陣陣的顫抖。這就是我所追求的極致,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沒想到卻被他輕而易舉的做到的… "不,這本來是我的機會,是我的機會啊,監正老…老…誤我" 外圍的酒樓屋頂,楚元縝嘆息道:"厲害,實在厲害,這份博眼球的功夫,可謂曠古絕今,我當年便是中了狀元,也不及他這般風光" "阿彌陀佛,所以說許大人是個妙人"恆遠笑道。許大人這樣性格的人,遠比刻板的讀書人要有意思的多,也比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武夫要好相處的多。這大概就是教坊司花魁們那麼喜歡他的原因,除了饞他詩詞,性格招女子喜歡也是一方面原因。

"他進去了" 擁堵的人群裡,有百姓指著投映在半空中的"畫卷",那座巍峨大山的山腳下,出現一位穿著鬥篷的男子。… 這波逼裝的,我給自己打99分,差一分是覺得有些尬…不過,只要我假裝不尷尬,那麼它就是一個100分的金鑲玉…偶爾中二一下,感覺還挺爽…許七安一邊總結剛才人前顯聖的操作,一邊環顧四周。這個世界宛如真實,也許它就是真實的,他來到的是一片佛門大神通開闢出的小世界。佛門巍峨高聳,雲霧繚繞,宛如世外仙境。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梵唱,讓人不自覺的心情平和,捨棄了紅塵的一切煩惱,於心裡留下安平喜樂。眼前是一條蜿蜒的石階,延伸向雲霧深處。許七安發散思維,感應了片刻,沒有察覺到任何生命的氣息,蠹蟲鳥獸絕跡。"淨思小和尚坐守山腰,應該不會是第一關,第一關是什麼。" 懷著疑惑,他開始登山。風平浪靜的走了一刻鐘,許七安看見石階邊出現一塊小小的石碑,碑上刻著:"八苦。" …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度厄大師悲天憫人的聲音響起,迴蕩在觀眾耳邊:"這第一關,便是八苦陣。

只有心智堅定者,才有資格登山,繼續接受佛法考驗" 八卦臺上,身穿道袍的元景帝站在邊緣,俯瞰著廣場,沉聲道:"朕聽說過此陣,監正,這八苦陣威力如何。" "它不是威力如何的問題,它是那種特別磨人的陣法"監正喝著小酒,給元景帝解釋: "若是一位稚童進入八苦陣,輕而易舉便能出來。越是歷經滄桑的人,越難破陣。在佛門,這八苦陣是僧人們磨礪心境所用。"有人經歷過考驗,心境愈發圓滿。有人則陷入八苦之中,佛心破碎" 元景帝頓時凜然:"佛門高僧尚且如此,何況是他。" 監正笑了笑:"與佛門鬥法,哪有那麼容易贏,單是一座八苦陣,這京城裡,能安然度過的就屈指可數" 元景帝聞言,眉頭緊鎖。京城中能度過八苦陣的,屈指可數,他可不認為這個"屈指可數"裡包括許七安,這與天資無關,這和心性有關,和悟性有關,和體系也有關係。武夫如何面對佛門僧人用來磨礪佛心的八苦陣。如果佛門講究一個透徹菩提心,那麼武夫就是百無禁忌,一顆心是渾濁的。"這一戰若是輸了,原本平起平坐的盟友關係,將會產生傾斜…"元景帝心道。這才是他最擔憂的,與二十年前相比,大奉國力衰弱的厲害,早已無法和西域佛門相比。但這是心照不宣的事,誰也不會說。

可若是此番鬥法輸了,史書上記上一筆,那就相當於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了。後人研究這段歷史時,會認為,元景晚年,大奉國力衰弱,他這個皇帝,就不是中興之主,而是昏庸皇帝。"不能輸,不管如何都要贏,有三次機會,如果許七安輸了,監正你最好選一個得力的人物"元景帝一字一句道。… "竟是如此可怕的陣。" 聽完恆遠解釋的楚元縝,大吃一驚。"以許寧宴的心性,恐怕通不過八苦陣的考驗吧"楚元縝沉吟道。"或許,你應該自信一點,把"恐怕"去掉"恆遠無奈道: "這八苦陣是修禪的高僧用來磨礪佛心的,武僧陷入其中,輕則心境破碎,重則發狂,喪失理智" 這…楚元縝臉色微變:"佛門未免過於歹毒了,他們想毀了許寧宴。" 恆遠沉聲道:"八苦陣還有一個作用…" … "沒有氣機波動,沒有危險反饋,八苦陣法不會攻擊我"許七安站在石碑邊,久久沒有踏前一步。不管了,先破陣再說. 許七安一腳踏上石階,進入陣法,剎那間,眼前景物變化,佛山淡去,臺階淡去,黑暗遮住了視線。"哇哇…" 他旋即聽見了嬰兒啼哭聲,哭聲撕裂的黑幕,他看見了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白色制服的人群。一位護士捧著新生的嬰兒,真為他擦拭身子。床上躺著臉色慘白,大汗淋漓的女人,她五官清秀,無比熟悉。

"媽…" 下意識的,許七安喊出了聲。這不是大奉許七安的出生,是長在紅旗下,生在新中國的許七安的出生。孩子慢慢長大,經歷了最快樂的童年後,他被迫上學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上學,沉重的課業支配了他的青春。終於,熬到畢業,長大成人,打算踏入社會。這時,已經明顯蒼老的父母,拍著他的肩膀,慚愧的說:"你終於警校畢業了,爸媽什麼都給不了你,你要自己努力奮鬥,買房買車娶媳婦,得靠你在自己" 他進入單位,沒日沒夜的工作,為了攢夠房子首付,頭懸梁錐刺股,終於,他首付了一套房子。問題又來了,沒錢裝修… 許七安痛定思痛,離開單位,下海經商,生意失敗,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奮鬥。十年之後,他終於有了精裝修的房子,有了一些積蓄,是時候成家了。這個時候,父親生病了…一場大病讓他幾乎傾家蕩產,父親身子垮了,他得負責贍養兩位老人。為此,交往多年的女友離他而去。這時候我不是應該醉酒猝死了麼…他很想自嘲一聲,但內心變的格外沉重。畫面變幻,他終於在四十歲之前結婚了,娶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妻子,第二年孩子誕生,夫妻倆為了讓孩子讀上更好的學校,大吵一架。

從此以後,他們為了孩子而活,撫養他長大,供他讀書,直到有一天,孩子說:"爸媽,我要結婚了,但我要一套房子,女方不想和你們住一起。"哦,在這之前,你們得準備幾十萬彩禮,就用爸的養老金吧" 好吧,那就節衣縮食,提供大半輩子的積蓄,為孩子還房貸吧,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些嘛。於是,兒子結婚了,有了婚房,開始了他的人生。接著,孫子出生了,老伴被接走了,因為要負責照顧兒子和兒媳的生活,要負責帶孩子。許七安開始了寡居的生活… 這段人生的最後,是他躺在病床上,結束了自己的一生。臨走前,身邊只有一個同樣蒼老的妻子。這一刻,許七安竟有種"終於可以休息"的輕鬆感。一個輪迴結束,第二個輪迴開始。從出生到死亡,他一生都在當社畜,都在努力的"活著",年少時背負沉重課業,年輕時為了未來奮鬥,人到中年為孩子奮鬥,到老了,依舊在為孩子奮鬥。除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到咽氣那一刻,他才真正的"自由",感覺卸下了所有擔子。"這就是人生八苦麼,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這樣的人生有何意義,我的人生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次次的輪迴中,許七安遁入空門的念頭越來越重,心裡有一個聲音不停的說:歇息吧,歇息吧,這樣的人生沒有意義。

放下這一切,你就自由。"不對,不對,我的意志出問題了…"他旋即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出了問題,好像得了精神分裂症。一個蠱惑他遁入空門,尋求自由。一個則堅定自身的理念和想法。兩股意識在體內碰撞,許七安痛苦的抱住腦袋。"想一想別的,想一想浮香雪白的屁股" … 他的一切表現都落在場外圍觀者眼裡,無數人為他提心弔膽。"怎麼回事,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可是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啊" 八苦陣作用於心靈,外人無法窺見許七安的精神世界,也就無法共情。"…這才第一關呢,那人就如此痛苦。還怎麼登山。" 一位江湖人士聞言,感慨道:"高下立判啊,這次鬥法恐怕懸了" 他們並不懂什麼是八苦陣,只是看見許七安進入"畫卷",開始登山,結果沒走幾步,就這般模樣了。讓人失望。皇室所在的涼棚裡,裱裱秀拳緊握,渾身緊繃,一眨不眨的盯著許七安,充分表現出內心的緊張。懷慶握著茶杯,一直就沒放下過。"娘,大哥好像很痛苦的樣子"許玲月帶著哭腔說道。嬸嬸連忙看向丈夫,見他面沉似水,頓時不敢問了,小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你大哥向來是有出息的,他在雲州連幾萬叛軍都不怕,還怕這幾個禿驢麼" "伯伯,我大哥怎麼了"許鈴音指著天空。

"沒事" 魏淵語氣平靜,但他抓著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身子也不自覺的前傾,眼神始終盯著"畫卷",不曾挪開。"八苦陣。" 首輔王貞文冷哼道:"此陣是佛門高僧磨礪佛心所用,武者陷入其中,若無法破陣,心境破碎形同廢人。若是安然過陣,則說明此人具備佛性。你便趁機度他入佛門。"度厄羅漢好手段,如此打我大奉顏面,真不怕我大奉百萬精兵嗎" 身為大奉首輔,皇帝不在,王貞文便是話事人。他擁有廣博的見識,成熟的政鬥手段,三言兩語就說出了度厄羅漢的算盤。度厄大師念誦佛號,語氣怡然:"皈依佛門,何嘗不是一樁造化" 楚元縝這才知道八苦陣的另一個作用,也明白為什麼六號恆遠剛才欲言又止。度厄羅漢的盤算,確實陰險了些。第一關先測佛性,如果沒有佛性,許七安毀了便毀了,佛門勝出。若是有佛性,後續還有幾關等著,把他度入空門,這樣佛門不但勝出,還狠狠打大奉的臉。派出來鬥法的人,最後成了佛門弟子,這巴掌打的不要太狠。各個涼棚裡,達官顯貴們頓時變色,原本只是看熱鬧的貴婦和千金小姐們,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態,不再談笑。

裱裱一下子緊張起來,睜大了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子,急切道:"懷慶懷慶,首輔說,不破陣狗奴才就廢了,破了陣狗奴才就成了和尚,這該怎麼辦啊" 懷慶秀眉緊蹙,她雖見多識廣,學富五車,但修行方面差強人意,眼下的情況超出了她的能力範疇。"那你是想廢,還是當和尚。"懷慶反問。"我…"裱裱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心裡的答案。憤怒的人不止涼棚裡的達官顯貴,還有圍觀的百姓,在大奉,生活在京城的百姓是最驕傲的,因為他們住在朝廷的核心城市,有著大國百姓的自豪。因為這段時間淨思和淨塵的"挑釁",京城百姓心裡早有怨怒,今日司天監答應與佛門鬥法,天沒亮,這裡就聚滿了圍觀的百姓。"欺人太甚,朝廷竟軟弱,幾次三番被佛門騎在頭上,那些高手全不吭聲" 一道道目光凝聚在許七安身上,帶著緊張,屏住呼吸。嬸嬸忽然聽見一聲"咔擦",原來是身邊的丈夫捏碎了座椅的扶手。她精緻的眉頭緊皺,懊惱的說:"怎麼就選擇了寧宴去鬥法,這,這如何是好。" 丈夫為了給侄兒打基礎,辛苦培養了二十年,如果真像那位老大人說的,不破陣就會廢,那丈夫二十年的培養就毀於一旦。

破陣了也不是好事,長房就許寧宴一支獨苗,當了和尚… 嬸嬸回頭掃了眼兒子和女兒,許新年眉頭緊鎖,許玲月咬著唇,俏臉布滿擔憂。… "此陣還有第三種方法可破" 精神分裂般的痛苦之中,一道意念傳入許七安腦海,那是神殊和尚的聲音。"不要回應,不要思考與我相關的事,聽我說便可。此陣是佛門修行者磨礪心境所用,入陣者會有兩個結果:心境愈發透徹,或心境破碎。"非佛門中人,若是能挺過八苦陣,則代表具備佛性" 難怪我會產生遁入空門的念頭,佛門這是要誅我的心…他一邊忍受扭曲的精神痛苦,一邊想著。神殊和尚的念頭再次傳來:"除以上兩者外,還有一個辦法:以眾生之力破陣。" 許七安等了片刻,神殊和尚不再說話,出於警惕,他沒有在心裡呼喊神殊。眾生之力破陣…這是什麼意思,人生八苦,所以需要眾生之力來破。可我哪來的眾生之力。這明顯不是武夫該具備的能力吧… 輪迴還在繼續,八苦陣"腐蝕"著許七安的精神,糟糕的是,遁入空門的想法沒有加劇,反而是兩個"人格"碰撞,讓他精神愈發扭曲。這意味著,許七安確實沒有佛性,無法破陣的話,等待他的是心境破碎。許七安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所有手段,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變臉術、養意…嗯。養意。

楚元縝教導他的養劍意,以自身情緒為力量,融入劍中揮灑而出。我現在的情緒確實很糟糕,但還不足以劈開八苦陣…可是,換個思路,我為什麼一定要用自己的情緒。為什麼不嘗試借用別人的情緒。以他人情緒來養劍意。這個念頭剛升起,便一發不可收拾。他閉上眼睛,借用楚元縝教導的秘術感應情緒,只不過對象從自己,變成了外界。令人驚喜的是,他竟真的感應到了外界的情緒,那是來自京城圍觀百姓的情緒…這些情緒是海洋,以緊張和憤怒為主。你們也憤怒嗎。那就借給我力量吧。許七安沉浸在情緒的汪洋中,吸納著憤怒的情緒。漸漸的,一股強烈到無邊無際的怒火從心底升起。宛狂潮,如雷霆,如烈火。他無意識的按住了刀鞘,像是要拔刀。"不夠,還不夠…" … 清雲山,雲鹿書院。亞聖雕塑忽然震動起來,一股股浩然之氣衝上雲霄。一隻懸掛在亞聖雕塑頭頂的紅色木盒,隨之震顫,裡面不知封印著什麼東西,似乎要破盒而出。清光閃爍間,院長趙守出現在廟內,驚疑不定的盯著紅木盒子。緊接著,三道清光閃爍,李慕白三位大儒趕來查看情況。"怎麼回事,亞聖雕塑為什麼又動了…" 李慕白聲音忽然頓住,他難以置信的盯著紅木盒,結結巴巴道:"它,它怎麼了。

" 院長趙守幽幽道:"有人牽動了眾生之力,它復甦了" 三位大儒像看瘋子一樣望著趙守。趙守沒有搭理他們,躬身作揖:"請前輩安靜" 三位大儒如夢初醒,紛紛作揖:"請前輩安靜" 紅木盒子震顫減弱,慢慢歸於平靜。… "他要拔刀了。"有人嘶啞的喊道。圍觀群眾中,有人如釋重負,因為許七安終於有了動作,不再沉浸痛苦之中,這讓他們宛如服了定心丸。有應對的舉措就好,最怕的是毫無反抗的就輸了。魏淵愣了愣,對許七安的舉動有些不解。不只是他,但凡對八苦陣有所了解的人,都看不懂許七安的意圖。八苦陣不是敵人,拔刀有何用。難道砍自己麼。"爹,他想做什麼。"王小姐低聲問道。"什麼都做不了"王首輔搖頭,失望道:"最好的結果就是他抗住八苦陣…真不知道監正為何選擇他" 高樓之上,元景帝沉聲道:"監正,這就是你要選的人。" 在他看來,許七安這般行為,與狗急跳牆無異。"陛下…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監正望著他,眼裡有著難以掩飾的失望。裱裱大聲道:"拔刀,拔刀呀" 她剛喊完,便被陳妃制止,訓斥道:"吵吵嚷嚷,有失體統" "怎麼不拔刀啊,快拔刀" 這時,外圍的百姓裡,有人喊了一聲。"拔刀。" 立刻便有人跟著附和。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喊聲越來越響亮,到最後,"拔刀聲"響成一片。"拔刀,拔刀…" 聲浪如潮。… "夠了。" 於是,許七安拔刀了。鏘… 祥和的佛境中,突然衝起一道刺目的光,它像是破開黑暗的朝陽,像是劈開混沌的光。這道光凝聚的不是許七安的力量,而是當下數千上萬名京城百姓的力量,眾志成城的力量。咔擦。那塊寫著"八苦"的石碑布滿裂縫,隨後"砰"一聲碎裂。轟隆隆… 整座佛山在這一刻震動,似乎要坍塌了一樣。這一刀斬的,是八苦陣。八苦陣的力量來源於這片佛境。因此,這一刀斬的,是這片佛境的力量。"咔擦。" 又是一道脆響,但不是來自佛山,而是外界。度厄大師愕然低頭,看見金缽裂開了一道縫隙。"金缽裂了,金缽裂了" 裱裱"啊啊啊"的站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手指著金缽,不停的跺腳。少女尖叫聲迴蕩。聽到裱裱的喊聲,先是各處涼棚裡的達官顯貴,下意識的低頭,看向金缽。發現果然裂開一道縫隙。"什麼,金缽裂了。" 外圍的百姓和江湖人士看不見金缽,或看不清楚,一時間心裡大急,萬分急切的想要求證: "是不是真的裂了,金缽是不是真的裂了。看不清楚啊" 站在前頭的幾位江湖人士墊著腳尖,不停的推搡身邊的人,以便調整位置,終於看見了度厄羅漢身邊的金缽。

凝神一看,只見金缽表面崩裂出一道縫隙。"真的裂了,金缽真的裂了" 伴隨著這個聲音,狂潮般的歡呼聲響起,一浪高過一浪。"臭禿驢,不是很強勢嗎,哼,真以為我大奉無人。" "快滾回西域去吧,京城不是你們能耀武揚威的地方" 這是真正萬人鼎沸。百姓們光顧著說狠話、樂呵,江湖人士的關注點,則是許七安這個人。不知什麼時候,京城又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年輕人,之前竟從未聽說過他的名頭。… 觀星樓頂,俯瞰著子民們歡呼沸騰的元景帝,臉上露出了笑容。"還不錯。" 他滿意的誇讚了一句,而後問道:"監正,剛才那一刀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何時變的如此強大。監正不搭理他。涼棚裡,王小姐抿著嘴,看向首輔王貞文,低聲道:"爹,您不是說他輸定了嗎,您不是說要過八苦陣,只有…" "好了好了。" 王首輔急忙揮手打斷,"爹承認打眼了,滿意了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神態中並不惱怒。他姿態頗為輕鬆的喝了口茶,道:"魏淵又多了一員虎將" 這時候,語氣才有些鬱悶。打更人區域,魏淵輕輕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許鈴音的腦瓜,淡淡道:"這一刀劈的中規中矩,還成吧。"不過,換成你們的話,能一刀破陣。" 金鑼們慚愧的低下頭。

武痴楊硯忍不住問道:"他怎麼做到的" 魏淵表情微滯,瞬間恢復,依舊是智珠在握的淡然語氣:"等他出來,自己問便是" 魏公早就知道了,難怪他一直這麼淡然…金鑼們心裡升起明悟。最開心的還是許平志,咧開嘴,難掩笑容,與剛才的狀態截然相反。"還不賴"老阿姨嘀咕道。這個登徒子確實厲害,這個她是要認的。酒樓頂上,恆遠喟嘆道:"難以置信的一刀,許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說罷,扭頭看向楚元縝,卻發現四號神色呆滯,嘴裡喃喃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宛如瘋魔了一般。許大人剛才劈出的一刀,竟對四號造成如何強烈的衝擊。恆遠愕然。這時,度厄大師的聲音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的傳入人們耳裡: "八苦陣只是第一關,第二關叫金剛陣。貧僧觀這位銀鑼施展出一刀後,氣虛力竭,可還有餘力過第二關。" 聞聲,眾人立刻昂頭,看向"畫卷"。許七安坐在石階上,大口喘息,臉色慘白。即使是不懂修行的普通人,也能看出許七安狀態差勁。這讓他們意識到高興的太早了,此時才過一關,處在山腳位置,距離山頂尚遠。… PS:道個歉,碼字碼睡覺了。太困了,趴著休息了一下,結果睡過頭了,所以說別等嘛。盡力了盡力了,睡個回籠覺,晚上還是兩章,或一個大章。

第269章 第六十三章禪機(大章求月票) #

許七安的狀態,宛如一桶冷水澆在眾人心頭,讓高漲的氣氛有所回落,讓歡呼聲漸漸消失。"山腰得那個小和尚,就是在南城豪俠臺坐了半旬的那個" "據說是佛門的金剛不敗,確實不敗,五天裡,不少英雄豪傑上臺挑戰,無人能打破他的金身" 這一刻,京城百姓以及外來的江湖人士,又回憶起了被淨思的金剛之軀支配的恐懼。想起了這位清秀和尚的厲害之處。部分不生活在南城,對此不太了解的百姓詢問過後,反應頓時激烈: "竟有此事。你們莫要道聽途說,市井流言最愛誇張,不可信" "並非誇張,我還知道前些時日,有一位極厲害的劍客出手,據說召喚石子為劍,相當了得。可還是輸在這位小和尚手裡" "佛門太強了吧,相比起來,我們的人就顯得舉步維艱,困難重重" 京城百姓一陣洩氣。從淨思和淨塵的擂臺戰以及講法,再到昨夜的法相降臨,佛門給了京城百姓極大的衝擊,強大的印象深入人心。… "貧僧記得,許寧宴的絕學是《天地一刀斬》,他可還有餘力斬出一刀。"六號恆遠搖搖頭,雙手合十,低嘆道: "第二關金剛陣才是武鬥,他只有一刀之力,偏偏在八苦陣中耗盡了力量" 楚元縝忍不住笑道:"六號,你太死腦筋了" 恆遠皺眉不解。

楚元縝不答,繼續道:"不過,除非他能斬出第二刀,破開八苦陣的第二刀,不然,無論如何也斬不開淨思的金身" … 涼棚內,此時正展開一場激烈的辯論。"氣力不夠可以休息,本次鬥法又沒時間限制。只要許七安能斬出威力不弱於方才的那一刀,破金剛陣是不成問題的" 一位勳貴發表完自己的意見,立刻就引來旁人的反駁。反駁威海伯的也是一名勳貴,修為不弱:"方才那一刀,威海伯認為是區區一個七品武者能斬出。" 周圍的達官顯貴們聽著兩人辯論,聽的很認真。裱裱招了招手,脆聲道:"威海伯,平頂伯,你們倆說清楚些。狗…那許七安有幾分把握破金剛陣。" 平頂伯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正值壯年,身材魁梧,虎目綻綻有神,聽見二公主問話,起身拱手道: "殿下,以臣來看,那許七安毫無勝算" 裱裱皺了皺眉:"何出此言" 平頂伯嘆息道:"許七安只是七品武者,而淨思和尚的金身,即使是楚元縝都破不開,更何況是他呢" 一位文臣皺眉出聲:"平頂伯有所不知,許七安雖是七品,但實力強勁,有過兩次斬破六品銅皮鐵骨武者的記錄" 平頂伯搖頭:"佛門的金剛不敗,豈是武者的銅皮鐵骨能相提並論。再說,這小和尚在南城坐鎮半旬,許七安若是能勝,早就出手了,為何一直隱忍。

" 出聲的文臣頷首,平頂伯是勳貴,參加過二十年前的山海戰役。他的眼光不會差,既然這麼說,那麼多半就是事實。裱裱想半天,沒想出反駁的話,於是氣道:"平頂伯,你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許七安輸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平頂伯無奈道:"臣不是長他人志氣,許七安代表司天監鬥法,亦是代表朝廷,臣也希望他能贏,只是…贏面太小了" 要知道,在場大部分文臣和女眷都是外行人,剛才看許七安一刀斬破陣,信心一下子就起來了,一位位如花美眷臉上綻放笑容。可現在,聽了平頂伯這位內行人分析,文官和女眷們也意識到情況不容樂觀。威海伯哼了一聲,朗聲道:"平頂伯,你又怎知許七安無法再劈出第二刀。" 這時,一直打坐不語的淨塵和尚開口,"方才那一刀,想必是監正借了他力量吧。否則,以一位七品武者,如何能斬出此等可怕的刀氣。"七品武者體魄強度有限,如何能再承受那等力量的灌輸。" 平頂伯搖搖頭,這也是他想說的。各處涼棚靜了下來,文武百官們低頭喝酒,女眷們則刻意扭頭,不去看佛門的和尚。沒話說了,但心裡又不服氣。"爹,您怎麼看。" 王小姐笑吟吟的望著首輔大人。

王首輔淡淡道:"多看,少說,此時下定論尚早" 即使心裡認定許七安鬥法難勝,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下一個人選,但有過剛才的打臉,王首輔不可能再妄下定論。堂堂首輔,不會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我卻有一個想法" 王小姐笑了笑,看向淨塵和尚,高聲道:"這位大師,八苦陣乃佛門高僧磨礪佛心所用,與戰力無關,縱使是高品武者,也難以輕易破陣,可對。" 淨塵和尚頷首,"與其讓高品武者入陣,不如尋一位稚子" 王小姐嫣然道:"剛才度厄大師說過,大奉有三次機會,可對。" "自然" 王小姐清秀溫婉的臉龐,露出一個明媚笑容:"如今八苦陣已破,就算許七安力竭,無法過金剛陣,那朝廷派出一位高品武者破陣,山腰處那尊金剛,可能擋住。" 淨塵和尚一愣,繼而皺眉不語。眾人眼睛唰的亮起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各種念頭起伏。對於監正為何選一位七品銀鑼鬥法,沒有人知道原因,暗自困惑。現在見許七安破了八苦陣,王家小姐又點明利害。眾人的思路瞬間打開。"原來這許七安是馬前卒啊,那是不是可以出來了。換一個高品武者破陣" "嗯,論高品武者,京城多的是,想來是能破開佛門金身的" "要論武者的話,咱們的鎮北王是當之無愧的大奉第一人" 話題漸漸轉到鎮北王身上。

王小姐出盡了風頭,她狀若隨意的撇了一眼打更人所在的區域,見許新年也在看她,心裡一喜。在兩人目光交匯前,王小姐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剛才說話的是王首輔家的女眷。似乎是他女兒…"許新年嫌棄的收回目光,他對王家的觀感很差。因為王黨和魏黨是政敵,王黨幾次三番的迫害大哥,這些許新年都記在心裡。他早就把王黨當成自己未來的假想敵。"鎮北王被譽為大奉兩百年來最有天賦的武者,可惜他不在京城,否則也輪不到這群禿驢囂張" 許新年聽見身邊的婦人開口評價。"這個婦人知道的不少,這份見識,不是尋常人家的婦人能比,也不知道大哥哪裡認識的這麼一位有夫之婦"許新年暗道。"我大哥也是練武奇才"許玲月說。婦人笑了笑,沒有爭辯。但許玲月聽出了笑容背後的意思,那是懶得爭辯,就像手握真理的人,不屑與強詞奪理的人爭辯。… 佛山。許七安休息了片刻,繼續拾階而上,沿途沒有再遇到關卡,直接來到了淨思和尚面前。此時的淨思,渾身宛如黃金澆鑄,散發一縷縷淡淡的金光。羨慕啊,我要是學會這種神功,渾身金燦燦…許七安腦海裡自然而然的浮現一個詞兒:金槍不倒。"淨思大師。" 許七安停下腳步,在下方臺階坐下,道:"我能休息一會兒嗎。

" 淨思小和尚盤膝而坐,微笑頷首:"施主儘管調息" 許七安挑了挑眉:"你不怕我再來一刀嗎" 淨思和尚微笑道:"施主此時經脈火燒火燎,還能承受得住剛才那股力量。" "也不是能不能承受的問題,只是技能需要冷卻"許七安咧嘴。身體就像容器,超負荷承受了外界的力量,此刻進入賢者時間。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現在無法再調動眾生之力了。這就好比他一天只能撿一次錢,得等明日才能繼續拾金。所以才說技能需要冷卻。以四號的秘法調動眾生之力…秘法應該只是一個手段,問題的核心在我自身,是我能調動眾生之力…我懷疑這是古怪運氣的升級版…很顯然,神殊和尚知道我的這個能力,那麼監正自然也就知道…我記得神殊和尚說過,他與我是一類人,甚至他寄生在我體內也是這個原因…這就有點細思極恐啊。許七安暗想。"大師自幼便出家嗎。"許七安閒聊道。淨思和尚點頭。"大師修的是禪,還是武。" "禪武雙修"淨思回答。還有禪武雙修這種操作。這小和尚的天賦有些驚人啊…許七安頷首,說道:"我聽說,佛門講究先入世,再出世。大師自幼出家,連家都沒有,出什麼家。" 淨思和尚聽出許七安要與自己辨佛法,巍然不懼,說道:"出家指的是削去煩惱絲,遁入空門,施主不必咬文嚼字。

"貧僧自幼修行佛法,行走西域,嘗遍人間疾苦,也嘗遍人生八苦" 狗屁的嘗遍人生八苦,你一個連房貸車貸和天價彩禮都沒經歷過的人,在老子面前說嘗遍人生八苦。許七安心裡吐槽。"大師覺得,女色如何。"許七安問道。"刮骨刀。"淨思和尚言簡意賅的評價。"此言尚早,大師根本沒碰過女色,怎知女色不是世間最美妙的東西呢"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在圍觀者耳裡。"不是金剛陣嗎。怎麼開始講起佛法了。" "哪裡是說佛法,明明在說女色,這位大人倒是字字珠璣,說到我心坎裡了" 男人們不約而同的露出"嘿嘿嘿"的笑容。女人則紅著臉,暗暗"啐"了一口。"哎呀,狗奴才怎麼說這些胡話"裱裱臉蛋紅了,微微低頭。"娘,大哥越來越不正經了"許玲月跺腳。嬸嬸不說話,有些尷尬。許二叔是既尷尬又慚愧,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此地達官顯貴雲集,又有數千上萬的百姓圍觀,有些難登大雅之堂的話,就不要吐出來了。… "貧僧確實不曾經歷女色,然女色猛如虎,這是代代高僧相傳之事,施主莫要強詞奪理"淨思不為所動。"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許七安反駁。淨思愕然:"施主此言何解。" 許七安不說話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與美色何幹。" "或許,裡面蘊含著高深的道理,只是我們無法勘破。

" 外頭眾人心裡閃過疑惑。… "那本官倒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大師,"許七安盯著他,哂笑道:"你贍養過父母嗎。你辛苦操持過一個家嗎。你扛起鋤頭種過田嗎。"佛門不事生產,整日誦經念佛,需要香客來養。本官問你,你念的是什麼經,誦的是什麼佛。"以旁觀者的姿態在人世間走一遭,便算體悟眾生疾苦。人生八苦,你淨思只體驗過生,其餘的一概沒有。"你只是個假和尚罷了" 淨思沉思許久,回答道:"佛觀世間一切,自然就懂世間疾苦" "好。" 許七安點點頭,抽出黑金長刀,在手臂劃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他捂著傷口,望著淨思: "大師覺得我痛嗎。" "刀刃加身,豈有不痛之理"淨思雙手合十。"那你知道我有多痛。"許七安再問。淨思沉默了,他有金剛護身,刀刃無法加害,確實回答不出來。"大師還不明白嗎,"許七安嘆息一聲:"這就是你所謂的"觀",你只知我痛,卻不知我有多痛。你只知道人間疾苦,卻肯定不知到底有多苦。"你連蒼生的苦都無法體會,又談何普度眾生呢。豈不是笑話,本官與你說個故事" 淨思沒有說話,但做出了聆聽的姿態。"有一年,天下大旱,百姓沒有米吃,餓死無數。有一位富賈出身的公子聽聞此事,詫異的說了一句話,大師可知他說了什麼。

" 淨思追問道:"他說了什麼" 許七安盯著淨思小和尚,露出嘲諷的笑容,逐字逐句:"何——不——食——肉——糜" 淨思和尚如遭雷擊,瞳孔微有放大,面容呆滯。"說的好。" "那小和尚無言以對了,快看啊,小和尚無言以對" 外頭的群眾大聲喝彩。和尚最擅長辯機說禪,一張嘴能開出花來,誰都說不過,偏偏許七安一番言辭,讓西域來的小和尚語塞。這感覺,就是在佛門最擅長的領域擊敗了他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酸爽程度比許七安揮出的那一刀還要暢快。士氣大振。朝堂諸公們沉默看著,鬥嘴破不了金剛陣,看看這許七安有何目的。這時,許七安把黑金長刀丟在淨思和尚面前,沉聲道:"大師,你若覺得本官說的不對,你若覺得自己真能體驗民間疾苦,為何不嘗試一番呢" 淨思抬起頭,喃喃道:"體驗一番。

" 許七安頷首:"收去金剛不敗,在臂上劃一刀,你便能領悟本官的痛,領悟真正的佛法,而不是何不食肉糜" "不,不…"淨思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不要嘗試:"收去金剛不敗,我便輸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師卻如此執著勝負,已經是落了下乘"許七安循循善誘: "輸了一場鬥法,大師卻看見了更廣闊的的天空,體會了真正的佛法,孰輕孰重,大師自己斟酌" 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該執著勝負…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淨思和尚表情漸漸複雜,露出了糾結和掙扎的神色,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黑金長刀。許七安嘴角一挑。"原來如此"楚元縝讚許道:"淨思自幼在佛門修行,或許佛法精深,卻少了幾分人世間沉澱出的經歷,這是他的破綻。許寧宴果然機智" 淨思便如同天賦異稟的世家子弟,自幼在族中修行,實力是有了,心境卻不圓滿,缺乏歷練和沉澱。"阿彌陀佛"恆遠念誦佛號,內心悵然。他想到了自己一手帶大的師弟恆慧,也是一位極有天賦的佛家弟子,但缺乏世俗歷練,動了凡心,以致於釀成大禍。做的漂亮。文官們眼睛一亮,暗暗喝彩。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這一步暗合兵法,妙到毫巔。相比起打打殺殺,許七安破金剛陣的這個操作,更讓文官們有認同感。不由的再次浮現那個念頭:此子不讀書可惜了。

本能的,浮現下一個念頭:許平志不當人子。王首輔暗自點頭,許七安的操作讓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這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應對之策。稅銀案時,他並不知道許七安這號人,真正關注他,是在桑泊案之後。豁然間意識到,此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可惜是魏淵的人,以後只能是敵人,當不成盟友。當是時,伴隨著念誦佛號,一個聲音迴蕩在天空:"淨思,你著相了" 這句話響在眾人耳畔的同時,也傳入畫卷,響在淨思和尚的耳邊。俊秀的年輕和尚如夢初中,觸電似的縮回了手,連忙雙手合十,不停的念誦佛號。漸漸的,眼神恢復清明。"混帳。" 王首輔摔杯而起,怒不可遏,"度厄羅漢,佛門輸不起嗎。" 魏淵身後,九位金鑼同時起身,按住刀柄。淨塵和尚淡淡道:"監正可暗中相助,為何佛門不行。" 他這是咬定許七安剛才那一刀,是監正暗中相助,或者,提前就在他體內埋下相應的手段。王首輔冷笑道:"這天下的道理,是你佛門說了算。你說監正出手相助,監正就出手相助了" 達官顯貴們面露怒容,大體還算克制,圍觀的百姓和桀驁的江湖人士就不管這麼多了,怒罵聲一片,甚至出現了衝撞禁軍的行為。

"無恥禿驢,這擺明了就是舞弊,我們不管,金剛陣已經破了" "堂堂佛門如此不要臉,今日鬥法佛門若是贏了,我們可不認" "…" 度厄大師對震天的謾罵充耳不聞,看了眼淨塵,淡淡道:"你又何嘗不是著相" "弟子知罪"淨塵低頭。… 場外的和尚能聽到我和淨思的對話…還能這樣。鬥法即有文鬥也有武鬥,各憑本事,場外強行幹預,這也太過分了…許七安心裡暗惱。他當即不再說話,盤膝吐納。一刻鐘後,許七安睜開眼睛,撿回了黑金長刀,收回刀鞘。按住刀柄,許七安朗聲道:"我只出一刀,這一刀過去,生死自負" 聲音通過畫卷,傳到外面。只出一刀。不管外行還是內行,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聽到這句話後,都覺得不可思議。是氣話麼。許七安沉澱了所有情緒,收斂了所有氣機,體內的氣息往內坍塌,丹田宛如一個黑洞,這是天地一刀斬必不可少的蓄力過程。既然你們作弊,那就別怪我開掛了…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同步坍塌回縮,勾連到了體內一股龐大的氣血力量。那是神殊和尚的精血。從雲州返京的路上,許七安吸收了這滴精血,憑藉不死不滅的武者精血死而復生,但部分力量還沉澱在他體內。

許七安在見到度厄羅漢讓淨思入陣,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尊"金剛",而有了佛門秘境加持的金剛不敗,憑許七安的力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斬開。當時他就藏在司天監裡,溝通了神殊和尚,司天監是術士的地盤,不用擔心會被度厄羅漢察覺。神殊和尚給的建議是:調動體內精血,將這股殘存的無法消化的力量宣洩出來。這股力量並不會暴露神殊和尚的存在,為了能讓許七安吸收血液中的不滅精華,神殊和尚早已磨掉它的"屬性"。它現在本質上,只是武夫凝聚出的精粹。沉澱在體內的力量復甦了,它化入許七安的四肢百骸,轉為純粹的氣機。佛境無風,可許七安的衣袍無風鼓舞,他依舊閉著眼,宛如沉睡的霸主,在一點點的甦醒。這天地都要為他的復甦而戰慄、顫抖。"怎麼回事,是我眼花了嗎,怎麼感覺世界在顫抖。" "是佛山,佛山在顫抖,是佛山在顫抖…" 場外,忽然有人驚聲高呼:"是許七安,他要拔刀了" 沒人是瞎子,都看出是許七安引起的佛山震動。"阿彌陀佛。" 淨思手捏法訣,巍然不動,可佛境內的雲霧動了,灑下一道道細碎的金光,融入金身。於是,金身愈發璀璨濃鬱,綻放出萬道光芒,猶如冉冉升起的朝陽。分庭抗禮。

懷慶霍然起身,踏出涼棚仰頭望著,她的眼睛裡,迎著璀璨的金光,她死死的盯著,屏住了呼吸。更多的人站了起來,走出涼棚,他們抬起頭,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其中包括王首輔。魏淵緩緩起身,踱步到涼棚外,悠然道:"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魏公。金鑼們望著他的背影。鏗。拔刀聲如驚雷,響徹天地。世上再沒有這樣一把刀,如此的萬眾矚目,牽動無數人的心。世上也再無如此決然的刀,仿佛要斬斷一切,寧為玉碎。世上當然也沒那麼快的刀,快到肉眼捕捉不到。但是,場外眾人的眼睛,清晰的看見那尊金身破碎,看到層層疊疊的金光宛如霧靄般被吹散,那是無匹的刀意驅趕了金光。這尊在南城外不敗了半旬的金剛,那尊被城中百姓耿耿於懷了五天的金身,終於,敗了。場上,許七安傲然而立。淨思跌坐,胸腹的刀痕入骨,可見破損的臟器,他臉色慘白,無法在維持打坐姿勢。一道道細碎的金光重新聚合,匯入他的傷口,修復血肉。"我說過,我只出一刀。"許七安淡淡道。這一刻,京城萬人失聲。大概有個四五秒的寂靜,然後,突兀的,聲浪來了。有人尖叫,有人歡呼,甚至有人熱淚盈眶,一掃多日來的憋屈。"我大奉乃九州正統,文治武功天下第一。"有讀書人嘶聲高喊。

"許詩魁武道絕頂,天下第一" 這個時候,眾人想起剛才秘境裡傳出的話:我只出一刀。直到此刻,他們才懂這句話裡的自信和豪氣。站在觀星樓頂的元景帝,直面了聲浪,也看到了熱血沸騰,群情激昂的子民。"金剛陣,破了" 老皇帝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監正,你果然是有把握的,好,很好,許七安也很好,不枉費朝廷的栽培" "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小姐聽見父親低聲喃喃。確實是了不得的英雄…王小姐心說,她目光掃了一圈,看見許多相熟的大家閨秀,望著佛山臺階,傲然而立的少年,眼神痴迷。其中竟還有一些風韻猶存的貴婦,她們目光侵略性十足,灼灼的,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青年。即使是狀元,也沒他這麼風光。王小姐在心裡補充了一句。砰砰,砰砰…裱裱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是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激烈。看著風光無限的大哥,許玲月都有些痴了。嬸嬸"嘖嘖"一聲,"老爺啊,這次鬥法之後,咱們家的門檻都會被媒婆踩破吧…老爺。" 許平志雙眼含淚,滿臉欣慰。大哥越來越強了,他在武道勇猛精進,我也不能落後太多…許新年悄悄握緊拳頭。即使是淮王年少時,也沒他這般光彩奪目吧…老阿姨心想。… "大師好好修養吧" 許七安收刀入鞘,繼續登山。

穿梭在雲霧繚繞的山林間,走了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亂石嶙峋,草木稀疏,有一株巨大的菩提樹,樹下盤坐一老僧。許七安知道,這是第三關。而他此時,已經快抵達山頂。通過這一關,山頂應該還有一關,也是最後一關…許七安雙手合十:"大師,這一關,咱們比什麼。" 老僧念誦佛號,悠悠道:"施主心不靜" 一開口就是老禪師了…許七安心裡吐槽,反問道:"為何要靜。" "心靜則有法,有法,則有佛,有佛,則能超脫苦海"老僧回答。"為什麼要超脫苦海。"許七安又問。"為何不超脫。"老僧也反問。"為何要超脫"許七安抬槓。"為何不超脫"老僧悠悠道。… "他們在說什麼。" "說禪機呢,這都聽不懂" "你聽懂了。那你告訴我" "廢話,我要是能聽懂,我就成高僧了。但是,就是因為聽不懂,所以才內蘊玄機啊" "原來如此" 外頭的百姓們交頭接耳,反應各不相同,有的人眉頭緊鎖,逐字逐句的咀嚼他們的對話,試圖從中體悟到禪機至理。有的人則微微點頭,或搖頭晃腦,一副有所悟的模樣。然後,所有人,上至皇親宗室,下至平民百姓,聽見許七安說道: "大師,咱們說人話吧,我剛才都是信口胡謅的" … PS:小母馬漲的有些過分了。我已經被好幾個作者嘲笑了。感謝"蘭陵與花"的盟主打賞。

最多兩章,這段劇情就寫完了,如釋重負,哦,現在還不行,還要繼續肝。今天就這麼一個大章,早上的單章末尾裡我說過。

第270章 第六十四章大乘佛法 #

"世間萬物皆有心,若能心懷慈悲,感應萬物,又何須拘泥於人言。" 老僧雙手合十,波瀾不驚,並不因許七安的話而惱怒。那你倒是別跟我說大奉的官話啊,你說西域語言不就行了…許七安心裡腹誹,直截了當的說道: "直接說吧,如何鬥法。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有" "施主著相了,為何要鬥法。"老僧面帶微笑。"分明是你佛門提出的鬥法,大師這般無理取鬧,不怕丟了佛門的臉面。"許七安皺眉。"方才施主在山腰處說:出家人四大皆空"老僧面容祥和平靜,徐徐道:"既是四大皆空,臉面是什麼東西。" "行吧,大師打算如何考驗我"許七安耐住性子。他感覺到棘手了,比槓精更可怕的是不說人話的。槓精至少還會拼命的抓住你語句裡的漏洞來反駁你。可不說人話的傢伙,則是不管你說什麼,他都不搭理你,他只說自己的話。你不能領悟,那就是你不行。可你就算費盡心力的去領悟,也沒用,因為他會無視你。"人生便是修行,施主入這佛門秘境,亦是一種修行"老僧笑道。"怎麼修。大師指點" "修行靠個人,何必問貧僧" 修行你媽了隔壁。不說人話是吧,老子不奉陪了。許七安心底忽然升起無名之火,撇下老僧邊走。可是一道屏障擋住了他。

"我倒是有一個想法,"許七安冷笑著回身,按住了刀柄:"不知道四大皆空的大師,您能不能接我一刀呢" "阿彌陀佛,那便試試吧" 老僧低眉順眼,沉聲道:"貧僧是文印菩薩成道前,斬出的一縷執念" 文印菩薩,一品菩薩。許七安面無表情的鬆開手,"大師,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老僧誠實回答:"施主讓貧僧接一刀" "大師。" 許七安嚴厲的呵斥一聲,走到老僧對面,盤腿坐下,雙手合十,批評道: "難道佛門只會打打殺殺嗎。難道佛門普度蒼生,全靠打打殺殺嗎。大師,咱們聊個一錢銀子的" … "狗奴才他,他剛才是慫了麼…"裱裱小聲說,扭頭看向懷慶。懷慶斜了她一眼,神色清冷,語氣平淡:"改變策略罷了。兵法雲,上兵伐謀。對敵也是一樣" 裱裱恍然大悟,於是認為是自己狹隘了,狗奴才那不是慫,是聰明的改變了策略。他就是害怕了…沒腦子的臨安過於好騙。懷慶搖搖頭,憐憫的看了眼妹妹。聽到對方是『菩薩』執念後,許七安機智的化解衝突,這讓場外許多人都趕到意外。這也太識時務者為俊傑了。不過,這一番舉動,讓他的形象更加鮮明有趣了,至少貴族女眷們就覺得這位銀鑼很有趣,很有意思。"他倒是識時務,這一關若是以暴力破解,恐怕必輸無疑"南宮倩柔冷哼一聲。

這小子…金鑼們無奈搖頭,有些想笑,但場合又不對。有時候就覺得他根本不像武夫,慫起來毫無壓力,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可他偏又是資質極品的武道天才。"義父,這一關的玄機在哪裡。"楊硯問道。金鑼們紛紛看向魏淵,等待他的回答,從來不考慮魏淵又不是佛門的二五仔,他怎麼知道第三關鬥的是什麼。魏淵不搭理他們。這時,皇室涼棚裡,火紅色宮裙的少女雙手做喇叭,嬌聲高喊:"喂,禿驢們,這一關比的是什麼。是老和尚陣嗎。" 那少女臉蛋圓潤,有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乍一看是那種嫵媚多情,極為勾人的女子。度厄羅漢本是不願搭理的,但見是問話的是某位公主,出於禮儀,解釋道:"第三關,沒有內容" 這話一出,在場的達官顯貴們,盡皆愕然。"沒有內容是什麼意思。"裱裱兩隻手"啪啪"拍一下桌子,表達自己的不滿。度厄羅漢只是搖頭,笑而不語。金鑼們恍然大悟,難怪魏公不說,原來這一關根本沒有內容,可是,沒有內容,如何鬥法。在眾人的疑惑中,懷慶公主開口,清冽的聲音宛如玉石碰撞,悅耳且有質感: "無題。那是不是意味著,不管許銀鑼如何應對,佛門都可以不回應,或不認同,將他困在秘境中,直到他認輸為止" 一語驚醒夢中人。各處涼棚裡,文官武將們臉色微變。

仔細咀嚼後,發現確實如此,再困難的關卡,只要有題目,總歸是能攻克的。最難纏,最無解的是這種沒有內容的鬥法,操作空間很大,不管是武鬥還是文鬥,佛門都可以一票否決。佛門永遠立於不敗之地。"這不是耍無賴嗎,既然要鬥法,那便擺開陣勢,文鬥武鬥你們佛門儘管說。這算什麼。" "耍賴贏的鬥法,恐怕勝之不武吧" "王首輔,陛下不在,您出面說句話" 急脾氣的武將氣的摔杯,指著度厄羅漢等人破口大罵。文鬥武鬥都不怕,京城高手如雲,雙方見招拆招,各憑本事。但這第三關簡直是無解,許七安不行,那麼換別人上,能行。被禁軍擋在外圍的百姓聽見貴族們的喝問,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奈何距離遙遠,聽不太清楚。"怎麼回事。涼棚裡的諸位大人似乎很憤怒" "似乎在說佛門耍賴。" "佛門怎麼耍賴了,哎呀,急死了,是不是這第三關有什麼玄機。" 議論的聲音裡,一位江湖人士沉著臉,朗聲道:"諸位,我剛才聽到了,事情是這樣的…" 武者耳力極強,普通百姓聽不見,但靠近前排的江湖人士卻聽的一清二楚,當即把第三關的玄機廣而告之。"無恥。" 有讀書人勃然大怒,"想我讀書十幾載,從未遇見如此卑劣無恥之人,堂堂佛門,為贏鬥法竟如此下流齷齪。

"是不是怕了我們許詩魁的刀法,才故意使這下三濫的手段。不管考校還是鬥法,都應該堂堂正正,人不應該,至少不能… "科舉這般天大的事,都還有考題呢" 百姓們群情激昂,痛斥佛門無恥,可恨手裡沒有臭雞蛋和菜葉子,不然統統丟過去。有了許七安前面的兩刀,平民百姓已經從"佛門真強大"的觀念轉變成"佛門不過如此"。這都是許七安帶來的自信,帶來的底氣。無數百姓心裡都是驕傲著的,與有榮焉。現在,見佛門如此無賴,設套坑許七安,平民們勃然大怒,又開始推搡禁軍,一副要衝進來揍光頭們的姿態。"阿彌陀佛,無題亦是題,人生變幻無常,莫非時刻都有"題"等待諸位。" 度厄羅漢祥和的聲音傳遍全場,似乎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讓外頭的群眾不自覺的安靜下來,並認為他說的有理。佛門七品,法師境的能力。不止是百姓,就連涼棚裡的貴族們,也收斂了怒火,微微頷首。"無恥。" 就在這時,怒喝聲響起。眾人循聲看去,發現竟是個面生的俊美書生,他施施然的走下涼棚,來到廣場,冷笑的望著一眾和尚: "難怪你們和尚都是光頭,原來是把腦袋上的頭髮藏進了心裡,外表風光霽月,內心藏汙納垢,可恥。

" 淨塵和尚皺了皺眉,"這位施主…" "誰是你們施主,許某一個銅板都不會施捨給你們,逢人就叫施主,可恥。" "你…" "你什麼你,好一個佛法高僧的大師,你也是佛陀出家前斬出的執念麼" 佛陀出家前斬出的執念。淨塵一愣,接著大怒,這是在侮辱誰呢。"施主身為讀書人,張口閉嘴只會罵人,這就是大奉的讀書人。" "我從來不罵人,我罵的都不是人" 佛門眾人皆露出怒色,瞪著許新年。"怎麼滴,不服氣。幾位高僧遠道而來,提出鬥法,大奉是禮儀之邦,僅派一個銀鑼出面,已經給足了爾等臉面。"哪知爾等臉皮竟比京城城牆還厚,難怪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能打贏,確實多為依仗諸位。南北蠻族聯軍十年都攻不破大師們的臉皮。"偏偏諸位大師還沒有自覺,不自覺的東西,照了鏡子也沒用" "豈有此理。" 淨塵和尚霍然起身,僧袍鼓舞,他怒目圓瞪,仿佛盛怒的金剛,氣勢駭人。許新年巍然不懼,嗤笑一聲:"好一個四大皆空的大師,空他娘個什麼東西,呸。" 淨塵和尚表情突然僵住。

度厄大師淡淡道:"淨塵,你心亂了" 淨塵和尚臉色發白,無力的跌坐,雙手合十,顫聲道:"弟子著相了" 西域使團來京是興師問罪,本身就帶著怒意,鬥法之後,四周百姓的謾罵就沒停過,同時,許七安連破兩陣,對佛門僧人造成了極大的心裡壓力。許新年此番突然跳出來謾罵,人格侮辱,佛還有三分怒火呢,何況是他們這些弟子。許新年呵呵一聲,轉身回去。一道道目光落在許新年身上,詫異中夾帶著欣賞,那些話雖然不聽,但罵的好,罵的佛門僧人無言以對。這就很爽。而且,他們自詡身份,那些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在大庭觀眾之下說出來的,許新年相當於是代傳貴族心聲的工具人。聰明。王小姐暗贊一聲,她看出來,許會元罵人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擾亂佛門僧人的佛心。故意激怒他們,而後給予致命一擊。既解氣,又重重打擊了和尚。另外,她猜測許會元主動出擊,還有一層深意,那便是在京城貴族面前表現一番,在陛下面前表現一番。展現出足夠的價值,讓陛下覺得他是個人才,殿試之後,或許會給他一個不錯的前程。"有幾分才智" 這時,她聽見父親王貞文淡淡的點評了一句。王小姐嫣然一笑。爽了。許新年坐在椅子上,內心得到巨大滿足,果然世上沒有比罵人更爽的事了。小插曲結束,鬥法還在繼續,場外眾人心中依舊沉重。

… 菩提樹下,許七安與老僧對坐論道,他一邊"嗯嗯啊啊"的點頭,說:大師所言極是,令人茅塞頓開。一邊思考著第三關的破解之法。佛門確實陰險,這一關沒有題目,意味著解釋權都歸佛門所有,和尚們會讓自己輸嗎。答案是否定的。怎麼破局。許七安深思熟慮後,有了兩個思路:一,以理服人。二,以理服人。我現在的狀態,砍不出第二刀,即使氣機恢復,沒有了…的加持,根本不可能斬開屏障。眼前這位老僧是文印菩薩成道前斬出的執念,因此,第一個以理服人就要謹慎想一想了。第二個以理服人,就是使用"物理"之外的一切手段,搞定老僧。搞定他,這一關就破了。"講佛法,我肯定講不過他,老和尚是文印菩薩斬出的執念,絕不是淨思那種小和尚能比,只有他忽悠我,不可能是我忽悠他…怎麼才能搞定他。" 許七安一邊假裝聽經,一邊思考應對之策。"大師,您說自身是文印菩薩斬出的執念,是何執念。"許七安忽然問。"佛的至高境界。"老僧回答。佛的至高境界…一上來就是這麼高深的問題,我還想從執念方面入手,看來是不可能了…等等,不妨先聽他說說,再結合我鍵盤俠的學識,看有沒有操作空間。許七安反問道:"佛的至高境界是什麼。" 老僧沉默了許久:"我不知道,而文印覺得,是佛陀。

於是他斬出了我,從此一顆琉璃佛心,再無凡垢,證道菩薩" 聞言,許七安沉默了,他對這個世界的佛一無所知,反倒是對前世的佛教有些許了解,不過,前世的佛教與這個世界的佛教存在極大的區別。最明顯的一點,這個世界的佛門沒有佛祖如來。只有一位佛陀。"為什麼佛的至高境界是佛陀。其他佛就不是佛麼。"許七安皺眉道。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佛門體系中,二品羅漢,一品菩薩,再往上就是超越品級的佛陀。沒有其他佛的存在了。老僧回答道:"佛門有羅漢果位、菩薩果位,唯有佛陀得至高無上果位。因此,佛陀便是佛的至高境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佛便是佛陀,只此一位" "羅漢和菩薩,未必就不能得至高果位"許七安說。老僧看他一眼,搖頭:"你非佛門之人,不懂果味在所難免" 許七安一副弟子做派,雙手合十:"請大師解惑" 請大師多讓我白嫖一些佛門知識。"施主可知菩薩為何是菩薩,羅漢為何是羅漢。佛門四品為"苦行僧",此境界者,當許宏願。"宏願與果位息息相關,許大宏願者,得菩薩果位。許小宏願者,得羅漢果位,而羅漢果位,亦分三等。分別是殺賊、不還、阿羅漢。"果位一旦凝聚,便不可更改,不可進階" 許七安愣住了,半話,這段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讓他足足消化了好幾分鐘。

"原來菩薩和羅漢本質上是無關的,他們都是四品苦行僧晉級而來…等等,四品之後是二品或一品,那麼三品金剛境呢。" "四品直接跳過三品,成就羅漢果位或菩薩果位…這是不是意味著,三品金剛境屬於另一條佛門體系。" 許七安腦海靈光一閃,有了相應的猜測:八品武僧——三品金剛。臥槽,八品直接跳到三品。佛門體系也太古怪了吧,根本不是按部就班的晉升。許七安重新回顧佛門體系,很多事情瞬間就想通了。佛門九品至一品,其中八品武僧對應的是三品金剛,難怪恆遠大師戰力強悍,卻只是八品武僧,因為他下一品就是三品金剛境。另外,難怪二品是羅漢,一品是菩薩,而佛陀屬於超品,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果位一旦確定,便不可更改。所以這個世界的佛門不像前世,有一大堆的佛和菩薩,這個世界的佛門只有一位佛:佛陀。世間只尊一位佛…臥槽,這不就是小乘佛法嗎。我想到怎麼破局了。許七安緩緩起身,直勾勾的盯著老僧,嘴角微微挑起,繼而擴大,從微笑到大笑,從大笑到狂笑。"哈哈哈…" 他笑的前俯後仰,笑的猖狂肆意。"他在笑什麼。瘋魔了嗎。" 場外眾人茫然的抬頭,看著佛門中,菩提樹下,放聲狂笑的許七安。"是不是要認輸了…"有人擔憂道。佛門眾人微微皺眉,不知許七安為何如此大笑。

涼棚裡,文武百官、女眷,禁軍等,所有人都露出茫然之色。與許七安相熟的人,則升起了擔憂,怕他是受了什麼刺激,才突然這般反常。元景帝站在監正身側,微微昂頭,看著畫卷中許七安狂笑的姿態,他皺了皺眉,回頭掃了眼監正,卻發現監正竟然不喝酒了,臉色嚴肅的看著許七安。魏淵無意識的敲擊手指,望著佛山,一言不發。… "施主在笑什麼。" 菩提樹下,老僧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許七安捂著肚子,艱難的止住笑容,臉色倨傲囂張,道:"我笑佛門狹隘、佛陀虛偽" 狂妄。老僧面露怒色,菩提樹無風自動。場外,至始至終都沒有情緒的度厄羅漢,臉色終於一沉。度厄尚且如此,更別提佛門眾僧。但許七安的一句話,止住了菩提樹下,老僧的潑天怒火。"大師,你不是不知道佛門至高境界麼,那,我來告訴你。"他的聲音鏗鏘有力。老僧眼中爆射出金光。"我以為佛法高深,以為羅漢菩薩個個都是心懷慈悲之人,如今才知,原來不過是一些自私自利之人。原來佛門修的是小乘佛法"許七安大聲道。小乘佛法。這是一個陌生的,從未聽過的詞。讓場外僧人憤怒之餘,心生竟產生了好奇,既有小乘佛法,是不是也有大乘佛法。"哼,什麼小乘佛法,分明是他故意胡謅,來貶低我佛門" "一個武夫懂什麼佛法,還擅作主張的分類大乘小乘。

師叔祖,此人欺我佛門,不能輕饒" 嘴上當然不會承認,眾僧怒斥許七安。… "你說我" "大師,您是哪裡來的高僧。" "西域" "佛門僧人為何修行。" "得證果位,超脫苦海" "這就是小乘佛法,修行只為自身,得果位亦是如此,利己而不利人"許七安道。老僧一愣,這一次,他沉思了許久,竟沒有動怒,問道:"施主說,此為小乘佛法,那,何為大乘佛法。" "你不是西域的高僧,你是九州的高僧,是天下的高僧。出家人修行也不該是為自身脫離苦海,而是要助天下蒼生脫離苦海。"四百年前,為何儒家要滅佛。滅的不是佛,而是佛門,是小乘佛法" "小乘佛法終究局限於一宗一派,只有大乘佛法,才能普度眾生,那麼,何為大乘佛法。" 老僧呼吸變的急促,他的眼睛再也不是無欲無求,再不是波瀾不驚,他聲音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何為大乘佛法。" 場外,佛門眾僧死死盯著許七安,呼吸變的急促。"為何佛只有一人。"許七安質問道。包括老僧在內,所有僧人呼吸猛的一窒。度厄羅漢霍然起身,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深吸一口氣,許七安緩緩道:"天下眾生皆是佛,三世十方有無數佛,這才是大乘佛法。憑什麼世間只有一尊佛。" 宛如晴天霹靂。天下眾生皆是佛…老僧呆若木雞,宛如石化。

"天下眾生皆是佛,天下眾生皆是佛…大乘佛法,大乘佛法…如果是大乘佛法,眾生皆佛,儒家還能滅佛嗎。"淨塵和尚喃喃自語,像是人生遭遇了否定,佛心受到巨大衝擊。"我修的是小乘佛法,我修的是小乘佛法,哈,哈哈哈…原來眾生都可成佛,對,眾生都是佛,這才是大乘佛法…" 突然,一位僧人發狂了,他發了瘋似的衝向人群,神色癲狂。佛心破碎了。… PS:兩件事,一,感謝"殘劍的追憶"的盟主打賞。二,這章資料查的有點久,寫起來很卡,心力交瘁。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的區別很多,我這裡只是簡單的說一些核心的區別。為了能娓娓道來,這段稿子我寫了刪,刪了寫,反覆看資料、思考…確實心力交瘁。還有一章,繼續肝吧。我今天就一個請求:能不能為許七安比個心啊,人不應該,至少不能被坐騎騎在頭上。

第271章 第六十五章新的思想流派 #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宛如暮鼓晨鐘的聲音響起:"了卻煩惱,佛心澄澈" 發狂中的僧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身形出現凝滯,然後,緩緩坐到,盤膝打坐。他臉色依舊掙扎,但不復剛才的瘋魔。度厄羅漢收回目光,抬頭,望向佛山秘境,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怒意。… 不愧是菩薩斬出的執念,我僅僅提出一個概念,他似乎就有所悟。九州的佛門,似乎更以力量、果位為本,其次才是佛法…可能與我那個世界的小乘佛法有所出入,但絕對低於大乘佛法。至少他們沒有大乘佛法這個概念。見到老僧呆若木雞,又似有所悟的模樣,許七安估摸著這一關是穩了。"剛才怎麼了。那和尚為何突然瘋魔…" "難道是剛才那位銀鑼的一番話造成的。" "區區幾句話能有這般威力。淨說胡話" 普通人對"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毫無概念,因此對僧人的突然發狂,有些摸不著頭腦。並不是所有人都聽到僧人發狂前的那番話。就在這時,菩提樹下老僧睜開眼,帶著大徹大悟的微笑,渾身佛韻流轉,渾然天成。"多謝施主解惑,貧僧已經大徹大悟"老僧微笑合十。你竟然真的頓悟了。沒想到我也有瞎幾把胡扯幾句,就讓高僧大徹大悟的一天…許七安心情複雜。

在他開口回應之前,老僧繼續說道:"當年文印還是四品苦行僧時,曾有過疑惑,為何他不能成佛。"這個執念藏在內心無數歲月,直到壽元將盡,他大徹大悟,世間只有一位佛,那邊是佛陀。於是他斬出了我,得菩薩果位。"我在這秘境中枯坐多年,始終想不通如何才能成佛,更想不通為什麼我不能成佛" 老僧凝視著許七安,又像是穿過他,看見了遙遠西方的自己,最後,他雙手合十,對自己說: "我即是佛,佛即是我,阿彌陀佛。" 文印執著的是超脫品級,成為與佛陀並肩人物。而今,他終於頓悟,佛,與品級無關。"多謝施主點撥" "大師佛法精湛,非我之功"許七安誠懇道。他的話是到了開竅點撥的作用,但能頓悟,是這位執念大師自己積累深厚,豁然通透。正如剛才簡短的幾句話,普通人聽在耳裡,沒什麼感覺,但佛門僧人宛如暮鼓晨鐘,因為他們一下就理解了意思,甚至在腦海裡做出了延伸、感悟。秘境中忽有風來,老僧化作青煙散去,不知去了何處。沙沙沙… 菩提樹搖曳,竟結出了一顆顆綠油油的菩提果,沉甸甸的掛在枝頭。果實散發晶瑩綠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佛境裡寂寂無聲,只有菩提樹"沙沙"作響,佛境外卻熱鬧了起來。看到這裡,京城百姓已經不是愕然和震驚的問題,他們覺得不可思議。

沒聽錯,沒看錯的話,是這位銀鑼大人點撥了樹下老僧,讓他大徹大悟,為此,老僧還感激的道謝。一個武者,點撥了高僧,並讓高僧大徹大悟。如此荒誕離奇的一幕,讓京中百姓都忘了歡呼。"說的什麼東西。" 酒樓頂上,楚元縝問身邊的恆遠大師。"霧裡看花,霧裡看花…許大人說的清楚些,說的清楚些…"恆遠置若罔聞,只是喃喃自語。許寧宴的話,對佛門中人的影響這麼大。楚元縝愕然。… 這一關算是破了麼…許七安心裡一喜,戀戀不捨的看了眼綠油油的菩提。還是進山頂的寺廟再說吧。他心說。轉身,正要離開此處,忽聽一聲洪亮的聲音傳來,響徹整個佛山。"何為大乘佛法,何為小乘佛法。許施主說清楚了再走" 外頭,所有人都愕然的看向了度厄大師,堂堂羅漢竟然插足兩人的鬥法,這是眾人沒有想到的。但此時,度厄羅漢的臉色是那麼的嚴肅,嚴肅的讓人以為正面臨著天塌般的大事,不敢出聲喝罵。這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是怎麼回事。完全聽不懂啊。平民百姓不懂,但京城權力頂層的人裡,有人稍稍品出了點東西。比如魏淵,比如王首輔。這是度厄羅漢的聲音…外界確實是能聽到我的聲音,看到我的行為,但直接插足鬥法是怎麼回事。許七安皺著眉頭,冷哼道:"請問大師,什麼是佛。" "佛陀之前,七十二萬三百六十八年,無人成佛。

佛陀之後,三千四百九十一年,無人成佛。"佛陀便是佛,何來的人人皆可成佛。" 度厄大師的聲音裡帶著質問。原來這個世界的佛門存在了三千四百九十一年,那為什麼還沒出現大乘佛法的思想流派。許七安沉吟片刻,得出了結論,九州世界以力為尊,以境界為本,誰拳頭大誰就是大佬。因此抑制了思想上的發揮。而在他那個世界,大家都是肉體凡胎,反而是思想上的分歧在不停碰撞。環境不同,發展方向也就不同。既然這樣,那我就要和你好好說一說什麼是大乘佛法,嗯,是我自己理解的大乘佛法…許七安沉聲道: "所以,在天下佛門弟子眼裡,佛是佛陀,而不是佛陀是佛。在我看來,這種想法簡直可笑" 這句話說的拗口,除了場外的佛門僧人,無人聽懂。淨塵和尚忍不住道:"哪裡可笑,你一定要說清楚" 度厄大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挪開目光,重新看向許七安。"當然可笑,就拿司天監的術士來說,監正是一品術士,但一品術士不是監正,這應該成達成共識吧。可在你們佛門眼裡,佛就是佛陀,這不是很可笑,很奇怪嗎。"難道佛不應該代表一個至高果位,而不是單指某個人。" 此言實屬大逆不道,佛陀是佛門的開宗鼻祖,是唯一的佛,是他們要膜拜的存在。如此一位高高在上的仙神級人物,難道不應該是唯一的佛麼。

可許七安的話,確實有道理的,因此佛門眾僧一時間無法反駁。許七安繼續道:"所以,有個問題想請教大師,到底什麼是佛,是一種獲得力量的方式,還是一種思想。" 度厄大師臉色依舊嚴肅,但眼神裡卻沒有了惱怒,反而是認真思考了片刻,道:"兩者兼是" "所以我說,這就有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的區別"許七安言之鑿鑿。底下僧人們面面相覷,撓心似的難受,很想一口氣聽完許七安的理論。觀星樓,八卦臺,監正瞪大眼睛,小聲嘀咕:"這龜孫,什麼話都敢說,完了完了…" 元景帝回首,問道:"監正,你說什麼。" 監正笑了笑:"陛下,許七安給你送了份大禮" 元景帝皺了皺眉,表示不解。但監正沒有回答他。魏淵緩緩起身,垂下的袖子裡,雙手握成拳頭,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厲害…" 王首輔低聲道。厲害。王小姐詫異的望來,想問,可見父親全神貫注的姿態,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當下佛門,以力為尊,以品級為根,每一位修佛之人的目標,都是成就果位,或羅漢或菩薩。說白了,就是度己。至於普度眾生,還要排在後面,度厄大師,我說的可對。" 度厄大師默然半晌,雙手合十。這是默認了。

"因此,以力為尊,以品級為根,以佛陀為佛,我把這叫做小乘佛法"許七安望著天空,朗聲道: "度厄大師,諸位佛門高僧,我說的可對。" 一位僧人反駁道:"倘若這是小乘佛法,那,那何為大乘佛法。就是你說的眾生皆佛嗎。這簡直是荒誕" "你會覺得荒誕,那是因為你修的是小乘佛法,本質上依舊以品級為尊,這是利己。但如果以心為尊呢。" "心為尊。" 度厄大師念了聲佛號,雙手合十:"請施主賜教" "你們覺得世間只有一尊佛,佛就是佛陀,而人不可能成佛,只能修成菩薩或羅漢果位。但,你們別忘了,佛陀難道生來便是佛。"許七安侃侃而談: "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佛性,只不過被凡塵汙濁之氣所迷,但修行之後,照見自我,人人都可成佛。"大師,見性既佛。" 轟隆。天空忽然有一道驚雷劈過,若有若無的梵音響起。眾人愕然發現,度厄大師渾身金光閃爍,與天地異象遙相呼應。在佛門裡,這是頓悟了。見性既佛,見性既佛…度厄大師沉浸在奇妙的狀態中,如痴如醉。有一個聲音在他心裡狂呼:為什麼佛陀是佛,為什麼我不能是佛。不,人人皆可成佛。這個佛不是修行體系上的佛,而是內心的佛。許七安的話,在外人看來或許只是有一些道理,但在度厄大師這樣修佛多年的人耳裡,簡直是震耳發聵。佛真的只能以力量為尊。

佛真的只能是佛陀。這是何等的狹隘。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佛光普照九州,就是一句空話,只有人人皆可成佛,九州才能真正的佛光普照。這才是真正的佛法。佛陀代表的是佛門體系的巔峰,但佛法不應該局限於佛陀。大乘佛法的理念出現了,新的思想流派出現了… … 其他僧人沒有頓悟,但有了各自的感悟,甚至覺得豁然開朗,窺見了不同的佛法,窺見了新的思想境界。其中淨塵大師感觸最深,如痴如醉。打更人區域,金鑼們忽然聽見了低笑聲,來自走出涼棚的魏淵。"頓悟的好,頓悟的好啊。"魏淵一字一句道。"妙極,妙極。"王首輔撫須而笑。什麼意思。這倆位極人臣的權臣有何可笑的,度厄大師頓悟,難道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嗎。佛門與大奉雖是盟友,但眼下氣氛劍拔弩張,相互較勁,鬥法,也算半個敵人。文武百官們並不覺得這是值得開心的事。觀星樓頂,八卦臺。元景帝放聲大笑,從未有過的歡暢。"許七安提出大乘佛法的理念,這度厄大師沒有頓悟也就罷了,既然頓悟,他日返回西域,必定會宣揚大乘佛法。"而這勢必會造成大小佛法的觀念衝突,屆時,爭論不休都是輕的,一旦產生分裂…哈哈哈哈" 他很多年沒笑的這麼暢快。勢均力敵才能成為盟友,當一方越來越強大,而另一方越來越衰弱,必將貌合神離。

大奉和佛門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大奉邊關遭受南北蠻族的滋擾,佛門袖手旁觀。如果佛門將來產生分裂,那麼,分裂的雙方都會爭取大奉來支持自己,大奉既能提高地位,又有利可圖。"監正說的沒錯,果然是一份大禮啊,很好,許七安送的這份大禮,朕很滿意" 涼棚裡,不少貴族錯愕的抬起頭,看著司天監樓頂。"那是陛下的笑聲。" "陛下在笑什麼,這有什麼可笑的,奇怪,魏公和王首輔如此反常,陛下也如此反常" … "大乘佛法,大乘佛法…" 恆遠和尚如痴如醉,喃喃自語:"我也可以成佛,武僧也可以成佛,天下人人皆可成佛。普度眾生,知性既佛" "狗奴才說了什麼。" 裱裱睜大眼睛看向懷慶,她知道很厲害,但就是不懂,只能問見多識廣的懷慶了。"他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會有什麼後果,我倒是知道"懷慶說。"後果。"裱裱眨巴著桃花眼。"從此以後,佛門就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懷慶露出一抹笑意。同一時間,許二郎給金鑼們解釋道:"從此以後,佛門就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 金鑼們瞬間瞪大眼睛,不需要說的太明白,他們已經知曉許新年話裡蘊含的意思。也知道為什麼魏公會發出笑聲。姜律中驚喜萬分,聲音很低,帶著顫抖,是興奮的顫抖:"這,這,佛門有麻煩了,許寧宴都做了什麼。他都做了什麼。

哈哈哈哈" 三言兩語,便將佛法分成大乘和小乘…許寧宴做了件了不得的事…魏公,這一切都在你預料之中嗎。姿色普通婦人,雙眼頓時發亮,她討厭佛門,無比的討厭。所以特意派六品武者與淨思和尚較量。目的就是打壓佛門氣焰。可惜手底下的人不爭氣,非但沒完成任何,反而成了對方的踏腳石。今日混在打更人區域裡觀看鬥法,湊熱鬧是一方面,她更想看佛門中人吃癟,看他們鬥法失敗。許七安現在還沒勝出,但這份驚喜,足夠婦人回家在床上開心的打滾。他可真有本事…婦人心想。而此時,貴族中,有人慢慢咀嚼出了玄機,一個個瞪大眼睛,就像看到絕色美人脫光了在床上等待。那種驚訝和狂喜是難以掩飾的。文武百官再看許七安時,眼神就不同了,這人雖然是閹黨,且叫人討厭,可不得不承認,他總能給人帶來驚喜。凡事有他出馬,居然讓人覺得安心。… PS:這幾章確實寫的慢,大家別罵,我有多肝,你們也有目共睹。寫的慢是我能力問題,不是我態度問題。我每天這麼熬,這麼拼,足見誠意了吧。你們可以罵一個天才不思進取,整天玩樂,但不能罵一個天賦平庸,卻勤勤懇懇,通宵達旦碼字的人。我碼的慢不是我沒誠意,我膨脹,真是我個人能力問題,我本人其實不太擅長寫這種大場面裝逼,我擅長寫日常。

這本在努力轉型,所以很多寫法都不熟悉,再加上對佛學也不太了解,又害怕造成邏輯上的大漏洞,所以我寫的很小心翼翼,寫的很卡很卡,真的。而且,從鬥法的這段劇情開始,三天時間,我寫了2.7萬字,平均下來,一天九千字,這不算少了吧,感覺完爆大部分全職作者了。所以看到評論區天天噴更新,我其實挺難過的。因為我真的是拼盡全力了,拼盡全力了… 好了,洗個澡小睡一會,還要上班…。

第272章 第六十六章不跪 #

天空中驚雷響了一聲後,便沒有了動靜,翻湧的雲霧消散,與之相對應的,度厄羅漢身上的佛光收斂。他睜開眼,雙眸中迸射出智慧的光,又在轉瞬後收斂。度厄羅漢見佛門弟子們,兀自沉吟,陷入一種絕妙的境界裡,在佛門中,這是見悟的過程。眼所見,耳所聞,心有悟。當然,這和度厄大師的頓悟差了十萬八千裡。度厄羅漢沒有去打攪弟子們領悟,雙手合十,朗聲道:"聖人曰,學無長幼,達者為仙。此乃至理。"許施主雖非我佛門中人,卻擁有大佛根,另貧僧茅塞頓開,念頭升華。這恰恰驗證了人人皆有佛性,照見自我,人人皆可成佛的道理。"多謝許施主點撥,讓貧僧明悟大乘佛法。許施主當為吾師。這第三關,是你勝了" 玄而又玄的佛法理論,平民百姓們聽不懂,他們從度厄羅漢的這段話裡,提取出核心意思: 許施主牛逼,許施主是我老師,許施主你過第三關了。"剛才,這位佛門來的高僧,似乎在說:許施主當為吾師。" 前排位置,一位讀書人打扮的男子,結結巴巴的說道。吾師。身為武夫的江湖人士激動了。一直以來,武夫都是被各大體系鄙夷的存在,武以力犯禁,粗鄙的武夫只會憑藉暴力搞破壞、殺人。除了打戰時有用,其餘時間、場合,毫無作用,反而是九州社會的不安定因素。

而現在,堂堂佛門高僧,二品羅漢,竟然說一位武夫"當為吾師"。這句話聽在周遭的江湖人士耳裡,簡直是揚眉吐氣,恨不得仰天長嘯。"整個大奉江湖,都應該記住許七安這個名字,他是真正的武者" "武夫體系終於出一位能人,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從未有這樣一位武夫,被其他體系的巔峰強者尊為師長" "等我回家鄉,就把這件事廣而告之,這次來京城,不虛此行,長足了見識" "那是,以後回鄉和親友喝酒,我能拿出來說個三天三夜…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了" 某個角落裡,風韻猶存的婦人,戀戀不捨的從許七安身上收回目光,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得意弟子——銷魂手蓉蓉。"蓉蓉啊,為師打探過了,這位許大人…嗯,是教坊司的常客" 濃妝豔抹,卻不顯媚俗的蓉蓉,咬著唇回望婦人:"師父,您想說什麼。" "咱們江湖兒女,不講究名分"美婦人幽幽道:"蓉蓉,以你的姿色,給許大人做妻倒是勉強,但身份不夠。做個妾,卻是沒問題的" "我…" 蓉蓉是想拒絕的,但那個男人實在太耀眼,耀眼的讓她這樣自恃美貌的女子,也忍不住有些心動。… 許七安拾階而上,沿途再沒有遇到關卡,一直走到臺階盡頭,踏入山頂寺廟外的小廣場。

這是一座獨棟寺廟,一字型的屋脊,飛翹的簷角,沒有偏廳,沒有廂房,就一個主殿。"寺廟裡應該是最後一關,我記得度厄羅漢說過,進了寺廟,如果依舊不肯皈依佛門,那就算佛門輸了…" 瞬間,許七安在腦海裡回憶了教坊司花魁們傳授的一百零八種招式,以此汙濁內心,整個人染上皇室專屬的顏色。確認自己成為了一個老色批,他才滿意的頷首,推開寺廟的門,進入殿內。… 看到這一幕,度厄羅漢雙手合十,道:"進了此廟,便是石頭,也能點化,皈依佛門" 這是什麼意思。眾人聞言皺眉,隨後想起本次鬥法的主題:皈依佛門。西域使團不但要贏天機盤,還要讓鬥法者皈依佛門,狠狠打大奉顏面。"臭和尚,本宮要看寺廟裡的情形"裱裱霍然起身,嫵媚多情的桃花眸,罕見的綻放出狠意,怒道: "誰知道你們佛門在裡頭設了什麼齷齪伎倆,坑害我大奉的銀鑼" 她不信許七安會遁入空門,但佛門手段詭異,強行"度化"也是有可能的。看不見寺廟裡的景象,裱裱反而不停腦補,腦補許七安受害。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既然是鬥法,自然該風光霽月,度厄羅漢,請現寺廟景象一觀"懷慶冷冰冰的說道。涼棚裡的貴族們紛紛開口。"有理。" 度厄羅漢合十微笑,寬大的袖子一揮,佛境畫面切換,眾人看見了燭光搖曳的大殿。

殿內,一尊六丈金身盤坐,頭頂幾乎觸到殿頂。這尊佛像,雙耳肥厚下垂,面如金盤,半眯著眼,似帶慈悲微笑,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直達心靈的威嚴。讓人觀之,便忍不住雙手合十行禮。"寺廟中共有兩尊法相,這尊便是金剛法相,許施主,金剛經的奧秘就在金身之中,你若能參悟,便可修成佛門金剛不敗" 度厄大師的聲音傳了進來。金剛經就在法相中…許七安頓時眼神火熱,他一直很眼饞佛門的金剛神通,若是能修成這門護體神功,他在六品武者境,堪稱無敵。而且,有了這門神功,許七安最後的短板也將得到彌補,砍完一刀之後,氣虛力竭的許大人把刀一扔,躺在地上,對敵人說:上來,自己動。難怪監正非要讓我代表司天監鬥法…監正,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嗎。許七安激動之餘,又覺得脊背發涼,監正太可怕了。外頭,聽完度厄羅漢的話,在場的武夫雙眼驟放光明,抬頭望著佛像,恨不得把眼睛瞪出來,黏到佛像上去。許七安盤坐在蒲團上,昂著頭,審視著金剛法相。度厄羅漢則在看他,金剛神功只適合武僧,不到羅漢境,修佛法的僧人是無法掌握金剛神功的。度厄羅漢這是在給他畫餅,為拉攏許七安進佛門做鋪墊。一位天生慧根的佛子,無論如何,度厄羅漢都要將他度入空門,成為佛門弟子。

這不僅是惜才,更因為許七安是大乘佛法的開創者,度厄羅漢則想做大乘佛法的奠基人。如此一來,想要更好的推廣大乘佛法理念,想要化小乘為大乘,許七安的存在就至關重要。許七安這位提出大風佛法理念的先驅者,一定要加入佛門,如此,才能彰顯"正統"。金剛經在佛像裡。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明明沒有啊…許七安盯著佛像觀察了一刻鐘,眨都沒眨,眼睛快酸了。我果然是沒有佛根的粗鄙武夫…他心裡自嘲一聲。突然,腹內一股暖流湧來,從丹田起勢,走過中丹田,進入上丹田,眉心霍然一振,像是塑料薄膜被拉開。眼前的佛像,有變化了… 它依舊盤坐不動,但周身佛韻流轉,一股玄而又玄的禪意展現於許七安眼前。令人意外的是,他看懂了禪意,看懂了法相中蘊含的佛韻。是,是…在幫我。念頭閃過,許七安不自覺的改變坐姿,雙手合十,眼睛半眯,與佛像一模一樣。這個過程維持了不知多久,突然,他的眉心一點金漆誕生,接著迅速蔓延,宛如無形的筆在他身上勾勒。幾個呼吸間,許七安渾身燦燦金光,儼然也是一尊金身法相。… 度厄羅漢愕然不已。"他,他怎麼化成金身了。" "這,這…真的皈依佛門了。" 見到這一幕,市井百姓險些崩裂,臉色瞬間垮了,一個個的像是戳破了的氣球,一瀉千裡,再沒有之前的喜悅和驕傲。

這位大人歷經三關,讓大奉出盡風頭,讓京城百姓揚眉吐氣。結果,最後卻被佛門"度化"。佛門這一巴掌打的效果,真是太狠了。"金剛不敗,他修成金剛不敗了。"人群裡,突然爆發出一身尖銳的叫聲。那是一位江湖人士打扮的男人,他激動的指著許七安,嘴皮子不停的顫抖。"什麼金剛不敗,難道不是皈依佛門了嗎。" 男人身邊的百姓連忙追問。"當然不是,非但不是皈依佛門,反而是修成了佛門神功——金剛不敗"江湖客打扮的男人一邊解釋,一邊手舞足蹈,狂笑道: "偷雞不成蝕把米,哈哈,哈哈哈。佛門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位銀鑼是天縱之才,天縱之才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超越鎮北王,成為大奉第一武者" 喧譁聲頓時如開閘的洪水,洶湧著,翻騰著,不懂修行的平民百姓們放心了,再次笑了起來。原來不是大奉的年輕天才皈依佛門,而是修成了佛門的金身。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超越鎮北王…許新年身邊,聽到這句話的婦人耳朵一動,她昂起頭,神色複雜的凝視許七安。騙人的,大奉怎麼可能有人在武道上超越鎮北王。同一區域,九位金鑼心裡像是恰了檸檬似,酸的胃水翻騰,強大如四品武者的他們,也對金剛不敗垂涎欲滴。戰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誰最硬,誰就能勝。金剛不敗…魏淵皺了皺眉頭,隨後露出笑容。

他不追究內幕,只要許七安能在武道勇猛精進,難得糊塗也挺好。文官們反應還好,畢竟不是修武道的,內心感慨一下許七安天資竟如此恐怖。武將們則把眼睛瞪的滾圓,心裡酸溜溜的,既酸許七安,又酸魏淵。如此出色的一枚武道種子,竟被魏淵給得了。"爹,今日過後,也許你就不是不當人子了"許新年低聲道。正高興的許二叔扭頭,詫異道:"為何。" "因為你培養出了大哥這樣一位武道天才"許新年笑道,"以後但凡習武之人,都要豎起拇指誇您" "哈哈哈哈"許二叔放聲大笑。許玲月挺了挺初具規模的胸脯,與有榮焉,滿臉驕傲,這是她大哥。"嘿嘿嘿"臨安彎起眉眼。"別高興的太早,還有一尊法相呢"懷慶沉聲道。酒樓頂上,恆遠羨慕不已:"金剛神功…" "穩了"楚元縝拍了拍大光頭的肩膀,笑道:"回頭找許寧宴討要金剛不敗,你的武僧之路,能走得更遠,晉升三品金剛,也不是不可能" 那位執念老僧與許七安的一席話,外頭的人一字不漏的聽在耳裡,以楚元縝的智慧,不難猜出八品武僧的下一品級是三品金剛。在一片歡呼鼓舞中,度厄羅漢念誦佛號,略帶笑意的聲音傳遍全場:"這一關,叫修羅問心" 修羅問心。聲浪漸漸平息,一道道目光從佛山秘境挪開,看向了度厄大師。

其中包括魏淵和王首輔,以及觀星樓頂層的元景帝。"此乃我佛門典故…" 度厄羅漢娓娓道來。相傳,佛陀在西域開宗立派之時,西域被一群名為"修羅"的蠻族佔據,修羅族兇殘好鬥,茹毛飲血。為了爭奪地盤,肆意殘殺佛門僧人。佛陀知道後,親自來到修羅族地盤,打坐三天三夜,任打任殺,絕不還手。殘忍的修羅族立刻刀槍相加,只見一刀下去,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血肉裡傳來了鏗鏘之身。兩刀下去,皮開肉綻,血肉裡亮起了金光。三千六百刀之後,佛陀褪去了血肉凡胎,現出金身法相。修羅族們在三天三夜的劈砍中,明悟了自身,大徹大悟,從此放下殺心,皈依佛門。圍觀的市井百姓聽的津津有味,但王首輔等權臣,以及世襲的貴族們,卻臉色大變。寺廟裡當然不會有佛陀,但這一關既然命名為"修羅問心",那效果必然是與佛陀度化修羅族是一樣的。連兇殘成性,茹毛飲血的修羅族都能度化,還度不了一個許七安。與此同時,寺廟中,那位眯眼的金剛法相,忽然睜開了眼睛。剎那間,佛法的威嚴如山崩,如海嘯,裹挾著沛莫能御的力量,吞沒了許七安。許七安看見的佛光,無邊無際的佛光,這佛光並不能讓人感覺祥和,反而給人霸道無理的感覺。在瞬間壓垮了他的意志,改變了他的內心。

"人生八苦沒有意義,加入佛門,才是唯一的歸宿…" "我是大乘佛法的開創者,佛門更適合我發展" "猶豫什麼。真的只甘心做一個粗鄙的武夫嗎。" 一個個念頭閃過,訴說著佛門的種種好處,偏偏許七安還覺得很有道理。人的思想是會變的,大概需要漫長歲月的時間來改變,但此時此刻,許七安在短短一瞬間,改變了本心。開始嚮往佛門,嚮往佛法。連教坊司的花魁們都不香了。在眾目睽睽中,許七安站了起來,緩緩抽出黑金長刀,另一隻手,按在了貂帽上… 臥槽,不能摘啊,不能摘。巨大的羞恥感讓他找回了一點"自我"。抽刀、摘帽…這是要給自己剃度,但他沒有頭髮,摘了貂帽,他的大滷蛋就曝光在成千上萬人眼裡了。… "貧僧來訪大奉,實在是生平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度厄羅漢含笑的聲音響起,僅聽聲音就能體會他此刻暢快淋漓的心情:"一朝頓悟大乘佛法,更得一位天生慧根的佛子。阿彌陀佛,天佑佛門" 眾人大怒。謾罵聲反而沒有,因為都在全神貫注的看著許七安,緊張的屏住呼吸,任誰都看出了許七安在掙扎,在於"修羅問心"做抗爭。"堅持住,堅持住…"裱裱碎碎念著,秀氣的小手緊緊絞著裙擺。懷慶瞳孔微有放大,她心裡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的念頭,這個念頭化作兩個字:不要。

許平志站了起來,雙手握拳,像是和侄兒一起發力似的。"你好像不在乎他當不當和尚" 姿色平庸的婦人掃了一眼,發現所有人都在緊張,在憤怒,唯獨這個堂弟不去看登徒子,反而盯著度厄羅漢猛看。"我在乎啊"許新年說。"那你怎麼一直盯著度厄羅漢" "我在想應該從哪個角度捅他一刀" 觀星樓頂,元景帝猛的回身,指著秘境中的許七安,急切道:"監正,朕不允許許七安遁入空門,成為佛家弟子。"不管用什麼辦法,你一定要阻止" 監正笑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區區一個銀鑼,不必在乎" "不行。" 元景帝一口否決,氣衝衝道:"大奉好不容易出一位天縱奇才,怎可讓佛門度了去,你一定要阻止他,哪怕輸了天機盤" 監正頷首:"陛下放心" 他握住了酒杯,杯中酒水平靜,映出日月山河,映出黎民蒼生。監正蒼老的手掌,青筋凸起,似乎在蓄力。金剛經到手,他的目的達到了,至於"修羅問心"這一關,必須有外力才能阻止,單憑許七安自己,絕對無法抗住佛法灌頂。但這時,監正忽然停下來,愕然眺望遠方。那是雲鹿書院的方向。… "啊,狗奴才抵抗住了"裱裱興奮的尖叫一聲。佛境裡,寺廟內,許七安鬆開了按住貂帽的手,貂帽依舊戴在頭上。

他短暫的獲得了自我意志,抗拒加入佛門,抗拒那些灌輸進來的思想。呼…這一聲吐息,是場外無數人的吐息。度厄羅漢皺了皺眉,搖頭道:"皈依佛門,才能脫離苦海,長生不朽,長生不朽,方能度化他人。明明有大佛根,為何卻如此執迷不悟。" 許七安的抗拒,似乎引來了佛像的震怒,佛山霧氣劇烈抖動,一道頂天立地的金身法相凝聚。它宛如天地間的一切,萬事萬物都變的渺小,雲霧在他周身繚繞,法相的臉隱藏在肉眼看不見的高空。寺廟還沒有法相手掌大。擎天的法相緩緩垂頭,望著寺廟,而後,徐徐伸出了巨大的佛掌。往下一按。寺廟裡,許七安肩膀猛的一沉,像是肩上被壓了一座大山。排山倒海般的壓力,迫使他下跪。不能跪,不能跪…許七安心生警兆,他有預感,這一跪,就再沒有回頭路了。他會變成另外一個自己,一個尊佛禮佛的許七安。寺廟外,擎天法相的佛掌,再次往下一按。咔咔咔…許七安的渾身骨頭爆豆般的作響,尤其脊椎骨,隱隱外凸,隨時都會刺破血肉。他的頭埋的更低了,怎麼都直不起來。唯一不變的,是膝蓋沒有彎曲。不跪,不跪,不跪。就算要信佛,也是我心甘情願的信,誰都不能馴服我。低著頭的許七安臉色漲紅,汗水一滴滴的滾落,他雙目充血,臉色猙獰,竭力對抗著從天而降的壓力。

他張了張嘴,倔強的吐出:"不跪…" … 雲鹿書院。亞聖殿,濃鬱的清氣直衝天際,整座大殿又一次震動。書院裡,學子和夫子們或抬起頭,或走出屋子,遙望亞聖殿方向。殿內清光接連閃爍,院長趙守,三位大儒同時出現。"怎麼回事,前輩怎麼又動了"張慎愕然道。懸掛在亞聖雕像頭頂的紅木盒子,劇烈震動,這一次,震感極其強烈,裡面的東西似乎迫切的想要出來。"又有人調動眾生之力。"李慕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院長趙守眉頭緊鎖,拱手道:"請前輩安靜" 嗡嗡嗡…豈料,紅木盒子的震動愈發劇烈。見狀,三位大儒立刻鼓蕩浩然正氣,與院長趙守聯手,壓制紅木盒子,拱手道:"請前輩安靜" 紅木盒子再次安靜,但就在下一刻… "砰。" 紅木盒子炸散,亞聖殿內清光一震,院長趙守,三位大儒胸口如撞,鮮血狂噴,齊齊震飛。一道清光破盒而出,撞穿殿頂,破空而起。院長趙守追出亞聖殿,目光隨著清光,它掠過群山,消失在天際。那是京城的方向… … "阿彌陀佛,想不到許施主執念如此深刻,想必皈依佛門後,佛心反而更澄澈"度厄羅漢雙手合十。

裱裱惡狠狠的瞪了眼度厄羅漢,她突然走出涼棚,高喊道:"不要給禿驢下跪,狗奴才,站著" 佛境中,許七安的肩膀血肉模糊,頸椎以詭異的角度彎曲,他的痛苦清晰的映入場外眾人的眼中。這是什麼樣的執念,竟讓人在承受如此重壓之下,膝蓋依舊直著。這是許七安。這是那個油腔滑調,又風流好色的許七安。熟悉他的人,此刻心裡徒然一震。突然,涼棚裡,某個穿便服的老者站了起來,他眼眶發紅,用微微顫抖的聲音,高聲道: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能寫出這種詞的人,不跪。" 張巡撫。許平志喝道:"寧宴,站直了,不跪" 許鈴音突然嗷嘮一嗓子:"大鍋…" 魏淵摸了摸她腦殼,替她說完下一句:"不跪" 王首輔站了起身,朗聲道:"大奉武者,不跪" 群眾裡,突然有人抬起拳頭,吼道:"不跪" 這一下子,就算點燃了導火索,圍觀的百姓們沸騰了。"不跪" "不跪" "不跪。" 一個,兩個…越來越的多的人喊著"不跪",一位父親把兒子高高舉在頭頂,稚童的清脆的聲音喊著:"不要跪" 丈夫握住妻子的手,與她一起喊:"大奉子民,不跪" 從涼棚到場外,從貴族到百姓,這一刻在場的大奉子民,發出了共同的聲音: "不跪。

" … 我好像又感覺到眾生之力了…意識朦朧間,一股純粹的念頭湧入他的識海,這股念頭駁雜而宏大。在向他傳遞一個聲音:不跪。剎那間,許七安雙眸裡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像是在黑暗中徘徊的苦行者,終於見到了曙光。他依舊無法直起脊梁,但是,鬼使神差的,他抬起了手臂,像是要握住什麼東西。冥冥中有什麼東西來了。同一時刻,許七安吼出了京城成千上萬百姓的心聲:"我。許七安,不。跪。" 當是時,一道清光破空而來,帶著"轟隆隆"的破空聲,帶著不可匹敵的力量,悍然撞入佛境。這道清光,應召而來。佛境中,那尊擎天法相似有所感,收回了佛掌,拍向撞入秘境的清光。交鋒的剎那,清光和金光同時一黯,沉寂了一秒,耀眼的青金光團炸開。隨後才是"轟隆隆"的爆炸聲,震的京城百姓抱頭鼠竄。外場,狂風肆虐。擎天法相崩裂成純粹的金光,歸於這片佛境。那道清光旋即入廟,落在許七安手裡。那是一把古樸的,黑色的刻刀。許七安緩緩的,慢慢的直起腰杆,握緊了刻刀。"眾生皆可成佛,為何跪你。" 他說完這句話,平靜的刺出了刻刀。咔擦…佛像眉心龜裂,裂縫瞬間遍布全身,繼而崩散。轟隆隆。佛像崩潰的同時,佛境劇烈抖動起來,佛山坍塌,天搖地動。咔擦。

度厄羅漢愕然低頭,看見金缽裂開一道道縫隙,終於,"砰"的一聲,炸成齏粉。佛境隨之幻滅。兩道身影跌出,昏迷不醒的淨思,以及傲然而立,手握刻刀的許七安。許七安徐徐掃過全場,然後眼皮一翻,昏了過去。暈倒之前,許七安按住了貂帽。這是他的尊嚴。滿場寂靜無聲。觀星樓頂層,監正不知何時離開了八卦臺,目光銳利的盯著許七安手裡的刻刀。… PS:感謝"沛哥大大"和"城北徐工"的盟主打賞。沛哥這個ID有些眼熟啊,是我認識那個沛哥嗎。改名字了。晚上碼字的時候睡了一覺,太困了,今天白天沒什麼時間補覺,所以撐不住趴著小睡了幾個小時。呼…好歹寫出大章來了。

第273章 第六十七章洛玉衡的震驚 #

觀星樓頂層,監正不知何時離開了八卦臺,目光銳利的盯著許七安手裡的刻刀。你也選擇了他嗎…這一刻,這位坐鎮京城五百年,大奉子民心目中的"神",於心底喃喃自語。"哈哈哈…" 元景帝仰天長嘯,雙手負後,站在大奉第一高樓裡,聽著子民們的歡欣鼓舞,這是大奉的勝利,也是他的勝利。佛門,這回,在他腳下。"好一個不跪啊,"元景帝感慨道:"多少年了,京城多少年沒出現一位這般優秀的少年俊傑" "啊啊啊啊…" 裱裱爆發出刺耳的尖叫,激動的跺腳,"贏了,懷慶,狗奴才贏了,他是我的人,是我的人" 懷慶望著昏迷不醒的許七安,盈盈眼波中,似有痴迷。她是極出彩的女子,高貴矜傲,縱使是狀元,在懷慶看來也就尚可。京城俊傑無數,真正能讓懷慶公主欽佩的,只有魏淵一人。院長趙守是值得敬重的長輩,卻不足以讓她欽佩。此時此刻,懷慶回憶起許七安的種種事跡,稅銀案初出茅廬,暗中設計陷害戶部侍郎公子周立,徹底消弭隱患。隨後加入打更人,刀斬銀鑼,入獄,臨危受命,調查桑泊案…幾乎獨立完成了雲州案的調查,隨後在四百叛軍中戰死,回京…奉命調查福妃案。期間,隔三差五的就有一首傳世佳作問世,讓大奉儒林備受鼓舞。

再到現在,代替司天監與佛門鬥法,兩次出刀,硬生生把京城百姓的信心給打了回來。一次論道,度化了菩提樹下老僧執念,讓堂堂二品羅漢頓悟,明悟大乘佛法。隨後,清光天外而來,他一擊轟塌法相,擊毀羅漢法寶。懷慶公主從來沒見過這麼出彩的男人,從來沒有。女眷們歡呼著,文武官員們大笑著…在爆炸般的歡呼聲裡,許平志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力量。差那麼一點點,他一手帶大的把兒,就被佛門搶走了。在京城百姓沸騰的歡呼,以及熱血沸騰的吶喊中,正主許七安反而無人問津,許二郎默默走過去,背起大哥。終究是我一個人抗下了所有…許二郎心想。他背著許七安往一眾打更人方向走,目光瞥見許七安手裡緊緊握著的刻刀。這是什麼東西,似乎是一把刻刀。看外形,似乎是古時候的讀書人使用的"筆",那會兒還沒有紙張,文字載於竹簡,讀書人手握刻刀,在竹簡上寫下經天緯地的才華。哪來的刻刀…等下沒人注意,偷偷從大哥這裡順走。許二郎有些眼饞,這種古物對讀書人誘惑很大。度厄羅漢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並非心疼法器金缽損毀,他這是懊悔如此一位天生慧根的佛子,沒能皈依佛門。

"師叔祖…" 淨塵和尚望著許二郎的背影,望著他肩膀上的許七安,沉聲道:"許施主乃上天賜予佛門的天才,大乘佛法的開創者,師叔祖一定要把他帶回西域" 度厄羅漢沉吟許久,長嘆一聲:"罷了,緣分未到" 淨塵和尚不甘心,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回頭望了眼觀星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佛門與司天監的鬥法結束了,但這場精彩絕倫的盛會,餘韻還在繼續。某座酒樓裡,一位穿著破舊藍衫的中年人,拎著空蕩蕩的酒壺,跨過門檻,進入一樓大廳,徑直去了櫃檯。"掌柜,聽說只要與你說一說鬥法的事,你就免費給一壺酒。" 蓄著山羊須的掌柜微笑點頭,"你也可以邊喝邊說,小店再贈送一碟花生米"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他本來想帶著酒回家喝,但掌柜的給的實在太多,道:"好,那就在這裡喝,快,拿花生米" 掌柜招招手,喚來小二,給破舊藍衫的中年人奉上一壺酒,一碟花生米。藍衫中年人喝了口酒,又撿了兩粒花生米丟嘴裡,緩緩道: "那佛門羅漢把金缽往地上一扔,頓時風雲變色,雷霆交織,天空幻化出一片佛境。這佛境裡面啊,共有四關,第一關叫八苦陣,此陣了不得,據說是佛門高僧磨礪佛心所用… "這第二關,叫金剛陣,掌柜,你可知坐鎮的金剛是何許人也。

" 中年人睥睨著掌柜。"不就是南城那個小和尚嘛"店小二嗤笑一聲。"就是,不就一個小和尚麼"邊上一桌的酒客附和。"你們都知道啊…"藍衫中年人一愣。"還不是給我們許銀鑼一刀斬了,什麼金剛不敗,都是紙老虎,呸"說話的酒客,神色間充滿了京城人士的驕傲。擱在一天前,提及淨思小和尚,他們是咬牙切齒,"大奉高手如雲,難道連一個小和尚都解決不了。" 無能狂怒。但現在,提及那尊金剛小和尚,哪怕是市井百姓,也驕傲的挺直胸膛,不屑的嗤笑一聲:不過如此。這都是許七安在鬥法過程中,一點點爭回來的顏面,一點點重塑的信心。藍衫中年人愕然的看向掌柜:"你早就知道了,那還定這個規矩。" "不同的人,看到的不同,查漏補缺嘛"掌柜的笑眯眯道:"今日我守著酒樓,沒能去看鬥法,人生一大遺憾啊。"只能事後反覆品味,再喝點小酒,便從遺憾成為一樁快事" 藍衫中年人點點頭,繼續道:"…那位許銀鑼出來後,一步一句詩…" "等等"掌柜的忽然喊停,道:"海到盡頭天作岸,武道絕頂我為峰。你確認有這句詩嗎,前頭好些人與我說過這一段,但都沒有說" 藍衫中年人用力點頭:"有的,有這一句,我讀了十幾年前的書,幾句詩會記不住。" "嘶…這就奇怪了"掌柜的皺眉。

這時,一位江湖人士"咳嗽"一聲,低聲道:"掌柜的,與你說這些的,都是些江湖俠客吧" 掌柜的反問:"有問題。" "嗨。"江湖人士擺擺手:"你們普通人倒是無所謂,說便說了,但作為習武之人,誰敢在大庭觀眾之下說這種話。不是找死,就是找揍" 掌柜的恍然大悟,武夫好勇鬥狠,最見不得有人囂張,常常因為對方說了幾句不妥帖的話,便拔刀相向。這種事兒即使在規矩森嚴的京城也時有發生。"又收集到一句好詩,這可是許詩魁的詩啊。快,快給我準備紙筆"掌柜的激動起來,吩咐小二。… 翰林院。翰林院歸屬內閣,負責修書撰史,起草詔書,為皇室成員侍讀,擔任科舉考官等。朝中最清貴的三個職位,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給事中、翰林院。若論地位,翰林院排在首位,因為翰林院還有一個稱呼:儲相培育基地。大奉歷任首輔,都是從翰林院出來了,換而言之,只有翰林院裡的清貴,才能入內閣,成為大學士,甚至官拜首輔。唯一的例外,就是勳貴或親王可以直接越過翰林院,入內閣執掌相權。不過,文官是做不到這樣的,文官想入內閣,必須進翰林院。而翰林院,只有一甲和二甲進士能進。此時此刻,元景帝寢宮裡當值的宦官,正站在翰林院的大廳裡呵斥清貴們。"這場鬥法的勝利,難道不是陛下用人唯賢。

難道不是朝廷培養許銀鑼有功。瞧瞧你們寫的是什麼,一個個的都是一甲出身,讓你們撰史都不會" 宦官把書往地上一擲:"重寫" 在場清貴們臉色一變,這是他們回翰林院後,連飯都沒吃,憑著一股意氣,揮墨撰寫。今日這場鬥法,必將載入史冊,流傳後世,這是毋庸置疑的。但該怎麼寫,裡頭就很有講究了。凡是這樣揚國威的大事,史書上必定是正面記載,象徵著榮譽和光輝。當權者,也就是元景帝,想蹭一蹭。當然,別的皇帝遇到這樣的機會,也會做出和元景帝一樣的選擇。一位年輕的編修沉聲道:"人是監正選的,鬥法是許銀鑼出力,這與陛下何幹。我們身為翰林院編修,不僅是為朝廷撰寫史書,更是為後世子嗣寫史" 宦官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幾位能進翰林院,是陛下的恩賜,將來入內閣也是遲早的事,日月照耀,前途無量。"若是惹陛下不開心,把他們分配到外頭,嘖嘖,這大好的前途,別說日月,連星光都沒了。"陛下的意思是,篇幅不變,詳寫鬥法,以及陛下選賢的過程,至於許銀鑼的歌功頌德,他畢竟年輕,將來有的是機會。"諸位大人,明白了嗎" 那位年輕的編修抓起硯臺就砸過去,砸在宦官胸口,墨汁染黑了蟒袍,宦官悶聲一聲,連連後退。"你敢打咱家。"宦官大怒。

"打的就是你"那編修指著宦官喝罵:"此次西域使團入京,先有金剛於南城坐擂、北城法師講經;後有法相降世,質問監正。"而後司天監與佛門鬥法,許詩魁力挽狂瀾,挫敗佛門銳氣,若沒他,朝廷這次將丟盡顏面,憑什麼不能歌功頌德,憑什麼要縮減筆墨。少年豪傑,本官心裡欽佩,他若是讀書人,我便拜他為師。"給本官滾出去,翰林院不是你這閹狗能撒野的地方" "滾出去"其他清貴抓身邊能抓的東西,一股腦兒砸過來,筆墨紙硯書本筆架… 宦官狼狽逃竄,離開翰林院。… 靈寶觀。穿著華美宮裝,裙擺拖曳在地,頭戴珍貴首飾的女人來到內院,舉止端莊,聲音溫婉,吩咐道: "你二人且先下去,我有話與國師說" 隨行的兩個丫頭退出院子。女人一下子活潑起來,拎著裙擺,小跑著進了靜室,嚷嚷道:"國師,今日鬥法時怎麼沒見你,你看到今日鬥法了嗎" 靜室裡,穿玄色道袍,戴蓮花冠,頭髮整齊的梳著,露出光潔額頭和傾城容顏的洛玉衡盤坐在蒲團,望著大咧咧闖進來的女人,淡淡道: "沒興趣" "那你可錯過好戲了" 蒙面紗的女子來到案邊坐下,道:"今日鬥法可精彩了,比戲班子唱戲還有趣,我與你說說…" 她嘰嘰喳喳,把鬥法的過程,繪聲繪色的講給洛玉衡聽。"你說,他一刀破了八苦陣。

"洛玉衡皺眉。"是啊,可厲害了,怎麼了"蒙面紗女子問道。是監正在幫助他,還為他調動了眾生之力…洛玉衡沉思片刻,說道:"你繼續" 蒙面紗女子再給她講許七安一刀斬破金剛陣,洛玉衡沒有表態,聽到與老僧說佛法,並讓度厄羅漢頓悟時,女子感慨道: "雖然我還是沒聽懂大乘佛法有什麼了不起,但聽著就好厲害的樣子" 大乘佛法…他竟有如此悟性。洛玉衡美眸裡閃過震驚之色。"這些都不算什麼,最精彩的是第四關…當時金身法相出現,逼迫那個登徒子下跪,這時候,最有意思的一幕出現了…" 蒙面紗女子眸子亮晶晶的,給自己噸噸噸灌了一口茶。洛玉衡笑道:"慢慢喝,南梔啊,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你以前來我觀裡,總嚷嚷著無聊,想出去玩。可現在,你已經不說無聊了,非但不說,與我說起的事情裡,三言兩語都扯到許七安身上" 蒙面紗女子一愣,她盯著洛玉衡看了片刻,收斂了活潑氣質,又成了矜持端莊的貴婦,帶著淡淡的疏離,語氣平靜:"你什麼意思" 洛玉衡笑著搖頭:"就是想提醒你,你是有夫君的。你夫君是淮王,三品武者。他鎮守邊關,不在京城。

"但京城有多他的心腹和耳目,你莫要與那許七安有太多牽扯,否則就是害了他" 蒙面紗的女子嗤笑一聲,語氣驕傲:"我怎麼可能與一個成日出入教坊司的登徒子有牽扯,你在埋汰我嗎。" "那便好,"洛玉衡頷首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無非就是法相無故破碎,或者,監正出手了。" 適才,她有察覺到一股眾生之力膨脹而起,繼而一切風平浪靜。要麼是監正暗中相助,要麼是光明正大出手。畢竟在京城裡,元景帝氣運不足,修為又弱,能調動眾生之力的唯有術士,術士一品,監正。"不是" 蒙面紗女子搖頭,語氣冷淡。這小氣的女人,動不動就擺臉色…洛玉衡笑了笑,端著茶杯,問道:"不是。" "是一道清光從天而降,破了金身法相,破了佛境"她小聲道: "我當時離的近,看的一清二楚,那是一把刻刀" 刻刀。耳邊仿佛有一道霹靂,洛玉衡手一抖,溫熱的茶水濺了出來,她秀美的臉龐倏然凝固。不是監正…監正不可能支配儒家的刻刀…洛玉衡沉聲道:"刻刀,刻刀在哪,後面發生了什麼,你仔細說說" 她的語氣裡透著急切,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激動,蒙面紗的女子從未見過洛玉衡有這般豐富的情感波動,奇怪問道:"你怎麼了。" "你快說。"洛玉衡身子前傾,竟喝了出來。

"…就是刻刀破了法相啊" "刻刀是破了法相之後遁走,還是留在了現場。許…許七安他有沒有觸碰刻刀。"洛玉衡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似乎這一點很重要。"有呀,他一刀捅破了寺廟裡的法相"女人抬起右臂,做了一個往前"捅"的手勢。洛玉衡呆住了。

第274章 第六十八章兩場談話 #

"國師,國師。" 蒙面紗的女子喊了幾聲,發現洛玉衡面容呆滯,眼神渙散,像一尊玉美人,美則美矣,卻沒了靈動。面紗女子伸手去推,卻被一道氣牆擋了回來。… 外城,某座小院。一道常人無法捕捉的幽光降臨,落在院中,化作身穿玄色道袍,頭戴蓮花冠的美豔女子。她杏眼桃腮,五官絕美,秀髮烏黑靚麗,寬鬆的道袍也掩蓋不住胸前驕傲的挺拔。洛玉衡推門而入,看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道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她凝神感應了一下,於寬鬆道袍中探出素手,驟然一抓。幾息後,一道略顯虛幻的人影自遠處歸來,被她攝入掌心,袖袍一揮,打入老道肉身。金蓮道長睜開眼,盤身坐起,無奈道:"我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 說著,金蓮道長審視著洛玉衡高挑浮凸的身段,道:"師妹連陽神都出竅了,如此急切,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洛玉衡沒有廢話,直截了當的問:"今日鬥法你看了。" 金蓮道長頷首。"儒家刻刀出現了" …金蓮道長略作遲疑,微微點頭。"我問你,許七安究竟是什麼人"洛玉衡跨前一步,妙目灼灼。"一個普通人"金蓮道長的回答竟有些遲疑。"一個普通人能使用儒家的刻刀。"洛玉衡冷笑。金蓮道長皺眉不語。許久後,他緩緩道:"當初我遇到他時,看出他是有大福緣的人,便將地書碎片贈予他,借他的福緣躲避紫蓮的追蹤。

"事後,我對他的身份做了調查,覺得有些奇怪。不管是李妙真、楚元縝還是其他人,我將地書碎片贈予他們時,差不多都已經起勢。"唯獨許七安是煉精境,家世更是平平無奇,何來福緣。呵,福緣要麼行善積德,要麼祖先庇佑。他兩個都不佔。洛玉衡耐心的聽著,沒有打斷。"後來發生一件事,讓我意識到他的情況不對…有一次,這小子在地書碎片中自曝,說他天天撿銀子,想知道原因何在" 聽到這裡,洛玉衡忍不住了:"這不是福緣吧" 金蓮道長凝視著她,眸光深刻且明亮,一字一句道:"這是氣運,潑天的氣運" 儘管有所猜測,但得到金蓮道長的確認,洛玉衡瞳孔倏地收縮。… 許七安幽幽醒來,渾身各處疼痛,尤其是脖頸,火辣辣的痛感出來。他轉動眼睛,掃了一眼周圍的景象,白色的床帳,繡著荷葉的錦被,簡單卻雅致的陳設…外廳的圓桌邊坐著一位穿儒衫的老者。儒衫老者花白的頭髮凌亂垂下,儒衫松垮,花白的鬍子許久沒有修剪,整個人透著一股"喪"的氣息。這犬儒是誰。許七安心裡閃過疑惑。"你醒了,"犬儒老者起身,含笑道:"我是雲鹿書院的院長趙守" 雲鹿書院的院長…辭舊說過,書院的院長是儒家三品立命境。

許七安立刻直起身,拱手道: "原來是院長,院長氣質不凡,儒雅內斂,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 頓了頓,他才說道:"院長為何在我房裡。" 院長趙守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右手,許七安這才發現自己始終握著刻刀。他先是一愣,旋即有了猜測:這把刻刀是雲鹿書院的。也對,除了雲鹿書院,還有什麼體系能裹挾浩然正氣。"這把刻刀是我書院的至寶,你一直握在手裡,誰都取不走,我就只好在這裡等你醒來,順便問你一些事" 趙守說完,又看了一眼古樸刻刀,那眼神仿佛在說:還握著。小後生一點都不懂事。許七安雙手奉上。趙守沒接,而是看了眼桌子。心領神會的許七安把刻刀丟在桌上,哐當一聲。趙守眉頭一跳,連忙作揖,朝著刻刀拜了三拜,這才從袖中取出一隻木盒,將刻刀收了進去。"許大人可知刻刀是何來歷"趙守微笑道。許七安心裡微動,大膽猜測:"亞聖的刻刀。" 趙守搖頭:"這是聖人的刻刀" 聖人的刻刀…是那個聖人嗎,是超越品級的聖人嗎…那個,刻刀能讓我再摸一會兒嗎,我還沒拍照發朋友圈…許七安張著嘴巴,喉嚨像是失聲,說不出話來。"自從亞聖逝去,這把刻刀沉寂了一千多年,後人縱使能使用它,卻無法喚醒它。

沒想到今日破盒而出,為許大人助陣" 趙守凝神望著許七安,沉聲道:"有些話,還得當面提點許大人" 許七安心裡一沉,有所預感,從床上起身,躬身作揖:"請院長指點" … "不可能,不可能…" 洛玉衡不停搖頭,兩條精緻修長的眉毛皺緊,反駁道: "我與他接觸過許多次,他如果身懷氣運,我不可能察覺不到,我人宗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金蓮道長反問道:"如果被屏蔽了天機呢。而今你再去看許七安,一樣察覺不到他有任何異常" "你是說監正。"洛玉衡深吸一口氣,皺眉的姿態也美不勝收,隨著眉心皺起,眸光銳利如刀: "你不是調查過許七安嗎,他小小一個銀鑼,祖上沒有經天緯地的人物,他如何承擔的起氣運加身。" "抱歉,這件事我沒有想通"金蓮道長從床榻起身,走到桌邊坐下,倒了兩杯水,示意洛玉衡入座。女子國師不理。她現在哪有閒心喝茶。洛玉衡思考許久,突然說道:"如果是術士屏蔽了天機,按理說,你根本看不到他的福緣。監正布局草蛇灰線,他不想讓別人知道,別人就永遠不知道,這就是一品術士" "你能想到的事,我自然想到了"金蓮道長喝著茶,語氣平靜:"前段時間,我發現他的福緣消失了,特意過去看看。"發現是監正屏蔽了天機,掩蓋他的特殊。

我當時就知道此事不同尋常,許七安這人背後藏著巨大的隱秘。"那天我離開許府,走著走著,便走到了觀星樓的八卦臺,見到了監正" "他說了什麼。"洛玉衡美眸眯起。"井水不犯河水"金蓮道長沉聲道。身段浮凸有致的洛美人,寂然許久,咬著銀牙貝齒,氣道:"王朝氣運大跌,果然與司天監脫不了干係" 金蓮道長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洛玉衡終於在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嬌豔的紅唇抿住杯沿,喝了一口,說道:"前些年,魏淵曾來靈寶觀,指著我鼻子呵斥紅顏禍水。"他說陛下修道二十年來,大奉國力日衰,各州的稅銀、糧倉時常收不上來,百姓困苦,貪官橫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為了自身的修行,蠱惑陛下修道,害陛下怠政引起" 難道不是。金蓮道長心裡腹誹了一句。"那時起,我突然意識到王朝氣運開始流失,鈍刀割肉,讓人難以察覺。

若非魏淵有治國之才,熟悉民政,最先察覺,並給了我當頭棒喝,恐怕我還要再等幾年才發現端倪" 聽完,金蓮道長頷首,提醒道:"別說那麼多,這裡是監正的地盤,說不準我們談話內容一直被他聽著" "不至於,"洛玉衡撇撇嘴,頗為自信的說:"他聽不到" 這不是他聽不聽得到的問題,這是我不想參與這件破事的問題…金蓮道長充滿智慧的岔開話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許七安真的有氣運加身,你會與他雙修嗎" 洛玉衡表情再次凝滯。… "你知道聖人刻刀為何破盒而出。為何除了亞聖,後世之人,只能使用它,無法喚醒它。"趙守連問兩個問題。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啊院長…許七安搖頭,表示自己不曉得。院長倒也沒有賣關子,沉聲道:"氣運不足。這把刻刀是聖人用的,聖人用它,刻出《春秋》,刻出《禮》、《樂》、《易》等等。"非凝聚人間大氣運者,不能用它" 院長的這段話裡,終於為許七安解開了困擾多時的疑惑,他的古怪運氣,其實就是氣運。每天撿銀子,這可不就是氣運之子麼…一天撿一錢,慢慢變成一天撿三錢,一天撿五錢…還是個會升級的氣運。不,與其說升級,還不如說它在我體內慢慢復甦了…許七安心裡沉甸甸的。他會這麼想是有原因的,隨著他的品級提升,運氣變的越來越好。

乍一看好像是運氣在升級,可這玩意怎麼可能還會升級。唯一的解釋是,他體內的氣運在慢慢復甦。可我只是一個京城普通人家的孩子,我許家只是一個普通人家,二叔和生父是粗鄙的武夫出身,大頭兵一個。除非我不是許家的崽。這個懷疑以前有過,因為在皇宮裡有一條舔龍…劃掉,有一條靈龍,非常討好他。金蓮道長說,靈龍只喜歡紫氣加身的人。許七安當時心說,哎呦,完了完了,我還惦記著懷慶美色的,我不會是皇室哪位親王在民間的私生子吧。但許七安"整容"前的臉,與許二叔頗為相似,從遺傳學角度分析,兩人是有血緣關係的。他許七安就是許家的崽,是許平志兄長的子嗣。就算是許平志在外的私生子,也還是許家的崽。本質不變。那麼,哪來的氣運。院長趙守溫和道:"這氣運玄而又玄,卻又真實存在。九州與氣運相關事物,有三者:一,儒家;二,術士;三,人間帝王。"第三者並不局限於大奉,巫神教和西域佛門亦然。至於南北蠻族,前者部落分散,未曾統一。後者族人數量稀疏,都無法凝聚氣運" 儒家多半與我無關,不然院長不會跟我嗶嗶這些…那麼,我氣運加身的原因就只有兩個:皇室和司天監。如果我是皇室子嗣,那完蛋了,臨安和懷慶就是我姐,或堂姐。

但是,靈龍的態度說明我不太可能是皇室子嗣,相比起一個流落民間的私生子,根正苗紅的皇子皇女不是更應該舔麼。再說,我也沒見裱裱和懷慶天天撿銀子啊。我現在和臨安關係穩步增長,與懷慶處的也不錯,自身又成了子爵,將來再把子爵提到伯爵,我就有希望娶公主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和皇室有什麼血緣牽扯啊。結合監正以往的態度、表現,許七安懷疑此事多半與司天監有關,不,是與監正有關。見他似乎想通了什麼,院長趙守笑呵呵的說:"還有什麼想問的。" 有什麼想問的…嗯,院長,許七安的槍,永遠不會倒…您看這句它可行嗎。可行的話就給我來一句吧。許七安心說。表面上,他搖搖頭:"沒了,多謝院長解惑" 趙守點頭:"宮裡的宦官在外頭等待多時了,請他進來吧,陛下有話要問你" 宮裡的宦官。許七安略一沉吟,便知道宦官尋他的目的。鬥法期間,他兩次大發神威,斬破"八苦陣"和"金剛陣",這都是超越他實力極限的爆發。雖然有些"聰明人"會猜測是監正暗中相助,但例行的詢問是不可擺脫的。而且…許七安看了眼趙守,前兩刀尚可把鍋甩給監正,書院這把刻刀出現,擊碎佛境,這就不是監正能控制的。

元景帝是個掌控欲很強的皇帝,他不會對這些細節視而不見…如果應對不好,我可能會有麻煩,暴露一些不該暴露的東西,比如…刻刀是受了我的召喚。許七安穿好衣衫,戴好貂帽,與院長趙守前往大廳。

第275章 第六十九章丹書鐵券 #

"怎麼。若是如此,師妹平息業火,踏入一品,那就指日可待了" 金蓮道長笑眯眯道:"難道不應該是天大的喜事嗎。" 這樣一來,我滅魔也指日可待了…道長在心裡補充了一句。洛玉衡淡淡道:"即使許七安有氣運加身,難道比元景帝更強。比未來儲君更強。我與他雙修,監正會同意。" 她的問題直指要害,讓金蓮道長無法反駁。金蓮道長頷首:"師妹道心澄澈,確實比你父親更適合成為道門一品,陸地神仙" 洛玉衡不置可否。金蓮道長想了想,又道:"師妹介不介意有一位道侶。" 見女子國師瞪眼,他笑呵呵道:"有氣運加身,修的又是武道,許七安將來成就會極高。你若是要與他雙修,也非一朝一夕的事,可以先雙修,再培養感情。"人宗傳到你這一脈,不管如何,你將來都要是誕下子嗣的。以你的性格,與人雙修之後,還能再與其他人結道侶。" 洛玉衡冷哼道:"陸地神仙壽元無窮,何須子嗣" 金蓮道長笑而不語。雖然陸地神仙逍遙天地,壽與天齊,但難免也會發生意外,因此需要子嗣來傳承衣缽。不過,人宗師妹雖是道首,終究是女子。修的也不是天宗那太上忘情的路子,偶爾會有些小性子。"早些抽身而退,史書上,或許會把你寫的好些"金蓮道長笑眯眯的語氣。

洛玉衡譏諷道:"自古史書只會說紅顏禍水,禍國殃民,殊不知問題結症出在男人身上。那些沒骨氣的筆桿子不敢觸怒君王,便將罪責都歸結到女子,實在可笑。"元景帝修道是為長生,他想做一個久視的人間帝王。縱使沒有人宗,他依舊會修道。與我何幹。"魏淵這狗東西,說我蠱惑君王,這些年我常與元景帝說,丹藥用處已然不大,可他依舊一季一大丹,一旬一小丹,半分不理我的勸告。蠱惑君王。從何說起" "師妹說的有理,"金蓮道長先是贊同洛玉衡的話,然後中肯評價: "你人宗要借帝王氣運修行,壓制業火,雖是逼不得已,但確實為元景帝的修道提供助力,難免要被遷怒" 你跟我和稀泥。洛玉衡定定的看了他幾秒,起身告辭,走到門檻時,回眸道: "元景36年尾,地宗道首殘魂飄落京城,不思修道,整日附身於貓,與群貓為伍,不亦樂乎…我要在人宗《年代紀》裡添上一筆" 說罷,化作幽光遁走。師妹,有事好商量啊。金蓮道長衝出房間,朝著天空,伸手做挽留狀… "真是個小氣又記仇的女人"金蓮道長嘀咕道。… 許府。許七安離開房間,經過內廳時,看見許鈴音在廳裡歡快的奔跑,褚採薇在後面追她。許鈴音一邊跑,一邊發出拖拉機般的笑聲。

嬸嬸在一旁擺弄她的盆栽,許玲月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著妹妹與黃裙子的少女嬉戲。這個女人又來我家了,一看便是惦記著大哥的…許玲月默默的給褚採薇打上標籤,但她不表現出來,偶爾在褚採薇看過來時,還回以溫婉的笑容。許七安先朝院長趙守拱手,踏入廳中,問道:"採薇姑娘,你怎麼來了。是被玉樹臨風的我吸引過來的嗎" "大哥,你醒了。"許玲月大喜。嬸嬸也從她心愛的盆栽裡抬起頭,觀察著倒黴侄兒。許七安昏迷了大半天,她們早已把激動興奮的情緒沉澱,不像之前那般,擔驚受怕。"噢,我是替老師傳話的"褚採薇停止追逐,環顧周圍,招手道:"你過來" 許七安依言過去,被黃裙少女拉到角落,她附耳低語:"老師說,你可以向陛下要一塊鐵券" 鐵券。他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鐵券是什麼東西。正規名叫"丹書鐵券",俗稱:免死金牌。我要那玩意幹嘛,我換幾千兩黃金,然後加官進爵,不是更香麼…許七安心說。"我明白了"他頷首。見兩人低頭談話的親密姿態,許玲月鼓了鼓腮,招手喚來許鈴音,"鈴音,去找採薇姐姐玩" 許·馬前卒·鈴音邁著小短腿衝向褚採薇,一頭撞她翹臀:"採薇姐姐我們繼續玩啊…" 見狀,許七安只能走人,與趙守去了前廳。

"院長,監正讓我向陛下求一塊鐵券"許七安把這件事告訴趙守,然後觀察他的反應。只有智者才能對付智者。趙守緩緩點頭:"不錯,丹書鐵券,除謀逆外,一切死刑皆免。然免後革爵革薪,不許仍故封,但貸其命耳" 不許仍故封,但貸其命耳…這句話什麼意思。許七安臉色一滯,而後恢復如常,頷首道: "原來如此,原來丹書鐵券是這個意思" 換一個免死金牌也成…監正特意讓褚採薇過來囑咐我,不會沒有理由…嗯,我是閹二代,政敵眾多,也算多個保障。許七安其實不怕元景帝,如今修為越來越高,他底氣越來越足,若是再遇到刀斬銀鑼的破事,大不了以後遠走江湖嘛。唯一捨不得的就是家人。談話間,兩人來到外廳,廳內主位坐著蟒袍宦官,是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許二叔和許二郎陪在下座,與蟒袍宦官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寧宴醒了。"許二叔耳廓一動,看向影壁後方。許七安和趙守並肩出來。"院長。"許二郎忙起身作揖。面對許二郎和許二叔時,頗為倨傲的宦官,見到許七安出來,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子爵大人醒了,身體狀況可好啊。若是需要調養身子,儘管跟咱家開口,咱家回宮給您拿" "寧宴,這位是司禮監的陳公公" 許二叔不知不覺的挺直腰杆,說話也硬氣起來了。"多謝陳公公關心,本官無礙"許七安頷首。

"那便好,那便好"陳公公熱情的笑著,把自己主位讓了出來,給了許七安和院長趙守。"咱家是代表陛下來探望許大人,許大人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陛下一定會重重獎賞" "其實都是陛下的賞識,給了卑職一個機會。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正是朝廷的培養,卑職今日才能為朝廷立功"許七安誠懇的說道: "所以,請公公轉告陛下,卑職不高居功,請求陛下賜予丹書鐵券" 聽到這句話,許二郎和許二叔的內心活動完全不同,許二郎心說,大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丹書鐵券的用處,絕對比金銀布帛要大。金銀只能讓大哥在教坊司花的更瀟灑,綾羅綢緞則讓娘和妹妹身上的華美衣裙越來越多。都是雞肋。許二叔則滿腦子都是"榮譽"兩個字,自古以來,非功臣不賜丹書鐵券。陳公公一愣,道:"咱們會轉達許大人的話。嗯,陛下有幾件事頗為好奇,命我來問詢一二" 來了…許七安面不改色的笑道:"陳公公請問" "許大人在鬥法中兩次出刀,名震京城,不過那兩刀委實超出了大人您的極限。陛下很好奇,您是如何做到的" 陳公公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說來慚愧,是監正賜予了我力量"許七安言簡意賅的解釋。他沒有具體詳說,因為這樣更符合監正的人設,說的太清楚,反而不對勁。

另外,他不怕元景帝找監正求證。這點默契,監正那老銀幣應該還是有的。陳公公緩緩點頭,似乎對此並不意外,繼而問道:"儒家的那把刻刀…" 許七安斟酌了一下,正要開口,便聽趙守淡淡道:"雲鹿書院四百年前能滅佛,今日一樣可以" 許七安當即道:"多謝院長相助" 陳公公看了眼院長趙守,笑了起來:"原來是書院幫忙" 其實這算鬥法作弊了,不過,佛門自己也不磊落,破金剛陣時,淨塵和尚出言警醒淨思。第三關時,度厄羅漢親自下場,與許七安論佛法。所以,佛門認輸的很乾脆,沒有死揪著刻刀的事不放。"咱家知道了,那就不打擾了許大人休息了" 陳公公起身離開。… 皇宮。服食丹藥,打坐吐納的元景帝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他沒有睜眼,淡淡道:"何事。" 老太監低聲道:"去翰林院傳話的奴才回稟,說那群書呆子不肯改文,還把他打了一頓" "這群狗東西"元景帝睜開眼,皺眉道。論權術,元景帝爐火純青,但對付那些油鹽不進的清貴,"暴力"打壓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手段。你要跟他們玩權術打機鋒,他們只會捂著耳朵說: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罷了,慢慢磨吧"元景帝道。畢竟只是想蹭一蹭,還不至於大動幹戈,那樣對他名聲影響太大。說完,他看了眼沒走的老太監,問道:"還有事。

" 老太監點頭:"許銀鑼醒了,司禮監的陳公公帶回來話…" 當即把許七安的回答,轉述了一遍。"丹書鐵券。"元景帝神色微微錯愕,接著,嗤笑一聲: "放著加官進爵不要,金銀玉帛不要,要一張丹書鐵券。" 話雖這麼說,不過老皇帝在心裡權衡許久,沒有答應,也沒拒絕。老太監低聲笑道:"許大人倒是心裡通透,知道這是陛下知人善用,是朝廷栽培有功,沒有居功自傲。他若是提出把爵位往上抬一抬…陛下可就有的煩咯" 這小子的覺悟比翰林院那幫書呆子要強多了…元景帝頓時沒再猶豫,沉聲道:"準了" 大伴所言不錯,確實如此。短期內接連封爵,只有在戰亂時代才有這樣的先例。加官容易進爵難。刻刀的出現是院長趙守相助的原因。元景帝沉吟片刻,出於一股直覺,他結束打坐,吩咐道:"擺駕靈寶觀" … 靈寶觀。"國師,本次鬥法大勝,揚我大奉國威,相信再過不久,南疆蠻子和北方蠻子,以及巫神教都會知曉此事。"一個銀鑼出面鬥法,會讓各方猜忌、懷疑,忌憚我大奉國力。效果遠勝楊千幻出面。國師,國師。" 洛玉衡恍然回神,美眸從渙散恢復靈動,蹙眉道:"陛下說什麼。" 元景帝定定的審視著美豔誘人的國師,狐疑道:"國師心不在焉,有什麼心事。

但說無妨,朕一定幫國師解決" 作為人宗道首,道門二品,元景帝幾乎沒見過洛玉衡這般心事重重的模樣,從來沒有。是天人之爭讓她感覺到壓力了。這個女人,為何就是不肯於朕雙修,朕的長生大計就卡在這裡… 念頭閃爍間,他看見洛玉衡搖頭:"多謝陛下關心,無妨" 元景帝點點頭,不再追問,說出了本次來靈寶觀的目的:"國師可知,鬥法時,雲鹿書院的刻刀出現了。"朕知道那是聖人遺物,是書院至寶,此番現世,是否還有內情。" "陛下為何有此疑惑。"洛玉衡反問。"聖人刻刀非一般人能用,那趙守是三品立命,未必使的了" 元景帝見識還是有的,尤其雲鹿書院曾經執掌朝堂,儒家的資料,朝廷這裡不缺,一些相關隱秘也有。洛玉衡略作沉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趙守雖是三品,不過書院裡還有三位四品君子境,聯手催使刻刀,不難。"況且,儒家與佛門素來有怨,當年滅佛正是書院一手主導。雲鹿書院會出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朕還是很信國師的"元景帝再無疑慮。打發走元景帝,洛玉衡走出靜室,坐在涼亭裡,直愣愣的發呆。… 許七安去了趟打更人衙門,向魏淵匯報自身情況,進浩氣樓時,有些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一刀的感覺。心裡打好腹稿,把謊言變的愈發圓潤。

誰知魏淵竟沒有過問,得知他身體狀態良好,便安心的點頭,留他喝了一杯茶,說了些瑣事。離開浩氣樓,許七安鬆了口氣。魏公畢竟是普通人,不修武道,理論知識紮實歸紮實,卻看不出其中門道…再加上他是聰明人,認為自己早已看透一切,我的爆發是監正暗中相助…刻刀的事是雲鹿書院的原因。想著想著,許七安嘴角挑起。除了監正,其他人都在第二層,而我在第五層看著他們。… 黃昏,心情頗為輕鬆的回府,穿過外院,他聞到一股濃鬱的鮮香。嬸嬸讓廚房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餚,甚至還有到外邊酒樓買回來的大菜。這些自然是為了犒勞許七安。席間,嬸嬸抱怨道:"這麼一大家子都要我一個人操持,忙裡忙外的,累死個人" 隨口一句抱怨,沒想到被許玲月抓住機會了,妹妹說道:"那娘就把帳給我管吧" 這個帳,包括家裡的"庫銀"、綾羅綢緞、以及外頭的田地和商鋪。現在都是嬸嬸在"管",不過嬸嬸不識字,許玲月充當助手身份。活兒沒少幹,但大權依舊握在嬸嬸手裡,嬸嬸出今天給家裡人添衣衫,那就添衣衫。嬸嬸不同意,大家就沒衣服穿。"你管什麼管,就算要管,將來也是交給大郎或二郎的媳婦,哪有你的份兒"嬸嬸把女兒"謀逆"的心思打壓了回去。就算大郎和二郎的媳婦,也休想奪我的權…嬸嬸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吃完晚飯,許二郎放下筷子,突然說道:"大哥,你隨我來書房,我有事要與你說" 許七安看了眼小老弟,他臉色嚴肅,眉頭微皺。"又發生什麼事了。"許七安心裡嘀咕,跟著許二郎去了書房。

第276章 第七十章赴會 #

進入書房,關上門,許新年神色古怪的盯著大哥看。臉色怪異但並不焦慮,不是急事…許刑警做出判斷,自顧自在圓桌邊坐下,倒了杯水,緩解味精吃多後的乾渴,語氣隨意的笑道: "二郎啊,男人不能吞吞吐吐,有話直說" 許二郎走到書桌邊,拿起一份請柬,"啪嗒"輕響中,準確落在許七安面前。許七安展開請柬,一眼掃過,知道許二郎為何表情古怪。這份請柬的內容是邀請許二郎參加文會,上面有句話很有意思:攜妹同往。邀請人是當朝首輔王貞文。"你是春闈會元,邀請你參加文會,合情合理"許七安分析道。許新年只有兩個妹妹,文會這種場合,自然不是請幼童。堂堂王家,這點規矩會不懂。至於女子參加文會,大奉雖然依舊是三從四德那一套,不過由於修行體系的存在,女子中亦有翹楚。因此女子地位雖在男人之下,但也不會那麼低。不用裹小腳,出門不用戴面紗,想出去玩便出去玩。比如嬸嬸和玲月,隔三差五會帶著扈從出門逛逛首飾鋪。文會上有女眷參加,並不稀奇。"愚蠢。" 許新年冷笑道:"官場如戰場,或許有很多昏聵的蠢貨竊居高位,但廟堂諸公不在此列,王首輔更是諸公中的翹楚,他的一舉一動,一句話一個表情,都值得我們去深思,去咀嚼。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大哥是魏淵的人,王貞文和魏淵是朝堂上的兩頭猛虎,水火不容,他請我去府上參加文會,必然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許二郎一邊在屋中踱步,一邊思考,"我許新年堂堂會元,前途無量,王首輔忌憚我,想在我成長起來之前將我扼殺… "不對,即使我金榜題名,榮登一甲,王首輔想要對付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我與他的地位差距懸殊,他要對付我,根本不需要陰謀詭計。"那麼,他邀請我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文會而已。這樣的話,就把對手想到太簡單,把王貞文想的太簡單…" 苦惱的許二郎看向許大郎,皺眉道:"大哥,你說句話啊" 我覺得你的思想在漸漸迪化…許七安皺眉道:"這樣,你去問問其他中貢士的同窗,看他們有沒有收到請柬。"如果有,那麼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文會。如果沒有,獨獨請了你一位雲鹿書院的學子,那其中必有蹊蹺" "這個我自然想到了,可惜沒時間了"許二郎有些捉急,指著請柬:"大哥你看時間,文會在明日上午,我根本沒時間去求證…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許大郎問道。"王首輔這是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機會,我若是不去,他便將我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做派傳出去,汙我名聲。

我若是去了,文會上必定有什麼陰謀詭計等著我"許二郎倒抽一口涼氣: "薑還是老的辣" 被他這麼一說,許七安也警惕了起來,心說我老許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讀書種子,那王貞文竟這般不當人子。隨後他察覺到不對,皺眉道:"你剛才也說了,王首輔要對付你,根本不需要陰謀詭計。縱使你中了進士,你也只是剛出新手村罷了,而人家差不多是滿級的號" 許新年茫然道:"何為新手村,何為滿級的號。" "若是不去,你驕傲自大的名聲就傳出去了,若是去了可能有陰謀詭計…二郎自己定奪吧"許七安拍著他肩膀,安慰道。"大哥幾時與鈴音一般笨了。" 許二郎不悅道:"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沒明白我意思。我是想讓大哥與我同去" "不,你不能與我同去。你是我兄弟,但在官場,你和我不是一路人,二郎,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許七安臉色變的嚴肅,沉聲道: "你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方向,不要與我有任何干係" 許二郎是聰明人,默然片刻,"嗯"了一聲。大哥其實是在告誡他,不要與魏淵有任何牽扯。有朝一日,就算魏淵倒臺了,大哥受牽連是在所難免。但魏淵倒臺,和他許新年沒有關係,他的身份只是許七安的兄弟,而不是魏淵的下屬。這個想法,許新年是認同的。

歷史上那些鐘鳴鼎食的豪閥中,家族子弟也不是一條心,分屬不同勢力。這樣的好處是,哪怕折了一翼,家族也只是傷筋動骨,不會覆滅。次日,許七安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在青冥的天色中"噠噠噠"的趕往打更人衙門。點卯之後,宋廷風幾個相熟的同僚過來找他,大家坐在一起喝茶嗑花生米,吹了一會兒牛皮,大家開始慫恿許七安請客教坊司。"滾滾滾…" 許七安啐了他們一通,罵道:"成天就知道去教坊司,不都看過我鬥法嘛,那菩提樹下的老僧怎麼說的。美色是刮骨刀,要不得。"一天天的就知道嫖,對得起自己身上的差服。你們嫖就算了,偏要拉上我,呸。" 大家都知道他什麼樣的人,一點都不怕,罵道:"咱們衙門裡,誰比你嫖的更多。" 許七安振振有詞:"我又不給錢,怎麼能是嫖。大家熟歸熟,你們這樣亂講,我一定去魏公那告你們污衊" "呸。"眾人啐他。不過大家對許七安還是很佩服的,這貨不是睡花魁不給錢,而是花魁想花錢睡他。"寧宴啊,聽老宋說,你還是銅鑼的時候,剛加入打更人時,已經和浮香姑娘好上了。除了一首詩之外,還有其他絕學嗎。"一位銅鑼虛心求教。在場的幾個銅鑼、銀鑼,眼睛唰的亮起來。誰不想成為教坊司花魁們的寵兒呢。"這確實是有訣竅的"許七安給予肯定的答覆。"什麼訣竅。

"眾打更人呼吸急促。這時,門口傳來威嚴的聲音:"當值期間聚眾閒聊,你們眼裡還有紀律嗎。" 眾人回頭看去,一道堂的門口一位金鑼,鷹眼銳利如刀,眼角有淺淺的魚尾紋,赫然是姜律中。"姜金鑼…" 眾人收斂了嬉皮笑臉的姿態,恭敬的解釋:"許寧宴在教我們如何不花錢睡花魁" "。" 姜律中目光犀利的掃過眾人,嗤笑道:"一個個就知道做春秋大夢…嗯,你們聊你們的,記得別聚太久" 說完,他轉身離開,出了院子,往牆邊一靠,激發四品武夫的聽力。堂內,其他人推了推許七安:"寧宴,你繼續說" 許七安咳嗽一聲:"有點渴" 宋廷風給他端茶。喝了一口潤嗓子,許七安侃侃而談:"確實,浮香姑娘喜歡我,是因為一首詩而起,但她真正離不開我,靠的卻不是詩" "是什麼。"眾人忙問。"你們知道女人最討厭男人什麼嗎。"許七安反問。眾打更人紛紛給出自己的看法,認為是"沒銀子"、"沒出息"等。許七安搖頭,環顧同僚們的臉,沉聲道:"是交淺言深" 這是什麼道理。聞言,打更人們陷入了沉思。"這和浮香姑娘離不開你,有什麼關係。"朱廣孝皺眉。"當初我與她初識,關起門來,問我她…"許七安放下杯子,臉色變的嚴謹而沉穩,一字一句道:"到底,行不行。

" "後來我做到了,於是她就離不開我" 一片沉默中,宋廷風質疑道:"我懷疑你在騙我們,但我們沒有證據" "很正常,這不是一般人能領悟的,尤其是本事不夠的男人"許七安拍拍他肩膀,對著其他人說: "訣竅我已經告訴你們了,能不能領悟,嗯,靠個人" "交淺言深,到底行不行…"姜律中若有所思的離開,這兩句話乍一看毫無理解障礙,但又覺得背後潛藏著難以想像的深奧。還是去問問魏公吧,以魏公的才智,這種小訣竅應該能瞬間領悟。… 打發走同僚們,沒多久,一位吏員進來,道:"許銀鑼,姜金鑼讓我來問你,還需要準備烹煮的藥材麼,您的修為,可以嘗試淬體了" 老薑剛才來是問這事兒。吩咐一聲吏員便成了,不需要他親自過來吧…應該是為金剛不敗來的,但又不好意思…許七安回應道: "不需要了" "好的"吏員退走。沒多久,"交淺言深"和"到底行不行"兩句口訣在打更人衙門傳開,據說,只要領悟這兩句秘訣的奧義,就能在教坊司裏白嫖花魁。不要懷疑,因為這是許銀鑼親口說的。一時間,各大堂口展開激烈討論。此時此刻,罪魁禍首許七安堂口裡,迎來韶音苑的侍衛。侍衛說:"二公主召您過去" "知道了,我手頭還有事,晚些便去"翻看卷宗的許七安坐在書桌後沒動。侍衛拱手離去。

大概一刻鐘後,許七安把卷宗放下,鬆了口氣。"湧入京城的江湖人士越來越多了,等鬥法消息傳出去,更怕會有更多的武夫來京城湊熱鬧…雖然大大促進了京城的經濟,但坑門拐騙甚至入室搶劫的案件頻出不斷。"在這樣下去,要解決這方面的事,從兩個方面入手…" 許七安招了招手,喚來吏員,吩咐道:"你寫個摺子…" 每一位銀鑼的堂口都安排了至少三名吏員,充當秘書角色,畢竟銀鑼們砍人可以,寫字的話…許銀鑼這樣的,屬於平均水準。許七安給魏淵提了三條建議:一,從京城下轄的十三縣裡抽調兵力維持外城治安;二,向陛下上奏摺,請禁軍參與內城的巡邏;三,這段期間,入室偷盜者,斬。當街搶劫者,斬。當街尋釁滋事,造成路人受傷、攤主財物受損,斬。前兩條是為第三條做鋪墊,重刑之下,賊人必定走極端,因此需要大量兵力、高手鎮壓。這或許會造成賊子鋌而走險,犯下殺孽,但如果想快速肅清歪風,恢復治安穩定,就必須用重刑來威懾。寫完摺子後,又有侍衛進來,這一回是德馨苑的侍衛。"懷慶公主請許大人入宮一敘" … 許府。許二郎穿著儒雅的淺白色袍子,用玉冠束髮,腰上掛著美玉,自己的、父親的、大哥的…總之把家裡男人最值錢的幾塊腰玉都掛上了。

"大哥和爹是武夫,平日裡用都不用,我看擱著也是浪費"許二郎是這麼跟嬸嬸還有許玲月說的。王首輔舉辦的文會,必定才子如雲,算是這個時代最頂層的聚會之下,許二郎覺得自己務必要穿的體面些。嬸嬸上下審視,很是滿意,認為自己兒子絕對是文會上最靚的崽。"你參加文會便去吧,為何要帶上玲月。"嬸嬸問。許鈴音一聽"文會",一下子昂起頭。"請柬是這麼寫的,就當帶玲月去長長見識"許二郎說。嬸嬸頓時拉著女兒的手,興奮的說: "去了文會,你多看看,瞧中哪家的公子,回來要跟娘說,以咱們許府現在的聲勢,把你嫁入豪門是不成問題的" "娘你說什麼呢,我不去了"許玲月不開心的側過身。許鈴音見縫插針,撲向許新年:"姐姐不去我去,二哥帶我去,帶我去" 說著,整個就掛在許二郎腿上。許新年抖了幾下,居然沒把她抖開,這小丫頭力氣大的嚇人。"行吧,但你得去換漂亮裙子,不然不帶你去"許二郎說。"嗯。"許鈴音開心的點頭。然後在嬸嬸的帶領下回了屋子,十幾分鐘後,小豆丁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二哥和姐姐已經走了。"嗷嗷嗷嗷…" 殺豬般的哭聲迴蕩在院子裡。春日融融的陽光裡,馬車抵達王府。

第277章 第七十一章勾心鬥角(大章) #

懷慶也要見我。嗯,以我和兩位公主的關係,鬥法之後,理當是要見的…不過,我到底是先見懷慶,還是先見臨安。許七安稍作沉吟,便有了答案:先見懷慶。他這麼選是有理由的,並不是說更在乎懷慶,不在乎臨安。許七安的選擇是根據兩位公主的智商息息相關。懷慶太聰慧不好糊弄,而且心思深,對你心懷不滿也不會表現出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坑你一下。臨安相對來說比較單純,她嬌蠻任性,時常無理取鬧,但其實不記仇,發完脾氣就揭過了。"好,本官這就隨你入宮" 許七安讓吏員去浩氣樓送摺子,自己則隨著侍衛,騎馬進了宮。走完相應的流程,許七安踏入德馨苑,在雅致乾淨的大廳裡見到懷慶,她穿著貼合性格的白色宮裝,秀髮用金簪簡單挽起,垂下一縷縷青絲。清冷如畫中仙子。而垂下的青絲則讓她多了幾分慵懶的煙火氣。"身體無恙。"懷慶淺淺一笑。"沒有大礙,卑職體壯如牛,這點小傷,睡一覺就好了"許七安笑道。懷慶放心的點頭,招呼他入座,道:"本次鬥法勝出,朝廷必定嘉獎。不過加官容易進爵卻難。"如果許大人不缺銀子,可以向父皇提一提要求。許辭舊的前程也便有了保障" 以後誰能娶到懷慶,就如大耳賊得了諸葛孔明啊。許七安心裡感慨。這確實是一條絕妙的點子。

適應的犧牲一點利益,換取二郎的前程,為小老弟的首輔之路鋪路。"卑職已經向陛下要了丹書鐵券"許七安惋惜道。"丹書鐵券。"懷慶秀眉微蹙,道:"你要這東西做什麼。雖然有時候它能收穫奇效,但也有可能一無是處" 她的意思是,這玩意的解釋權都在皇帝身上,元景帝沒信用,這東西一無是處…說白了,丹書鐵券就像我上輩子的信用紙幣,政府有信用,錢就值錢,政府沒信用,錢就是辛巴威幣…懷慶能跟我說這種話,算是掏心掏肺了。許七安淡淡一笑:"也有可能收穫奇效呢" 懷慶不再糾結,繼續道:"金剛神功你真的學會了。" 許七安伸出手掌,血肉迅速凝結出金漆,整條手臂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懷慶卻並不高興,低聲道:"你可知,這金剛不敗讓多少武夫眼饞。" 許七安心裡一凜,沒有說話。懷慶喝了口茶,道:"你現在聲勢正隆,不會有人明著對付你。身邊的人看緊了,另外,自己也要注意些,不要給人抓住破綻" 頓了頓,她補充道:"魏公不是無敵的" 以我在鬥法時展現的強大戰力,京城裡的江湖人士即使垂涎欲滴,也不敢把注意打到我頭上…而江湖大佬不會來湊天人之爭的熱鬧,自然也就不知道鬥法的事…懷慶的意思就很明顯了。京城裡能覬覦我金剛不敗的有多少。

文官或許會覬覦我的金剛不敗,雖然他們不需要,但可以給府上養的死士和心腹。不過,這畢竟不是直接利益和必須的利益,所以文官不會太熱衷。是勳貴和軍方。"多謝殿下提醒"許七安誠懇道。又閒聊了幾句,懷慶語氣隨意的說道:"上次你給我的話本,我身邊的丫鬟們看了,據說還挺有意思。"本宮雖然不看那些東西,但架不住她們多次請求…後續呢。" "殿下想要,過幾日我再給您送來"許七安笑道。懷慶矜持的點頭:"也不用急,就是幾個婢子想看。嗯,就明天吧" 你這是不急麼,你這是急爆了…行吧,今兒回去就找工具人鍾璃碼字…許七安心裡腹誹。閒聊幾句後,許七安找了個藉口,辭別懷慶公主。他先返回宮城外,等羽林衛通傳後,才重新進宮,去了前往韶音苑的路線。"許大人留步。"侍衛抬手攔住他,道: "臨安公主有命,今日不見客,請回" "是臨安公主邀我來的,你去通傳便知"許七安提醒他。

豈料侍衛剛的很,搖搖頭:"許大人不要為難卑職,請回吧" 在宮裡毆打侍衛是大罪,你小子運氣真好…臨安這是生氣了啊,知道我先去了懷慶的德馨苑…許白嫖念頭轉動間,已有應對之策,生氣道: "明明是殿下邀請我來的,你不去通傳,我拿你沒辦法,就在外頭等著便是" … 造型普通的馬車停在王府外,許新年掀開帘子,踏著車夫準備好的木凳下車,回身,朝著清麗的妹子伸出手。許玲月在二哥的掌心撐了一下,穩穩下車,兄妹倆把請柬遞給看門的下人,在對方的帶領下進了府。"二哥,這一路心事重重,是因為緊張嗎。"許玲月低聲道。"你二哥我便是見了當今聖上,也不會緊張"許辭舊淡淡道,他臉色嚴肅,眉頭微皺,壓低聲音與妹子說: "進了席間,多聽多看少說話。你只是隨行女眷,不會有什麼事兒,至於我…" 至於我,說不得就要會一會當朝首輔了。其實,別的不說,單是這份膽魄和鬥志,許二郎就是當之無愧的同輩翹楚。王府極大,兄妹倆隨著下人走了許久,穿廊過院,終於來到一處花園,假山綠水,襯著吐新的綠葉,以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景色頗為宜人。寬敞的花園裡,傳來清朗的吟誦聲,以及鶯鶯燕燕的嬌笑聲。

穿出長廊,許二郎和許玲月見到兩撥人列案而坐,左邊是十幾位穿儒衫的讀書人,個個都是精神抖擻,器宇軒昂。右邊則是一群穿著各色羅裙,年輕貌美的姑娘。許家兄妹登場的瞬間,氣氛明顯一滯,少年俊傑和花季少女們的目光紛紛一亮。許二郎眉頭皺了皺,這和他預料中的文會有些不同,在他想像中,這場文會將由王首輔主持,參加文會的貢士略顯拘謹的在首輔面前闡述自己的理念、展示自己的才華。若是能得首輔看中,將來入朝堂便有了靠山。沒想到文會的氣氛竟如此輕鬆,美酒佳餚,還有新鮮瓜果,再就是…竟有這麼多的妙齡少女。"許公子,許小姐,快請入座" 一位五官姣好,氣質落落大方的女子起身,盈盈施禮。她身段高挑,略顯圓潤的臉龐文靜秀美,一雙眼睛甚是明亮,笑起來時,既有大家閨秀的落落大方,也有一絲絲的狡黠。許新年和許玲月還了一禮,前者略一打量,便走向左側的席位,挑了一個空位坐下。"許會元,久仰大名" 方甫入座,周圍的貢士們紛紛舉起酒杯。果然,除我之外,沒有雲鹿書院的其他學子,這些人都是國子監的學生…許新年心裡一凜,表面笑容鎮定,舉杯回敬。他與貢士們暢談了片刻,這些人禮貌的讓他有些意外,沒有出現綿裡藏針,或公然挑釁的事件。

以王首輔的權謀智計,公然挑釁實屬低端…許新年微微頷首,不愧是王首輔,人未至,便已讓我如臨大敵。另一邊,許玲月被安排在王小姐身邊,後者蕩漾起溫和的笑容:"許小姐今年多大了"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十七" 王小姐立刻說:"姐姐十九,就喊你一聲玲月妹妹,可好。" 她是誰,一副主人翁的姿態…許玲月微笑道:"聽姐姐的" 王小姐笑容愈發熱情,道:"那你就叫我思慕姐姐吧" 聊了幾句後,許玲月知道這位溫婉可親的女子是誰了,竟是首輔王貞文的嫡女。"玲月妹妹可有婚配。"王小姐突然問道。許玲月微羞的低頭:"尚未婚配" 換成是男子問她這個問題,許玲月肯定生氣,但周圍都是女子,說話聲音又低,最重要的是,對方是王家嫡女。王小姐詫異道:"家裡的哥哥們想必都訂婚了吧,妹妹也得抓緊呀" 許玲月看了她一眼,搖頭道:"兩位兄長尚未成親" 尚未成親…王小姐不動聲色道:"以許家兩位公子的才華,想必早有婚約在身" 周圍的少女們悄悄豎起耳朵。不管是俊美無儔的許新年,還是英姿勃勃的許七安,尤其是後者,剛剛經歷過一場鬥法,京城貴族女眷們對他"好奇心"無比旺盛。王小姐嫣然一笑。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就有一個穿紫衣的少**陽怪氣道: "許家算是魚躍龍門了,那許七安原本只是長樂縣的一個快手,許平志也不過是御刀衛百戶,這樣的家庭,許小姐將來嫁個商賈之家便算是萬幸。而今呢,說不準能加入豪門呢" 許玲月琢磨不透這位少女的背景,於是做出委屈的姿態,低著頭。見狀,其餘千金小姐對紫衣少女產生了些許不悅。王小姐眯了眯眼,柔聲道:"閻兒,好好說話…玲月妹妹,閻兒是刑部尚書的侄女" 刑部尚書的侄女…許玲月心裡一動,記起了當初戶部侍郎的公子周立串通刑部,把大哥鎖進刑部大牢的事情。原來是冤家。"閻兒姐姐口直心快,說的也沒錯的"許玲月搖搖頭,強迫自己壓住委屈,露出笑容的模樣: "我大哥一介武夫,二哥也無官無職" 叫閻兒的少女一時語塞,要是接這個話題,她就得在大庭觀眾之下繼續嘲諷許七安和許新年,一位就在席上,另一位聲威正隆。"行了,喝茶喝茶"王小姐強行結束話題。文會照常進行,貢士們從詩詞聊到國家大事,偶爾和大家閨秀們互動幾句,場面還算快活。許新年發現自己談的竟頗為愉快,便找了個藉口,說花園景色不錯,端著酒杯去了一旁,思考王首輔究竟有何陰謀。"花期將近,卻枯萎了。"他盯著一池枯萎的荷葉發呆。

這時,身後傳來溫柔的聲音:"這是青州的紅蓮,隆冬季節才盛開,開春了便凋零枯萎。不過,京城氣候與青州相差甚大,紅蓮長勢不好,觀賞價值不大" 回頭望去,是那位五官姣好的女子。許新年現在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作揖道:"王小姐" "叫我思慕"她說。…許新年道:"思慕小姐" 王思慕嫣然一笑,目光望向離開席位,各自賞景遊園的才子佳人們,柔聲道:"許公子那首行路難,思慕裱在房中,日日觀賞" "論及詩詞,還是我大哥最好"許二郎說完,矜持道:"不過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亦有妙手偶得之時" 用大哥的東西來人前顯聖,許二郎心安理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哥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許玲月坐在池邊,迎著微風,無聊的觀賞景色。文會沒什麼意思,她不是那個圈子的人,而娘說的"青年才俊",確實也都不錯,只是他們和大哥二哥比起來,就有些擺不上檯面,即使這些人都是貢士。"哼。" 身後傳來冷哼聲,紫衣少女走了過來,狠狠剮了許玲月一眼,罵道:"小賤人,你剛才裝什麼可憐。" 許玲月昂起頭,弱弱道:"閻兒姐姐說什麼。我,我幾時裝可憐了" 紫衣少女冷笑道:"就你那點伎倆,也敢在我面前獻醜,裝沒裝你自己心裡不清楚。

一個粗鄙武夫家出身的賤丫頭,配坐在這裡嗎,配與我同席嗎。"立刻給我滾出王府,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許玲月皺了皺眉:"閻兒姐姐討厭我,是因為我大哥。" 紫衣少女嗤笑著,罵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個與叔父為敵的許七安當然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這個小蹄子剛才故意裝可憐,博取姐妹們的同情,讓她碰了個軟釘子,很丟臉。紫衣少女就沒受過這種委屈。想到這裡,她愈發惱怒,更嫉妒許玲月的美貌,惡狠狠道:"像你這樣的小賤人,也就那點拿不上檯面的花樣,長的一副狐媚子模樣,信不信姑奶奶把你賣到青樓去,讓你嘗嘗人間疾苦" 許玲月頓時很委屈,"文會是二哥帶我來的,王府的邀請,我怎可中途離場。要不,姐姐幫幫我。" 紫衣少女聞言皺眉。這時,許玲月隱蔽的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紫衣少女的小腰。紫衣少女疼的臉色發白,下意識的伸手推她。許玲月就"順勢"往後一倒,落入池水。"救,救命…我不會遊泳,二哥,二哥救我…" 許玲月哭喊著,尖叫聲傳開,吸引了一眾才子佳人的主意。"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呀,來人啊…" 驚呼聲不斷響起,眾人迅速圍攏過來。

聽見呼救聲的許新年循聲望去,看見許玲月在水中沉浮,一副溺水模樣,他臉色大變,來不及和王小姐招呼,疾步奔了過去。"噗通…" 他縱身躍入池水,攬住許玲月的腰肢,把她託出水面,在王小姐等人的幫助下,將許玲月拉了上去。"快,快去屋子取我的大氅來"王小姐急忙吩咐丫鬟。俄頃,丫鬟取來大氅,王小姐親自給許玲月披上。後者依偎在二哥懷裡,嚶嚶嚶的哭泣。眾人圍在邊上,靜看事態發展。許新年臉色陰沉,掃了眼紫衣少女,低頭問道:"玲月,怎麼回事。" 許玲月抽著鼻子,秀髮貼著清麗的臉,柔弱又可憐,抽抽噎噎道: "我,我不知道,這位姐姐讓我滾出王府,說我不配與她同席,我不理,她,她便推我下池" 眾人瞬間看向紫衣少女,貢士們看了眼楚楚可憐叫人憐惜的許玲月,又看看刁蠻跋扈的紫衣少女,暗暗皺眉。"我沒有" 紫衣少女氣的臉色通紅,指著許玲月,罵道:"賤人,你敢害我,明明是你先掐我的。

你們別信她,是這個小賤人在害我,是她自己故意下水的" 一位千金皺了皺眉,低聲道:"閻兒雖然刁蠻了些,但不至於做出推人下水的事" 紫衣少女朝閨蜜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很配合的指著許玲月:"就是她自己做的,她自己故意跌下水的,還想陷害我,這小賤人心壞的很" 眾人狐疑的看向許玲月。許玲月對周遭目光置之不理,淚水啪嗒啪嗒滾落,哀泣道: "二哥,大哥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這位閻兒姐姐說大哥常與她叔父作對,她拿大哥沒辦法,卻可以將我偷賣進青樓" 賣進青樓…許新年怒火瞬間燒到頭頂,定定的看著紫衣少女:"倒是不知姑娘是哪家的" 王小姐有些愧疚,低聲道:"閻兒的叔父是刑部孫尚書" 眾貢士恍然大悟,一臉"原來如此"的模樣,身為貢士,將來必定入朝為官,他們對朝堂有一定的了解。刑部孫尚書和許七安的恩恩怨怨,他們還是聽過的,最有名的是那首《桑泊案·贈孫尚書》。至今還被人津津樂道。以許詩魁而今的名聲,這首詩必定流傳後世,孫尚書也將遺臭萬年。如此一來,今日這位閻兒姑娘推許詩魁妹妹下水的動機就很充足了。"你…" 紫衣少女再次語塞,這些話她確實說過,本想否認,但看周圍士子的神色,她知道自己辯解也毫無意義。"你說我妹妹掐你,掐你哪裡。

"許新年問道。"我的腰"紫衣少女眼裡怒火欲噴。許新年緩緩點頭:"姑娘好計策,知道讀書人非禮勿視,無法驗證,什麼都憑你一張嘴來解釋" 紫衣少女一愣,突然明白這小賤人掐她腰的原因,這下,有理也說不清了。"我們可以驗"一位少女說道。許新年點頭:"回頭自己掐一下,便有淤痕了,我妹子人笨嘴笨,百口莫辯" 這…紫衣少女和她相熟的閨蜜被許二郎懟的說不出話來。許新年冷笑道:"今日你不給我一個交代,此事絕不與你幹休" 紫衣少女氣的眼眶通紅,指著許新年怒罵:"你別太囂張,你區區一個會元,算什麼東西,你敢把我怎麼樣" "啪。" 許新年反手一個巴掌。紫衣少女趔趄幾步,臉頰瞬時間一片紅腫,她捂著臉,難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眾人都驚呆了,完全沒想到許新年如此果決,打起女人來毫不猶豫。"今日之事,諸位都是見證,我現在就綁她去見官,回頭請諸位當個證人" 說完,許新年盯著紫衣少女,冷冰冰道:"不是去刑部也不是去府衙,許某請姑娘去一趟打更人衙門" 眾人臉色大變。打更人衙門是什麼地方。進了裡頭,就算是刑部尚書的話都不好使,真要計較起來,推人下水,判個蓄意謀殺,打更人完全可以做到。

即使刑部尚書竭力援救,出來後,姑娘家的聲譽就沒了,將來還能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紫衣少女眼裡閃過恐懼,她疾步走到王小姐身邊,哭道:"思慕姐姐,救我…我不要去打更人衙門" 王思慕立刻看向許玲月,後者不動聲色的撇開頭。這女子也不是善茬…王小姐心裡浮現這個念頭,而後看向許新年,低聲道: "許公子,閻兒只是無心之失,我讓她道歉,賠償玲月妹妹相應的損失,可否看在小女子的份上,就此揭過" 她也很為難,文會是在她府上舉辦,出了這事兒,讓許新年帶走人,那麼刑部尚書與父親必生嫌隙。阻止許新年,又徹底得罪了他…這是王思慕不想看到的,所以打算私底下解決糾紛,不報官。"行,看到王小姐的面上,我可以不報官"許新年道。當下,王小姐領著許家兄妹進了偏廳,磋商賠償以及道歉事宜。"閻兒性格刁蠻任性,做出這等錯事,理當賠償道歉…五百兩銀子如何"王小姐美眸凝視。"銀子只是小事,主要是看個態度"許新年淡淡道。王思慕看了眼紫衣少女,後者憋屈的低頭道歉。

許新年這才點頭,道:"一千兩,少一文就是蓄意謀殺" "…成" 王思慕笑容溫婉,和顏悅色:"許公子快些帶玲月妹妹回去換乾淨的衣衫,莫要著涼了" 於是,王小姐讓人取來一千兩銀票,千恩萬謝的交給許新年,並親自送兄妹倆出府。馬車裡,許新年把一千兩銀票遞給許玲月,道:"妹子,銀票收好,將來就是你嫁妝的一部分" 他伸手按住許玲月的肩膀,悠然道:"熱血沸騰,風邪不侵" 許玲月感覺一股暖流從體內湧來,驅散了寒意。她舒服的吐出一口氣,低聲道:"二哥,是我不好,害你提前離席" 許新年擺擺手:"早些離席也好,說實話,我沒多大信心與王首輔鬥爭,趁他還沒來,早早離開,這叫趨利避害,君子所為" 停頓一下,繼續道:"倒是那個王小姐,不簡單啊" 許玲月問道:"王小姐氣度非凡,做事井井有條,能壓的住場"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處理事情,明明不關她的事,"認錯"態度卻非常好,有領袖之風。許新年哂笑道:"這只是其一,你落了水,她卻不留你在府上換衣,這既是做給刑部尚書家的死丫頭看,也是做給我和你看的。"玲月,是你自己主動跌入水中的吧"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二哥,你知道為什麼大哥比你更討人喜歡嗎。

" 許新年頓時激起了好勝心:"我從來都比他更討人喜歡" 許玲月搖搖頭:"換成大哥,他現在一準兒對我噓寒問暖,自責沒有保護好我。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但他不會說出來" 許新年臉色倏然僵住。… "哭什麼。" 王小姐手裡捏著帕子,給紫衣少女擦眼淚,笑道:"你是嫡女,自小在府上耀武揚威,沒人敢惹你。"有些事你看的明白,但自幼養成的脾性,讓你更喜歡直來直往,這是不對的。將來嫁了人,有你好受" "就是那小賤人自己落水的"紫衣少女委屈的大叫。"這些不重要,大家怎麼想才重要,他們覺得是你推的,那就是你推的"王小姐笑道。"姐姐,你都不幫我"紫衣少女氣道。"我可鬥不過那兩兄妹"王小姐笑吟吟道。她心情很好,收穫滿滿。第一,許辭舊並未成親,也沒婚約在身。第二,摸清了許家妹妹的脾性。第三,雖然交流短暫,但許新年的性格、脾性,很對她胃口。長的好看,性格強勢,聰明,有主見有心機,更重要的是,他願意為家人得罪刑部尚書。自古雄才偉略的男人數不勝數,聰明的,陰險的,狠辣的…這些人統統沒意思,因為他們眼裡只有自己的雄圖霸業,極少有把家中女眷擺在第一位的。能教出這樣一對有心機的子女,培養出一位驚才絕豔的侄子,許家那位當家主母,想必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王小姐眼裡閃過犀利的光,充滿了鬥志。… PS:"馬後炮"禮物上限了,角色裡有。小母馬強勢崛起,這是我怎麼都想不到的。我的公眾號"我是賣報小郎君",馬後炮就是公眾號裡投票投出來的,裡面會定期更新書裡的人物、伏筆、勢力、修行體系等等。以及《大奉花魁娘評鑑指南》應該也會在公眾號更新,大家可以關注一下。另外,今早上吐下瀉,得了急性腸胃炎,上午是在醫院打點滴度過的,嗯,身體如今已經無礙,就是有些虛弱,大家別擔心,基操了。老讀者應該還記得,前年我急性腸胃炎兩次,去年一次,今年…該來的總是會來的。記得幫我糾錯別字。

第278章 第七十二章嚴以律己(大章) #

浩氣樓。姜律中坐在案邊,捧著吏員奉上來的茶水,吹了一口熱氣,抿了抿,感慨道: "記得去年曾經在魏公這裡喝過一次茶,沁人心脾,唇齒留香,三個時辰不散" 站在書架前翻找書籍的魏淵,背對著他,淡淡道:"那是宮裡的貢茶,三年只產三斤,陛下平時都不捨得喝的" 難怪…姜律中恍然大悟,好奇道:"如此神奇的茶,產自何處。" "產自京城" "京城還有這種好茶。卑職怎麼從未聽說" "一個女人種的,她在京城,這茶便產自京城"魏淵聲音溫和醇厚。姜律中頷首,沒有多問,茶雖好,奈何他一介武夫,對茶談不上熱衷,他這次來浩氣樓,是有一個清晰明確目的的。"今兒聽寧宴說起一事,他在教坊司如魚得水,深受花魁們的喜愛,是有原因的"姜律中道。"美人愛詩詞,尤其是風塵女子"魏淵笑了笑。"並不是,"姜律中搖頭:"除了詩詞之外,還有兩個秘訣,分別是"交淺言深"、"到底,行不行"。卑職參悟許久,一無所獲…當然,並不是說卑職想成為那樣的人,卑職純粹是好奇罷了。"魏公博學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因此卑職特來請教,想必以魏公的學識,應當瞭然於胸" 說完,姜律中看見魏公轉過身來,幽幽的凝視著他。

凝視了十幾秒,魏淵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律中,你跟了我小十年了吧" "是" "這十年來,你恪盡職守,兢兢業業,本座都看在眼裡,甚是欣慰"魏淵抽出一本書,道: "好了,本座要繼續看書,你且退下" 姜律中有些茫然的離開,返回自己的堂口。屁股還沒坐熱,一位吏員便進來了,躬身道:"姜金鑼,魏公有吩咐" 這不是剛趕我走麼…姜律中問道:"何事。" "魏公說,姜金鑼恪盡職守,兢兢業業,理當繼續保持。往後一個月,夜裡值守的活兒都交給您了" 頓了頓,吏員繼續說道:"魏公還說,希望姜金鑼收拾收拾,搬到衙門裡來。家裡就暫時別回去了" "。" 這是對一個恪盡職守,兢兢業業的下屬該有的吩咐。這是人話。徹夜值守一個月,豈不是說往後一個月我不但教坊司去不成,連女人都不能碰。姜律中懵了。… 許七安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整整一個時辰。幸好來的時候沒喝太多水,不然就尷尬了…日頭不夠烈啊,完全襯託不出我的悲涼感…他極有耐心的等候,不抱怨不催促。不過,許七安有發現,每隔一刻鐘,就會有一個宮女鬼鬼祟祟的站在院內朝門口張望。許七安假裝沒發現。陽光燦爛,春風暖人,開春後,韶音苑的後花園開始甦醒,漸漸展露出它豔麗嫵媚的一面。

同樣有著桃花眼,氣質嫵媚多情的二公主臨安,氣鼓鼓的坐在涼亭裡,指揮兩個貼身宮女下五子棋。棋下多了,她開始喜歡教人下棋。兩個宮女一點遊戲體驗都沒有,但又不敢忤逆氣頭上的二公主。"公主,許大人還在外頭等著呢"小宮女定期過來匯報。臨安矜持的"嗯"了一聲,便沒了後續。小宮女退後。過了一刻鐘,她又過去查看情況,見許七安還在那裡,心裡有些感動。咱們公主總是鬧脾氣,這不是把許大人這樣的俊傑往懷慶公主那裡趕嘛…念頭閃過,她看見許大人突然身子一晃,直挺挺的倒地,昏迷了過去。"哎呀…" 小宮女大急,飛奔過來查看情況,只見許七安臉色發白,痛苦的皺緊眉頭。"許大人,許大人。"小宮女焦急的推搡他,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許七安"幽幽"轉醒,他捂住胸口,咳嗽幾聲,擺手道:"沒事,我沒事,就是鬥法時受傷太重,剛才站的太久,傷勢復發了,休息一會兒便成" 小宮女又心疼又感動,勸道:"許大人,您還是先回去吧,二公主正在氣頭上呢,不會見你的" "殿下在氣頭上。" 許七安大吃一驚,問道:"殿下怎麼了,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殿下生氣。" 小宮女一時語塞,心說那個惹殿下生氣的人不就是你麼。她低聲道:"韶音苑的侍衛看見許大人進了宮,去了德馨苑" 許七安沉默了。

小宮女見他不解釋,頓時有些失望,叮囑道:"許大人回吧,改天殿下氣消了您再來" 說完,她撇下許七安進了院子。一路疾走,來到內院的涼亭裡,語氣急促道:"殿下,許大人剛才暈倒了" 臨安霍然抬頭,愕然和緊張的表情在臉龐閃過,隨後壓住,淡淡道:"昏迷。" "許大人說是站了太久,昨日鬥法受的傷又復發了"小宮女低著頭,說道。"我也沒讓他等…下棋都不會下,你們倆個蠢貨" 臨安煩躁的罵了一聲,轉而對小宮女說道:"沒走的話請他進來吧" … 許七安被帶到偏廳,喝了口熱茶,等了許久,才看見那襲紅衣進來,圓潤的臉蛋,秀美的五官,冷著臉,那雙嫵媚的眸子強行裝出冷漠的眼神。"本宮不是說了不見客嗎。你們讓他進來作甚" 臨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斥責了一聲,目光隨即落在許七安身上,一番打量後,似乎鬆了口氣,吩咐道: "許大人為朝廷出力,本宮也不會白讓你受傷,荷兒,把東西搬進來" 那個被許七安拍過屁股的大宮女退下,俄頃,帶著苑裡的當差進來,手裡捧著一些丹藥、滋補的藥材。"這些藥材、丹藥是本宮從御藥房取來的,許大人帶走吧"臨安矜持的說。"都是殿下求了許久,陛下才忍痛割愛的"荷兒補充。"要你多嘴。

"裱裱柳眉倒豎,深吸一口氣:"荷兒,送客" 許七安不走。雙方僵持了片刻,許白嫖厚著臉皮說,"我研究了許久的五子棋,得出一套秘訣,殺遍天下無敵手,殿下可敢應戰。" 裱裱果然中套,點頭應戰。於是讓丫鬟搬來棋盤和棋子,她和許七安在廳裡大戰三百回合,許七安三戰三敗,無奈認輸。"殿下果然聰慧絕頂,卑職嘆服"許七安順勢送上馬屁。裱裱微微抬起下巴,很矜持的"嗯"一聲,忽然想起這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又哼道: "棋也下完了,本宮就不留許大人了" "別急,卑職又想到一個新的玩法,殿下如果有興趣,卑職可以教殿下"許七安的套路,就是老母豬戴胸罩。安靜的韶音苑忽然熱鬧起來,裱裱指揮著苑內的侍衛伐木,許七安則把砍下來的木頭,再砍成一節一節。"你去取染料…你去取刻刀…" 指揮完侍衛,她又開始指揮宮女,眼角眉梢帶著笑意,幹勁十足。兩位宮女領命離開,邊走邊交流: "殿下不久前還生氣的摔杯子,氣的眼圈都紅了…你說這許大人真有本事,連好話都沒說,殿下竟然就原諒他了" "殿下只是發脾氣,又不是真的很許大人,我與你說啊,他要是走了,那殿下才真傷心呢" "咳咳。

" 男人低沉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兩宮女嚇了一跳,受驚小鹿似的跳了一下,回頭看去,原來是許七安。"許大人好生過分,嚇奴婢一跳"荷兒抱怨道。許七安隨口與兩個清秀宮女打情罵俏了幾句,然後切入正題: "本官問你們一件事,那些丹藥價值連城,殿下什麼時候準備的。" "那些丹藥是陛下自己服用的,補氣養精,據說一爐丹藥只有二十四顆,二十四爐才成功一爐呢。昨兒殿下在陛下那裡鬧了許久,陛下忍不可忍,才給賞了一粒"荷兒說。"然後今早便立刻派人去請許大人您啦,誰想…"另一個宮女補充。"去吧。" 許七安在她們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把兩個宮女趕走。他若無其事的返回,做著自己手頭上的活計,把一節節的木頭雕成扁平的原形,然後在上面刻著。過程中,臨安也在幫忙雕刻,她好歹是讀過書習過武的,雖然文不成武不就,但基礎還算紮實。把木頭雕刻成偏平的原形不成問題。不知不覺,日頭西移,許七安的新棋做好了——象棋。看著自己和狗奴才親力親為,製作的兩副象棋,裱裱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剎那間百花失色,眼裡只有美人嫵媚的笑靨。"時辰不早了,我給殿下說說規則,差不多就該出宮了"許七安說完,把宮女揮退。裱裱看了眼日頭,笑容漸漸收斂,嗯了一聲。

許七安認真的講解象棋規則,但裱裱聽的心不在焉,她今天本是很生氣的,裱裱得承認,當初硬拉攏許七安,純粹是為了搶懷慶的東西。可慢慢的,她越來越喜歡這個狗奴才,變著法子的送他銀子,掏心掏肺的對他好,從不奢求他為自己做什麼,只要抽空過來陪她玩耍,裱裱就很開心。但她心裡一直有個刺兒,那就是許七安和懷慶始終保持"不正當"關係。明明答應為她效勞,擺脫懷慶,私底下還是和懷慶來玩,可不就是不正當關係。她假裝看不見,一次兩次三次…到今天終於爆發了,為了求丹藥,被父皇呵斥怒罵,她厚著臉皮硬抗過來了。第二天派人去請許七安,喜滋滋的等待著。等來的是侍衛的一句話:他去了德馨苑。有那麼一瞬間,裱裱覺得自己尊嚴喪盡,覺得自己死皮賴臉,其實許七安根本沒把她當回事,不,把她當傻子對待。難過的就想哭。"唉。" 突然,許七安長長嘆息一聲,低聲道:"殿下,我剛才先去了趟德馨苑" 裱裱臉色瞬間垮下去,撇過臉去:"我不知道什麼德馨苑,你進宮後就來了我這裡" "不,我就是先去見了懷慶公主" "許七安。" 裱裱大喊一聲,回過臉來,眼圈微紅,他連我自欺欺人都要拆穿嗎,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許七安再次長嘆,目光眺望掛在西邊的太陽,眼神變的深邃而雋永,仿佛藏著無數故事和人生經歷。一字一句,緩緩道:"殿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裱裱默然。"人生會遇到很多風景,也會遇到很多人,但你最後做出的那個選擇,才是內心最想要的" 裱裱一愣,怔怔的看著他。"今日殿下和懷慶公主同時邀請我,我沒有任何猶豫,就去見了懷慶公主,為何。並不是她在我心裡遠勝殿下啊" 許七安站了起來,神色有些激動:"若是先來了韶音苑,我必然無法久留,說不了幾句便要告辭,去德馨苑見她。呵,難道懷慶公主邀請,我可以視而不見。"可若是先去了德馨苑,我就可以在這裡一直陪殿下到宮門關閉。殿下和懷慶在我心裡孰輕孰重,難道還不明顯嗎。" 裱裱的眼神漸漸軟化,表情也從冷淡,轉為溫柔。許七安重新坐下,用剛才看落日的雋永目光,深深凝視著臨安,柔聲道:"因為我知道,殿下需要的是陪伴" 這句話戳中裱裱內心最柔軟之處,是的,她是孤獨的,寂寞的。太子哥哥禁閉之後,母妃成天找她哭訴,給她灌輸皇后的居心撥測。兄弟妹妹們的態度也日漸冷淡。父皇依舊是父皇,臨安卻不再是以前的臨安,至少她意識到,父皇寵愛自己,完全是因為自己人畜無害。

一個外表嫵媚的、驕傲的公主,心裡卻住著寂寞孤獨的女孩。許七安掃了眼四周,確認揮退的宮女不在附近,便大膽的握住臨安柔軟的小手,語氣誠懇: "殿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手背傳來的溫度有些滾燙,臨安臉頰羞紅,心裡仿佛有一股暖流化開。時間靜靜溜走,許七安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一股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發酵、醞釀。"殿下,時候不早了,卑職先回去。您若是想天天見我,可以搬到臨安府,不必住在宮裡"許七安低聲道。… 夕陽的餘暉裡,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噠噠噠的走在皇城中。"小母馬,根據我多年泡妞的經驗,這次能牽臨安的手,下次就能抱她…女孩子嘛,就是要追的,不追她就不是你的。"我以前聽過一個笑話,某個渣男對女朋友說:你父母對你好是因為你是他們女兒,只有我對你好,才是真正的愛你疼你。"雖然是歪理,可我覺得歪理也是理。臨安對我好,是真的就是對我好,沒有摻雜太多的利用和利益。當然,後者也許才是成年人的世界。"雖然她有些蠢,是一個漂亮的花瓶,可這個花瓶把自己掏空了來對你好。"要說誰最適合當媳婦,還是褚採薇,她的軟飯吃起來最香最沒後遺症,臨安和懷慶,危險太大了。

"其實到了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對女人沒什麼要求的,只希望她們能嚴以綠己" 說到這裡,小母馬用腦袋拱了他一下,打兩個響鼻。"你也要我給你提要求。" 許七安想了想,說道:"你的話,嗯,勿以鱔小而不為。" 王府,散值回府的王貞文用過晚膳,照例進書房看摺子,到了他這個年紀,女人已經可有可無。或許是受了元景帝白髮轉烏髮的刺激,朝堂諸公都不怎麼近女色,很講究養生。不過元景帝有人宗指導修行,有人宗為他煉丹藥,這是朝堂諸公享受不到的待遇。王思慕端著滋補養顏的湯進來,然後借著整理書桌為由,偷看父親的摺子、批註。有時候還大逆不道的問東問西。"聽府上下人說,今日文會,那位雲鹿書院的會元來了。"王貞文問道。"嗯,還與孫尚書的侄女起了衝突" 王思慕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轉述給父親,哼了一聲: "爹,我見那許會元是個人才,才邀請他的,誰想是個感情用事的傢伙,不懂隱忍,是個庸才。爹,你要好好教訓他,為閻兒妹妹洩憤" 王首輔看事沒有那麼膚淺,沉吟道:"雲鹿書院出身的學子,走了儒家修行體系,秉性倒是差不到哪裡去。"能以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中得會元,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至於你們小輩間的衝突,上不得臺面" 王小姐嘴角一挑,立刻說:"那看來女兒的想法與爹不謀而合,那爹覺得有沒有拉攏他的可能呢。" "拉攏他。為何要拉攏他,縱使是個人才,也沒有非他不可的必要,為此得罪國子監出身的文官們,不智。再說,你爹我是一朝首輔,文官表率"王首輔搖頭。"正因為爹是文官表率,所以您出面拉攏,阻力反而最小。女兒覺得,如果能將他招攬入麾下,既可打擊雲鹿書院的氣焰,又能得一良將,兩全其美" 王小姐一副"我在分析局勢為爹著想"的模樣。"沒有特殊理由,招攬此人弊大於利"王貞文搖頭。王小姐想再說幾句,但被父親瞥了一眼,立刻打消了念頭。點到即止。沒有特殊理由…正好,我也要多考察他一段時間的…王思慕心情愉悅的想。… 南城,養生堂。柴房裡,金光緩緩熄滅,淨塵和尚安撫了"黑狗",讓他陷入香甜的夢想。"阿彌陀佛。" 耳垂肥厚的中年僧人面帶慈悲,沉聲道:"這孩子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司天監的術士為他治過病,是,是走了許大人的關係"恆遠在身邊說道。"這些年遊歷紅塵,看過無數悲歡離合,眾生皆苦。貧僧常常會想,為何有佛燈萬盞,卻始終照不透世間層層黑暗。"直到昨日了悟大乘佛法,才知追求品級,追求羅漢和菩薩果味,是度己,是小乘。

度蒼生才是大乘佛法。若人人心懷慈悲,世間還需要佛燈嗎。不需要了" 淨塵和尚感慨道。恆遠頷首,雙手合十:"許大人真乃神人也" 淨塵和尚雙手合十:"是與生俱來的佛子,是上天賜予佛門的厚禮。貧僧相信,他有朝一日,必將大徹大悟,遁入空門" "貧僧無比期待那一天"恆遠心頭火熱。淨塵和尚點了點頭,接著說:"這孩子體質虛弱,靈智受損,短期內無法恢復正常。經不起舟車勞頓,貧僧的建議是,將他送去青龍寺吧。至於你,該西行了。"你也知道了,八品之後是三品,三品叫金剛,你若不修金剛神功,便永遠不可能成為金剛" 恆遠猶豫許久,緩緩搖頭:"剛才師叔您還說,度己是小乘,度眾生才是大乘" 淨塵一愣,慚愧的低頭合十:"師叔祖說的沒錯,你果然更有慧根。也罷,也罷" 雖然了悟大乘佛法,但度己是幾十年來的思想慣性,沒有那麼容易改變。這便是頓悟與沒有頓悟的區別,度厄羅漢頓悟了,他不會再有類似的思想慣性。"明日師叔祖要帶我們回西域了"淨塵和尚道。"這麼快。邪物的事,不追查了。" "邪物脫困已有數月,不急於一時。師叔祖想先回西域,弘揚大乘佛法"淨塵和尚解釋。送走了淨塵和尚,恆遠正要轉身,忽然看見一個老道站在院子的黑暗中,微笑的看著他。"金蓮道長。" … 許府。

落日在西邊只剩一角,將落未落,彤紅的萬霞瑰麗多彩。許七安騎著小母馬回了府,把馬韁丟給看門的下人,踏入府中,時間掐的很準,正是用晚膳的時候。餐桌上,許新年說起今日參加文會的事,簡單的提了提玲月沒人推到水池裡。"什麼。玲月落水了。" 許七安端詳著妹子,噓寒問暖:"身子怎麼樣。有沒有頭疼腦熱,會不會感染風寒。"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沒有,大哥別擔心。我回府後喝過藥了,不會感染風寒的" "怎麼回事。"許七安等著許二郎:"你怎麼看護妹子的。參加個文會都能落水,要你何用" 許二郎看了眼許玲月,後者忙說:"也不怪二哥,二哥總不能時刻盯著我,而且落水後,二哥第一時間救我上來了。"推我下水的人是刑部尚書的侄女,已經道歉賠償了" 刑部尚書侄女…許七安眉梢一揚,冷笑道:"行,回頭我派人去孫府蹲點,等她侄女出來,便驅車衝撞,撞死她算了" 說完,一臉愧疚的看著玲月:"妹子,是大哥連累了你" 許玲月鼓了鼓腮,不悅道:"大哥說什麼呢,一家人還這麼見外" 這妹子真好。吃過晚飯,許七安開始了漫長的修行之路,吐納、觀想、參悟心劍、參悟養意,以及參悟金剛不敗神功。這讓他有種回到讀書時代,課業繁重的感覺。

突然,眼前雲霧瀰漫,他看見了層層霧靄,來到了神殊和尚的世界。穿過霧靄,來到一座破舊寺廟,看見了盤膝而坐的俊秀和尚。神殊和尚目光溫和的望著他,道:"我即將沉睡,短期內無法甦醒,便顧不到你的生死。再賜你一滴精血,用來修行金剛不敗" 他的血能修行金剛不敗。許七安一愣。神殊和尚笑道:"你該明白我這不滅之軀,是以什麼為基礎。此功於旁人來說,修行艱難,進展緩慢,但於你而來,短期內便可達到高深境界。這樣,你就有了足夠的自保能力" 說完,他彈出一滴精血,撞入許七安眉心。緊接著,他被彈出了迷霧世界,於房中睜開眼睛。"咔咔咔…" 身體爆豆般的巨響中,他的皮膚表面,一根根筋肉凸顯,一條條血管暴突,然後,它們都染上了一層金漆,在燭光的照耀中,灼灼醒目。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大大的"臥槽。" 金剛神功已經登堂入室了,現在,讓他和淨思和尚肉搏,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當然,不能把這件事暴露在佛門眼裡。許七安散去金剛不敗,坐在桌邊,捏著茶杯,陷入沉思。神殊和尚是佛門中人,不死不滅般的存在…那麼,他必然也修煉了金剛不敗,而監正同意佛門鬥法,指名道姓讓我代表司天監參加… 監正為什麼要給我鋪路。還做的這般明顯。

不,我怎麼感覺他是在養韭菜啊…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誰。" 許七安起身,打開房門,夜色中,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道士,手裡挽著拂塵,面帶微笑。他身後是青衫劍客楚元縝,魁梧高大魯智深。"你們…" 許七安愕然,他們怎麼突然來我家了。"我有一位小友出事了,想請許大人幫忙"金蓮道長說道。

第279章 第七十三章可怕的厄運 #

一位小友出事了…是五號,還是金蓮道長認識的其他晚輩。許七安適當的做出疑惑表情:"道長的那位小友身在何處,需要我調動朝廷人馬。" 金蓮道長搖頭道:"她在襄州" 襄州在京城的南邊,路程大概四百公裡…不近也不遠。許七安皺眉道:"道長有事,本官責無旁貸,不過我得先去衙門請個假,畢竟此去路途遙遠" 金蓮道長頷首:"你讓府中下人明日代為請假,咱們今夜就出發,抓緊時間…對了,那位預言師呢。"想要尋人的話,必須要有望氣術的幫助" "她在司天監…"許七安吐出一口氣,以玩笑的口吻:"行吧,我去她娘家把她找過來" 這個預言師一定是個女子…六號恆遠以及四號楚元縝,心裡同時給出猜測。三人旋即進屋等待,而許七安則從後院牽來小母馬,騎著它趕往司天監。司天監的燈火徹夜不熄,許七安進了一樓大堂,問爆肝做研究的藥師們:"哪位師兄去通傳一下,我找鍾璃師姐" 氣氛一下子僵硬,藥師們交換了眼神,然後說:"鍾璃師姐在地底一層,您稍等…" 一位白衣進了裡頭,幾秒後,傳來大吼聲:"鍾璃師姐,許公子來找你了" 說罷,那名術士急匆匆的跑出來,速度之快,仿佛後邊有大蟲追趕。大堂裡,其他白衣紛紛拋下手頭工作,衝向樓梯。

轉瞬間,大堂裡靜悄悄的,除許七安外,一個人都沒有。又過了幾分鐘,鍾璃從裡頭出來,披散著頭髮,穿著粗布長袍,微微低著頭。很標準的喪女打扮。"我要離京辦點事,很快就回來,需要你的力量"許七安沒有客氣,直截了當的開口。"噢" 鍾璃言簡意賅的點頭,很有一個工具人該有乖巧。兩人並肩離開司天監,許七安騎馬,鍾璃步行,速度並不比小母馬慢。不多時返回了許府,與金蓮道長為首的天地會三人會合。楚元縝道:"內城中不宜飛行,我們去外城,勞煩許兄帶我們出城" 若是他一人的話,在內城飛天遁地倒也無妨,城中高手看在人宗的份上,不會出手阻攔、攻擊。但人數多了,就無法睜隻眼閉隻眼,徒增麻煩。當下,許七安帶著三人出府,有許七安這位銀鑼帶路,不管是打更人還是御刀衛,只做例行盤問,沒有多加阻攔。路上,金蓮道長看著許七安,沉聲道:"五號失蹤了" 楚元縝頓時看向許七安。許七安茫然道:"道長你在說什麼。嗯,道長今天怎麼沒附在貓上" 金蓮道長不動聲色道:"五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的序號,這個你應該清楚,當日救恆遠還多虧了你。嗯,你說貓怎麼了。" 許七安"哦"了一聲,"沒什麼,是我記錯了" 金蓮道長滿意點頭。許七安也滿意點頭。

楚元縝先看了看兩人,再看一眼恆遠,笑道:"是桑泊案時救的恆遠大師。" 恆遠道長雙手合十:"當初多虧了許大人" 恆遠確實被捲入了桑泊案,當初他在地書碎片裡說過,能從打更人衙門脫身,全是許七安的功勞…如今看來,此事背後還有內幕,金蓮道長通過三號聯絡上了許七安,也就是說,許七安知道天地會和地書碎片的存在。如此,我更確信了一個猜測,金蓮道長雖然把地書碎片給了雲鹿書院的學子許新年,但他其實兩個都要。楚元縝笑而不語。到了外城,楚元縝一拍後背,那柄人宗的法器連劍帶鞘飛出,懸在半空。金蓮道長從懷中取出一隻紙鶴,輕輕一拋,紙鶴瞬間化作體長七尺的大鳥,振翅盤旋。"道長我跟你。"許七安連忙說。這個傻子都會選,楚元縝這個是站票,金蓮道長這邊是坐票。恆遠與楚元縝躍上劍鞘,"咻"一聲破空而去。許七安和金蓮道長坐上白鶴後,才發現位置不夠,鍾璃沒有座位了。"術士會飛行嗎。"許七安朝著下方的"喪女"問道。"不會,瞬移陣法得四品才能施展"鍾璃搖搖頭。許七安環顧周身,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建議道:"坐我鞭上吧" "無妨。"金蓮道長摘下木簪,丟給鍾璃。鍾璃握住木簪,在它的帶領下,"咻"一聲竄向高空,緊跟著楚元縝的飛劍。

道長,你這路就走窄了呀…許七安心說 白鶴振翅飛行。… 飛劍、紙鶴和木簪越來越高,慢慢的,地表的景物開始模糊。呼…雲霧破開,一劍一鶴衝破了雲層。夜空蔚藍如洗,掛著一輪弦月,腳下雲海凝固,一動不動。世界瞬間變的寂靜。"咱們進平流層了"許七安傳音道。強風吹的他睜不開眼,聲音從嘴裡說出來,立刻會被強風扯碎,交流只能傳音。金蓮道長同樣閉著眼,用元神代替了眼睛,收到許七安的傳音後,詫異道:"平流層。" "我隨口胡謅的,道長,說說五號的情況吧"許七安傳音過去。"上次天地會內部交流結束,五號沒了回應,那會兒我還能感應到地書碎片的位置在襄州,第二天,突然失去了與碎片的感應"金蓮道長沉聲道。"五號遭遇地宗妖道了。"許七安臉色微變,給出猜測。"有這個可能"金蓮道長點頭。所以你才邀請了我、恆遠還有楚元縝一起行動…道長求生欲還是挺強的。許七安點點頭,評估了一下己方的戰力。表面是武夫體系,實則修人宗劍道的楚元縝,真正的戰鬥力應該有四品,即使沒到,也差不了太多。表面是佛門體系,實則是武夫的六號恆遠,這個不好判斷,畢竟沒有交手過。恆遠的戰鬥履歷也很少。再就是金蓮道長,記得當初他被四品的紫蓮追殺,一路逃進京城,金蓮道長的實力水平應該是不比四品弱。

理由是,他並非被紫蓮打傷,是被那個入魔的地宗道首給擊傷。即便如此,依舊能在四品紫蓮的追殺中逃脫。如果是遭遇了地宗妖道,那麼,三品以下,我方穩如老狗…許七安心想。一個時辰後,金蓮道長給眾人傳音:"到了,身下方圓百裡區域,應該就是五號消失的地方。我依舊沒有感應到地書碎片" 眾人降下雲端,朝地面俯衝。地表從模糊到清晰,許七安在東邊看到一座大城的輪廓,而以大城為核心,分散著許許多多的村落、小鎮。四人在一處山林中降落,金蓮道長和楚元縝盤膝打坐,恢復氣機。恆遠為他們護法,許七安則一個人在山林間溜達,打了兩隻野雞,一隻獐子。返回打坐地盤,許七安問道:"你們誰帶鍋了。" "我帶了" 楚元縝睜開眼,剛想起身走到附近的林子裡,取出鐵鍋,轉念一想,許七安既然知道地書碎片的存在,那就沒必要遮遮掩掩。於是掏出地書碎片,取出鐵鍋,四人燒了兩堆篝火,分別用來燉肉湯和燒烤。不管是哪個體系,消耗過後,都得補充能量,身體不可能憑空誕生力量。"我這裡還有酒…" 楚元縝又取出兩壇酒,配著烤肉和肉湯食用,解釋道:"走南闖北的時候,兩樣東西一定要帶著。一,鍋碗瓢盆。二,廁紙" 許七安揚了揚瓷瓶,揚眉笑道:"現在多了第三樣:雞精" 楚元縝立刻點頭贊同。

許寧宴是個妙人,有趣。楚元縝毫無破綻,但我不能放棄,一定要想辦法讓他社死。兩人相視一笑。酒足飯飽後,金蓮道長隨手攝來一根枯枝,把花白的頭髮束起,然後,他臉色突然一僵。"那個預言師呢。" 聽到這話,許七安臉色頓時僵硬,臥槽,鍾璃呢。"我記得降落時,她還在身側,後來,不知怎麼就忘記她了…"許七安臉色發白。"應該就在附近,大家一起找找,一定要仔細,另外,趕緊的"金蓮道長沉聲道: "這比救五號還要緊迫,五號或許沒事,但預言師的話,去晚了可能就…" 恆遠不懂術士體系,問道:"就如何。" 許七安沉聲道:"就涼了" 金蓮道長無聲點頭。四人迅速散開,一刻鐘後,許七安找到了鍾璃,她降落時,墜落在了一處深坑裡。然後這個女人就蹲在深坑裡不動了。直到許七安找來,聽見他的聲音,鍾璃才爬出來。篝火邊,鍾璃背對著眾人,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雙肩瘦削,背影孤單。"我真不是故意忘記你的,別生氣了好不好" 許七安又道歉又解釋:"我就是,就是…一不小心就忘了嘛" 鍾璃抱著膝蓋坐在那裡,不理他。楚元縝"嘖"了一聲,笑眯眯的看戲。恆遠大師雙手合十,不解道:"周圍並無危險,鍾施主為何不自行出來。

" "對你沒危險而已"鍾璃低聲道:"根據我以往的經驗,遇到這樣的情況,待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安全的辦法。"如果我出來,就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機,也許是隕石從天而降,也許是遇到路過的大妖、邪修等等。"厄運是無法窺探的,也無法佔卜,它隨時都可能發生,就比如…" 話沒說完,篝火突然啪嗒一聲,濺起一串火星子,點著了鍾璃的頭髮。"小心。" 恆遠臉色微變,下意識的端起滾燙的肉湯,朝鐘璃潑了過去。當是時,許七安擋在鍾璃面前,揮舞氣機,將滾燙的肉湯盡數掃開。鍾璃抱著許七安的大腿,瑟瑟發抖。楚元縝目瞪口呆。場面一下子安靜了。沉默的氣氛中,恆遠雙手合十,憐憫道:"鍾施主,世間縱有佛燈萬盞,也照不透你身邊的黑暗。阿彌陀佛" 金蓮道長和楚元縝,跟著雙手合十,憐憫道:"阿彌陀佛" 道長你一個道門大佬,念什麼佛號…雖然鍾璃很慘,但我就是有點想笑…許七安心裡吐槽。他伸手摸了摸鐘璃的腦袋,以示安慰。"剛才,剛才降落時,我發現附近的風水有問題,南邊群山底下,有一座大墓"鍾璃小聲說。

第280章 第七十四章令人安心的隊友(8000字大章) #

"大墓。" 許七安聞言,扭頭朝南邊山脈望去,黑夜中,群山靜靜蟄伏,彼此簇擁,輪廓仿佛一朵綻放的蓮花。只是看了幾眼,完全不懂風水的許七安便收回目光,卻發現金蓮道長和楚元縝,還有恆遠,看的極為認真,專注凝望。相比起他們,我的根基還是太淺薄,也怪武夫體系太low逼,不懂風水…誒。不對啊,看風水不是術士的專長麼。想到這裡,許七安開口問道:"你們,能看懂那邊那片山脈的風水。" 金蓮道長收回目光:"不懂" 楚元縝和恆遠跟著搖頭。不懂你們還看的那麼認真,一個個比我還會裝…許七安嘴角一抽,然後聽見金蓮道長皺眉說: "雖然不懂風水,但地脈之勢略同一二,即使那片山脈是風水寶地,可也未必就有大墓吧" 對啊,道長說的有理,風水師只能看風水,難道連底下有墓地都能看到。許七安看向鍾璃。"大墓被人掘開了,陰穢之氣衝霄"鍾璃眼裡閃著清光,一邊觀測地勢,一邊說道: "狀如蓮花,主峰朝東,接納紫氣,背面是一條河,想必地底會有暗流,底部得黑水滋養,是三花聚頂地勢。如果山中再有鐵礦,那便五行俱全了" 五行俱全了嗎。許七安心想,嘴裡問道:"所以。" "能選中這種風水寶地,墓中之人絕非凡俗"鍾璃說。

"其實我挺好奇的,除術士之外,其他體系都不懂風水,那麼,這墓是誰選的。"許七安撓頭。鍾璃有問必答,"除術士外,巫師略通風水,道門也懂一些" 術士脫胎於巫師體系,巫師懂一點皮毛,倒是可以理解…道門也懂風水。許七安忍不住看向金蓮道長。其他人同步看去。金蓮道長搖頭:"地宗不學這種東西,天宗和人宗倒是倒是有所涉獵。準確的說,天宗是因為修行到高深境界,與天地同化,感應萬物,因此自帶這種能力。"人宗修行,業火纏身,需依附帝王,所以是主動研究風水這方面。不過沒有術士精通" 院長趙守和我說過,與氣運相關的事物有三種:儒家、術士、朝廷。人宗修行也要依附帝王,可為什麼不在此列。許七安心想。鍾璃繼續說道:"此墓中或有異寶,但也伴隨著大兇" 她直勾勾的盯著南邊,又嚮往又忌憚。許七安和天地會的幾位成員交換了個眼神,金蓮道長搖頭道:"先找人吧,下墓以後再說" 找到五號就回京城,就當沒有這回事。恆遠看了眼鍾璃,頷首道:"逝者已矣,沒必要再去打擾人家" 楚元縝表示很贊,"而且我們準備也不充分,下墓之事從長計議" 大家的求生欲都好強,都是讓人心安的隊友,沒有事逼和事精,真好…許七安欣慰極了。至於如何找人,眾人商議了一番,決定從三個方面入手。

一,許七安利用打更人的身份,調動官府的官差、鄉鎮民兵搜索。二,金蓮道長和楚元縝可以御劍(物)飛行,負責主城周圍的鎮子和村落。三,恆遠大師在城中找江湖人士、市井百姓打聽情況。"五號是南疆人,外貌特徵明顯,長的可愛嬌俏,只要見過,應該都會記得"金蓮道長說道。長的可愛嬌俏…許七安從荷包裡掏出一把碎銀,遞給恆遠大師:"找人打聽情況,最好的辦法是銀子,其次是拳頭,恆遠大師可以雙管齊下" 恆遠接過銀子,點點頭。… 襄州的下轄八個州,十六個郡縣,襄城是主城,有人口五十萬餘,雖無法與京城想必,但也算一等一的大城。天剛亮,許七安便帶著鍾璃進了城,街上除了謀生的攤位,以及早起趕工的手藝人,普通百姓還沒下床。倒是青樓和勾欄這些娛樂場所,早早的就開門了。嫖客們打著哈欠出來,在微冷的晨風中打了個哆嗦,各自散去。不知道襄城的勾欄和京城比起來如何,這小曲好不好聽,女子水靈不水靈…許七安逮著路人問了府衙方向,郎心如鐵的把青樓和勾欄拋在身後。進了府衙,憑藉銀鑼的腰牌,見到了襄州知府。知府姓李,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個,客客氣氣的接待許七安。許七安喝著茶,道:"本官要找一個來自南疆的女子,很年輕,貌美如花,外貌特徵很容易辨認。希望李知府發動人手去搜尋。

"一有消息,就在城門口發布公告,本官看到後,自然就會尋來" 李知府頷首:"許大人放心,本官一定照辦" 許七安這才滿意的喝一口茶,繼續問道:"襄城地界,近來有發生什麼異常。或者,有古怪人物在附近戰鬥" 李知府想了想,搖頭道:"沒有" 等許七安走後,李知府喊來同知,將事情轉述於他。"這不是大海撈針麼,雖說南疆人士外貌特徵明顯,但襄城那麼大,如何找啊" 同知一聽是件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有心推脫。李知府擺擺手:"京城來的銀鑼,不能拒絕,你就敷衍一下便成" 說完,他忽然眉頭一皺,道:"銀鑼許七安…總覺得這個名字和稱呼頗為耳熟。你去把昨日朝廷發來的邸報取來" 昨日府衙收到一份朝廷發過來的邸報,說是司天監與西域佛門鬥法大勝,吩咐各州各府將此事張貼出去,廣而告之。邸報送來後,李知府定睛一看,凝視著一行字久久不語:銀鑼許七安代司天監鬥法。真是這尊大神來了啊…李知府看向同知,沉聲道:"這件事,你立刻去辦,務必要盡心盡力" 他指頭點了點邸報,"剛才離開那位銀鑼,就是邸報上的大人物" "下官一定竭盡全力"同知連連點頭。… 日頭漸高,許七安帶著鍾璃在城裡轉了幾圈,專挑一些江湖人士打聽,但一無所獲。

"按理說,如果五號真的遭遇了地宗的妖道,她恐怕兇多吉少,或者被抓住了… "金蓮道長帶我們來尋人,這不是大海撈針麼。除非他認為五號能在地宗妖道手中逃脫。"這才帶我們過來,循著蛛絲馬跡找五號。這樣的話,襄城地界內,必定留下戰鬥痕跡,而根據我在府衙打探到的情況,如果有人目睹過那般激烈的戰鬥,早就報官了,府衙不可能不知道。"當然,不排除李知府隱瞞不報的可能,可我在城中打探了許久,並沒有聽說奇聞異事,要知道,百姓的嘴是信息傳播最快的渠道…果然還是勾欄聽曲去吧" 心裡想著,許七安便帶鍾璃進了勾欄。"打探了大半天,饑渴難耐,我們進去休息片刻,喝點水吃些東西"許七安這般解釋。鍾璃猶豫一下,順從的跟了進去。"客官裡邊請" 勾欄裡的青衣小廝,熱情的迎上來,引著許七安和鍾璃往大堂走。"挑二樓上好的雅間,準備酒菜瓜果" 許七安屈指彈出一粒碎銀,語氣熟練的就仿佛來到熟悉的會所,對媽媽桑說:老包間,讓2號和5號過來,晚上我帶她倆出臺。青衣小廝打量了鍾璃幾眼,露出曖昧笑容:"那客官樓上請" 一般來說,像這樣帶著女人進勾欄的,都是純粹的聽曲看戲。但也有例外的,就是喜歡把外頭的女人帶來勾欄玩。這種女人大多來路不正,不好帶回家裡,才選擇了勾欄。

這位客官看著俊俏非凡,沒想到喜歡這種不修邊幅的女子…青衣小廝心裡嘀咕,腿腳卻很利索,領著許七安上了二樓,推開一間雅室。"你們要找的是誰。"鍾璃一邊吃菜,一邊小聲詢問。"是一個隱秘組織裡的成員,那個組織是地宗的金蓮道長創建的" 許七安並不怕工具人把自己的隱私透露出去。鍾璃小口小口的咀嚼,許七安依舊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見吃東西時,露出紅潤的小嘴,唇形還挺漂亮。"他的元神是殘缺的"鍾璃突然說。"什麼意思。"許七安一愣。鍾璃沒有回答,而是說道:"與你在教坊司的相好一樣,元神與肉身並不契合" 沉默了很久,許七安點點頭,以正常的語氣"哦"了一聲。"你們手裡的那件法寶是地書。"鍾璃又問。許七安點頭。"地書是遠古至寶,據說可以追溯遠古人皇時代,是一件得天地造化的法寶,但後來碎了"鍾璃說。"怎麼碎的。"許七安來了興趣。"我聽監正老師說過,他猜測,嗯,應該是道尊打碎的"鍾璃抿了一口酒,解釋道: "司天監有一本法寶圖錄,專門收錄了九州的法寶信息,是監正老師親手修的" 這件法寶很重要,關乎金蓮道長清理門戶的計劃,如果落入地宗妖道手裡,後果不堪設想,畢竟誰也沒把握從一位二品道首手中搶奪地書碎片。

道長肯定急爆了,但沒有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許七安暗暗心想。… 腳下踩著紙鶴,金蓮道長臉色沉重的掠過下方大地,許七安猜的沒錯,他確實有些著急。五號不回傳書時,他已經有不好的預感,等到地書碎片失去聯繫,金蓮道長便知出問題了。誰能料到五號運氣竟如此糟糕,她修為不弱的,縱使遇到地宗的妖道,打不過也能逃… 有了紫蓮的教訓,地宗妖道必定不會像之前那樣,持著地書碎片挨個尋找持有者們。很可能會一直雪藏在地宗。碎片無法集齊的話,他的大計便失敗了一半。現在,只能祈禱五號沒有落入地宗之手,這樣還可以把小丫頭救下來。至於地書碎片… "時也命也。" 金蓮道長內心長嘆,露出苦澀笑容。另一邊,楚元縝踏著飛劍滑行,速度極快,以他的目力,只要掃過一眼,哪裡發生過戰鬥,就能一清二楚的看見。"如果地書碎片找不回來,那麼好不容易恢復正常傳書的天地會,又得靜靜蟄伏,不敢出聲了。"這樣既不利於彼此交換情報,也會讓產生一定感情的成員慢慢疏離,最重要的是,金蓮道長的計劃很難成功。而我們答應過幫他清理門戶,變相的提高了風險" 這時,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們同時悸動。【二:我打算去一趟江州,調查一個案子,而後再去京城,沿途鏟奸除惡。

嗯,天人之爭延期幾日吧,殿試過後,我會來京的。】 殿試過後,那就是二十天以後,不算太晚…楚元縝其實心裡隱約有個猜測,李妙真要突破了,所以才一拖再拖。"這說明她對天人之爭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對我而言是好事。可如果她順利突破四品,那必定是生死之爭,無法避免" 【六:五號出事了,她在襄州消失不見,金蓮道長失去了地書碎片之間的感應,極有可能被地宗的妖道抓走了。】 靜默了十幾秒,二號的傳書過來了,大段大段的: 【確定是被地宗妖道抓走了嗎,襄州是吧,金蓮道長也在襄州。我立刻過來,一起尋找五號。她失蹤好些天了,金蓮道長有找到線索嗎。這姑娘怎麼那麼倒黴。南疆蠱族的長輩腦子怎麼長的。一個涉世不深的丫頭遠赴他國,竟然不派人保護,蠻族就是蠻族…】 二號老媽子似的喋喋不休,任誰都聽出了她的急切。【一:如果是在襄州遭遇了地宗妖道,那麼勢必發生戰鬥,尋找當地官府幫忙吧。】 這時,金蓮道長傳書了:【二號,你不必過來,沒有意義。四號和六號也在襄州。】 幾秒後,金蓮道長又一次傳書:【盡人事,聽天命。】 任誰都能從字裡行間看出道長的無奈,一時間,天地會眾人心裡沉甸甸的。既有法寶落入妖道手中的擔憂,也為五號生命安全憂心。

… "咦,道長居然沒提我,看來"貓道"這個身份確實讓他很忌憚,就說嘛,人不能又怪癖,有了怪癖還讓人知道,那就是活生生的把柄"許七安嘿嘿一笑。接著,他看向鍾璃,"吃飽了嗎。" "嗯。"鍾璃乖巧的點頭。"我有個大膽的想法"許七安旋即開口。"我建議你藏好大膽的想法"鍾璃警惕道。幾分鐘後,戰戰兢兢的司天監五師姐,被許七安拉到大街上。"你隨便指一條明路,用你預言師的能力,我覺得或許能讓我們找到線索" "按照我的經驗,即使有了線索,最終也會讓事情走向更糟糕的結局"鍾璃提醒道。陽光灑在她身上,秀髮閃爍著七彩的光,她其實挺乾淨的,就是不修邊幅,讓人錯以為是髒丫頭。"可是你別忘了,我是有大氣運的人,能抵消你的部分厄運" 鍾璃被他說服了,本身就是乖巧的女子,缺乏一些主見。她低下頭,瞳孔裡凸顯出清光凝固的古怪紋路,幾秒後,略顯空洞的聲音傳來:"往南走三裡,會有我們想要的線索,青色衣衫…男人…惶恐不安…" 說完,她虛弱的跌坐在地。"預言師每日只能預測一次,而後厄運會升級成天譴。若沒有大氣運,或特殊法陣庇佑,我活不過兩個時辰" 預言師本身就厄運纏身,洩露天機後,就直接遭天譴了。

聯繫監正的做事風格,感覺這個術士這個體系簡直是天生的陰謀家,暗中布局的老銀幣…許七安心裡吐槽的同時,背起鍾璃。"我帶你走" 小姐姐還挺有料的。後背傳來的觸感,以及豐滿柔軟的手感,讓他心裡補充了一句。三裡路,走到不太平,許七安遭遇了一次當街縱馬的衝撞,兩次馬車突然的失控,以及一位江湖人士把鍾璃錯認成自己跟野男人私奔的妻子,含怒下殺手。三裡路怎麼走出了西天取經的感覺。我的天,這女人有毒吧…許七安心裡吐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鍾璃說。"都小意思啦,我許七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絕對沒有怪你"許七安說。"我,我會望氣術的…"她小聲道。"…" 許七安假裝沒聽見,環顧四周,看見路邊有一位穿青色衣衫的男子,他盤膝而坐,身前放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江湖救急,誠意要求七品以上高手相助,重金回報,非誠勿擾" 這濃濃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許七安靠攏過去,盯著青衣男子看了片刻,道:"兄臺,遇到什麼麻煩了。" 青衫男子面沉似水,看他一眼,沒搭理,指了指木牌。許七安剛想說話,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厲喝:"狗賊,你殺我全家,我今日要你血債血償" 回頭看去,是一名魁梧的江湖客,手持一把鋼刀,怒氣衝衝的奔了過來。"喝。" 鋼刀劈砍而來。

青衫男子臉色一變,喊道:"小心" 豈料許七安躲都不躲,任由鋼刀砍在頭上,"叮"的銳響中,鋼刀卷刃。青衫男子瞪大了眼睛,顫聲道:"六,六品。" 滿目兇光的江湖客也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認錯了,砍了一個六品的銅皮鐵骨,嚇的臉色發白。連忙跪地磕頭:"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認錯人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滾犢子。" 許七安一腳把他踢飛,然後看著青衫男子,"我這點微末伎倆,夠不夠幫忙。" "夠夠夠…" 青衫男子狂喜,滿臉激動:"請大俠幫忙救人,報酬好說,報酬好說"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竟能遇到一位六品的武者,天上掉餡餅也不過如此。"大俠,我們換個地方說話"青衫男子說著。換個地方就會遇到別的麻煩,還是待在原地吧…許七安突然明白鍾璃為什麼不從坑裡爬出來了。遇到情況不明的危機,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好的選擇,真是熟練的讓人心疼啊。"行,行吧…"青衫男子也只能照做,咳嗽一聲,壓低嗓音:"在下叫錢友,是后土幫的舵主" 好名字。許七安疑惑道:"后土幫。" 青衫男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解釋道:"我們的活計是挖掘一些古代遺蹟、墓穴,讓裡面的物件重見天日" 哦哦,盜墓賊,不對,摸金校尉。許七安恍然大悟。

錢友緊盯著許七安觀察,見他沒有反感後,繼續道:"大概在去年的年尾,我們幫的客卿發現襄城外有一片風水寶地,底下極有可能藏著大墓。"挖掘之後,發現果然如此。但我們的副幫主說,墓穴裡汙穢之氣甚是恐怖,怕有邪物,光是我們后土幫搞不定…" "等等。"許七安喊停,盯著他,質問道:"你們副幫主如何得知墓穴汙穢之氣甚是恐怖。" 錢友驕傲的挺了挺胸膛,"我們后土幫的這位副幫主是術士,江湖上罕見的術士" 術士。許七安愕然的看向鍾璃,她的臉藏在亂糟糟的頭髮裡,看不見表情。許七安恍然間想起以前在天地會內部詢問過,術士體系雖只有六百年的時間,但六百年只是對比其他體系,顯得短暫。整個大奉的國運目前也就六百年而已。除了司天監之外,九州是有野生術士存在的。"什麼品級啊。"許七安問道。"七品風水師"錢友回答。果然,對野生術士而言,七品差不多到極限了,六品鍊金術師需要依附王朝,得到百姓的"好評"反饋,這是普通術士很難具備的條件。許七安頷首,"你繼續說" "我們準備了足足三個月,四處招攬高手,準備工具,其中包括至剛至陽的物品,克制墓**的陰穢之氣。

直到近期才準備妥當,帶人下墓,結果…" 錢友有些慢慢蒼白,眼裡浮現焦慮和擔憂: "結果幫主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我知道他們必然出現了意外。奈何本領低微,無能為力,只能繼續招攬高手,援救他們" 那座墓看起來大兇啊,能讓這群專業人士陰溝裡翻船…嗯,官府通常是不會管這些破事的,甚至還會把他抓起來,因此才在這裡"擺攤"求助…等等。許七安心裡一動,連聲問道:"你剛才說招攬高手,嗯,有沒有招攬到一位南疆的姑娘,修為很不錯的樣子" 錢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大俠怎麼知道。確實有一位南疆來的姑娘,力大無窮,從南疆千裡迢迢而來,缺了盤纏,餓了三天三夜。"幫主請她大吃一頓,承諾帶她去京城,路上管吃管住,她便答應下墓幫我們" 原來如此,難怪鍾璃的預言指向這位老哥…原來五號不是被抓走了,是下墓倒鬥出了意外…可為什麼地書碎片會被屏蔽。為了一口飯和一點盤纏,這個傻妞竟然就跟人下墓了,這就是所謂的獸人永不為奴,除非包吃包住。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

見他久久不語,錢友忙說道:"墓中有大寶貝,只要大俠肯幫忙,不但可以得到墓中寶貝,我們后土幫還會重金答謝" 許七安看了他一眼:"既然走投無路,其實報官更穩妥" "報官的話,小人第一個被抓,官差也不會急匆匆的去救人,並不穩妥"錢友連連搖頭。"這個任務我接了"許七安頷首。… 半個時辰後,錢友隨著這位六品的強大武夫出了城,去的並不是南邊山脈,而是北邊。錢友幾次提醒走錯方向,他也不理,只是淡淡解釋說:找幾個朋友相助。一路上,錢友從信心滿滿,到戰戰兢兢…原因是,這位六品高手實在太倒黴了。一會兒被馬車衝撞,一會兒被人誤認為仇人,一會兒被官差誤認為江洋大盜、通緝要犯。好幾次差點波及到自己。"這不會是天煞孤星吧,這種人下墓真的沒問題麼,不會人沒救成,反而連累到幫主他們吧…" 一念及此,錢友心生退意。"你到遠處等待,儘量遠些,捂住耳朵"許七安吩咐道。"好。" 錢友應了一聲,閃身進入林子,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人雖然實力強大,但他實在太倒黴了,倒黴的連我都看出問題來…回城之後,換個地方擺攤吧…幫主你們一定要撐住,我一定想辦法找來救兵。錢友心情沉重,突然,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滾滾音波震的密林抖動。

他眼前一黑,氣血翻湧,耳鳴陣陣,立刻捂住耳朵蹲下。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緩過勁來,拍了拍疼痛的耳朵。"怎麼回事。"錢友駭然心想。這時,聽力尚未恢復的他,隱約聽見尖銳的呼嘯聲,忍不住抬頭看去,一道劍光破空而來,劍身站著一位青衫男子。另一個方向,一隻紙鶴振翅而來,鶴身盤坐一位老道士。而他們,很有目的性的朝倒黴的六品高手匯聚。"神,神仙幫手…"錢友喃喃道。他沒想到路邊偶遇的高手,不但自身是六品,竟還有能飛天遁地的朋友。簡直是撿到寶了。有這幾位高手相助,何愁救不了幫主和兄弟們。回去,得回去,立刻回去,抱住這根大腿,打死不放。這個念頭在心裡無比堅定。地書碎片不能用,不然會暴露我身份,還好嗓門比較大,通訊全靠吼…許七安望著疾速趕來的金蓮道長和楚元縝,說道: "恆遠大師還在城裡,道長,你通知他一下" 金蓮道長從紙鶴背躍下,邊取出地書碎片,邊急切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什麼線索了" 楚元縝看著許七安。"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許七安沉吟道:"好消息是,我知道您那位小友身在何處。她不是被地宗的妖道抓住,而是遇到了其他麻煩" "什麼麻煩。"金蓮道長連聲追問。這時候,恆遠大師趕來了,他在城中聽見了隱約的獅子吼,知道可能是許七安在聯絡眾人。

礙於城中百姓眾人,不方便展示速度,耐著性子出城,才發力狂奔。得知許七安有了五號的線索,恆遠雙手合十,慶幸的念誦佛號,而後,期待的看著許七安。"她還在襄城地界,並沒有遭遇地宗妖道"許七安指著南邊,沉聲道:"她下墓了" 下墓了。這個答案委實超出了三人的預料,愣了半天。許七安遙遙看見錢友返回,臉色興奮,連滾帶爬,笑道:"正好,道長可以親自盤問" 一番詢問後,金蓮道長三人再無疑惑,接受了五號下墓的事實。"道長,如果五號在墓中,那麼地書碎片被屏蔽是怎麼回事。"楚元縝皺眉。"除了地宗秘法能封印地書碎片,其他手段也可以,只是比較苛刻"金蓮道長目光南眺,眯著眼: "墓中必有大陣,屏蔽了地書碎片,讓她無法接受到我們的傳書" 原來是沒信號了…許七安心說。隨後,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墓中有大陣,而眾所周知,司天監是專業玩陣法的。"事不宜遲,我們趕緊下去吧"金蓮道長迫不及待。"不行。" 許七安搖頭:"我剛才還說過,有一個壞消息" 三人頓時直勾勾的看著他。迎著他們的目光,許七安臉色嚴肅:"鍾璃為了尋找線索,使用了預言的能力,而今處在遭天譴的狀態" 三人又直勾勾的看著鍾璃。

略顯沉默的氣氛中,金蓮道長緩緩道:"既然知道了五號的下落,那,那也不急於一時,貧道覺得,咱們不妨稍作休整,明日再下墓" 恆遠大師雙手合十:"貧僧也是這般認為的" 楚元縝頷首:"善,大善。" 大家的求生欲都好強,都是讓人心安的隊友,沒有事逼和事精,真好…許七安欣慰極了。而後,他愣了愣,心說這句話如此熟悉,好像剛剛說過似的。… PS:今天肝了一整天,終於碼出來了。繼續。

第281章 第二章,十二點前應該能更新,但不是大章。記得糾錯別字。 #

另外,感謝大家為小母馬的筆芯和送禮。真是群好讀者,讓人心情複雜極了。

第282章 第七十五章墓中 #

鍾璃現在遭了天譴,肯定不能把她留在外面,許七安向來是個憐香惜玉的男人。但把她帶到墓中,說不定有團滅的風險。因此,金蓮道長的決定是最穩妥的,得到眾人一致贊同。當天晚上,意外頻發。鍾璃盤膝打坐,身邊的草叢裡突然竄出一頭大野豬,給她一招野蠻衝撞。飛鳥路過她的頭頂,留下一坨金坷垃。大樹突然被風吹倒,哐一聲砸在她頭上;夜裡上山狩獵的獵戶射來一根流矢,險些射死她… 太慘了,太慘了,親眼目睹鍾璃遭遇的幾個男人,都沉默了。男默女淚。終於熬到天亮,鍾璃列了一份克制陰穢之氣的物品清單,讓錢友進城購置。"我,我小睡片刻…" 鍾璃伸出小手,拽住許七安的袖子:"你別離開我" 錢友購置清單返回,鍾璃還在睡覺,許七安便背起她,隨著金蓮道長等人前往南邊群山。"嚶…"鍾璃嘟囔了一聲。"你繼續睡,等到了墓穴入口,我再喚醒你"許七安輕聲道。鍾璃安心的繼續酣睡。兩炷香的時間後,錢友帶著一行人來到一處山坳,熟門熟路的找到墓穴入口,那裡用劈砍下來的樹枝遮掩。錢友挪開樹枝後,露出了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甬道。"我們進去吧"金蓮道長說。"嗯,好" 楚元縝和恆遠頷首,然後和金蓮道長一起看向許七安。"給我一個理由。"許七安沉聲道。"煉神境武者的神覺能提前感應到危機"金蓮道長笑道。

"金剛神功護體無雙"楚元縝補充。"…好吧,你們說服我了"許七安背著鍾璃彎腰進了盜洞。金蓮道長四人跟在身後,沒有靠的太近,保持相對安全的距離。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鑽出盜洞,眼前是一片寬闊的空間,躍出盜洞時,許七安踩到了磚石,想必是盜墓賊們挖掘盜洞時,牆壁上掉落的。噠噠… 他敲打著火石,點燃了準備好的火把,火把熊熊燃燒。這個盜洞開了近三月,空氣流通,墓**的含氧量極高…這可不行啊,會破壞墓穴裡的文物的,有些東西一旦接觸氧氣,就會迅速變質…嘿,我又不需要過審,想這些求生欲強的臺詞作甚…許七安心裡吐槽。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金蓮道長等人鑽出盜洞,跳入墓穴。眾人同時點亮火把,照亮黑暗的空間。許七安低頭,撿起一塊磚,捏了捏,發現磚石的硬度比他預料中的強無數倍。"這是什麼磚。"他問道。金蓮道長移動火把,照了過來,凝神看了幾眼:"青岡磚" "。" 許七安看他。"是一種比較罕見的石頭,特點是堅固,不易風化"楚元縝解釋道: "我在書中見過這種磚,不過還是第一次見到" 許七安頷首道:"我們進入的應該是大墓的邊緣,根據這些磚推測,整座大墓應該都是用青岡石的磚塊砌成。

"這座墓的主人,比我們想像中的更加尊貴" 不愧是破案的奇才,思維靈活,推敲分析能力強悍…楚元縝心想。眾人在墓室裡搜尋了一圈,發現十二具棺材,四具屍體,他們死去已有數日,身體散發一股極淡的腐臭味。"三人是幫派裡的兄弟,另一人是請來的高手"錢友低聲道。雖然幹這一行,風險極大,時常遇到危機,但他心裡依舊沉重。許七安放下鍾璃,把火把遞給她,蹲下來檢查屍體,"臉色青黑,嘴唇烏黑,這是中了劇毒而死" "空氣中沒有毒氣"鍾璃說道。許七安點點頭,快速剝光死者的衣服,發現這具屍體的手臂處,有幾個細小的傷口,像是被某種昆蟲咬出來的。"它們在棺材裡,這幾個死者肯定動了棺材"楚元縝忽然說。許七安耳廓一動,捕捉到了輕微,卻密密麻麻的蠕動聲,來自石棺裡。石棺仿佛是養蠱的器皿,裡面全是毒蟲。"要不要打開棺材看看。"恆遠說著,看向了金蓮道長。金蓮道長則看向楚元縝。狀元郎頷首,屈指彈出一道劍意射向石棺,石棺猛的一震,蠕動聲停止。他揮了揮袖,石棺掀開,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在場的都是高手,不懼區區毒素,鍾璃攤開掌心,捧著一粒褐色的藥丸,對錢友說道:"這是闢毒丹" "謝謝姑娘"錢友感激的接過,吞入腹中。

天地會的四名成員站在石棺邊,審視著內裡,密密麻麻的節肢毒蟲炸的稀巴爛,黑褐色的液體濺滿棺壁。除了被楚元縝震死的毒蟲,還有一具變形嚴重的骷髏,判斷不出具體年代,只知歲月悠久。可惜這個世界沒有相應的技術,不然可以驗出這具骸骨的年代…許七安心想。"沒有陪葬品,這間墓室裡的棺材,應該是陪葬者的"楚元縝道。"大奉好像沒有活人陪葬的制度吧"許七安向楚狀元虛心求教。"活人殉葬的制度,自古便有,最初年代不可考證。不過,真正廢除殉葬制度,是在兩千一百二十三年的大翼王朝。那時儒家聖人還沒出世" 楚元縝沒做猶豫,自然而然的浮現相關知識,並作出回復。"也就是說,這座大墓的年代,在兩千以上"金蓮道長道。檢查了一陣,沒有收穫,眾人手持火把離開這件墓室,往內深入。沿途偶爾遇到一兩具屍體,都是死於陷阱。又走了片刻,他們進入一座更寬闊的墓室,墓頂在幽黑的深處,前方黑暗沒有邊際。許七安揮動火把,看見地面橫陳著許多屍體,他們有的是血肉之軀,死亡不過數日。有的是枯槁的屍體,穿著破爛看不清原本樣式的服裝。這些枯槁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腦袋被撕裂下來,有的四肢被扯斷,有的被砍成稀巴爛。此外,還有一具具被掀開的棺材。可以想像,這裡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廝殺。

盜墓賊們揭開棺材,驚動了沉睡在裡邊的殭屍。"這殭屍是怎麼回事。我記得能操縱屍體的是巫神教,對吧。" "文化水平"極低的許七安率先開口,他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沒有被揭開的棺材。鍾璃搖搖頭:"這些殭屍與巫神教無關,是受了陰氣滋養,久而成僵。幸好這些殭屍已經被摧毀,省的我們麻煩了" 話音方落,"砰砰砰"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室中響起,那是棺材蓋被推開,摔落在地的聲音。黑暗中,一具具黑影站了起來,它們形如枯槁,卻有鋒利的、黑色的指甲,雙眼碧綠,陰冷可怕。"阿彌陀佛。" 恆遠念誦佛號,大步向前,主動迎上殭屍,一拳捶爆一個殭屍的腦袋。解決完殭屍後,他們在墓室兩邊的牆壁上,分別發現了壁畫。左側牆壁上的壁畫內容,刻著一群穿古樸衣服,戴古怪帽子的人,他們匍匐在地,朝著一座高臺跪拜。右邊的壁畫就很不正經,畫著無數對交(河蟹)合的男女,他們以固定的姿勢享受男歡女愛。有些姿勢,即使是經歷過硬碟老婆們言傳身教的許七安,也聞所未聞。壁畫中的男女身體上勾勒著經脈運行圖。"這似乎是上古fang中術"金蓮道長沉聲道。"上古fang中術。" 楚元縝對此略知一二,但了解的不多,而恆遠和許七安則沒有聽說過。

金蓮道長沉吟了片刻,娓娓道來:"道尊被譽為萬法之祖,所學廣博,他傳下來的道統中,以天地人三宗為主,但也有許多旁支流派。"其中有一支流派,以雙修為主,陰陽交匯,共參大道。最輝煌的時候,聲勢不比"天地人"三宗弱。香客如雲,被渴望修道長生的達官顯貴奉為上賓,甚至有女香客流連道觀,自願雙修。據地宗典籍記載,其中包括一些身份高貴的女子" 臥槽,這支流派很會玩啊…不對不對,我這是淫者見淫了,在他們眼裡,共參大道才是核心目的,其餘一切都是浮雲…許七安震驚了,盯著壁畫猛看,努力記下姿勢,記下經絡運行。恆遠搖搖頭,目光清澈的凝視著壁畫,仿佛上面的東西都是浮雲,無法動搖他的佛心。"此術倒是有利於修為精進,可惜要找雙修對象太難"狀元郎評價道。既是雙修,自然要找一個同樣精通此道的女子,絕不是青樓裡找個女子就能修行。"天地陰陽,幻化五行,雙修術乃直指大道的正統之術。然,術法無類,人卻有別。雙修術進展緩慢,且需維持本心,不被慾念佔據。"漸漸的,這支流派為了速成,於雙修術中創出了採補之術,由此墮入魔道。他們誆騙女香客,將她們囚禁在觀內,供其採補,四處劫掠女子,惹的民怨沸騰。

"終於招來了朝廷的軍隊,以及江湖俠士的怒火…至此湮滅,而今道門倒是有雙修術的殘篇,既是殘篇,用處便不大。想不到這裡有完整的雙修術" 金蓮道長感慨。"那,為什麼這裡會有完整的雙修之術。"許七安提出疑問。開個單章,小母馬的。今天看到群裡有人@我,說小母馬c位出道了,我一臉懵的點進去…滿腦子就兩個字:臥槽。原本電腦都關了,我立刻起床開機碼單章,必須得開個單章。我要感謝一下為小母馬打榜的你們,人數實在太多,我就列個前十吧,小母馬星耀值貢獻榜裡有大家的貢獻,可以去看看。1:感謝"殘劍的追憶"大佬的一個白銀八個盟主打榜。小母馬以後就是你的馬了。2:當然,還有"砍掉重練的土狼"的盟主。3:"小分隊隊長"、"loserrrrr"、"瀲灩舞葉"的打賞。4:然後是"海洋之心520"的打賞。6:"尋憶思月"的打賞。7:"鹹魚不想說話"的打賞。8:"你隔壁王哥"的打賞。9:"嶗司基"的打賞。小母馬: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能引爆全場。這周開始,小母馬在角色星耀榜第一名待了幾天,就被刷子反超了,之後差距越來越大。說實話,我都不抱希望的,相信大多數讀者也是。

嗯,"殘劍"大佬牛逼~(破音) 講件事兒,兩周前開始,《打更人》的打賞就炸了,每天幾百人打賞,一周累積打賞人數:2000+ 我當時很激動,心說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是我寫的太好了嗎。打賞爆炸了啊。我就這樣膨脹了一周,第二周,打賞依舊爆炸,但有人跟我說:醒醒吧,那些打賞是個小母馬的,關你賣鮑的什麼事… 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打賞爆棚的原因是小母馬。心情萬分複雜。小母馬大概是我寫過,最受歡迎的"女角色"。心情更複雜了。小母馬不但力壓所有女角色,還把許白嫖也騎在胯下了… 大佬們牛逼。

第283章 第七十六章迷宮和重逢 #

"不是說那支流派曾深受達官顯貴的追捧麼,這個墓穴主人的身份又明顯高貴"楚元縝分析道。他的意思很明顯,墓穴的主人是雙修術的狂熱崇拜者。"能在這裡見到失傳已久的雙修術,倒是不枉此行了"金蓮道長感慨一聲。"道長你又不近女色,這雙修術於你而言,毫無用處嘛"許七安笑道。金蓮道長臉一黑。"壁畫上那些人穿的衣服有些古怪,年代久遠到我竟無法確定是哪朝哪代" 相比起雙修術,楚元縝對另一幅壁畫更高興趣。許七安已經記下了壁畫上的雙修術,趕緊催促道:"走吧,離開這裡,找五號要緊" 這麼好的東西,他要獨佔。於是眾人繼續往前摸索,錢友全程旁聽了他們的對話,知道壁畫上的東西是傳說中的雙修術。好東西啊,床事、修行兩不誤。對男人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尤其是錢友這樣的江湖人士,缺資源,缺名師指點,缺秘籍。他悄悄退後幾步,等許七安等人走遠了,錢友立刻轉身回去看壁畫。時間有限,剛才他只記下寥寥幾幅圖,根本無法湊成有效的雙修術,相當於沒用。"等我記下來就去追他們,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錢友握著火把,腳步極快,空曠的環境裡,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慢慢的,錢友發現不對勁,他走了這麼久,還沒走回壁畫所在之處。"我們沒有走這麼遠啊,怎麼還沒回到壁畫的位置。

" 他舉著火把四處亂照,墓室空曠,靜的可怕。不但沒有壁畫,連棺材都沒有。壁畫不見了,石棺和殭屍也不見了…他呆立片刻,冷汗"刷"的湧了出來。錢友牙關顫抖,聲音隨之顫抖:"大,大俠。大俠我在這裡,別丟下我…" 聲音在空曠的環境裡迴蕩,折射,變形,再傳回耳中時,像是有另外的人在呼喊。錢友脊背發涼,汗毛一根根豎起,緊閉嘴巴,再也不敢說話。他扭頭往回走,企圖追上許七安等人。但是,他從疾走變成狂奔,跑的氣喘籲籲,始終沒有追上許七安。見不到半個人影,寂靜的墓室裡,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讓人如墜冰窖,體驗到了來自地獄的陰冷。突然,狂奔中的錢友腳下絆了一下,狠狠撲在地上,摔的悶哼一聲,他惶恐的抓住火把照了過去。那是一具屍體,準確的說,是半具屍體。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攔腰截斷,傷口血肉模糊。腹內的臟器也被掏空。錢友"啊"一聲驚呼出來,嚇的連滾帶爬的退開。有邪物,有吃人的邪物…就在附近,我隨時會遭遇它…巨大的恐懼在心裡爆炸,錢友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離開,趕緊離開這裡" 錢友握著火把的手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后土幫的老人,下過墓,經歷過種種危機,但都不如眼前這個詭異,好在膽子還是有的,不至於嚇的六神無主。"火光可能會吸引來邪物,但如果沒有火把照明,我可能迎面撞上它都不自知。而且,常年待在地底,眼睛必定退化,對光線不太敏感。"我要做的不是熄滅火光,而是除去身上的氣味" 身為一個成熟的盜墓賊,這些東西都有。從隨身攜帶的包裹裡取出一個瓷罐,罐裡裝著氣味刺鼻的粉末,仔細聞的話,與屍臭味有些相似。錢友把粉末灑在身上,舉著火把,小心翼翼的走前往走。他已經完全沒有了方向感,走到哪裡算哪裡。突然,身後傳來驚喜的聲音:"錢友。" … 手持火把前行了一陣,金蓮道長忽然皺眉:"咱們是不是少了個人。" 說話的同時,他往後看了一眼,老道士瞳孔微縮。身後空空如也,那個后土幫的舵主不見了。許七安、楚元縝和恆遠隨之察覺到異常,臉色微變,如臨大敵。"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我竟毫無察覺"許七安閉目,凝視感應了一下,皺眉說道: "神覺未受影響,如果是被什麼東西捲走了,我不會毫無察覺的。因為那東西既然對他有敵意,就必定會對我們產生同樣的敵意。

"而一旦產生敵意,我的神覺會迅速捕捉,並反饋於我" 楚元縝臉色凝重,分析道:"不止如此,腳步聲少了一個,我們居然都沒有發現。這本身就不尋常" 恆遠凝眉不語。金蓮道長心裡一動,取出地書碎片,端詳了片刻,沉聲道:"地書碎片無法使用了" 許七安、楚元縝和恆遠,同時做出往懷裡掏東西的動作,不過後兩者成功掏出了地書碎片,而許七安及時醒悟,懸崖勒馬,不帶煙火氣的撓了撓胸口… "確實不能用了"楚元縝嘗試傳書,失敗後,臉色一沉。五號為什麼在襄城漂到失聯的原因弄清楚了。這座地底大墓屏蔽了地書碎片。"我,我好像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嗯,準確的說,知道我們的處境了"鍾璃抬了抬小手。等四人看過來,她低了低頭,小聲說道: "通常來說,墓穴的結構分內、中、外三層。最內層是主墓,沉眠著大墓的主人。中間是偏室和甬道,沉眠著墓主重要的陪葬人物,而外層是大墓的防禦。我們現在處在最外層,也是最危險的一層。"這裡遍布著機關和陷阱,以及陣法…我沒看錯的話,咱們進入有壁畫的那座墓室開始,便踏入了陣法" 四個男人同時看她,許七安瞪眼道:"為什麼不早說" "我忘了嘛,"鍾璃低下頭,委屈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忘了" 聞言,四個男人都沉默了,不忍心再責怪她。

"這是什麼陣法,你能看出來嗎。"金蓮道長問道。"應該是一種迷魂陣,地宮的外圍布局契合這個陣法,我們現在身處一個巨大的迷宮中,必須要找到正確的路才能離開,否則會一直困在這裡"鍾璃說。"快帶我們離開"楚元縝忙說道。"我,我會把你們帶入死路的"鍾璃頭愈發低了。眾人:"…" 倒黴的預言師…許七安心裡哀嘆一聲。楚元縝眉頭緊皺,看了一眼許七安,頓時從他身上找到靈感:"如果不能用常規手段破陣,那麼暴力破陣是最佳選擇,就像許七安在鬥法時劈出的兩刀" 金蓮道長否決了這個提議,臉色嚴肅的說道:"在沒有弄清楚墓主身份之前,最好別這麼做。外層全是青岡石堆砌而成,如此奢華,別說在古代,就算是現在的大奉,那位元景帝,他也拿不出那麼多青岡石。"上古雙修術是那支流派的鎮觀秘法,等閒不會全數交出去,可墓中卻有。"我們身處的這個迷魂陣如此精妙,而它布置的年代至少兩千年以上,那會兒還沒有術士。以上種種,都說明此墓的主人不簡單,貿然破陣,恐怕會引來不可預測的後果。呵,如果你是三品高手,那當我沒說" 楚元縝沉默的點點頭。恆遠眉頭緊鎖:"我們眼下該如何是好。" 他是武僧,不懂這些。楚元縝修的是劍道,雖說讀書人出身的緣故,博聞強識。可同樣不通陣法。

許寧宴一介武夫,就更指望不上了。"道門不通風水,但對陣法之道略有涉獵,貧道可以試著帶你們闖一闖"金蓮道長說道。道門是會陣法的,當初紫蓮和楊硯在城外交手,便曾布下大陣。只不過沒有術士那麼變態,抬腳一踏,陣紋自生。一刻鐘後,金蓮道長臉色僵硬,望著前方沉沉黑暗,凝眉不語。金蓮探路失敗,懷疑人生。道長你特麼的也是個水貨啊…許七安心裡腹誹。在場沒人知道金蓮道長是地宗道首的殘魂,是善的一面,因此不知道他嚴肅的神色後,隱藏著一個沉重的事實。他們遇到麻煩了,天大的麻煩。"術士之前,還有誰有這等強大的陣法造詣。"金蓮道長沉思不語,在腦海裡搜刮著"可疑目標"。"道長也沒辦法嗎。" 恆遠和楚元縝相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太大意了,早知道應該先查一查襄城的地方志,查一查史書,尋找出大墓的蛛絲馬跡,然後才考慮下不下墓…我們這支隊伍的陣容,四品高手見了也得逃之夭夭,讓我一時心態膨脹,疏忽大意了。楚元縝心裡暗暗懊悔。恆遠低聲念誦佛號,他心裡則是愧疚,五號消失了數日,身處陰暗詭異的大墓裡等待救援。可自己這一夥兒才剛下來,就遭遇了擺不平的問題。金蓮道長嘆息一聲,看向鍾璃:"你有什麼意見。

不必告訴我你的選擇,詳細闡述這種陣法的奧秘便可" 鍾璃沉吟道:"這類陣法,通常都是建立在暗室和地底,不然,入陣者只需定位方向,就能輕易分辨出正確道路。"無法辨認方向的情況下,想要脫離陣法,只能靠入陣者的經驗和判斷。我,我的經驗和判斷一旦"豬油蒙了心",恐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這下,金蓮道長也沉默了。天地會成員們終於體會到五號的絕望了,身在地宮,出不去,又聯繫不到外界。仍留時間一點點流逝,身體狀態漸漸下滑… 凝重的氣氛裡,鍾璃又舉了舉手,小聲道:"其實,還有一個穩妥的辦法," 楚元縝和許七安臉色一喜,急切道:"什麼辦法。" 恆遠抬起頭看她,眼神裡飽含期待。金蓮道長心裡一動。鍾璃用指頭戳了一下許七安,低著頭說:"讓他帶路,我們就可以出去,嗯,大概率可以" 他。周圍的視線從鍾璃,轉移到許七安身上。楚元縝有些難以置信的審視,心裡諸多念頭閃過,許寧宴只是一介武夫,不可能通曉陣法,讓他破陣,還不如讓我來呢。但這位司天監的預言師不會隨意開玩笑,所以,是許寧宴本身有特殊之處,還是他身上有什麼物品能破法陣。可是,根據許寧宴的表情來看,他似乎對此頗為錯愕… 想到這裡,楚元縝忍不住看了眼金蓮道長,卻發現他似有恍然之意。

金蓮道長也知道。楚元縝暗暗記下這個細節。許寧宴身上似乎有什麼秘密…我對他越來越好奇了。"許大人懂陣法。" 恆遠內心戲沒有狀元郎那麼豐富,直接問出了心裡疑惑。許七安嘴角一抽:"不懂" … 錢友霍然轉身,順勢抽出武器擺出戒備姿態,然後眯著眼凝視前方黑暗處,低聲喝道:"誰。" 腳步聲靠近,有人影靠近了火把光芒照明區的邊緣,輪廓從模糊到清晰,這是一個四十多的中年男人。臉龐瘦削、眼眶深陷,雙眼布滿血絲,像極了大病一場,身體被掏空的病夫。多日沒有修理的下頜,長出了一圈青黑色的短鬚,邋遢又頹廢。"幫主。" 錢友瞪大眼睛,面露狂喜之色,他移動火把一照,發現了許多熟悉的面孔,都是后土幫的兄弟們。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幫主他們,得來全不費功夫…錢友正要迎上去,突然臉色一變,武器指著眾人,色厲內荏的喝道: "別過來,全都別動,否則老子的刀可不認人。嗯,你們怎麼證明自己。

" 那位病夫幫主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沒有粗心大意,看來兩年前在荊州地底遇到的那個人皮屍鬼讓你印象深刻" 身後的幫派成員隨之怒罵:"姓錢的,為什麼把你留在上面你不知道嗎,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下墓就是送死" "哈哈,真的是你們"錢友不怒反笑,開心的迎了上去,臨近病夫幫主時,他突然灑出一把硃砂。"他娘的,這破東西只能對付低等怨靈,對殭屍都沒用"病夫幫主拍打著身上的硃砂,罵道。到此,錢友再無疑慮。他舉著火把,逐一看過去,看見了頭髮花白,眼窩深陷,同樣憔悴模樣的副幫主,那位年邁的野生術士。此時身上的白袍已經又髒又破。接著,他看見了南疆那位少女,少女原本圓潤的臉蛋瘦了一圈,下巴都有點尖了,模樣依舊俊俏,只不過雙眼布滿血絲,似乎很久沒有睡了,神色難掩憔悴。等他逐一看完,清點了人數,心裡頗為沉重。本次下墓宮三十二人,如今只剩十二人。"大家餓慘了吧。我給你們帶了乾糧和水"錢友解開背在身上的行禮,給眾人發乾糧。包括那個南疆來的少女,所有人眼睛驟然亮起,盯著燒餅,就像盯著一絲不掛的絕色美人。這支隊伍的食物早已耗盡,在地底忍飢挨餓了幾天。

錢友在發放食物的過程中,注意到幫派的兄弟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甚至斷了一臂,連帶衣袖一起消失,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隱隱透出血跡。"幫主,你們這是怎麼了。"錢友問道。聞言,狼吞虎咽的眾人同時一滯,病夫幫主低聲道:"我們遇到了麻煩" 這,瞎子也看出來了啊。錢友心說。"這裡是一座迷宮,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我帶著兄弟們下墓後,進入一個滿是殭屍的墓穴,犧牲了不少兄弟才幹掉那些陰邪之物,這得多虧麗娜,否則死傷的兄弟會更多" 病夫幫主掃一眼低頭吃餅的少女,繼續說道:"進入那座墓穴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出去過,數日來一直團團亂轉,水和食物逐一減少。"為此,幫派和那些請來的高手發生了爭吵…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有一次我們甦醒,發現"守夜"的兄弟不見了。"從那次起,每天都有幾個兄弟無緣無故的失蹤。隊伍陷入巨大的恐慌中,那些請來的高手與我們發生了分歧,激烈爭吵後,便分道揚鑣。"沒多久,我們就發現那些離開隊伍的人,全部死了,死狀很悽慘,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食過" 錢友心裡一沉,莫名的想到了絆倒自己的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病夫幫主喝了一口水,咽下嘴裡的仕食物,道:"那是一個怪物,很強大的怪物,它在狩獵我們,每天吃兩個人,多了不要,少了不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裡有一絲絲的顫抖。"我們已經兩次打退它了,多虧有麗娜在,不然,也許你已經見不到我們"病夫幫主沉聲道: "但麗娜的狀態越來越差,沒有食物和水的補充,我們終有油盡燈枯的時刻。對了,你怎麼下來了。"。

第284章 第七十七章詭異 #

聽到這個問題,錢友頓時來了精神,他用力咳嗽幾聲,吸引來幫派兄弟們的注意力,說道: "幫主,各位兄弟,我為你們請來救兵了。大家放心,咱們很快就能出去" 眾人聞言大喜,激動道:"是襄州武林的公孫世家嗎。還是黑水河畔的龍神堡。" "如果是這兩家的話,我們這次就能得救了" "是啊,公孫世家的家主是五品,手底下高手如雲,不缺精通左道之術的好手。龍神堡更強。不過這兩個勢力吃相都不好看,恐怕墓裡的東西沒我們的份,還得給一筆天價報酬" "豬油蒙了心不是。命都沒了,錢財有什麼用。只要能救咱們出去,一切都好辦" 病夫幫主吐出一口濁氣,頷首道:"錢友,你做的很好" …錢友沉默許久,神色古怪道:"我,我找的幫手不是公孫世家,也不是龍神堡" "什麼。" 眾人一陣失望,興奮的神色消失無蹤。襄城附近的武林勢力,公孫家和龍神堡是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與襄城官府來玩密切,許多江湖好手都依附他們。如果襄城還有誰能救他們,非兩個勢力莫屬。病夫幫主眼裡希冀的光頓時黯淡。穿白袍的副幫主開口問道:"不是龍神堡也不是公孫世家,那你請的幫手是什麼品級,什麼身份,散修,還是有門派背景的。

" 副幫主叫公羊宿,是一位術士,眾所周知,除司天監外,江湖上的散修術士如鳳毛麟角。術士能望氣,擅堪輿,簡直是天生的盜墓賊。因此,公羊宿是后土幫的寶貝,雖是副幫主,但全幫上下都很聽他的話。公羊宿一開口,眾人立刻安靜,看著錢友。"說來也巧,那幾位幫手是我在路邊偶遇,但他們似乎也正在找人…"舵主錢友看向南疆小蠻妞,感慨道: "麗娜姑娘,他們是來找你的" 眾人隨之看向南疆來的少女,正努力對付燒餅的麗娜抬起頭,嘴角沾著面渣,表情很懵。"我是第一次來大奉,族人沒有跟來"麗娜搖搖頭,表示自己孤苦無依,木得朋友。錢友解釋道:"我遇到的那位是六品銅皮鐵骨境的武者,模樣極為俊朗,背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 他還沒說完,麗娜就連忙搖頭:"不認識" "可他們確實是在找你啊,還問我下墓的人裡有沒有南疆來的姑娘,我尋思著,襄城近段時間,也只有你一位南疆姑娘了" 病夫幫主皺了皺眉,他不認為麗娜會在這事上有所隱瞞、狡辯,首先,這位姑娘單純天真,沒有心機。其次,大家身處絕境,正是同舟共濟之時,誰不想早點出去,這時候隱瞞這些毫無意義。最後,這丫頭如果在大奉有一個六品武者的朋友,何苦挨餓三天三夜。若非自己請她吃了一頓,她都準備打家劫舍了。

想到這裡,病夫幫主沉吟道:"你不是說有好幾個人嗎,詳細說說其他幾人的特徵" 錢友點頭,道:"除了那一男一女,還有一位身材魁梧,長的很兇的大和尚;一位穿青衫的劍客,他能御劍飛行,當真是神仙手段啊" "御劍飛行。"病夫幫主大吃一驚,他從未聽說過有武夫能御劍飛行的。"你認識嗎"公羊宿看著麗娜。南疆小蠻妞搖頭:"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這,這怎麼可能呢,大俠和他的同伴們就是找麗娜姑娘的啊…錢友懷著疑惑,繼續道: "還有一位道長,我聽其他人稱其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 麗娜忽然尖叫一聲,喜上眉梢,連連道:"認識的認識的,金蓮道長是我一個很信賴的前輩…嗚嗚,金蓮道長來找我了,金蓮道長果然是大好人" 原來認識啊…眾人如釋重負。這麼看來,真正與麗娜相識的是那位金蓮道長,其餘人是道長找來的幫手。魁梧的大光頭應該是武僧恆遠,也就是六號…御劍飛行的青衫劍客則是四號,嗯,天人之爭在即,他如今就在京城…俊朗的六品武者是誰。咱們天地會有這號人物。麗娜不算聰明的腦瓜子飛快轉動,把錢友口中的"朋友"對號入座。但想不出"一男一女"是何許人也。"麗娜姑娘" 一位幫派成員臉色激動,雙眼發亮的看著她,"您的那幾位朋友,修為如何。

" 麗娜性格單純,有問必答:"金蓮道長是地宗的高手,具體幾品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比我強很多很多的" 眾人腦海裡浮現力量手撕殭屍,與吃人怪物肉搏的畫面,而那位金蓮道長比她還要強大,頓時心頭火熱,充滿了希望。"光頭和尚是佛門武僧,修為也很厲害" 麗娜對恆遠不太了解,直接略過,接著說:"青衫劍客的話,他叫楚元縝,是天人之爭的主角之一,代表人宗與天宗聖女交手" "什麼。" 眾人驚呼出來,病夫幫主也目瞪口呆。襄州距離京城不遠,騎馬三四天的路程而已,天人之爭早已傳遍京城地界,以及周邊各州。就襄城武林,便有許多江湖人士去了京城,打算一觀天人之爭的盛事,雖說這只是人宗和天宗小輩的殊死較量。現在,冷不丁的聽說"天人之爭"的主角之一,下墓來救他們。后土幫眾人的心情,就仿佛田埂裡的老農聽說皇帝要來幫自己插秧。過於夢幻,以致於讓人懷疑真實性。可這話是麗娜說的,麗娜的性格他們都知道,一個天真善良的姑娘,沒有心機,待人熱忱,不會說謊。不過,這不意味她是傻子,后土幫的人曾經親眼看見隊伍裡,一位招攬來共同探索墓地的江湖人士趁夜裡欲玷汙她。結果麗娜姑娘掄起一巴掌,那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炸了。敢從南疆千裡迢迢到京城,沒幾把刷子,根本走不到襄城。

"地宗的高手,佛門的武僧,天人之爭中的人宗弟子…"一位后土幫的成員,狠狠咽一口唾沫,神情激動: "那,那一男一女又是什麼來頭。何方神聖。能與這些人同行,肯定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吧,麗娜姑娘。" 一道道激動的目光看過來,期待從她嘴裡聽到一個耀眼的名字。麗娜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不認識" 這回答好讓人失望…眾人心說。這時,錢友咳嗽一聲,問道:"幫主,您剛才說有怪物在狩獵你們,那是什麼樣的怪物。" "外形酷似巨大的蜥蜴,但有人臉,滿嘴獠牙,行動速度極快,卻無聲無息"病夫幫主眼神閃過恐懼,低聲道: "它喜食內臟,但凡是被它殺死的人,四肢完好,內臟確實空的" 這不對啊,我見到的那具屍體,下半身被一口咬斷…錢友心裡一沉,又問:"體型呢。" "體長七尺左右,不算太大" 這時,麗娜耳廓一動,於寂靜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她本能的起身,喝道:"小心,它又來了" 話音落下,一道影子從黑暗中竄了出來,一個彈舌,捲住距離最近的后土幫成員,就要把他捲走。砰。地磚崩裂聲裡,麗娜像炮彈般衝了出去,狠狠撞向黑影。陰物被撞飛的剎那,一個甩尾,抽打在麗娜的背部,清脆的聲音裡,她背後的衣衫崩裂,裸露出細嫩的肌膚,沁出細密的血珠。

陰物被撞飛後,突然沒了聲息,仿佛就此退去。但麗娜沒有放鬆警惕,一邊凝神細聽,捕捉周遭的蛛絲馬跡。"大家小心,這邪物狡猾的很,注意別讓它偷襲咱們" 病夫幫主抽出了武器,與幫眾們一起嚴陣以待。在過去的幾天裡,后土幫的幫眾死了一個又一個,也讓存活下來的人摸清了怪物的脾性。那邪物不敢與麗娜姑娘硬抗,時常隱藏在黑暗中伺機偷襲他們。一擊得手,立刻就走。麗娜慢慢後退,劈手奪過錢友手裡的火把,嬌俏可愛的臉蛋布滿嚴肅,她握著火把聆聽片刻,忽然把火把投擲出去。火光晃蕩中,眾人看見一隻巨大的蜥類怪物,附在牆壁上,兩顆灰褐色的眼睛長在兩側,略顯呆滯,似乎對光線很不敏感。錢友首次看清怪物的模樣,它體長不足一丈,尾巴與身體等長,渾身覆蓋厚厚的角質。火光照到怪物的瞬間,進食後的麗娜展現出了強大的爆發裡,她無聲的彎曲膝蓋,驟然一彈,身形在腳下青磚碎裂聲傳出之前消失。附在牆壁上的怪物察覺到了異常,身子一晃,消失不見。在南疆有著豐富狩獵經驗的麗娜緊追不捨,一人一物在墓室中角逐,俄頃,傳來"砰砰"的打鬥聲,以及怪物的嘶吼聲;麗娜的嬌斥聲。終於,一切風平浪靜。"麗,麗娜姑娘。" 病夫幫主強行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死一般的寂靜中,傳來麗娜的呻吟聲:"疼死我啦" 緊接著,她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手裡拖著怪物的屍體。歡呼聲炸響,后土幫眾成員驚喜的熱淚盈眶,大吼著發洩心裡的憋悶。困擾他們多日的危機,至此,終於解除。麗娜把陰物的屍體丟在眾人面前,喜滋滋道:"它能吃嗎。" 不敢吃不敢吃…后土幫的眾人連連搖頭。"麗娜姑娘,此物生長在墓中,吃毒物腐肉成長,吸納陰穢之氣,對我等來說是劇毒之物"術士公羊宿提醒道。"呼,呼呼…" 前方的甬道裡,灌入了風聲,裹挾著腥臭的風聲,吹滅了火把。風聲宛如呼吸,有節奏的起伏。不,這就是呼吸聲。公羊宿臉色徒然一白,嘶啞著聲音說:"前方有陰邪之氣,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剛大難不死,心情喜悅的眾人,一顆心幽幽沉了下去。"去點燃火把"病夫幫主吩咐道,接著,臉色凝重的看向麗娜:"你,還能戰嗎。" 錢友戰戰兢兢的奔到火把位置,掏出火石,咔咔咔的打火,他的手不停的顫抖,火石怎麼都打出火苗。呼吸聲越來越近,腥臭味也愈發濃重。但,唯獨沒有腳步聲。"快,快啊,快點啊…" 錢友都快急爆了,咔咔,火石燃起微弱的火苗,點燃了火把上的油脂。"呼。" 火焰騰起,驅散黑暗。錢友抓起火把,二話不說,朝著遠處丟了過去。

火把摔在地上,爆起刺眼的火星,光芒驟亮間,眾人看見了甬道裡的景象。甬道裡,一隻巨大的陰物匍匐強行,正是狩獵時,蓄勢待發的姿態。這隻陰物的體型是剛才那隻的三倍,屬於同一種類,灰褐色的眸子略顯呆滯,嘴唇閉合,但上獠牙凸出。還有。火把爆起的光芒只有一瞬間,下一瞬間,眾人就看不見它了。病夫幫主只覺一股陰風掠過,像是有一個速度極快的東西與自己高速擦過,而後,他發現麗娜不見了。"麗娜。" 病夫幫主大喊一聲,霍然回身,眾人與他做出一樣的動作。身後,那隻怪物叼住了南疆的小蠻妞,晃動著腦袋,致命搖擺。病夫幫主目眥欲裂,吼道:"救人,救人,乾死這畜生" 黑暗中,傳來麗娜痛苦的吼聲。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邊的甬道裡,傳來喝道:"退下。" 一名舉著火把的青衫男子衝出甬道,豎起劍指刺入火把,火焰宛如被賦予了生命,徒然竄起。青衫男子指尖捏著一簇火苗,驟然彈出。火苗破空而去,在黑暗中擦出筆直明豔的細線,刺入那怪物的背部。嘭。血肉炸開,焦臭味瀰漫。驟然遇襲的陰物鬆開了口中的獵物,回過神來,沉沉嘶吼一聲,化作幻影撲向青衫男子。一道人影從青衫男子身後閃出,迎向陰物,過程中,一點金漆從他眉心亮起,擴散全身。他沉沉低吼一聲,悶頭撞了過去。Duang。

陰物宛如撞到鐵板,整個腦袋都是一顫,前衝的身子卡殼。而那道金燦燦的身影則倒飛了出去,想一塊神鐵,砰的嵌入牆壁。這個間隙裡,又一道身影騰空而起,趁著陰物頭暈目眩,穩噹噹的躍到它頭頂。口中念著阿彌陀佛,揚起砂鍋大的拳頭。嘭嘭嘭… 在密集如雨的拳頭裡,陰物從劇烈掙扎,到渾身抽搐,最後因為腦漿子被打出來,丟掉了性命。金蓮道長手持火把,最後一個出場,溫和道:"不用害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錢友激動的狂呼:"他們是麗娜姑娘的朋友,是我請來的救兵" 后土幫一伙人直勾勾的盯著金蓮道長,只覺對方氣度溫和,高深莫測,完美的契合他們內心絕世高手的姿態。"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后土幫眾成員歡呼著。手持火把的金蓮道長微微頷首,目光掃了一圈,於遠處的黑暗中看見了躺在血泊裡的麗娜。金蓮道長上前查看情況,她的半邊身子被撕咬的血肉模糊,隱約可見臟器,傷口血肉裡竄出一條條細密的銀線,它們迅速覆蓋那些可怕的傷口,止血,修復傷勢。本命蠱沒有遭受創傷,蠱族的人就不會死。金蓮道長鬆了口氣。另一邊,鍾璃拽住許七安的腳踝,四十五度角後仰,把他從牆壁裡拉出來。許七安散去金剛不敗,高聲問道:"道長,你的小友情況如何。

" "受了些傷,性命無礙"金蓮道長朝鐘璃招了招手,道: "鍾姑娘有帶療傷丹藥嗎" 鍾璃"嗯"一聲,從麻布長袍裡摸出一枚瓷瓶,乖巧的遞給金蓮道長:"一日一粒,三日變成痊癒" 金蓮道長拔出木塞,嗅了嗅,是品質絕佳的療傷丹丸。司天監真富有啊,貧道已經許多年沒有錢煉丹了…金蓮道長羨慕的想著,俯身撬開麗娜的嘴,餵了一粒。許七安手持火把,屁顛顛的湊過來,端詳著傳說中的五號,她頭髮黑中帶褐,末梢微卷,少女的身段宛如矯健的雌豹。五官頗為精緻,嘴唇薄薄的,鼻子俊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很符合南疆小野妞的形象。長的不錯,五官比大奉女子稍稍立體一點…是個漂亮的女網友。許七安點點頭,挺滿意的。確認五號沒有大礙,許七安和楚元縝等人揮舞火把,打量著邪物的屍體。"這是什麼怪物。" 沒啥文化的許七安心裡說了一聲:臥槽。"應該是鎮墓獸" 博學多才的楚元縝解釋道:"我看過相關記載,古人死後,會在墓穴裡放入異獸,讓它們充當守護墓穴的侍衛。"這類異獸的數量剛開始會很龐大,它們想要活下去,就只有靠吞噬同伴或腐屍果腹。

直到慢慢死絕" 金蓮道長補充道:"一代代繁衍下來,得陰氣滋養,吞噬腐屍與墓穴的毒物,早已面目全非,與它們的祖先迥異" "屍體有什麼價值嗎。"許七安問。金蓮道長搖頭。"鍾璃,她就交給你看管了,背好她"許七安很現實的挪開目光,不再搭理邪物屍體,道: "你不要離我太遠,不然我顧及不到你" 離的太遠,我隱形的翅膀護不到你。金蓮道長有些不放心這樣的安排,畢竟五號已經受傷了,再讓她跟著司天監的預言師,對她未免也太殘忍了些。以這小子的氣運,應該,不會出大問題…金蓮道長旋即看向劫後餘生的后土幫,安撫了幾句,而後道:"跟緊我們,帶你們出去" 說完,示意許七安帶路。一伙人持握火把,繼續前行。病夫幫主望著高手們的背影,回憶起剛才的戰鬥,背劍的青衫男子,想必就是"天人之爭"的主角之一。佛門武僧好生厲害,赤手空拳打死了邪物,麗娜姑娘沒有詳細說他的身份,我原以為只是個幫手而已,誰想竟如此強大。那位六品的年輕武者看起來很平常…病夫幫主心說。在他看來,六品銅皮鐵骨的武者,抗揍是理所應當的,因此許七安方才表現平平,沒有太出彩的操作。至於那位披頭散髮的女子,古裡古怪,沒有出手,無法判斷。想法紛呈間,病夫幫主聽見身邊的下屬驚喜道:"走出迷宮了。

"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擺著一具青銅棺槨,此外,室內還有一些陪葬品:金銀、器皿、陶瓷、書籍等等。在漫長的歲月中,銀子已經嚴重氧化,呈蠟淚狀,黃金保存還算完好。至於書籍和布帛,幾乎一碰就碎。這座墓並不是完全隔絕氧氣啊…許七安掃了幾眼,問道:"這裡是主墓。" "不是,是偏室" 病夫幫主說道:"應該是眾多拱衛主墓的偏室之一" 后土幫的人興奮的收集金銀等值錢貨物,對書籍等物視而不見,這並不是他們粗鄙,只認黃金,恰恰相反,后土幫是專業的。所以更加清楚,這樣一座年代久遠的古墓,書籍是帶不出去的,它們早已朽爛。楚元縝對書有本能的熱衷,隨便翻了幾本,書頁脆的像是灰,輕輕用力就碎了。不過,他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棺槨裡葬著什麼人。"這座墓不簡單啊,是一位皇帝的墓,殉葬的是他的妃子"楚元縝道: "現在怎麼辦。去主墓的話,可能會遇到危險。原路返回的話,則重新進入迷宮了" 說著,看一眼許七安,"我覺得後者比較穩妥" 雖然很想知道這座墓的主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不過,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許七安點頭,贊同楚狀元的提議。除昏迷的麗娜和沒有主見的鐘璃,天地會成員一致認為原路返回是正確選擇。當即,帶領后土幫的雜魚們,返回了迷宮。

… 前行了不知多久,許七安帶著眾人離開甬道,進入了一座偏室。"怎麼又回來了。"病夫幫主皺眉。天地會眾成員沉吟不語。"再走一次"許七安看著金蓮道長等人。"好…"楚元縝臉色凝重的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許七安再次帶著眾人離開甬道,進入一座偏室。"怎,怎麼又回來了。"病夫幫主聲音顫抖。后土幫的其他成員臉色隨之變了,有些發白,眼神惶恐。"再,再走一次。"許七安吞了吞唾沫。"…好"楚元縝澀聲道。第三次,他們又來到這座偏室。盜墓小隊死一般的寂靜,許七安僵硬的扭動脖子,看向鍾璃。鍾璃搖搖頭。金蓮道長沉默許久,長嘆道:"進去吧,不進去的話,我們恐怕永遠都走不出這座墓" 許七安和楚元縝,以及恆遠目光交流,咬了咬牙,道:"好" 接著,他看向后土幫的眾人,告誡道:"進入主墓後,不要亂碰東西,不要亂說話。明白嗎" 盜墓賊們雖然貪婪,可也知道性命最重要,連連點頭。這時,穿骯髒白袍的公羊宿看著鍾璃,說道:"千萬別在這裡使用望氣術" 這老頭…許七安不動聲色的端詳他。鍾璃低著頭,啄了啄:"嗯"。

第285章 第七十八章你來啦 #

這老頭就是錢友口中說的野生術士。他似乎看出鍾璃也是術士,那麼,想必知道鍾璃是司天監的人了。畢竟野生術士如同大熊貓,異常珍稀,不可能在襄城附近同時出現兩位。許七安暗想。"這座墓的主人不簡單,呵呵,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就不好了。這是老頭子多年來掘墓的心得,你們司天監的術士不屑幹這種活計,缺了點經驗"公羊宿笑道。司天監的術士。后土幫的成員看向鍾璃,滿臉愕然,像是被驚到了。原來是真人不露相,她竟然是司天監的術士…果然這種悶不吭聲的人物往往才是核心人物之一。病夫幫主心說。他再看向許七安,愈發覺得此人地位最低。首先是武夫身份很難在這樣的隊伍裡成為核心。其次,剛才擊殺邪物時,此人的作用就是盾牌。清晰直觀的體現出了他的作用。"嗯嗯"鍾璃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絕對不會施展任何法術的,絕對不會參與任何戰鬥,這是一位成熟的預言師總結出來的經驗。楚元縝沉默不語,目光時而審視許七安,時而打量金蓮道長。許寧宴很奇怪,他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三次都走到這間偏室裡,只有兩個可能,要麼許寧宴是故意的,要麼有什麼特殊原因,讓他不斷的重返此處。"許寧宴身上到底隱藏什麼秘密…嘶,三號與雲鹿書院清氣衝霄有關,三號是儒家弟子。

而他堂兄,身上竟還有另外的秘密…道長啊道長,你藏的可真好" 眾人心情沉重的進入偏室,偏室的盡頭是一條甬道,通往位置的深處。"那,那個…道長要不您走前面。我還只是個孩子"許七安站在甬道口,望著前方的黑暗,有些躊躇。"有感知到危險。"金蓮道長神色一肅。沒有,就是有點慫,勾起了我兒時看恐怖片的心理陰影…許七安在心裡回答,深吸一口氣,舉著火把進入甬道。甬道狹長,兩側石壁有人為開鑿的痕跡,染著橘色的光輝。他們的腳步聲迴蕩在寂靜的甬道裡,誰都沒有說話,凸顯出眾人內心的緊張。甬道盡頭是一扇高大的石門,緊閉著,尚未有人光顧。許七安停在石門前,雙手按在門上,他嘗試著發力,但又未真正用力,靜默幾秒,沒有受到來自神覺的預警。收回手,朝金蓮道長點頭:"沒有危險,嗯,至少我沒感知到" "開門吧"金蓮道長說。扎。生澀沉重的摩擦聲裡,石門緩緩往後敞開。火把的光芒照入,只能照亮範圍數丈距離,再往內,光芒就被黑暗吞噬了。許七安看見火把黯淡了一下,忙說:"再等等,裡面沒有空氣" 而後吩咐鍾璃:"有闢毒丹嗎。

給后土幫的兄弟們分一點" 白袍骯髒的公羊宿說道:"不必客氣,我們服用過闢毒丹了" 在外頭等了一刻鐘,許七安半隻腳踏入墓室,既沒有危險預警,火把也沒有黯淡,這讓他鬆了口氣,道: "我先打頭陣,你們跟在身後,記住,不要做多餘的事" 后土幫的成員們,用力點頭。到現在,不止是病夫幫主,連普通成員也看出許七安的低等地位。探路打頭陣,危險當盾牌。武夫,就是如此粗鄙。我這一波操作也算出盡風頭了,作用最大,道長他們都要倚仗我…許七安嘴角微挑。同時,許七安想起以前沒有注意道的細節。"金蓮道長果然是殘魂啊,我想起來了,桑泊案時,我們潛入平遠伯府,結果遭遇了被神殊俯身的恆慧,道長當時的操作是,元神莽上去。"當時我的"文化水平"不高,沒覺得哪裡不對,現在回想起來,就很奇怪。法寶呢。法術呢。金丹呢。"用元神莽上去,這就相當於脫下褲子,用肉做的槍和別人鐵鑄的槍硬拼。純粹找死。"可道長如果是殘魂,一切就可以解釋。甚至,他喜歡上貓也能解釋,反正人和貓都不是自己的肉身。"不過,殘魂能活這麼久。道門不愧是玩鬼專業戶" 雖然內心戲很豐富,但許七安沒有忽略周遭環境裡,可能存在的危機。進入主墓後,五根火把驅散的大部分的黑暗,墓室內的場景一點點勾勒於眾人眼前。

主墓空間巨大,如果把它比作房間,許七安等人現在的位置是玄關,可即使是玄關,已經給人一種進入神廟的錯覺。數人合抱的立柱支撐起看不見高度的穹頂,兩邊的牆壁距離初步估計有二十丈,也就是說,這座主墓的寬度是二十丈(60米)。深度未知,有待探索。"按照墓穴的格局,中央必定是墓穴主人的棺槨,我建議先別過去,繞著牆壁摸索圈,估測出模式的大小,順便看看能不能發現有價值的信息" 病夫幫主走到金蓮道長身邊,建議道。老盜墓賊了…不過,領隊的是我啊,為什麼不找我商量。許七安心裡嘀咕。"有理"金蓮道長頷首。許七安帶領著眾人往左開始探索,謹慎移動,直到看見一副巨大的壁畫。文字出現前,壁畫是用來記載事件的唯一方式,哪怕是現在,也還流行著"壁畫記事"的傳統。許七安和楚元縝一前一後,高舉火把,照亮壁畫。壁畫的內容是:一條可怕的巨蛇闖入了人類城市,它盤繞起來時,身軀比城牆還高。它的瞳孔猩紅髮光,猙獰可怕。這時,一位腳踏飛劍的道人從天而降,斬殺了巨蛇。城中的皇帝帶領臣子們出來迎接道人,對他磕頭跪拜,道人踩踏飛劍,凝於半空,俯瞰著下方的皇帝和臣子。"這麼大的蛇,是妖族。"恆遠皺眉。楚元縝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他雖四處雲遊,但自從甲子蕩妖后,大妖漸漸絕跡。

而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倒是有妖族出現,但楚元縝當時還是孩童。至於許七安…他和大家一起看向金蓮道長。"確實有一些天賦異稟的妖族,體型龐大。但也不至於這麼誇張。而且,如果你們知道妖族五品的時候,會凝聚妖丹,就不會認為壁畫上這條蛇是妖族了" 金蓮道長負手而立,一副得道高人的風範。三人的想法各有不同。許七安想的是,原來五品妖族凝練的是妖丹,聽道長話裡的意思,凝練妖丹後,體型會縮小。還是說妖族修行的路子並不是體型上的增長。楚元縝則在想,既然不是妖族,那這條蛇是什麼。他心裡隱約有個猜測。恆遠的想法比較簡單,這條蛇他打不過,是佛法暫時無法降服的妖孽。金蓮道長沒有賣關子,說道:"體型龐大並不是好事,雖然會帶來力量上的增長,但也會暴露很多破綻。這世間,以體型龐大著稱,且實力強勁的,是遠古的神魔。"不過遠古神魔活躍的年代,人類還處在蒙昧時期,處在部落時代。所以,壁畫上這條蛇,應該是遠古神魔的血裔,並非真正的神魔" 楚元縝微微點頭,道長說的,與他想的一樣。"即使如此,這道人能斬大蛇,實力恐怕非比尋常"楚狀元道。整面牆壁就仿佛畫卷,他們邊說邊走,看到了後續的內容。皇帝為了答謝道人,為他鑄了高臺,率文武百官膜拜。

"這不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壁畫嗎"許七安道。群臣膜拜高臺的畫面,與外頭那幅壁畫一模一樣。接下來的壁畫內容,讓眾人大吃一驚,那面目模糊的道長揮劍斬殺了皇帝,然後穿上龍袍,戴上皇冠,他篡位了。這特麼的是什麼神展開…許七安瞠目結舌。楚元縝張了張嘴,同樣被道長的舉措震驚。金蓮道長眉頭緊鎖。恆遠大師皺眉道:"如此高人,應該不至於留戀權力。稱帝對他而言有何意義。" 話音方落,許七安和楚元縝同時"呵"了一聲。他們默契的相視一笑,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想到了元景帝。再接下來,壁畫描繪的內容變成了戰爭,黑甲軍隊和白甲軍隊廝殺,白甲軍隊後方是巨人般的皇帝——那位篡位的道人。黑甲軍隊後方空空如也。皇帝的軍隊平定了叛亂,但他似乎並沒有打算做個好皇帝。"這不就是我們在外頭見到的那幅壁畫嗎"許七安說完,覺得自己這句話如此的熟悉。這幅壁畫,與外頭那幅一樣,只不過沒有行氣經絡圖…這幅壁畫要傳達的意思是,皇帝後來沉迷雙修,成了道門雙修術的狂熱崇拜者,荒淫無道。不對,他本身就是道人,篡位當了皇帝。許七安腦海裡諸多念頭閃過,然後聽見楚元縝低聲道:"道長,這位皇帝,與道門雙修流派有莫大的淵源啊" 他真正想說的是,這道長會不會是那支流派的開宗祖師。

楚狀元還是很聰明的嗎,我也是這麼想的…許七安一邊點頭,一邊看向金蓮道長。"不知道"金蓮道長的回答言簡意賅。眾人緩慢走著,繼續看壁畫。可能是上天也看不慣皇帝昏聵的行為,某一天忽然烏雲大作,降下雷霆劈死了他。皇帝駕崩了。"道長篡位,荒淫無度,於是上天降下雷霆劈死了他…這未免也太勾欄了"病夫幫主搖搖頭,給出評價。"太勾欄"的意思與"戲劇性"差不多,這個時代的戲曲普遍都在勾欄裡。天地會成員的臉色極為古怪,因為他們聯想到了更多的東西。許七安從理性的角度出發,分析道:"奇怪,有些地方不符合邏輯" 金蓮和楚元縝等人知道許七安在破案方面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紛紛按捺住發散的思緒,聆聽他說話。"如果這座墓的主人是壁畫裡的皇帝,也就是道人,那麼,這幅壁畫就很奇怪了"許七安沉聲道: "即使是我們大奉英明神武的陛下,也知道修改史書,遮掩自己的汙點。而這壁畫,赤裸裸的畫在這裡,是諷刺。" 英明神武的陛下修改史書,遮掩自己的汙點…許寧宴也太謹慎了吧,即使在這樣的場合裡,也不留下"大不敬"的把柄。楚元縝心說。"天雷劈死了他,所以,這座墓應該是臣子、後人修建,批判他不是很正常嗎"恆遠道。

"大師,您或許會為了仇人建墓,可別人未必會"許七安搖頭,說道: "如果後人憎恨著他,那麼便不會修建出如此規格的大墓。反之,就不會畫這樣的壁畫。除非壁畫的內容無比真實" 眾人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楚元縝沉聲道:"以道人的實力,等閒的雷霆劈不死他。這雷霆是不是還有別的寓意。" 這時,金蓮道長說話了,一字一句,沉聲道:"是天劫" "天劫。" 聞言,許七安等人看向金蓮道長,這是一個陌生的詞彙。金蓮道長緩緩點頭:"在道門體系中,二品叫做『渡劫』,度過天劫,就可以成為一品的陸地神仙。呵呵,這可不是司天監預言師的天譴能比擬。上一代的人宗道首,就是在天劫中,灰飛煙滅" 原來道門二品叫"渡劫",一品叫"陸地神仙"。天地會眾人頗為欣喜的記下來。許七安一拍腦袋,道:"我想起來了,道長你說過,那個該死的地宗道首就是渡劫失敗,才被魔性反噬,墮落成妖道" 當初殺死紫蓮後,金蓮道長夜裡潛入許七安房間,與他有過一番坦誠布公的談話。"也就是說,這位皇帝是道門二品,而且是巔峰的二品,距離陸地神仙境只差一線"楚元縝說道。金蓮道長忽然鬆了口氣,"死於天劫,灰飛煙滅,這座墓應該是衣冠冢。

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其他人也鬆了口氣,許七安頗為輕鬆的調侃道:"道長,過於篤定的判斷,往往會招來相反的後果" 道長這傢伙,別亂插旗啊。在許七安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主墓的另一側,失望的發現並沒有壁畫。主墓周邊的探索到此結束,許七安手持火把,帶著眾人繞到中心位置,看見了一條寬闊的黑色通道。這條通道筆直的通向最中央的高臺,通道兩邊是淺淺的水坑,水質渾濁。"兩邊都是蠟燭…" 許七安移動火把,橘色的光輝照到了通道邊緣,每隔十步樹立一個等人高的燭臺,一直連綿到高臺。燭臺上有尚未燃盡的蠟燭,赤紅如血,卻又晶瑩剔透,宛如紅寶石一般。"這似乎是東海紅龍身上提煉出的油脂,這一根蠟燭,能燒幾十年不滅"金蓮道長嗅了嗅,辨識出蠟燭的材質。說話間,許七安和楚元縝點燃了蠟燭,一簇簇燭光靜靜燃燒,為寬闊的主墓帶來更多的光明。許七安一邊讓人注意兩側的水池,防止水中藏著邪物;一邊點亮通道邊緣的燭臺。火把無法維持太久,終將熄滅,得趕在它們燃盡前,用別的東西接替照明任務。臨近高臺,許七安忽然停了下來,因為通往高臺的臺階上,佇立著兩列士卒,靜靜的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媽的,嚇老子一跳…許七安罵罵咧咧的走過去,先側耳聆聽,確認沒有心跳,接著觀察這些乾屍。

"只是乾屍而已,大家不要胡亂觸碰,跟在我身後" 告誡了一句後,他拾階而上,踏過九十九階,登上了高臺。高臺上的景物最先映入許七安眼裡,中央擺放著一具巨大的青銅棺槨,高臺的四角佇立著四道高大身影。這些身影手持各不相同的武器,無聲的佇立著,佇立了數千年的歲月,屹立不倒。金蓮道長看了一眼青銅棺槨,挪開目光,走到高臺邊緣,審視著最近的一具乾屍。這具乾屍穿著魚鱗甲冑,手持紫金錘,帶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片片魚鱗甲冑用紅線串聯,每一片魚鱗上都刻著古怪的符文,既邪異又精美。"這似乎是道門作品。"楚元縝同樣在觀察乾屍,不過他看的那具乾屍,手裡拄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金蓮道長看完四具乾屍,觀察過他們身上的甲冑,沉吟道: "確實有道門痕跡,不過,這種上古符文我只能猜測一二,西邊那具主金,南北東分別主火、水、木" "土呢。"許七安問。金蓮道長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擺在中央的青銅棺槨。"中央主土。"楚元縝低聲道:"這樣的格局代表什麼意思。" "是不是往生。"野生術士公羊宿,望向了鍾璃。

鍾璃點點頭,道:"天地萬物皆為五行幻化,古代人相信,人死後葬於墓,墓在土,若能在墓中擺下五行陣,死者終有一天,會從土中轉生" 眾人聽的津津有味,許七安卻忽然脊背一涼,道: "這不對啊,道長,你不是說死於天劫,灰飛煙滅。什麼都沒有了,那如何轉生。這五行陣又有何用。" 金蓮道長先是一愣,繼而瞳孔微微縮,沉聲道:"走吧,主墓探索過去了,沒必要多逗留" 許七安點點頭,正要宣布撤退,突然聽見了青銅棺槨裡傳來嘆息聲: "你來啦…"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升起,直竄頭皮,許七安"咕嚕"一聲,吞咽了口吐沫,霍然扭頭看向眾人,卻發現他們臉色雖然嚴肅,卻並沒有惶恐。金蓮道長察覺到許七安無比難看的臉色,問道:"你怎麼了。" "我聽見,棺材裡…"許七安嘴唇囁嚅幾下,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吐出: "有——人——說——話" 一股涼意從眾人尾椎骨竄起,頭皮瞬間發麻。鍾璃緩緩打了個寒顫,差點背不住麗娜。楚元縝臉色鐵青,聲音又低又急促:"走,離開主墓,快點離開…" 這一刻,所有人都展現出了強烈的求生欲,沒有廢話,扭頭就走。扎。這時,眾人聽見了生澀且沉重的摩擦聲,從身後傳來。那是青銅棺槨揭開的聲音。

第286章 第七十九章驚!墓穴主人現身 #

青銅棺槨揭開的剎那,一股陰邪之氣瀰漫,主墓內氣氛驟降,火把劇烈搖晃。正欲轉身離去的眾人,渾身僵硬的停留在原地,不是他們想留,而是渾身血液宛如凝結,陰冷之氣籠罩,仿佛深處極寒的環境裡,軀幹和血液都被冰封了。如果金蓮道長是貓身的話,他現在已經炸毛了。哐當。身後傳來棺蓋落地的巨響,同一時間,背對著高臺的眾人,看見下方的臺階,那一尊尊覆甲的乾屍守衛,齊齊扭動脖子,違背骨骼結構的轉動一百八十度,正臉扭到了後背,無聲無息的凝視著眾人。這一幕過於驚悚詭異,巨大的恐懼在內心爆炸,后土幫的盜墓賊們,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咔擦咔擦… 許七安聽見身旁不遠處,傳來骨骼爆豆的聲響,佇立在高臺四角的甲人也復甦了。他緩緩轉動眼眶,去看同伴們的表情。楚元縝微微睜大眼睛,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他後背的長劍時不時震顫幾下,似乎想出鞘,但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著。恆遠大師臉部肌肉抽動,咀嚼肌凸起,卯足了勁想衝破無形力量的壓制,恢復自由身。金蓮道長胸部一起一伏,似在做某種吐納,他最沉穩,最冷靜,眼裡卻有著決然之色。道長在憋大招麼,準備斷尾求生,還是犧牲自己保護我們…許七安心裡想著,眼珠子在眼眶中轉動,看向了鍾璃。

她背上的麗娜兀自昏迷,反而是在場最"輕鬆"的一個,至於倒黴的鐘璃,麻布長袍下的嬌軀,微微發抖。也不知道是她的鍋,還是我的鍋…或許兩者皆有。許七安苦中作樂的想。這時,他腦海裡自動浮現一幅畫面,一隻長滿綠毛的手,從青銅棺裡探了出來,撐按在棺材邊緣。棺槨裡的人緩緩起身,是一位身穿黃袍的乾屍,頭頂戴著純金打造的皇冠,臉部皮膚緊貼著骨骼,鼻子腐爛,只剩兩個孔洞。眼球嵌在眼眶裡,仿佛隨時會掉落下來。神覺捕捉到這具乾屍的剎那,許七安大腦宛如嵌入鋼釘,疼的險些昏厥,畫面隨之破碎。棺材裡躺著的果然是那位道人,渡劫失敗的二品,難怪這麼強大…許七安頭皮有些麻。靜默了幾秒,第一聲腳步聲傳來,那具乾屍離開了青銅棺,正緩步朝眾人走來。"嗡嗡嗡…" 楚元縝背後的長劍劇烈抖動起來,卻始終無法出鞘。啪嗒…狀元郎額頭的汗珠終於滾落。恆遠雙目暴突,臉頰、額頭青筋一根根凸起,渾身肌肉劇烈痙攣。可就算這樣,他依舊沒能衝破無形力量的壓制。鍾璃像一隻鵪鶉,渾身發抖,頭越埋越低。騷臭味撲鼻而來,這是前頭幾個后土幫的成員嚇的小便失禁了。但這並不怪他們,身處數千年前的古墓,邪物從棺材裡出來,正緩緩從身後靠近他們… 光想一想就讓人脊背發涼,更何況,這是真實發生的事。

金蓮道長閉了閉眼,重新睜開時,眼裡一片清明。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就在這時,腳步聲停止了,嘶啞低沉的聲音傳遍主墓的每一個空間,每一處角落。"恭迎主公回歸。" 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高臺四角的乾屍,以及臺階上的乾屍,竟齊齊跪了下來,膜拜著人群中的某個人。那股陰邪可怕的氣息迅速收斂,宛如退潮。眾人愕然發現,自身恢復了行動能力。"別輕舉妄動。" 金蓮道長傳音給眾人,包括那些盜墓賊。"咕嚕…" 吞咽口水的聲音不停響起,盜墓賊們雙腳發顫,但沒有失了理智,以往的經歷給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讓他們不至於像普通人一樣,心態崩潰,不管不顧的只想著逃跑,讓事情更加糟糕。同時,他們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主公。主公是誰,看那具乾屍的姿態,似乎那位主公就在我們之間。盜墓賊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竭力在人群裡尋找"主公",誰能成為乾屍的主公,這得是什麼樣的人物。而那人,就在我們之中… 病夫幫主下意識的看向了金蓮道長,根據壁畫的內容,這座墓穴的主人是一位道人,在場恰好有一位地宗的高人。結論就很簡單了,這位老道長,便是乾屍的主公。"他,他竟有此等身份…這麼說來,這位地宗高人此番下墓,並不是專程援救我等。

嗯,高手行事,豈是我這等江湖匹夫可以猜測" 病夫幫主戰戰兢兢。野生術士公羊宿,驚疑不定的審視著金蓮道長。察覺到兩位首領異常的后土幫眾人,立刻看向最符合高人風範的金蓮道長,就覺得無比安心。天地會眾人站的很近,因此一時間分不清這具穿黃袍的乾屍跪的是誰。楚元縝出於思維慣性,先看了一眼金蓮道長。金蓮道長微微搖頭。恆遠是武僧,不是道門中人,自身天賦雖好,卻沒有太古怪之處…麗娜是南疆蠱族的人,與這座墓並無干係…司天監的鐘姑娘可以直接排除…難道。楚元縝霍然扭頭,死死盯著許七安。他想起了隊伍來到主墓的原因,正是許七安接連三次的"巧合",他們才進了主墓。原來一切都不是偶爾,是有緣由的…許寧宴是這座大墓主人的主公。這個猜測在楚元縝腦海裡浮現,一陣驚懼,身體竟莫名的戰慄起來。他在跪我。喊我主公。當事人的許七安能直觀的察覺出乾屍口中的"主公"是自己。巨大的錯愕和茫然充斥了大腦,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脫口而出:為什麼說我是主公。但理智讓他閉嘴,因為眼前的情況無外乎兩種:一,他真的是黃袍乾屍的主公,身份可怕到難以想像。二,乾屍因為某些原因,認錯了人。第一種可能性先不管,如果是第二種,是乾屍認錯了人。

那麼他貿然詢問,身份必定會被揭破。到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團滅。想到這裡,許七安強行壓住了翻湧不息的情緒,面無表情的凝視著黃袍乾屍,沉聲道: "做的不錯" 乾屍腦袋埋的愈發低。見到這一幕的病夫幫主,幾乎呆住了,他緩緩瞪大眼睛,原來…原來乾屍口中的"主公"是那個六品武夫,而不是地宗的道長。這,這…他只是一個武夫啊。公羊宿亦是難掩心中的震撼,此刻他無比慶幸,接觸了這幾位"援兵"後,他沒有悄然開啟望氣術。否則,自己恐怕當場死於非命,死因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后土幫的成員們屏住呼吸,傻傻的看著許七安。低著腦袋的乾屍,再次發出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主公為何沒有成仙。" 成,成仙。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實力低微的盜墓賊、修為高深的金蓮道長,當然也包括許七安,內心同時掀起驚濤駭浪。只不過相比起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盜墓賊,許七安等人比較鎮定,沒有做出表情。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盯著乾屍,內心戲卻在這一刻爆炸了。成,成仙。按照我的理解,成仙就是超越品級了吧,是和佛陀、蠱神、巫神一個等級的存在。這個黃袍乾屍的主公,到底是什麼人物。至神魔之後,超越品級的存在總共也就那麼幾個,這座大墓的年代在兩千年以上,兩千多年裡,有人成仙了。

不,也可能是成仙失敗了,但乾屍不知道… 臥槽,下個墓,也能碰到這種級別的存在…是鍾璃的鍋吧,一定是她的鍋…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回答。乾屍低垂的腦袋,那雙隨時要掉出眼眶的眼球動了動,似乎在審視著許七安。察覺到乾屍打量的許七安,眸光驟然犀利,緩緩道:"你在教我做事。" 乾屍惶恐的低下腦袋,身體微微發抖,"主公恕罪,主公恕罪" 說著,他解開黃袍,露出內裡乾癟的肉身,胸口塌陷,肋骨輪廓一根根呈現在薄薄的皮肉下。此外,許七安注意到,這具乾屍的身體,似乎曾經受過灼燒。"噗…" 突然,乾屍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抬起手掌刺入自己的胸膛,從裡面挖出一個物件,不是心臟,而是一塊色澤剔透的玉璽。"主公可是為了這件玉璽而來。您當年把它留在我體內,囑託我好生溫養,我,我一直都妥善保管著,如今,奉還給主公" 乾屍雙手奉上玉璽,嘶啞低沉的開口:"而今,而今是何年歲" "如今的中原王朝叫大奉"許七安淡淡道。"大奉…"乾屍喃喃低語,謙卑問道:"我,我沉睡了多少年。" 我特麼怎麼知道,不如你先跟我走,我把你上交國家,讓研究人員告訴你答案…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

他腦子高速運轉,並不主動回答乾屍的問題,淡淡道:"時光於我等而言,並無意義,不是嗎" 漂亮的回答。金蓮道長心裡振奮的鼓勵了一句,許寧宴是真的穩。他隱晦了給了許七安一個眼神,告訴他差不多了,想辦法脫身。許七安get到了,邊伸手拾取玉璽,邊說道:"回去沉睡" 沒有太多的話,一來是害怕多說多錯,二來是他現在拗人設,身為主公,取回自己的東西,並不需要對下屬解釋。其實他並不想要玉璽,但看乾屍的態度,這枚玉璽似乎很重要。不拿,可能會讓乾屍起疑。玉璽質地堅硬,觸感宛如暖玉,許七安不動聲色的翻轉玉璽,看見了底下刻著的字,只來得及記下寥寥幾字,突然,玉璽化作了白色的沙粒,從他指縫間流逝。一股難以描述,難以言喻,宛如海潮的力量,通過手臂,竄入許七安體內。他覺得體內的血液瘋狂湧入大腦,造成強烈的眩暈,身體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覺醒了。"你不是主公…" 乾屍霍然抬頭,眼球裡,血光一點點迸射。嘶啞低聲的聲音在墓室裡迴蕩,夾雜著強烈憤怒和殺意。"走。" 金蓮道長反應最快,大袖一揮,蕩起一股狂風,后土幫的盜墓賊和楚元縝等人送下高臺,飛向主墓的大門。與此同時,他抓住了許七安的肩膀,試圖將他丟下去。自己留下來,承受乾屍的怒火。

可是,許七安抖動肩膀,震開了他的手,並將手掌按在他胸膛,低聲道:"道長,帶他們出去。我留下" 砰。掌心氣機驟然爆發,金蓮道長炮彈般的飛射出去。拋飛的過程中,金蓮道長看見乾屍掐住了許七安的脖頸,將他高高提起。高臺四角的甲士,揮舞著兵刃衝上去,要將這個假冒主公的螻蟻碎屍萬段。"許七安…"金蓮道長喃喃道。

第287章 第八十章不滅之軀 #

金蓮道長沒再多看,落地後,一腳踢回準備回身救人的恆遠,喝道:"楚元縝,帶恆遠走。"其餘人迅速撤出主墓" 說罷,他回身蕩起一陣狂風,將投擲而來的長矛震開,那些裹挾著陰氣的長矛炸開,侵蝕著金蓮道長的肉身。他臉色徒然一白,肉身險些當場轉化成陰物。趁著這個間隙,后土幫的成員們,隨著楚元縝和鍾璃逃出來主墓,恆遠被楚元縝偷襲封住經絡,強行帶走。金蓮道長不再戀戰,拖曳出一道殘影,瞬間逃離。砰。主墓石門閉攏。… "你不是主公,安敢攫取主公氣運。" 黃袍乾屍高舉雙臂,將許七安提在半空,黑紫色的口腔裡噴吐出森林的陰氣。整個墓室的氣溫驟降,高臺、石階爬滿了寒霜,"格拉拉"的聲響裡,通道兩側的水坑也凝結成冰。許七安眉心亮起金漆,迅速覆蓋臉龐,並往下遊走,但脖頸處被乾屍掐著,阻斷了金漆,讓它無法覆蓋體表,發動金剛不敗之軀。"卑微的螻蟻,你敢竊取主公的氣運,我要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吞你血肉,嚼你骨頭,再將你的魂魄鎮壓在墓中。"生生世世,永受煎熬" 黃袍乾屍大怒,嘴巴徒然張開,嘴角血肉裂開,露出一口尖銳交錯的獠牙。接著,一口咬在許七安脖頸。當。

鑿擊鋼鐵的聲音傳出,能輕易咬碎精鋼的牙齒沒有刺穿許七安的血肉,不知何時,金漆突破了他手掌的桎梏,將脖頸染成燦燦金色。金漆迅速遊走,覆蓋許七安全身。一尊璀璨的,宛如驕陽的金身出現,金色光輝照亮主墓每一處角落。宛如天神降臨。"小小邪物…也敢在貧僧面前放肆" 前半句話是許七安的聲音,後半句話,聲線有了改變,明顯出自另一人。宛如化身天神的許七安伸出手,一點點掰開黃袍乾屍的手指,他完全可以用暴力打開,卻選擇用這種緩慢的,示威般的手段。黃袍乾屍的手臂微微顫抖,以他的力量,竟不足以與對方角力。當。黃袍乾屍的另一隻手刺在許七安胸膛,依舊無法突破金身防禦,它手掌驟然握拳,改刺為大,在震耳欲聾的氣機爆炸中,將許七安震飛出去。"吼…" 黃袍乾屍張開血盆大口,化作永遠填不滿的深沉旋渦,高臺上的四名乾屍被氣旋扯住,跌跌撞撞的投入血盆大口。接著是臺階上的兩列陰兵,一個個拔空而起,或被迫或自願投入乾屍嘴中。"咔擦咔擦"的咀嚼中,黃袍乾屍體型隨之膨脹,漆黑的指甲伸長,乾癟的血肉膨脹,一塊塊宛如甲冑的角質凸起,覆蓋周身。頭頂長出深綠色的硬鬃。它變成了一個身高一丈的人形怪物。

形貌大變的黃袍乾屍站在高臺,抬頭看著浮於半空的燦燦金身,甕聲甕氣道: "一個卑微的螻蟻竟能攫取氣運,原來體內藏著一位武夫。看來我沉睡的太久了,世間竟出現這等強大的肉身" "是佛門金身"神殊和尚回答。"佛門。"那怪物歪了歪頭,兇厲的眸光審視著金身。"哦,你不知道佛門,看來存在的年代過於久遠"神殊和尚淡淡道:"很巧,我也討厭佛門" 半空中,金色氣浪一炸,他宛如隕石般砸了下來。砰。雙方手掌互抵,於高臺角力,這座屹立了無盡歲月的高臺,不斷發出清脆的崩裂聲,一道道裂縫蔓延、遊走。終於"轟隆"一聲,徹底坍塌。金身與乾屍同時下墜,後者一個頭錘撞在金身額頭,撞的金光如碎屑般濺射,撞的金身頭暈目眩。砰砰砰砰。乾屍出拳快到殘影,不斷擊打金身的胸膛、額頭,打出一片片碎屑般的金光。金身鉗住乾屍的雙手手腕,痛苦的聲音:"疼,疼死我了,大溼…" 接著,他自問自答,"嗯,這陰物頗為厲害,我開始反擊…" 話音方落,乾屍一個飛踢,將他踢上半空。金光化作一線遠去,緊接著傳來"轟隆"的撞擊聲,應該是撞到了墓室的穹頂,一塊塊碎石崩裂,掉落。乾屍站在廢墟中,昂頭望著穹頂,雙膝下沉,擺出蓄力姿態。咻。悽厲的尖嘯聲裡,金色隕石再次砸了下來。

早做好準備的黃袍乾屍朝天打出一拳,與俯衝的金身撞在一起。電光火石的沉寂後,地面的碎石和濁水逆卷上空,拳勁化作漣漪狀的勁風,衝撞在墓室的四面石壁,石壁炸開一道又一道裂縫,巨石滾滾而落。黃袍乾屍雙腳深深陷入地底,金身趁機出拳,在悶雷般的拳勁裡,把他砸進堅硬的巖石裡。"大溼,把他腦袋摘下來"許七安大聲說。金身正欲上前,乾屍血盆大嘴突然裂開,化作吞噬一切的旋渦。一縷縷金漆被它攝入口中,燦燦金身瞬間黯淡。危機關頭,金身招了招手,渾濁的汙水中,黑金長刀破水而出,叮一聲擊撞在乾屍的側臉,撞的它腦袋微晃。金身趁機脫離了旋渦的覆蓋範圍,一個掃腿擊打後腦勺,金光碎屑濺射,乾屍後腦的角質甲冑崩裂。砰砰砰。鞭腿化作殘影,不斷擊打幹屍的後腦勺,打的氣浪爆炸,角質不斷瓦解、崩裂。就在這時,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個畫面,水中衝出一柄鏽跡斑斑的古劍,襲擊他的後心。沒有猶豫,當即收回了踢出的鞭腿,朝側面一個翻滾。下一刻,厲嘯聲響起,襲擊落空的古劍被乾屍握在手裡。它依舊鏽跡斑斑,但劍身散發的陰邪之氣卻讓金身眉心劇跳。"這是主公留下來的法器,在墓中吸收了無數年的陰氣,最適合破你至剛至陽的護體神功"乾屍聲音低沉嘶啞。

說話的同時,渾濁的汙水裡,溢散出一縷縷漆黑的陰氣,匯入他的身體,修復了崩裂的角質。怎麼辦,這座大墓建在風水寶地上,等於是天生的陣法,乾屍佔盡了地利…許七安的身體完全交給了神殊和尚,但他的意識無比清晰,下意識的分析起來。思考如果是自己,該如何對付此邪物。神殊和尚雙手合十,大慈大悲的聲音響起:"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聲音裡蘊含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乾屍握劍的手忽然顫抖,似乎拿不穩武器,它改為雙手握劍,雙臂顫抖。趁著對方抗拒的間隙裡,金身騰空而去,漂浮於乾屍上空,雙手飛快結印。一道充滿金屬質感的"卍"字,在金身頭頂凝聚,更多的"卍"字凝聚而出,呈圓形陣列,中央是燦燦金身。金身閉上眼睛,雙手結印還在繼續,手勢快的只看見殘影。相應的,"卍"字愈發璀璨,發出刺目的金色佛光,將墓室染上一層亮金色的光暈。突然,一切手印停止,歸於合十。轟。空氣發出沉悶的巨響,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卍"字陣列中爆射而出,籠罩黃袍乾屍。嗤嗤… 仿佛水倒在沸騰的油鍋裡,黑色的青煙冒出,深陷金光的乾屍發出了悽厲的咆哮聲。金光散去之前,神殊和尚悠然道:"戒嗔、戒怒、止幹戈" 金色光柱散去,乾屍渾身遍布灼燒痕跡,角質崩裂,露出漆黑血肉。

但他卻沒有絲毫憤怒和殺意,甚至不想再繼續動手,只想息事寧人,和氣生財。神殊和尚就沒有這種念頭,從天而降給了他一招摸頭殺。掌心按在頭頂,在氣機"砰"的爆炸聲裡,乾屍頭頂的硬鬃炸碎,角質炸碎,露出了黑色的,宛如心臟般搏動的大腦。這一瞬間,乾屍眼裡恢復了清明,擺脫施加在身的禁錮,"咔咔…"頭骨在極端事件內再生,伸手一握,握住了破水而出的青銅劍。劍勢反撩。噗…這把據說乾屍主公遺留的青銅劍,輕易斬破了神殊的金剛不壞,於胸口留下入骨傷痕。流淌出來的不是金色或紅色的鮮血,而是漆黑如墨的液體。中毒了。許七安心裡一沉,感覺大腦一陣陣眩暈。兩具強大的肉身在空曠的墓室裡廝殺,打的碎石滾滾,打的濁浪排空,打的整座墓穴都在搖晃,在顫抖。過程中,神殊和尚以佛法消耗乾屍的陰氣,而乾屍則以青銅劍侵蝕神殊和尚的金身。不同的是,這裡是乾屍的主場,陰氣濃重的地底墓穴,而神殊和尚則是空中樓閣的狀態,得不到補充。"你不是我的對手,為何不逃。"乾屍一劍刺入金身胸膛,發出悶雷般的說話聲。"你既已經甦醒,不殺你,周邊生靈無法倖免"神殊和尚回答。"我不願毀了這座墓,還主公氣運,我便放你們走" "還不了"神殊和尚遺憾搖頭。"那就去死吧。

" 正要絞碎眼前敵人的五臟六腑,突然,空曠的墓室裡傳來了擂鼓聲。砰砰,砰砰,砰砰。擂鼓聲越來越劇烈,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乾屍忽然感覺到了手臂的顫抖,原來那劇烈跳動的是對手的心臟。當心跳達到某個節點時,一道火焰般的魔紋從眉心浮現,燃燒起漆黑的火焰。許七安身軀開始膨脹,健康的古銅色肌膚轉化為深黑色,一條條可怕的青色血管凸出,似乎要撐爆皮膚。短短幾秒,他從一個人類,變成了類人型的怪物。這個怪物緩緩舒展身姿,體內發出"咔咔"的聲響,他揚起臉,露出陶醉之色:"舒服啊…" 他抬起漆黑的手,握住劍身,輕輕捏碎。臥槽,我都快忘記神殊和尚的原身了…見到這一幕的許七安心裡一凜。一直以來,神殊和尚在他面前都是在溫和的高僧形象,漸漸的,他都忘記當初恆慧被附身時,宛如惡魔的形象。忘記那隻漆黑可怕的斷手充滿了邪異和恐怖。"其實,我並不想現出不滅之軀,那樣對我來說,消耗實在太大,需要不停的吞食生靈血肉來彌補自身。但我討厭殺戮,無比的討厭" 神殊和尚淡淡道。他目光冷淡的看著乾屍,眼裡飽含威嚴,仿佛遠古的君王甦醒了。冷漠、自信、睥睨天下。"你到底是什麼人,不,你是什麼怪物。" 見到這一幕的乾屍,露出了極具驚恐的表情,色厲內荏的咆哮。

回答他的是神殊和尚的手掌,緩緩按向他頭頂,乾屍迅速暴退,不甘心束手待斃。但神殊和尚仿佛無視了距離,手掌依舊緩慢,卻不可阻止的按在了長滿粗硬鬃毛的頭頂,無聲吐力。砰。氣機的悶響裡,乾屍雙眼一瞬間呆滯,邪異的身軀綿軟,似乎失去骨骼的支撐,頹然倒地。"主,主公…我不能再等你了"乾屍艱難開口,充滿了不甘。神殊和尚指尖逼出一粒精血,俯身,在乾屍額頭畫了一個逆向的"卍"字。金光一閃而逝,沉澱入乾屍體內,讓他再無法動彈。感受到體內的變化,知道自己被封印的乾屍,露出茫然之色,低沉喝問:"為何不殺我。" 神殊和尚再難維持不滅之軀,火焰魔紋消散,漆黑褪去,恢復了許七安的模樣。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十餘秒。神殊和尚溫和道:"殺你有什麼難,你只是一具遺蛻罷了。"你的主公,是誰。" … 衝出墓室,穿過甬道,重返迷宮。身後的沒有陰兵追來的動靜,這讓眾人如釋重負,楚元縝心情沉重的解開了恆遠的金鑼。砰。魁梧和尚砂鍋大的拳頭砸在楚元縝臉上,揍完人,他一聲不吭的轉身,打算返回主墓。金蓮道長攔住他,沉聲道:"回去送死。" 恆遠面無表情,低聲說:"讓開。

" 金蓮道長臉色慘白如死人,眼神渾濁,狀態很不對勁,搖頭道:"我們已經進入迷宮,你走不回去了" 恆遠用力握拳,手背的青筋凸起,澀聲道:"為什麼要帶我出來,我欠他一條命,我欠他一條命啊…" 聲音漸漸從艱澀到哽咽。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硬漢風格的武僧,竟然眼圈通紅。"道長,你不應該帶他來的"恆遠緩緩搖頭: "加入天地會時,我們答應過你,要互幫互助。可是,這和許大人沒有關係,他不是我們天地會的人,你不應該找他幫忙。"他總是這樣,危機關頭,永遠都是先顧忌別人,捨己為人。但你不能把他的善良當成義務。"現在五號找到了,天地會的成員一個沒少,可是…我們又有什麼臉面回去呢。"金蓮道長,我對你很失望,非常失望" 在京城時,通過地書碎片得知許七安戰死在雲州,恆遠當時正手捻佛珠打坐,捏碎了陪伴他十幾年的佛珠。可那次畢竟是遠在雲州的事,除了悲傷,他無能為力。這一次不同,他親身參與了此事,親眼目睹了大家拋棄許七安逃命,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充斥了他的胸膛。讓恆遠產生了自我懷疑,對同伴產生了懷疑。金蓮道長欲言又止,有心辯解,但想到許七安最後推自己那一掌,他保持了沉默。楚元縝頹然的看著爭執的兩人,青衫仗劍走江湖的意氣蕩然無存,更像一條喪家之犬。

許七安獨自留在墓中斷後的畫面,在他腦海裡不斷閃過。雖然與許七安相識不久,但他非常欣賞這個銀鑼,早在認識他之前,便在天地會內部的傳書中,對此人有了頗深的了解。恆遠說他是心地善良的人,一號說他是風流好色之人,李妙真說他是小節不顧,大節不失的俠士。而在楚元縝自己看來,許七安是一個值得結交的好友,他的品性和道德值得肯定。楚元縝覺得此次回京,最大的收穫就是結實了許七安,一個既有趣又值得欣賞的朋友。這樣一個人,為了救大家,義無反顧的留了下來。真像是你會做出的事啊,你讓我們怎麼向三號交代…楚元縝眼眶發熱,視線漸漸模糊。"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說過要報答他…"說著說著,恆遠面目忽然猙獰起來,喃喃自語: "我還有什麼臉活下去,我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不好,他佛心要崩了"金蓮臉色微變,指尖點在恆遠眉心,為他撫平狂躁的意念,讓元神得意平靜。恆遠的眼神恢復幾分清明,粗暴的打開了金蓮道長的手。"恆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金蓮道長喝道,"其實許七安他是…" 正要告訴他,許寧宴就是三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是天地會成員。就在這時,整座地宮忽然顫抖起來,穹頂不斷砸下大石。

金蓮道長聲音夏然而止,皺眉抬頭:"地宮要塌陷了" 整座地宮不知為何,處在隨時坍塌的邊緣。鍾璃忽然說:"地宮出了問題,陣法自行破解,我,我們可以出去了…" 接著,她把背上的麗娜交給恆遠:"你幫我背她,帶她出去" 又一塊巨石滾落下來,筆直的砸向鍾璃和麗娜。"小心。" 救人的念頭壓過了悲傷情緒,恆遠把兩個姑娘拉拽開,順勢接過五號,低聲道:"好,我會帶她離開" 鍾姑娘厄運纏身,在地宮坍塌的情況下,確實不宜再背著五號。眾人一路奔逃,果然沒有再迷失方向,於石塊不斷墜落的環境中,回到了連接盜洞的那間墓室。感覺完成了任務的恆遠吐出一口氣,停下腳步,回身一看,發現鍾璃沒有跟上來。她,她回去了…恆遠僵在原地,突然感到一股錐心般的難受。… PS:感謝"顏小團"、"東海哥"、"茶荼靡九月開"、"不語小諸葛"的盟主打賞,有空一起睡覺。這章刪改了,本來已經寫了五千多字,然後前頭的打鬥,以及一些細節不滿意,所以刪掉重寫。整整刪了三千多字。理論上來說,我今天碼了八千字。哈哈哈哈。說這些就是解釋一下,不是無故拖更。

第288章 第八十一章信息量太大,腦子宕機了 #

遺蛻。聽到神殊和尚的話,許七安愣了愣,旋即想到諸多細節。從壁畫來看,這座墓的主人分明是那位道人,可青銅棺槨裡出來的卻是一位下屬自居的黃袍乾屍。黃袍加身…一個下屬怎麼敢穿黃袍呢,這一點就很可疑。另外,乾屍身上多有燒灼的痕跡,符合遭雷劈的經歷。以上種種細節,在神殊和尚道破乾屍身份後,通通得到了解釋。這具屍體是那位道長渡劫失敗,遺留下來的舊身軀。那他本人呢,本人是渡劫成功,踏入一品境界,還是奪舍了其他身軀…許七安思緒不可遏制的轉移到道長本身。旋即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金蓮道長說過,二品渡劫期,成功了會所嫩模,啊不對,成功了便是陸地神仙。失敗了化作灰灰,而這道人能留下軀殼,是通過某種辦法規避了灰飛煙滅的結局。還是金蓮道長段位太低,知識有限,把天劫誇張化。"你想套取我主公的信息。"乾屍猙獰醜陋的面龐露出不屑的表情。乾屍的語言,和如今的大奉官話很像,細微處的發音又有所區別。人族自古佔據中原,歷史雖有斷層,但人族一直存在,語言變化不是太大。這傢伙對自己的前身很忠心啊…也是,畢竟是一個肉體的前任和現任。許七安心說。神殊和尚溫和道:"道門中人,劍修,需要借氣運修行,即使你不說,貧僧也能猜到那個道人的根腳" 人宗。

那道長是人宗出身…我說怎麼壁畫內容有那麼強的既視感,這就能解釋道人為何要殺皇帝篡位…哎,可惜洛玉衡不是男兒身,不然…危·元景帝·危。許七安頗為遺憾的想。乾屍沉默了一下,沒有反駁:"以你的位格,確實不難看出" 神殊和尚點點頭:"你不想知道自己主公的下落。我們可以交換一下信息" 這一次乾屍沒有猶豫,"好。" 談判的技巧,就是要抓住對方想要的東西,只要有需求,就有談判的餘地…許七安一邊豐富自己的內心戲,一邊聆聽兩位大佬的交談。"他是什麼朝代的人物。"神殊和尚問道。"大梁王朝" "大梁王朝…你知道嗎。" 神殊和尚皺了皺眉,最後一句是問許七安的。接著,他自問自答,口中傳來許七安的聲音:"大師,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不是儒家弟子。我連大奉的史書都沒看過…" 我只是個武夫,你不能讓我承受這個體系不該有的壓力…許七安幽默的吐了個槽。"看你們的樣子,我沉睡的似乎過於久遠"乾屍喉嚨裡吐出嘶啞低沉的聲音,讓人覺得他的聲線已經腐爛: "大梁王朝時期,是神魔絕跡後數萬年,那時諸國割據中原。神魔殘留的血裔仍在九州大地肆虐。不過已是餘燼之勢,難成大器。

"除了人族之外,妖族勢力也不容小覷,不過正如人族群雄割據,妖族同樣以部落、族群為核心,彼此雖有聯合,總體卻是一盤散沙。只有在與人族展開大戰之時,妖族各部才會團結" 神魔之後,是人族與妖族爭霸…這段歷史維持了多久。我怎麼感覺這個世界的歷史亂七八糟的,有太多無法考證的過去。楚元縝這樣的狀元,也不認識壁畫上的服飾。這個世界需要一個司馬遷啊…許七安於心底嘀咕。"神魔是怎麼殞落的。"許七安強勢佔線,把"帳號"的所有權暫時奪了回來。乾屍搖搖頭。好吧,歷史斷層太多,沒有形成完善的文化體系,這些破事估計永遠也不會浮出水面,嗯,除非去南疆的極淵裡問一問蠱神…許七安繼續問道: "神魔是什麼品級。" "品級。"乾屍反問。哦哦,現在的九品到一品,是儒家聖人提出的概念,並親自劃分的品級,這座墓穴的主人在更早之前的年代…許七安恍然,改口道: "什麼實力" "你這個問題太含糊了,我無法回答。每一尊神魔戰力都不同,無法一概而論。最強大的神魔,永生不死,足以毀天滅地"乾屍搖頭。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最強大的神魔擁有超越品級的實力。許七安陷入沉思,沒有說話。神殊和尚順勢接管"帳號",問道:"你存在的年代裡,具備最巔峰神魔位格的強者有多少。

" "神魔絕跡之後,再無人能達到巔峰神魔的位格。唯一倖存下來的蠱神便是當時至強者"乾屍回答。聞言,許七安愣了愣一下,這麼看來,神魔絕跡的原因是個大坑啊,並非人族和妖族滅了神魔。另外,那位道人生存在超越品級的強者"斷代"的歲月。神殊和尚皺了皺眉頭:"道尊呢。" 聽到這句話,許七安旋即意識到不對勁,怎麼會沒有其他超越品級的存在呢,乾屍不知道佛門,說明他存在的年代裡,佛陀還沒證道。巫神也是同樣的道理。可是,既然有了篡位的道人,那肯定在道尊之後,畢竟道尊是道門的開創者。道尊不就是超越品級的存在麼,怎麼可能只有蠱神一位超越品級的生靈。"什麼道尊。"乾屍語氣茫然。這…許七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腦子處在懵逼狀態。他竟不知道尊,他竟不知道尊。修道之人,竟連道尊都不知道,這怎麼可能。"道門的開宗祖師你都不認識。"許七安聲音低沉的問出這個問題。"道門。"乾屍想了想,說道:"我並沒有聽說過,應該是大梁之後出現的勢力吧" 沒聽說過道門,但壁畫裡那位道人卻是真實存在…也就是說,當時很可能還沒有道門這個概念。但連道尊都沒聽說過,這就很不合理。許七安旋即想到了魏淵關於武夫體系的描述,它並不是一蹴而就,從無到有。

而是一代代修力的武者,靠自身的智慧和天賦,不斷摸索,不斷開創,無盡歲月後,才形成了如今的武夫體系。那有沒有可能,道尊並不是道門的開創者,當時有一個籠統的體系,大家都在走這條路。最後是道尊集大成者,成功超越品級,成為仙神級別。之後才有了道門。我記得以前在案牘庫查閱道門三宗的典籍時,上面記載過,道尊出生年代不詳,無法考證…這符合歷史斷層現象。可惜啊,當時沒有儒家,沒人會修書,關於道尊集大成者的假設很難驗證…許七安遺憾的想著,聽見神殊和尚說道: "說說你自己的事" "主公渡劫失敗後,陽神褪去了舊身,他點化了殘留在舊身裡的殘魂,並採集遊歷在世間的魂魄,補完了殘魂。於是我就誕生了。"後來他修了這座大墓,將凝聚大梁國運的玉璽交由我。讓我好生看管,有朝一日,他會回來取走。可是無數歲月過去,他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你們進入墓穴" 乾屍看著許七安,帶著些許被欺騙的憤怒:"你身上的氣運與當時的主公一模一樣,我才將你錯認成了他" "難道不是每一位帝王都身負氣運。"許七安問道。乾屍冷笑道:"我若知道,便不會錯認" 許七安口中發出神殊和尚的聲音:"帝王身負氣運,然氣運並不屬於他,而是屬於王朝。因此,帝王可以更換。

"你不一樣,你身負的是被煉化過的氣運,獨屬於你。那位道人想必也是如此,因此他才將你認成道人" 被煉化過的氣運…許七安心裡一沉。回答完許七安的問題,神殊繼續道:"而今人族正統是大奉王朝,距離你那個年代,恐怕有萬年以上。"至於你主公的下落,貧僧可以告訴你,大梁之後,具備巔峰神魔位格的存在,有蠱神、巫神、佛陀、道尊、儒家聖人。"其中儒家聖人殞落,道尊一氣化三清後,不知所蹤。其他幾位,呵,都出了點問題" 這裡面又涉及到我始終想不明白的一個點,儒家聖人怎麼可能只活82歲。還有,什麼叫其他幾位都出了點問題。這句話細思極恐啊…許七安感覺自己大腦有點不堪重負,吸收的信息太多太雜,太高端了。強行去分析,腦殼就很疼。"這其中有沒有你的主公,你自己去想,如果沒有,那他要麼已經殞落,要麼還在蓄力。如果有,他為何不回來找你,呵,這些貧僧也不知道" 乾屍盯著他,問道:"這其中,難道就沒有你嗎" 神殊和尚搖頭,而後說道:"貧僧給你兩個選擇,一,我現在便滅了你。

二,你留在墓中繼續等待,而這一次,你無法再沉睡,將忍受著孤獨和寂寞,沒有盡頭" "我…我選擇繼續等待,這是我的使命"乾屍低聲道: "也是我存在的意義" 真是一個好八公啊…許七安都有些感動了,然後就聽神殊和尚說:"十年之內,他會回來還你氣運" "好"乾屍點頭。…whatareyoudoing。許七安臉色徒然僵住。這時,他耳廓一動,聽見了奇怪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落地的輕重不同,來的人似乎是個瘸子。"來人了,"神殊和尚皺了皺眉,沉聲道:"我要繼續沉睡了,否則無法控制自己吞食的欲望。"別擔心我,你吸食的氣運越多,對我也有好處" 聲音漸漸不可聞,消失不見。一輕一重的腳步聲靠近,早已化作廢墟的主墓口,慢慢探出一個披頭散髮的腦袋,小心翼翼的往裡邊打量。"看什麼看。"許七安大喝一聲。她頓時嚇了一跳,腦袋縮的飛快,躲了回去。過了幾秒,腦瓜又探出來,很小心謹慎。這一次,許七安直接就在她面前了。鍾璃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許七安知道她不敢用望氣術窺探,於是故意嚇唬她,陰惻惻道:"正好餓了,小丫頭細皮嫩肉,嘿嘿嘿…" 鍾璃一哆嗦,拖著一條腿往後爬,像是受驚的小兔。"你腿怎麼了。"許七安皺眉,用正常語調問道。

鍾璃仰起頭,藏在秀髮裡的眸子盯著他片刻,"你,你沒死呀,沒被奪舍…" 語氣裡有些雀躍。"我有大氣運護身,死不掉"許七安盯著她的腿:"你回來幹嘛" "回來找你"鍾璃說完,委屈的低下頭:"路上被石頭砸斷腿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這是預言師的基操了。默然幾秒,許七安道:"行吧,那我們一起回去" 鍾璃鬆了口氣,沒挨罵。於是一撅一拐的跟在許七安身後,與他一起返回,她的腿有些扭曲,褲管裡沁出殷紅的鮮血。為了追上許七安,她只能努力的蹦跳,這愈發加重了傷勢。前頭的許七安突然停下來,問道:"痛不痛。" "嗯…"她小聲的應了一下。"這就是沒腦子的代價"許七安罵了一聲,折返回來,蹲在地上:"我背你出去吧" 鍾璃挪了過來,張開雙手正要撲上去,許七安突然站了起來,腦袋"砰"一聲頂在鍾璃下頜,頂的她慘叫一聲,仰頭摔倒。絕了…許七安心說。他把可憐的五師姐打橫抱起,邊往外走,邊愧疚解釋:"我,我剛才想的是,如果背你的話,可能頭頂又會砸石頭,把你腦袋炸爛" 鍾璃舌頭破了,說話含糊不清:"系我倒沒…" 許七安點點頭:"所以剛才突然起身,打算抱你" 鍾璃:"系我到黴…" 許七安嗤笑:"你是真倒黴" 鍾璃羞愧的把臉埋在他臂彎裡。

"墓穴的乾屍被我解決了,我敢留下,自然是有後招的。我有逼數,但你就沒有了,自己多倒黴不清楚嗎。" 許七安把話題拉回來,告誡道:"下次再有這種事,只管自己逃。別到時候我沒死,你先死了" "我,我不放心你"她說。"滾犢子,你又不是我媳婦,鹹吃蘿蔔淡操心"許七安呸道。我可是要當駙馬的人。… PS:碼字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一個bug:語言不通啊。於是查了查資料,發現唐朝和宋朝的官話是陝西話,歷朝歷代,官話或許會隨著首都的不同而改變,語言是一直存在的。而且自古變化不算太大,除非某一地區的人死絕了,那麼當地語言才會消失。於是我機智的補完了這個bug。另外,這章全是乾貨,寫的很深思熟慮,碼字就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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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八十二章真乃神人也 #

黃昏,夕陽西下。盜洞裡,鑽出一個又一個后土幫的成員,總共十三人,加上天地會成員,是十六人。"終於出來了。" "恍如隔世,差一點以為要死在裡面…可惜,撈上來的東西有限" 盜墓賊們心情激動,有的虛脫般的坐在地上,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則輕點墓中帶出的財物,感慨這次行動的性價比過低。天地會眾人心情沉重,臉上沒有笑容。恆遠把麗娜輕輕放在地上,木然的望著盜洞,低聲說:"貧僧連一個女子都不如" 他寂然坐了幾秒,雙手合十,悲慟大哭。傷心程度,竟不比一手帶大的恆慧死去弱。恆遠怕是要留心結了,往後到了高品,這就是他心境最大的破綻…楚元縝張了張嘴,本想安慰,卻說不出話來。他也需要靜一靜,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悲傷。恆遠屢受許寧宴大恩,偏在這種生死關頭,"膽怯"逃脫,此事對恆遠的打擊難以想像。他雖然不曾受許寧宴恩情,卻將他視作可以交心的朋友,許寧宴卒於地底墓穴,他心裡悲慟萬分。不應該的,不應該的…他是身負大氣運之人,不應該殞落在這裡…金蓮道長罕見的露出頹廢之色,與他向來保持的高人形象對比鮮明。心裡雖這麼想,但也知道所謂大氣運之人,並非真的不死不滅,尤其在觸及高品級的情況下。

這樣一位身負氣運之人折損在這裡,是在預示著我必將身死道消麼…金蓮道長悵然若失。"道長。" 這時,后土幫的病夫幫主走了過來,他顯得愈發憔悴,眼眶深陷,氣血虛浮,一雙渾濁的眸子迸發出亮光: "請道長告訴我們恩人的大名。后土幫雖然是掘墓的竊賊,江湖下九流,但我們一樣懂的知恩圖報。"恩人已經逝去,我們這輩子都無法報答,只想為他立長生碑,從今往後,后土幫所有成員,一定日日祭拜,永誌不忘" 錢友熱淚盈眶,抹著眼睛,哭道:"求道長告訴恩人大名" "求道長告之恩人大名"后土幫眾成員激動道。"許七安,他叫許七安,是京城打更人衙門的銀鑼"金蓮道長嘆息道,而後告訴他們名字怎麼寫。許七安…后土幫眾人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就在這時,金蓮道長、恆遠、楚元縝突然僵住,他們捕捉到了極細微的腳步聲,從盜口裡傳出去。有個幾秒的沉默,然後,恆遠抓起麗娜甩向后土幫眾人,低聲咆哮:"走,快走。" 金蓮道長和楚元縝後退一段距離,與恆遠形成"品"字形,面朝盜洞。

老道士沉聲道:"迅速離開,能走多遠走多遠,墓穴裡的怪物…出來了" 恆遠毫不畏懼,反而露出了解脫般的神色,無比輕鬆的語氣:"阿彌陀佛,這一次,貧僧不會再走了" 我還沒參與天人之爭呢…楚元縝嘀咕一聲,手伸到背後,握住了那柄從未出鞘過的劍。后土幫眾臉色大變,嚇的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逃竄。一時間,竟沒人去管昏迷的麗娜。這群狗娘養的東西…病夫幫主心裡怒罵,忍著強烈的恐懼折返,試圖帶走麗娜。他抓住麗娜的雙手,一邊俯身把她往肩上扛,一邊抬頭看向盜口,祈禱著那位可怕的陰屍千萬不要此時出來,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光禿禿的大滷蛋。這顆大滷蛋低垂著,緩緩走了出來,背上趴著一個披頭散髮的麻布長袍姑娘,兩者形成鮮明對比,讓人忍不住去想: 為什麼不把頭髮分他一點。病夫幫主愣住了,保持著俯身的姿勢,手裡還拽著麗娜的手腕,呆呆的看著出來的一男一女。直面盜洞的三人也如他一般,呆若木雞。場面一時間陷入死寂。楚元縝喃喃道:"是他本人嗎" "福緣"變的更加渾厚了,監正屏蔽天機的法術失效了。

他,他是怎麼從乾屍手中逃脫的…各種念頭在金蓮道長腦海裡閃過,表情卻頗為木訥的說道: "應該是他" 這時,許七安揚起一個笑臉:"大家都出來了啊,真好" 邊說著,邊託了託鍾璃的臀兒,把她往上顛。甬道狹窄,無法提供公主抱需要的空間,只能換成背。"許大人…" 沐浴在黃昏的陽光裡,恆遠只覺得世間是如此的美好,善有善報,佛法無量。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微微顫抖的雙手合十,眼眶通紅,低頭念誦佛號。"恩公,恩公…原來你沒死,真是太好了"腳底抹油的錢友,看見許七安安然無恙的出來。頓時狂喜,腳底再一抹油,狂奔回來。這人雖然謹慎小心又怕死,但秉性還行。"恩公福大命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后土幫的成員隨之返回,滿臉喜悅。許七安被他們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心說要不是受到氣運刺激,神殊和尚醒過來,我當時可能就真的逃走了… 玉璽化作白沙,氣運貫入他體內,那時許七安察覺體內有什麼甦醒,那是神殊和尚的斷手。原本沉寂的斷手,首次真切的讓許七安感覺到它的存在。有了底氣,他才敢留下來斷後。否則,就只能祈禱跑的比隊友快。畢竟在遇到"熊"的時候,和你競爭的不是熊,而是你隊友。… 城外,距離南邊山脈極遠的山谷裡,溪流邊,許七安接過錢友遞來的水。

他是從溪流裡填裝的水…也不知道喝了會不會拉肚子,全是細菌…許七安心裡想著,噸噸噸的一口喝光。探索古墓花了一整天,最後與BOSS大戰,體力耗損巨大,繼續補充水分。麗娜被丟在一旁,呼呼大睡。鍾璃孤零零的坐在溪邊,處理自己的傷勢。術士體系不擅長戰鬥,體魄無法與武夫這種完善自身的體系相比,好在術士人人都是大國手,懸壺救世六的一批。這點傷鍾璃自己就能搞定,不影響許七安在旁吹牛皮。"當時我啥都沒想,只想著大家趕緊走,一切危險由我來擋…"許七安說的唾沫飛濺。讓一眾后土幫成員感動的無以復加,再回想自己怕死逃命的行為,一個個的羞愧的無地自容。私底下,許七安告訴金蓮道長等人,傳音解釋:"監正在我體內留了後手,至於是什麼,我不能說" 監正竟在他身上留了後手…果然,我預料的沒錯,許寧宴是監正的重要棋子。如今看來,這顆棋子的重要性,非同尋常啊。金蓮道長恍然且釋然的頷首。難怪,難怪司天監的鐘璃姑娘會跟著他…楚元縝看了眼遠處,鍾璃瘦削的背影,露出了恍然之色。此外,他聯想到了更多的細節,比如監正為何欽點他為代表,與佛門鬥法。又比如金蓮道長為何對許七安如此看重且厚愛。

還有剛才在迷宮帶路時,展現出的細節,一切種種,都預示著許七安此人絕不簡單,背後隱藏著難以想像的秘密。有點意思。恆遠念頭相對純粹,在他看來,許寧宴是好人,許寧宴沒有死,所以世界暫時還是美好的。"可惜我沒機會修行金剛不敗,距離三品遙遙無期"恆遠心裡感慨。吹完牛皮,許七安目光挪向后土幫裡的那位野生術士,頭髮花白,年約五旬,穿著骯髒長袍的老者。"這位前輩如何稱呼。" "不敢當"前輩"二字,老朽複姓公羊,單名宿"野生老術士擺擺手。"前輩是怎麼發現這座墓的。"許七安問道。根據錢友所說,南山底下這座大墓是精通風水的術士,兼副幫主公羊宿發現。這就很奇怪,這座墓埋在那裡數千年,不,上萬年,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被發掘。"那座墓並不是我發現的,而是我老師發現的。我們這一脈的術士,幾乎斷絕了晉升的可能。大部分止於五品,至於原因…" 公羊宿搖頭道:"體系裡的隱秘,不便透露" 不就是需要依附朝廷嘛,我早就知道了…許七安暗暗撇嘴,沒打斷他,繼續聽著。"人總得吃飯嘛,謀生的手段就那麼幾種,最掙錢的行當,嘿嘿,無外乎發死人財。我自幼跟著老師遊歷九州,足跡踏遍天下河山,每遇到一個風水寶地,我們就會記錄下來,將來尋機會挖掘。

"有墓就發一筆橫財,沒墓,就介紹給富戶。這座墓是我老師年輕時發現的,便記錄了下來。不過我老師不熱衷掘墓,說此事有違天和,遲早遭天譴。"誰成想,還真給這老東西說中了,這次要沒恩公出手,老朽怕是永眠地底了" 我也沒能力判斷你說的是真是假,作為術士,望氣術對你根本沒用…這件事的契機是五號,不是我,知道我是天地會成員的存在寥寥無幾,而且,還得滿足一個條件,那就是知道五號行蹤,這就排除了人為安排的可能…哎,我都快得監正應激障礙症了。許七安心裡感慨。而後聯想到雲州遇到的神秘術士,忍不住暗罵一聲:術士真他娘的全員老銀幣。嗯,高品術士。褚採薇這種腦子不太聰明的女子,絕對是選錯體系了,鍾璃也是。不過這麼說對鍾璃有點不尊嚴,畢竟她雖然倒黴、可憐,沒啥主見,但智商明顯要比採薇高一個層次。收攏思緒,他故作好奇的問:"公羊前輩,你們這一脈的術士,祖師爺是誰。" 公羊宿定定的看著他,搖頭道:"不知道" 這就是謊話了,表情特徵太明顯…許七安佯裝茫然,疑惑道:"難道不是初代監正嗎。" 公羊宿面色如常,道:"術士起源便是初代監正,至於我這一脈的祖師是誰,老朽便不知了" "應該是五百年前脫離司天監的某一派吧"許七安雲淡風輕的語氣。公羊宿臉色狂變。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許公子,借一步說話" 我硬碟都沒了,怎麼借一部。許七安心裡吐槽,微笑著起身,順著細流往下走。公羊宿沉默的跟上。腳底踩著鵝卵石,一直走出百米開外,許七安才停下來,因為這個距離可以確保他們的談話不被金蓮道長等人"偷聽"。大家朋友歸朋友,我不能把術士體系的秘密透露給你們,除非你給錢。跟在身後的腳步聲停下來,公羊宿死死盯著許七安,臉色嚴肅,試探道:"許公子,還知道些什麼。" "我還知道當年武宗皇帝能篡位成功,是因為與佛門結盟,佛門助他殺掉了初代監正"許七安回過身,目光灼灼的望著他。"…你竟連這也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身邊跟著一位預言師,又能從古墓邪屍手中脫身"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我只問你,如今的監正,在當年扮演了什麼角色。"許七安開門見山,問出困擾自己已久的疑惑。"呵,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若沒有高品術士裡應外合,佛門想殺一品的術士,豈有那麼簡單"公羊宿冷笑道。他的眼神和表情裡帶著不屑和鄙夷,許七安知道那不是針對佛門,而是當代監正。我猜的沒錯,監正當年確實做了二五仔,所以才換來了如今的地位…許七安嘆息一聲,心裡很不舒服。他沒有道德潔癖,但對於這種弒師的行為,本能的感到厭惡,無法接受。

"所以,如今流落江湖的術士,都是當年初代監正死後分裂出去的。"許七安沒有露出表情破綻,沉穩的問道。"當年從司天監分裂出去的術士共有六支,分別是初代監正的六位弟子。我這一脈的祖師爺是初代監正的四弟子,品級為四品陣法師" 許七安忙問道:"你和其他五支術士流派還有聯絡嗎。他們現在如何。" 公羊宿搖搖頭:"各奔天涯,哪還有什麼聯絡,再說,為什麼要聯絡,組成秘密組織,對抗司天監。" 他苦笑一聲:"術士體系需要依附王朝,越到高品越是如此,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這六支術士會沒落的原因" 這不對啊,我在雲州遇到的絕對是一位高品術士,他不屬於司天監,而六支派系又無法晉升高品…邏輯出問題了。許七安沉聲道:"我曾經在雲州遇到過一位高品術士,最少是天機師,他不是司天監的人" 公羊宿一愣,眉頭緊鎖:"這不應該" 許七安沉吟道:"有沒有這樣的可能,他投靠了某個勢力,就如同司天監依附大奉" 公羊宿思索道:"這麼說的話,佛門、巫神教兩者都是有可能的。

至於南疆蠻族和北方蠻族,呵,你可能不知道,他們無法凝聚氣運" 不,我知道,院長趙守都告訴我了… 只有佛門和巫神教麼…那術士助我挫敗巫神教的陰謀,他對我肯定是抱著惡意的,因為我懷疑稅銀案背後的幕後術士就是這群人,當然這個猜測有待考證…但是,不管他對我是善意還是惡意,他跟巫神教都不是一路人。那麼,就只剩佛門了。我就知道西方的那幫禿驢不是啥好東西…嚴謹嚴謹,現在還是假設,沒有證據…嗯,但不妨礙我diss禿驢。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清晰深刻的認識到九州各大勢力之間的暗潮洶湧。"最後一個問題想請教公羊前輩"許七安道。"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只要是老朽知道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公羊宿頷首。"你可知道監正屏蔽了關於初代監正的一切信息" 公羊宿"呵"了一聲:"預料之中,自古帝王還知曉修改史書呢" 許七安語氣困惑:"可問題是,知曉初代監正存在的人不在少數,比如你我" 公羊宿略作沉吟,目光望向湍急的細流,斟酌道:"許公子認為,何為屏蔽天機。" "抹去與某人相關的一切,或者,屏蔽某人身上的特殊。" 許七安基於自身對"404大法"的了解,給出回答。公羊宿收回目光,望著許七安:"那,什麼叫抹去相關的一切呢。

" 沒等許七安回答,他低頭,腳尖在地上劃了一道,指著痕跡說: "抹去這條印記很簡單,任誰都不可能知道我在這裡划過一條道。但是,如果這條道擴大無數倍,變成一條溝壑,甚至是峽谷呢。"更進一步說,如果這條峽谷橫貫在京城呢。" 許七安恍然道:"我明白了,初代監正就是這座峽谷,即使被屏蔽了天機,可它因為影響太大,太醒目,以致於留下的痕跡不可能被抹除的一乾二淨" 公羊宿頷首,接著說道: "另外,如果許公子最親近的人,比如父母,被抹去了存在過的痕跡,那麼,許公子會覺得自己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其他人會認為許公子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屏蔽天機的法術,也得遵循天地規則,大道至理。如果是最親近的人,他們會在腦海裡留下一個模糊的概念,卻記不起相應的細節" 原來如此,難怪魏淵說,他老是忘記有初代監正這號人,只有回憶司天監的信息時,才會從歷史的割裂中記起有一位初代監正。許七安似有所指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公羊宿問心無愧的笑起來:"不是我知道的多,是我這一脈只知道這些。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再跟你說一些術士體系的隱秘。

"術士一品和二品非常神秘,即使是我那位祖師,也不知道這兩個品級的名稱,以及對應的手段" 許七安緩緩點頭:"多謝提醒" 結束談話,許七安緩步靠近溪邊的鐘璃,她正在清洗自己的傷口,並用一塊褐色的軟膏不停的茶室臃腫充血的腿部。直到腿部臃腫略有褪去,她取出兩根準備好的木棍,撕下一截布條,打算給自己正骨。許七安突然在她身後大吼一聲。鍾璃嚇的一哆嗦,一根木棍脫手,順著溪水漂走。許七安插著腰,得意洋洋的看著。"你…" 鍾璃有些生氣,咬著牙碎碎念:"我下次不回去找你了" "行了行了,破棍子有什麼好可惜的。等回京城,給你換一條銀棍" 許七安拉著她起身,把倒黴的五師姐背好,揚聲道:"道長,該回京城了" 俄頃,飛劍和紙鶴御風而去,竄入高空,消失不見。背對著夕陽,許七安雙手託著鍾璃的翹臀兒,縱聲高歌。后土幫成員們抬頭,目送著高人們離開,心旌神搖。遙遙的,傳來高歌聲:"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 … 夕陽的餘暉裡,后土幫的成員趕到襄城城門口,距離關城門恰好只剩一刻鐘。"快點快點,趕緊找個客棧歇下來,再晚便宵禁了"病夫幫主催促幫眾加快腳步。回頭一看,發現錢友沒有跟上,而是停在城門處的告示牆邊,呆呆的看著上面的官府告示。

"錢友,錢友…你他娘的發什麼愣,牆上有女人不成,讓你這般挪不動腳步"病夫幫主惱火的大吼。錢友轉過頭來,表情複雜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結結巴巴道:"幫,幫主,你,你過來一下…" 病夫幫主怒氣衝衝的過去,罵道:"牆上要是沒有女人,老子就把你剝光了糊在牆上" 一邊怒罵,一邊順著錢友的手,看向牆上的告示。然後,兩人一起愣在了牆邊。"幫主,你倆咋了。" 其他成員見狀,跟著走過來,心說這牆上也絕色美女啊,這兩人是怎麼回事。定睛一看,原來牆上貼著一張官府告示: 辛丑年,三月十八日,佛門使團抵京,欲與司天監鬥法,打更人衙門銀鑼許七安出戰,破法陣、斬金身、辨佛法…力挫佛門,揚大奉國威。錢友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記得恩公的名字,是叫許七安。" "咕嚕。"一位后土幫成員喉結滾動。"咕嚕…" 吞咽口水的聲音接連響起。代表司天監鬥法,力挫佛門…公羊宿瞳孔劇烈收縮,他有察覺那位姓許的年輕人身份不一般。可他沒料到對方竟是此等人物。病夫幫主喃喃道:"我錯了,錯了… "我竟天真的以為他是地位最低的武夫,原來,原來他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破法陣,斬金身,辨佛法…真乃神人也"。

第290章 第八十三章情報換丹藥 #

夜,星月黯淡,濃霧籠罩。許七安背著鍾璃,在高空俯瞰京城,這座天下第一大城靜靜的蟄伏在黑暗中。城牆的馬道上每隔二十步設立一個高架火堆,用來照明。再加上皇宮、皇城、內城等地的燭火,竟頗為璀璨。"真漂亮"趴在他背上的鐘璃喃喃道。"司天監的八卦臺,看不到這樣的夜景。"許七安笑道。"看不到這麼漂亮,而且,老師夜裡要觀天象,這個時間一般不允許我們上八卦臺,採薇除外"鍾璃遺憾道。"為什麼採薇可以。"許七安詫異。"也許是因為她最小最笨,所以老師格外偏愛"鍾璃猜測道。…你在說採薇的壞話。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鐘璃。額,但以這位倒黴五師姐的性格,說的應該是實話…看來採薇腦瓜不太聰明是司天監公認的。心裡想著,許七安轉移話題,低聲道:"我夢裡看過一個城市,每逢夜裡,便有一盞盞燈在街邊點亮,迤邐盤繞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我夢裡看過一個城市,遍布著觀星樓這樣的高聳建築,散發著顏色各異的光芒。"我夢裡看過一個城市,會發光的馬車在街上穿梭,整座城市璀璨又炫目,燭光徹夜不息,直到天明" 鍾璃聽的有些痴了,喃喃道:"那一定是仙境" 許七安沒有回答,笑了笑,笑容裡有著眷戀和悵然。

飛劍和紙鶴沒有立刻降落,而是在外城空中盤旋了片刻,這類似於敲門,給司天監的術士或京中高手反應的機會。讓他們知道來者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倘若乍乍呼呼的降落,不打招呼,那麼京城高手很可能會應激出手。飛劍和紙鶴在距離城門口不遠的僻靜小巷降落,眾人拱手告別,昏迷中的麗娜被金蓮道長帶走了,暫時由他來看護,畢竟金蓮是天地會的扛把子。這個責任理當由他來擔。許七安背著鍾璃走向城門口的守衛。那裡栓著一條身形矯健,曲線曼妙的駿馬。昨夜與金蓮道長等人一起出城,他把小母馬也帶上了,途中轉交給巡邏的御刀衛,讓他們幫忙寄放在城門口,由守城的士卒看管。"小母馬,你的針男人回來了" 許七安摸了摸小母馬的脖頸,解開韁繩,與鍾璃騎馬返回內城。從外城門到內城許府,走路得走到半夜,還是騎馬比較快,許七安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使用自己銀鑼的特權打開內城的城門,返回許府已經是深夜,鍾璃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用許七安給的木棍給自己正骨。"很抱歉,都是我的錯,你本來可以不受這個苦"許七安愧疚道。

"明日帶我回一趟司天監,老師會替我治好腿傷" 鍾璃低著頭,揉著腿,小聲說:"我要借你氣運規避厄運,自然也得給予回饋,用你的話說,這是等價交換,鍊金術不變的法則" "鍾師姐通情達理,真是太讓人感動了…嗯,鍾師姐困嗎。" 鍾璃搖搖頭。啪。許七安把一本空白的冊子放在她面前,道:"不困的話就幫我碼字吧,我把師姐你從襄城背回京城,很累的。等價交換,鍊金術不變的原則" 鍾璃懵了。許七安一邊倒水研磨,一邊催促道:"快點,我答應過公主,要給她送話本。我都已經鴿了她一天" "哦…" 鍾璃弱弱的應一聲,一撅一拐的走到桌邊坐下,挺直腰杆,握住許七安遞來的毛筆。… 次日,許七安穿戴整齊,綁上銅鑼,掛好佩刀,送鍾璃回娘家。目送鍾璃進了觀星樓,許七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亢長的吟誦聲: "海到盡頭天作岸,術道絕頂我為峰" 楊師兄換口頭禪了。不是,你在觀星樓底下說這樣的話,有考慮過監正的感受麼。許七安揚起熱情的笑容,回身說道: "楊師兄,找我什麼事。" "你昨晚似乎出了些問題,需要我幫忙處理一下嗎"楊千幻幽幽道。許七安有種脊背一凜的感覺,眯了眯眼,瞳光銳利的盯著楊千幻的背影。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指的是我昨日在古墓中攫取的氣運。

不可能,楊千幻怎麼可能發現我古怪氣運。驚疑不定之際,只見楊千幻負手而立,說道:"我只是幫老師傳話。告訴我你的想法,我去回復" 我的想法就是揍你丫一頓。許七安嘴角一抽。"不出意料,也許我昨晚回京時,監正就在八卦臺看出我的異常,不用懷疑,一個登高望遠的一品術士,不可能直到現在才發覺。"監正讓楊師兄給我帶話,也就是說,他為我屏蔽的天機已經失效。是昨日收了氣運衝擊的緣故。"那我肯定拒絕啊,度厄羅漢回西域去了,我還有什麼理由去承受404大法。這段時間我每去一次勾欄,心裡都在滴血。不能白嫖的人生毫無意義" 想到這裡,許七安給出自己的答覆:"不用了,替我謝過監正" 一夾小母馬,噠噠噠的跑開。趕往衙門的路上,沐浴著清晨朝陽的許七安,突然看見前方一輛馬車失控,拉車的馬匹似乎受到了刺激,狂性大發,橫衝直撞。車夫竭力阻攔,猛拉韁繩,始終無法阻止馬匹。馬車失控的衝撞路邊的一位稚童,他正蹲在路邊玩耍,母親在旁邊的攤子挑廉價首飾。異變突發,誰都沒能反應過來,年輕的母親聽見路人的驚呼,一扭頭,看見一輛馬車直衝兒子而去。當即發出驚懼的尖叫聲。就在這時,一位穿打更人差服的年輕人,鬼魅般的閃現,探出手按在馬匹的額頭。

"律律…" 馬匹嘶吼著,前蹄跪倒,而那位打更人差服的年輕人,紋絲不動。"多謝大人相助,多謝大人相助" 年輕的母親抱住兒子,喜極而泣,不停的躬身致謝。眼見這一幕的行人,爆發出響亮的叫好聲。"這不是許大人嗎。這不是咱們大奉的英雄嗎" 有人認出了他,驚喜的喊道。聞言,又有圍觀過鬥法的路人百姓認出了許七安,高呼道:"沒錯,是許大人,是許大人" 這下子,沒看過鬥法的百姓,也知道這位出手救人的俊俏銀鑼,便是鬥法中出盡風頭,打壓佛門囂張氣焰的英雄。原來我已經這麼受歡迎了嗎,這麼受京城百姓愛戴了…許七安唏噓著,拱手示意,騎上小母馬離開。身後,高呼"許大人"的聲音遙遙傳來,經久不息。"這就有點爽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裝逼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許七安心說。但接下來,他又遇到了一起稚童走丟事件,為防止遇到人販,他在原地等待孩童家人找來,收穫了滿滿的感謝和路人的稱讚。一起老奶奶過馬路摔倒,無人攙扶事件。許七安作為五好青年,遇到這樣的事情自然責無旁貸,收穫了老奶奶的感謝和路人的稱讚。而後,許七安意識到了不對勁:"為什麼我走到哪裡,逼就裝到哪裡,這不科學啊。扶老奶奶過完馬路,是不是還要幫秋家小姐捶李復。

" 念頭閃過,果然看見街邊衝出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哭唧唧的。身後追出來一個漢子,揚起巴掌就打,嘴上怒斥: "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老子這就寫休書…" 不對勁…許七安調轉馬頭,一抽小母馬的臀兒,噠噠噠的往司天監方向趕。路上,他沉下心來想了想,有了一個較為合理的猜測。原本體內的古怪氣運,隨著他的修為提升,緩慢甦醒,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因此外在的體現是撿銀子,從一錢到五錢… 現在,攫取了玉璽中的氣運,宛如拔苗助長,氣運失控了。"鍾璃厄運纏身,時刻要防備突如其來的意外。而我是氣運纏身,所以我要時刻防備突如其來的裝逼事件…這可不是好事啊。而且,我不確定這些意外事件是本來就會發生,還是因為我的出現,才刻意發生,目的就是為了讓我裝逼(獲取聲望)。" 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自嘲了一聲:以後我可以寫一本書,叫《我真沒想要裝逼》 快馬加鞭的返回司天監,還等下馬,身後傳來亢長的吟誦聲: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餘音中,一塊紫玉飛到許七安面前,懸空不動。楊千幻道:"老師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你會有些小麻煩,這塊玉佩可以解決" 這塊玉佩能屏蔽我的氣運。

接過玉佩審視,此玉狀如圓盤,許鈴音手掌那麼大,觸手溫潤…許七安心悅誠服: "監正真乃神人也,他早知道我會回來" 楊千幻聽了,搖搖頭:"不,是之前就交給我的" "。" 許七安的表情凝在臉上:"那你剛才為何沒交給我" 楊千幻理所應當的說道:"最重要的東西,自然要留到後面出場。正如英雄總是出現在危急關頭" 我受不了了,監正快幫我打死這傢伙…許七安心裡問候了一百遍楊千幻的祖宗十八代,黑著臉,揚鞭而去。… 德馨苑。許七安和懷慶公主列案而坐,手裡捧著熱茶,嫋嫋蒸汽鋪在俊朗的臉龐,許七安說道: "聽說殿下通讀史書,才華不輸兒郎" 懷慶雙手交叉疊在小腹,腰背挺直,清清冷冷的反問: "不輸兒郎。" 那雙秋水般清澈明麗的眸子,審視了許七安幾秒。"是卑職形容的不夠恰當,不輸狀元郎"許七安笑道。懷慶沒再說話,伸出廣袖中的玉手,捧著茶杯喝了一口,道:"有何事請教。"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許七安道:"殿下可知大梁王朝。" 襄城外的古墓探索,屬於天地會內部的幫派任務,身為魏淵安插在天地會內部的二五仔,許七安理當向上峰匯報此事,但因為玉璽氣運的事,他打算隱瞞。

"以"大梁"為名的王朝有三個,最早的,距今大概有三千多年,最近的,則是大奉立國後,前朝餘孽在巫神教的扶持下,建立了一個短暫的大梁。十八年後被高祖皇帝所滅" 懷慶想都沒想,直接給出答案。"還有沒有更早的。"許七安皺眉。懷慶搖頭。看來官方史書裡確實沒有壁畫所處年代的記載…這個答案意料之中,許七安依舊有些失望。儒家出現之前,人族雖也有記載歷史的習慣,但多繪於壁畫,壁畫不易保存,一場戰爭下來,可能會毀於一旦。真正把修書當做傳統,是在儒家出現以後,讀書人開始嘔心瀝血的修書,修史,並將之當成畢生事業,光榮事業。"許大人還有什麼事嗎。"懷慶提醒道。"沒有了…" 心裡思考著,許七安下意識的搖頭。"沒有了。"懷慶的聲調微微拔高。"瞧我這記性,說好要給殿下送話本的"許七安一拍腦袋,從懷裡取出冊子,放在案上,道: "昨日家中有事,以此耽擱了。殿下等急了吧" 懷慶看都不看話本,淡淡道:"幾個婢子想看罷了,本宮何來"等急"之說。" "那沒什麼事,卑職就先告退了" 許七安還惦記著去臨安府約會。女人真是麻煩,我都沒時間好好修煉,你說養那麼多魚乾嘛…想起臨安嫵媚多情的容顏,許七安有些迫不及待。

"不送" 等許七安離開廳裡,懷慶提著裙擺起身,徑直走到桌邊,有些急促的拿起冊子,譁啦啦掃了一眼,確認量大管飽,她盈盈眼波裡閃過欣慰。… 靈寶觀。一隻橘貓輕盈的躍上圍牆,掃了一眼幽靜的小院,從牆頭撲了下來。它翹著尾巴,穿過鵝卵石鋪設的小徑,來到靜室門口,抬起爪子,敲了敲門。格子門自動敞開,洛玉衡清冷的聲線傳出:"你又來我靈寶觀作甚" "唉。" 橘貓嘆息一聲,震蕩空氣,傳出滄桑的聲音:"師妹,江湖救急,我肉身快不行了" "我覺得你挺喜歡現在的肉身"洛玉衡揶揄道。"師妹莫要信口雌黃"橘貓有些生氣,義正言辭道:"我輩人士,行事不拘小節" "廢話少說,什麼事"洛玉衡不耐煩了。橘貓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厚著臉皮說:"想向師妹討要兩粒血胎丸" 洛玉衡嘆息一聲:"我只是一個蠱惑君王修道,禍亂朝綱的紅顏禍水,我的丹藥,都是民脂民膏。師兄不怕吃了以後,業火灼身,身死道消。" 這小氣又記仇的女人…金蓮道長沉聲道:"師妹此言差矣,元景帝欲修道,與你何幹。換了心術不正之人做國師,那才是真正的禍亂朝綱。"師妹這是心繫天下蒼生,才接了國師之任,親自盯著元景帝。

不然,朝廷早亂了" 洛玉衡幽幽嘆息:"要是天下人都如師兄這般看的清,看的明,那該多好。其實你說的對,既然借了朝廷氣運修行,遭口誅筆伐也是應該" "那,那血胎丸…" "一枚血胎丸,三十八兩黃金。念在同門之情,我便為師兄抹去零頭,給個六十兩黃金吧" 貧道要是有那麼多銀子,找你幹嘛。金蓮道長貓臉僵硬。沉吟片刻,金蓮道長翻過門檻,進入靜室,看著盤坐在蒲團的絕色美人,商量道: "我用情報,換取血胎丸" 洛玉衡沒有睜眼,五心朝上,精緻的臉蛋如玉雕,紅唇輕啟:"師兄情報雖多,可我不感興趣" 橘貓碧瞳幽幽的盯著她,道:"如果是許七安的呢。" 洛玉衡立刻睜開眸子。… PS:肝完睡覺,明天起來改錯字。我果然只有在半夜才能靜下心來碼字。以後結婚了怎麼辦啊。傷腦筋。今天有小母馬活動喲,一定要【先回復】書評區的帖子,這樣才算參加活動了,小母馬馬上一星了,一星可以解鎖專屬卡牌,限定番外/人設/音頻等。

第291章 第八十四章許辭舊會做詩?呸! #

"他的事,我並不關心" 洛玉衡眉間輕蹙,不悅道:"你沒必要時常用他來刺激我,與誰雙修,我自有決斷,不勞煩師兄操心" 她這個樣子,就像是不滿被長輩強行安排婚姻…橘貓心裡輕笑,自然而然的抬起爪子…看了一眼,然後放下來。"看來師妹對許七安也不是真的不屑一顧,或者,至少他不會讓你覺得厭惡。反正我知道你很不喜歡元景帝" "沒有女子會喜歡一個整天要求與你雙修的男人"洛玉衡淡淡道。那完蛋,許七安也是這樣的人…橘貓心裡腹誹,表面穩如老貓,笑道: "師妹想和誰雙修,無人能替你決定。不過,雙修道侶並非小事,不能輕易決定,自當多多觀察。我這裡有一個關乎許七安的重要信息,或許對你會有用" 洛玉衡態度果然好轉,頷首道:"師兄請說" "其實這個情報,不僅事關許七安,還牽扯到上古人宗的隱秘"金蓮道長說完,措辭片刻道: "五號是蠱族的小姑娘,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前段時間她離開南疆,來大奉歷練…" 橘貓爪子動了動,以莫大決心壓制住本能,繼續說道:"但她在襄城附近失聯。"前天夜裡,我召集了三號四號六號,一同去尋她。幾經探索,在襄城外南山底下的一座大墓裡發現了她。

"那座大墓的主人是人宗的一位前輩,根據壁畫記載的信息判斷,他出生在神魔後裔活躍的年代,為了借氣運修行,斬殺國君,篡位稱帝" 篡位稱帝…洛玉衡眉頭緊皺:"他也是二品。" 橘貓搖搖頭道:"我原本也是這樣認為,後來,他渡劫失敗,身死道消。在地底修建了一座大墓" "是後人為他修建的吧"洛玉衡邊說著,邊倒了杯水,推到橘貓面前。橘貓低頭,伸出粉嫩舌頭,"哧溜哧溜"舔了幾口茶水,感慨道:"貓的舌頭和人差別真大,茶喝起來寡淡無味,浪費了,浪費了" 接著切回正題,沉聲道:"問題就出在這裡,那道人渡劫失敗,肉身卻沒湮滅,一直沉睡在地宮中。我們進入主墓後,驚醒了他" 許七安能看見的細節,金蓮道長這樣的老江湖,怎麼可能忽略。那乾屍身上的焦痕,以及肉身強度… 金蓮道長當場就意識到那具乾屍就是道人,老銀幣只是假裝不知道。"這不可能。"洛玉衡臉色嚴肅。天劫毀滅一切,道門二品若是不能渡劫成功,元神連同肉身會被一同摧毀,不會留下任何東西。上一代人宗道首便是如此。"我最先也驚訝,但事實就是如此"橘貓說。他其實對天地會的成員隱瞞了一件事,地宗道首並非渡劫失敗入魔,而是為了應對渡劫,走了歪路,一時不慎墮入魔道。若是渡劫失敗,地宗道首早就化作灰灰。

"那乾屍出現後,誤將許七安認作了主公,並奉上守護多年的傳國玉璽…" "且慢。"洛玉衡抬了抬手,皺著精緻的眉梢,"你說他喚許七安為主公。" 金蓮道長肯定的點頭。豐腴美豔,似人間尤物,又似清冷仙子的洛玉衡不再說話,花了十幾秒消化掉這句話裡蘊含的龐大信息,而後緩緩道: "你說乾屍是那個道人,卻又稱許七安為主公。他主公是誰,又為何錯把許七安認作主公。" 女子國師美眸凝視,一眨不眨的盯著金蓮道長,神情特別專注,收斂了之前雲淡風輕的姿態。顯然,她無比在乎這幾件事,或者,從這幾件事裡發現了什麼端倪。金蓮道長分析道:"我的猜測是,那具乾屍是一具遺蛻,真正的道人脫離了軀殼,重塑了新的肉身" 這裡就要涉及到道門的修行體系了。道門三品,陽神。陽神在道門的稱呼裡又叫"法身",是法相的雛形。天地人三宗,走的路子不同,但核心是一樣的。歸納起來,修行步驟是: 先修陰神,再凝練金丹。陰神與金丹融合,就會誕出元嬰。元嬰成長之後,就是陽神。陽神大成,就是法相。所以說陽神是法相雛形,又被成為法身。道門修士到了三品陽神境,已經可以初步擺脫肉身的桎梏,陽神遨遊天地,無拘無束。縱使肉身湮滅,只需要花費一定的代價,便可重塑肉身。

當然,這不代表肉身不重要,恰恰相反,肉身是踏入一品陸地神仙的關鍵。陽神進一步蛻變,就是法相,這個時候法相要和肉身融合,重新歸一,然後度過天劫,完成質變。陸地神仙便誕生了。"既然能留下遺蛻,那說明道人不是一品陸地神仙,既然如此,他如何在天劫失敗後脫身。"洛玉衡眉頭緊皺。"所以只是猜測,看來師妹也不知曉原因"橘貓惋惜搖頭。"我若知曉原因,父親便不會湮滅在天劫裡"洛玉衡撇撇小嘴。"有道理"橘貓點點頭,露出人性化的微笑: "這件事暫且揭過,我們說一說下一個情報,道人渡劫失敗後,為自己修建了大墓,命令遺蛻守護一枚傳國玉璽,裡面凝聚著他收集起來的氣運。"道人告訴遺蛻,他日會回來取走玉璽。那具遺蛻將許七安錯認成了道人,雙手奉上玉璽。你猜猜後面發生了什麼" 洛玉衡芳心"砰砰"狂跳了幾下,美眸晶晶閃亮,追問道:"許七安得了傳國玉璽。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師兄,你這個情報是無價的" 倘若能從許七安手裡交換到傳國玉璽,藉助裡面的氣運修行,踏入一品指日可待。她也不用煩惱和臭男人雙修的事。晉升一品,逍遙天地間,壽元漫長,她再不用當什麼國師,再不用應付元景帝,再不用困在京城。一念及此,洛玉衡心跳愈發劇烈,呼吸急促。

自人宗成立以來,歷史長河中,二品多如牛毛,一品卻鳳毛麟角。天劫擋住了多少人傑。"玉璽沒了"金蓮道長遺憾道。洛玉衡神情倏然僵硬,呼吸一滯,尖聲道:"玉璽沒了。那它在哪兒,留在了墓裡,沒有帶出來。"襄城外的山脈是吧,那座山脈,確切位置告訴我…" 她霍然起身,招來飛劍和拂塵,讓它們懸與身後。接著,一邊往外走,一邊朝橘貓探出手掌,攝入掌心。洛玉衡坐不住了。"師妹" 金蓮道長脖頸被拎著,四肢下垂,一副"你隨便折騰我懶得動"的姿態,道:"玉璽不在墓中,你去了也尋不到" 洛玉衡頓住腳步,睜大美眸,嬌斥道:"你這老道,不會一口氣把話說清楚。快說,玉璽何在。" 大袖一揮,把橘貓打了一個跟頭。"玉璽毀了…" 橘貓趕在洛玉衡發怒之前,補充道:"內蘊的氣運盡數被許七安攫取" 聽到這句話的洛玉衡,當場呆若木雞。過了好一會兒,洛玉衡沉默的返回蒲團,盤坐下來,喃喃道:"氣運全被他攫取了…" "如果之前,你認為他的氣運不足,那麼現在,助你踏入一品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當然,與誰雙修,要不要雙修,是師妹你自己事" 橘貓溫和道。它蹲了片刻,見洛玉衡愣愣出神,忍不住咳嗽一聲,提醒道:"不知道這兩個情報,值不值兩粒血胎丸。

" 話音落下,便見洛玉衡袖中飛出兩枚瓷瓶,瓷白剔透。橘貓張開嘴,將兩枚瓷瓶吞入腹中收好,笑道:"多謝師妹" 輕盈的躍下桌案,豎著尾巴,搖著貓屁股,歡快的竄進花圃,離開靈寶觀。洛玉衡宛如一尊雕塑,盤坐了許久,突然,長而翹的睫毛顫了顫,玉美人便活了過來。她抬起胳膊,袖子滑落,白皙玲瓏的玉手捻住道簪,輕輕一抽。蓮花冠滾落,柔順的青絲失去束縛,如水般傾瀉而下。國色天香。"國師,國師…" 這時,提著裙擺,蒙著面紗的女子,小跑著衝了進來,她邁過門檻,看見青絲如瀑,嫵媚絕色的洛玉衡,頓時一愣。蒙面女子呆了片刻,指著洛玉衡,『哦哦哦』的叫道:"你終於想通了,要和元景帝雙修了。" 說著,還擠眉弄眼,一副老司姬的姿態。洛玉衡素白的臉蛋,微微一紅,蘭花指捻著道簪,在髮絲輕輕一旋,變戲法似的纏好了髮髻。滾落在地的蓮花冠棄之不顧。"找我什麼事。"洛玉衡不動聲色的道。蒙面紗女子沒有回答,徑直走到桌邊,翻開一個倒扣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溫茶,噸噸噸的喝光,舒服的打了個飽嗝。"王府收到邊關傳來的信,信上說鎮北王已經趨於三品大圓滿,最遲明年初,最早今年,就能到三品巔峰" 蒙面紗女子在靜室裡來回踱步:"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洛玉衡蹙眉道:"這麼快。

" 她沉吟過後,笑道:"有什麼不妙,他晉升二品,你這個鎮北王妃的地位,那可就只在皇后之下。宮中的妃子和貴妃,見你也得低一頭" "誰在乎那些東西呢"蒙面紗女子說著,忽然蹙眉:"對了,送信回來的是他的副將,那粗鄙的武夫副將還向我詢問了佛門鬥法之事" … 皇城。許七安在臨安府用過午膳才告辭離開,騎上心愛的小母馬,思忖著在臨安府中的收穫。"果然,象棋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了,她不怎麼喜歡,但卻很珍惜我們一起製作的棋盤和棋子… "龍傲天和紫霞的話本她也喜歡,不過似乎對這一期的內容有點失望。問她哪裡寫的不好,她也不說,吞吞吐吐… "今天和臨安牽了兩次手,一次是教她下棋,另一次是在後池乘船時拉她,實驗證明,只要我不是太赤裸裸的佔便宜,她可以適當的接受與我有肢體觸碰,好兆頭啊,友達以上戀愛未滿。"穩住,穩住,當下,愛情就像馬車,臨安在裡面,我在外面。不久的將來,愛情就像一張床,臨安在我下面,我在她裡面" 很快,打更人衙門在望。"大郎,大郎…" 這時,衙門口傳來熟悉的呼喊聲。許七安臉色一僵,循聲看去,是門房老張的兒子。

"跟你說過多少遍,在外頭要喊我公子"許七安惱怒的批評了一句,繼而問道: "你來衙門作甚" 外城帶過來下人,依舊保持著過去的習慣,喊他大郎,喊許新年二郎。這讓許七安想起了前世,明明早就成年了,父母還喊他的乳名,特別丟人,尤其外人在場的時候。"府裡來了一位姑娘,說是找您的。問她和你什麼關係,她也不說。就是一口咬定是找您。夫人讓我過來喊你回府"門房老張的兒子解釋道: "但衙門的侍衛不讓我進去,又說你今天還沒點卯,不在衙門,我只能在門口等著" 姑娘。許七安回顧了一下自己魚塘裡養的魚兒,首先排除褚採薇,她是許府的老顧客了,隔三差五的過來玩。浮香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她不會登門拜訪,而且嬸嬸認得浮香,當時,愛情就像一具棺材,許白嫖在裡頭,浮香債主在外頭。不會是鍾璃吧…許七安心裡想著,問道:"那姑娘外貌有何特徵。" … 內城一家酒樓裡,雲鹿書院的學子朱退之,正與同窗好友喝酒。席上除了雲鹿書院的學子,還有幾位國子監的學子。雖然雲鹿書院和國子監有道統之爭,兩邊的學子確實存在相互敵視、鄙夷現象,不過也僅限於此。真要說有什麼不可化解的矛盾,其實沒有,畢竟道統之爭對普通學子而言過於遙遠,在說,大部分學子連當官的機會都沒有。

或者只能做個小官。倘若有一方主動結交、討好,那麼坐在一起把酒言歡還是很容易的。朱退之近日心情極差,他春闈落榜了。這對心高氣傲的朱退之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尤其是向來一直以來的競爭對手許辭舊,竟高中"會元"。愈發凸顯出兩人的差距。春闈放榜之後,便與同窗整日流連青樓、教坊司、酒樓,借酒澆愁。"他何時有這等詩才。" 這個疑惑始終困擾了朱退之,身為同窗兼競爭對手,許辭舊幾斤幾兩,他還不知。策問和經義確實堪稱一流,但詩詞寫的平平無奇,朱退之自信,論詩詞,十個許辭舊也不如自己。"想不到啊,今年春闈的會元,竟被你們雲鹿書院的許辭舊奪了去" 一位國子監的學子感慨道:"這對我們國子監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若是換成以前,那還不鬧翻天去。"可是,如果是許辭舊,那大家都服氣" 另一位國子監學子直接搖頭吟誦:"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每次回味這首詩,都讓人內心激蕩起萬丈豪情,任何艱難險阻,不過爾爾。哈哈哈,喝酒喝酒" 雲鹿書院的學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許辭舊高中"會元",他們身為雲鹿書院的學子,臉上倍感光榮。唯有朱退之沉默不語,悶頭喝酒。

這時,國子監一位沒有說話的年輕學子,瞥了眼朱退之,笑道:"朱兄似乎不太高興。" 朱退之看了他一眼,此人姓劉,單名一個珏字,很擅長交際,並不因為自身是國子監的學生,而對雲鹿書院的學生惡語相向。在京城年輕學子裡,人脈極廣,此人與自己一樣,春闈落榜了。朱退之不答,擺擺手,繼續喝酒。劉珏不以為意,鐵了心要把朱退之拉進話題裡,問道:"許會元有此等詩才,為何之前平平無奇,從未聽說啊。"縱使佳句天才,但能偶得此等傳世佳作,自身的詩詞造詣也不會太低。可我卻從未聽說京城詩壇裡有一位許辭舊" 朱退之"嗤笑"一聲,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神情不屑道:"別說你沒聽說,我這個雲鹿書院的學子,也沒聽說過" 此言一出,國子監學子來了興趣,頓時看了過來。劉珏眯了眯眼,語氣未變,隨口問道:"朱兄此言何意。" … 今天有小母馬活動喲,一定要【先回復】書評區的帖子,這樣才算參加活動了,小母馬馬上一星了,一星可以解鎖專屬卡牌,限定番外/人設/音頻等。

第292章 第八十五章科舉舞弊 #

"許辭舊會寫個屁的詩,我隨隨便便寫幾句,就能讓他無地自容。當日若非替他堂哥許七安贈詩,紫陽居士的那塊玉佩就應該是我的" 朱退之想起當日的過節,罵罵咧咧。"會不會是科舉舞弊。"劉珏試探道。"胡說八道。"雲鹿書院的學子聞言大怒,一個個用眼睛瞪他。科舉舞弊…這個詞在朱退之腦海裡浮現,像是瞬間貫通了所有疑問,合理的解釋了許辭舊能寫出傳世名作,高中"會元"的原因。旋即,朱退之搖頭:"不可能,詩詞不是文章,提前得知考題,便能有時間充分準備。劉兄,我讓你以"春景"為題,給你三日時間,你能寫出一首傳世之作。" 劉珏搖頭:"在下汗顏,給我三年恐怕也寫不出來" 他喝了口小酒,露出飽含深意的笑容,壓低聲音:"可是,朱兄想一想,如果替他寫詩的人,是銀鑼許七安呢。" 席上氣氛一靜,不管雲鹿書院的學子,還是國子監的學子,都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在腦海裡仔細思忖了一下。是啊,如果是許詩魁的話,若能提前知道考題,別說三日,恐怕一日就能寫出來。送別詩和詠梅詩,以及那首在雲州"犧牲"前引吭高歌的半首詞,都是臨陣而坐。雲鹿書院的學子更是聯想到了張貼在書院功名牆上的《勸學詩》,據書院大儒透露,許寧宴十息成詩,驚才絕豔。"哼,銀鑼許七安又如何得知考題。

" 心裡雖然那麼想,但嘴上是不會承認的,雲鹿書院的學子質問道。"不知不知,"劉珏擺擺手,笑道:"本就是醉話,瞎猜而已。不過那許七安是銀鑼,官場流傳,此人深受魏淵信任…" 他沒繼續往下說。有了這段插曲,雲鹿書院的學子沒了飲酒的心情,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辭。擅長交際的劉珏親自送朱退之等人下樓,然後主動結帳,眾人在酒樓外各自散去。一刻鐘後,劉珏去而復返,鑽進停在酒樓外的一輛馬車裡。車馬裡坐著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大拇指套著玉扳指,手裡盤著核桃,另一隻手端著茶杯。"趙管事。" 劉珏恭敬的作揖。中年人頷首,放下茶杯,翻開倒扣在小茶几上的茶盞,倒了杯茶,皺眉道:"一身酒味,喝口茶吧" "多謝趙管事"劉珏雙手捧著茶盞,呲溜一口喝完,徐徐道: "打聽出一些事情了,根據那幾個雲鹿書院的學子說,許辭舊根本不會作詩,水平稀爛。那首《行路難》十有八九是別人捉刀代筆。當然,我也沒有證據" 中年人聞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哂笑道:"不需要證據,有這個就夠了" … 外城,種著楊柳的院子裡。剛吞服血胎丸的金蓮道長,沐浴在春日融融的陽光裡,感覺身體不再陰冷,不再往陰物方面轉化,但體內殘留些許陰氣,靠另一枚血胎丸足以消弭。

"這具肉身與我元神並不契合,用不了太長時間,好在造化金蓮成熟在即,蓮子可以為我重塑肉身,我也該離京了。"希望到時候不會出意外" 金蓮道長心裡祈禱。… "大郎,那,那姑娘好像不是大奉人士" 門房老張的兒子想了想,形容道:"是個黑皮的醜姑娘,眼睛還是藍色的。頭髮也難看,帶著捲兒" 五號。臥槽,她來我家幹嘛,金蓮道長讓她來的。那她知不知道我是三號的事。金蓮道長請他幫忙尋找五號,而不是請三號,尚可以用"三號品級太低"來掩蓋,畢竟儒家的言出法隨越到後期,實力越恐怖。但前期的品級裡,九品到七品都是辣雞,到六品儒生境,可以抄錄別人的技能,才具備相當可觀的戰力。在楚元縝和恆遠看來,雖然三號許辭舊聰明絕頂,但真正需要的時候,還是戰力彪悍的堂哥許寧宴更靠譜。看來今天只有曠班了…許七安頷首道:"我知道了,待我請假過後,再與你一同回府" 請假之後,許七安坐在馬背,小跑著往許府方向去,門房老張的兒子小張,小跑著跟在一旁。兩刻鐘後,抵達了距離衙門不遠的許府,許七安把馬韁交給小張,徑直入府。剛進外院,就看見廚娘們端著一碟碟的熱菜和饅頭、米飯,往內院走去。

"大郎回來啦…"廚娘們鬆了口氣,邊說著,邊把目光投向內院: "府上來了個姑娘,說是找你的,問和你什麼關係,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嘰裡咕嚕的,十句話裡九句聽不清" 十句話裡九句聽不清,五號的南疆口音有點重啊…許七安吐槽著,與廚娘一起進了內院,遠遠的聽見內廳傳來許玲月溫柔的聲音: "麗娜姑娘從南疆遠道而來,找我大哥何事。" "不是來找你大哥的,是來找幾位朋友,隨便歷練…"一個口音很重的聲音響起,說著半吊子的大奉官話。不過聲音宛如銀鈴,清脆悅耳,甚是好聽。"就是說你不認識我大哥。" "不認識" 三言兩語就摸清底細了,這個姑娘不太聰明的樣子,和大哥也沒關係…許玲月熱情的招待麗娜。嬸嬸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眉頭輕蹙,目光略帶敵意的審視麗娜。這個外族女人真會吃啊,半個時辰裡,吃掉了家裡三天的口糧,兌換成銀子的話,都,都…好幾兩了吧。這還是嬸嬸特意讓廚娘準備一些米麵饅頭和素菜,要是大魚大肉的話,得吃掉多少銀子。誰家養的起這種姑娘。"麗娜姑娘。你來我府上作甚" 許七安踏入門檻,一臉詫異的審視著南疆來的小蠻妞。相比起昨日受傷的蒼白臉色,她現在氣色紅潤,眸子明亮,似乎傷勢已經痊癒。"金蓮道長讓我來找你,說在京這段時間,我便住在你這裡了。

多謝許大人救命之恩" 麗娜趕忙放下筷子,咽下食物,大大方方的端詳許七安。她原以為自己來了京城,接待她的要麼是金蓮道長,要麼是三號,或者四號六號。誰想,最終居然住進了一個陌生男子家中。昨天的事,金蓮道長已經告訴她,麗娜知道這位皮相極佳的年輕銀鑼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既然是道長信賴的朋友,那麗娜也無保留的信任他。她喊我許大人,而不是三號…許七安盯著麗娜看了片刻,無法從那雙澄澈無邪的碧眸中看出端倪。金蓮道長為什麼要把她安排在我身邊。這有何深意。老銀幣做這件事之前沒與我商量,按照我與老銀幣們打交道的經驗判斷,事先商量,則沒有某種謀劃。事先沒商量,則必有深意。於是,許七安問道:"道長還與你說了什麼。" 麗娜啃了口饅頭,含糊說道:"金蓮道長說你是他在京城結識的摯友,讓我安心待在府上便成" 咽下饅頭,她有些氣憤和委屈的說道:"道長說我太能吃,養不起我" 啊…許七安臉色呆滯,原來金蓮把她送到我這裡的原因,是因為太能吃養不起。這還真是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同樣的道理,住養老院的六號和吃住都靠故友接濟的四號,也養不起南疆小蠻妞。該死,被當成狗大戶的感覺好不爽,人在江湖飄,不是你白嫖,就是我白嫖,報應啊…許七安嘆息一聲:"原來如此" "咳咳。

" 嬸嬸用力咳嗽一聲,彰顯她當家主母的存在感。但許七安不搭理她,自顧自道:"行吧,我馬上讓人給你安排房間" "許寧宴。" 嬸嬸氣的嗷嗷叫,從椅子上起身,掐著小腰,怒目相視:"我是你嬸嬸,你,你難道沒想過和我商量一下。" 說著,目光頻頻瞟向杯盤狼藉的餐桌,告訴倒黴侄兒,這姑娘是個無底洞。這…許七安頓時猶豫,嬸嬸考慮的很有道理,京城物價貴,這姑娘那麼能吃,委實太耗銀子。而且,我最近的氣運發生變化,不再撿銀子了,改成積累聲望,然後,魏淵又扣了我工資。"大哥你忘了雞精嗎。" 這時,許玲月開口了,她給許七安算了一筆帳:"京城的鹽運衙門去年開出去鹽票兩千斤,獲利五千兩,其中大哥佔一成,得五百兩。這銀子您還從沒司天監要回來呢。"我問了鹽運衙門的吏員,朝廷打算在今年開設至少十座作坊來製作雞精,等今年年尾結算時,將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額財富。"所以,咱們家已經不缺銀子啦" 許玲月說的"鹽票",單指雞精。現在雞精和鹽一樣,成了朝廷重要戰略物資。去年橫空出世,還無法大規模生產,但今年擴大生產規模後,其中利潤無法估量。你不說我還真忘了…肯定是監正那個糟老頭子屏蔽了雞精,讓我想不起來,他想坑我銀子。

許七安驚喜的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是這個時代的馬爸爸了。麗娜完全沒聽懂,但覺得很厲害的樣子,她從南疆千裡迢迢來京城,知道一個銅板能買什麼,一錢銀子能買什麼。同時,也知道賺取銀子是何等困難的事。下意識的,她看向了這位"許大人",眼裡流露出純粹的崇拜,就像小姑娘看見鄰居家的哥哥燙著泡麵頭,穿著牛仔褲,腰上懸一條裝飾鐵鏈,在自家院子裡跳街舞。"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兒"嬸嬸狐疑道。"嬸嬸不知道嗎,我讓玲月告訴你了"許七安順勢看向妹妹。許玲月一臉茫然:"娘許是忘記了吧" 嬸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忘了,對這麼大一塊"利潤"毫無印象。這時,麗娜帶著崇拜的語氣,問道:"請問許大人高姓大名" 這樣的問話方式是她在大奉浪跡江湖時學會的。"許七安。" "許,許七安…"麗娜歪著頭,想了半天,忽然一聲尖叫:"你就是許七安,你不是死在雲州了嗎。" 嬸嬸和許玲月狐疑的看了過來。這位外族姑娘自稱認識許七安,卻又不知道她死而復生的事,那,她來府上作甚。"借一步說話" 許七安拉著麗娜走出偏廳,行到花圃邊停下,解釋道: "我並沒有死,是李妙真弄錯了。

嗯,其實我是天地會的外圍成員,雖然沒有相應的地書碎片,但對你們的事了如指掌" "難怪金蓮道長讓我來找你呢"麗娜露出開心的笑容,很輕易就相信了許七安的話,沒有任何質疑。真好騙…許七安嚴肅道:"這是個秘密,你不能對外洩露,哪怕是天地會內部也不行" "好。" 麗娜嫣然一笑,用力點頭,她笑起來時很明媚,南疆炎熱,麗娜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但在崇尚膚白貌美的大奉審美觀看來,這就是個小黑皮。"吃飯去吧" 如果世上人人都像五號這樣單純天真,該多好…許七安望著蹦跳活潑的背影,由衷感慨。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五號,比如她是如何知曉撿銀子的是三號自身,而不是無中生友。不急,性格單純的人通常比較執拗,說保密就肯定會保密。但吃人嘴軟,等她在家裡多吃幾天,她但凡有點良心,就知道白嫖是不對的。… 內閣。穿緋袍的王貞文伏案批閱摺子,他已經坐了兩個時辰,中途上過幾次茅廁,其餘時間全部投身在公務。內閣相當於皇帝的私人秘書,權力極大,遠高於六部。朝廷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百姓給皇帝提出的建議,都由通政使司匯總,司禮監呈報皇帝過目,再交到內閣。內閣負責草擬處理意見,再由司禮監把意見呈報皇上最後決定如何處理,最後由六部校對下發。

到了元景帝這一朝,通政使司直接把奏摺轉交內閣,內閣草擬處理意見,最後再轉交給元景帝。中間省略了一道流程。這是因為元景帝認為,中間多出來的流程妨礙到了他修道。恰恰是中間省略的這一道流程,貓膩最多。因為這樣一來,元景帝看到的,就只是內閣讓他看到的摺子。當然,元景帝雖然不是好皇帝,但他是個擅用權術的皇帝。為了扼制文官權力過大,架空皇權,他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個辦法名字叫"魏淵"。從大格局來說,各黨派與魏淵黨勢如水火。小格局來說,各黨派之間廝殺慘烈。元景帝穩坐釣魚臺,負責維繫平衡,安心修道。王貞文打開最後一份奏摺,看完上面的內容後,他沉吟著,靜坐許久。然後,取出一張紙條,寫下自己的建議,貼在奏摺上。做完這一切,恰好黃昏散值。… 到了晚上,許府餐桌上多了一位許鈴音的生死大敵。對於這位橫空出世的姐姐,許鈴音又愛又恨,愛是因為"姐姐"來了之後,家裡的飯菜多了數倍。恨是因為,這個大姐姐吃的實在太多了… 自己一張嘴那麼小,根本吃不過她。許二叔沉著臉,審視著麗娜,扭頭問侄兒:"她是不是南疆蠱族的人,力蠱部的。" 麗娜從碗裡抬起臉,嘴角沾著飯粒,脆聲道:"我是力蠱部的,許二叔怎麼知道" 誰是你二叔。許平志冷哼一聲。

當年山海關戰役,他親生經歷了大戰,見識過力蠱部的蠻子的可怕膂力,他們的特點就是能吃。一位精壯的力蠱部族人,一天吃下一頭牛也是常事。當年魏淵從來不俘虜力蠱部的族人,都是直接殺的,節省糧草。"大哥,與你說件事"許新年突然開口。"早知道你有事,眉頭沒松過。說說看"許七安一邊跟麗娜搶肉吃,一邊回復堂弟。"王家大小姐明日約我遊湖"許新年警惕道。"你怎麼看。"許七安沉吟道。許新年『呵』一聲,放下筷子,不屑道:"無非是兩個原因,要麼出於私仇,想為那刑部尚書的侄女找回場子。"要麼是王首輔不想放過我,又暗中憋壞" "那你覺得是哪一種可能。"許平志接茬。許新年想了想,遺憾道:"雖然我將來或許會成為王首輔的心腹大患,但不至於被他這般惦記,我覺得是王小姐想使壞" 聞言,許玲月放下筷子,小臉嚴肅:"二哥,你不擅長對付女人,我隨你去…" 她連忙看了一眼許七安,改口道:"雖然人家也不會那些亂七八糟的爭鬥,但女人還是最懂女人的" 許新年對大妹妹的智商發出嘲笑,"誰說我一定要去的。是王小姐邀請我遊湖,不是王首輔,既然如此,男未婚女未嫁,一起遊湖有失體統,我拒絕便是。

"兵法雲,敵進我退,勢弱,不可攖其鋒" 不錯,處理的還行…許七安頷首:"你都決定了,還問我作甚" 一家人邊吃邊說,氣氛融洽。… 次日,元景帝結束打坐,研讀經書半個時辰,服餌,然後養神一炷香,早課就算結束了。這個時候,他才會抽出點時間批閱奏摺,不會耽誤太長時間,因為內閣已經做好"票擬",他只需要批紅就可以。他打開第一份摺子,是新任的左都御史的奏摺,內容是彈劾東閣大學士趙庭芳收受賄賂,向雲鹿書院學子許新年洩題。摺子裡還舉證說,鄉試時,該學子詩詞屬四等(最低五等)。又怎麼可能寫出《行路難》這樣的傳世之作。看到這裡,元景帝本來沒在意,詩詞不是文章,文章洩題的話,性質非常嚴重。詩詞要輕一些,即使你知道考題,卻發現找一位詩才比得到考題還難。但隨後,奏摺裡提到,乃學子有一位堂兄,是打更人衙門的銀鑼,叫做許七安。而眾所周知,許七安是大奉詩魁。看完奏摺,元景帝瞳孔銳利了起來,但他沒發表意見,隨後揭下內閣的"票擬",上面寫著內閣的建議: "科舉為朝廷選士尋賢,自古以來,便是重中之重。科舉舞弊不可容忍,望陛下嚴查" 元景帝沉吟片刻,提筆,批紅。… PS:感謝"砍掉重練的土狼"的白銀盟打賞、"SeanGhoust"的19萬賞。

"mady"的盟主。"上仙齊天"的盟主打賞。"佛系九大爺"的盟主。大佬們錯愛,萬分感激,一定爆肝回報你們。另外,替許白嫖弱弱的問一句:大佬們是打賞我的,還是打賞小母馬的。

第293章 第八十六章辦法 #

元景帝把批紅後的摺子,輕輕丟給老太監,笑道:"大伴,你給朕說說,這會元許新年,到底有沒有舞弊。" 老太監接過摺子,飛快掃了一眼,然後說:"老奴愚鈍,不過老奴覺得,此事確實有蹊蹺" 元景帝盯著他看了幾秒,吩咐道:"責令府衙和刑部處理此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等老太監領命退下,元景帝坐在龍椅上,望著御書房外的藍天,忽然一笑:"一箭三雕" 蟒袍老太監離開御書房,低頭疾走,行出百米,他驚心肉跳的拍了拍胸膛,臉色陰沉: "批紅了還問我…魏淵啊魏淵,不是咱家不幫你,咱家的命最重要" 不久後,宮中的諭令分別傳到了刑部和府衙。刑部孫尚書似乎早有預料,接到諭令後,立刻遣人捉拿許新年。陳府尹收到宮裡傳來的諭令,嘆息搖頭:"長風破浪會有時…就怕一個大浪打過來,打的你船毀人亡啊" 他當即喊來少尹,沉聲道:"立刻派人捉拿許新年,帶回衙門審問,務必要搶在刑部之前拿人…派人去通知一下許銀鑼" … 許府。春日和煦,許新年讓人把書桌擺在樹蔭下,陽光透過枝葉,斑駁的晃動在桌上,書上,以及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手邊是茶盞和糕點。嬸嬸帶著許玲月和許鈴音姐妹倆,以及借宿在家裡的麗娜,正準備出門去玩。

麗娜看見樹下的許新年,大方的稱讚道:"許二郎長的真俊俏,要是在我們部落,婆娘們會為了搶他打的頭破血流" 嬸嬸瞬間警惕起來,像是看到了一頭企圖拱自己家白菜的母豬。這個南疆的小黑皮是在暗示嗎,她對二郎有意。呸,痴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嬸嬸美眸剮了麗娜一下,催促道:"時間不早了,早些出門吧" 這次出行不帶扈從,一百個扈從也抵不過一個南疆小黑皮,小黑皮的實力,是得到許二叔和許大郎認證的。嬸嬸也親眼目睹小黑皮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輕而易舉的捏成齏粉。麗娜頓時把俊俏的許二郎拋之腦後,興匆匆的往外走,她迫不及待想逛一逛大奉京城。以前在南疆時,便時常聽部落裡的長輩們說起大奉京城,世上最繁華的城市。"死丫頭吃的多,還對我家二郎起歪念,我得想辦法把她趕走…"嬸嬸暗暗心想。這個從天而降的外族女子,激起了嬸嬸的排外思想。她正謀劃著怎麼趕走外族女子,視線裡,看見一夥官兵衝了進來,把門房老張推到在地,直奔內院而來。為首的一位捕頭,手裡拿著畫像,對照了一下,指著樹蔭下看書的許新年,喝道:"此人便是許新年,拿下"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抓我家二郎"嬸嬸大驚失色,出於護犢心理,她沒做猶豫,豎著眉頭擋在官兵面前。"刑部拿人,你敢阻攔。一併帶走。

"那捕頭大手一揮,吩咐手下緝拿嬸嬸。兩名官差當即上前,取出繩索就往嬸嬸頭上套。"砰。" 麗娜上前一步,輕輕推在兩名官差的胸口。"啊…"兩聲慘叫裡,官差飛了出去,摔的七葷八素。鏘。官差們紛紛抽出了兵刃,刀口指著麗娜,南疆的小蠻妞舔了舔嘴唇,有些興奮,這些人她能在十息內全部殺死。嬸嬸驚魂未定般的躲到麗娜身後,忽然發現這個小黑皮竟如此的可靠,值得依賴。"住手" 許新年呵斥一聲,放下書捲走過來,目光冷冽的掃過眾官差,沉聲道: "我是會元,有功名在身,你們擅闖我府邸,妄動刀刃,這是大罪" 這時,兩名被打飛的官差揉著胸口站了起來,捕頭見他們並無異常,略作沉吟,收了刀,取出一份牌票,道: "我們是奉了刑部的命令,帶許會元回衙門問話" 許新年皺眉道:"許某犯了何事。" "許會元隨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捕頭大手一揮,喝道:"帶走" 麗娜剛想出手,但被許新年制止,他迎上刑部的官差:"我跟你們走" 嬸嬸和許玲月一直追到府外,直到官差押著許新年消失在街口。麗娜小聲說:"許二郎也搶銀子啦。" 她知道搶銀子是要被官兵捉拿的。

這個時候,門房老張牽來了許新年的馬,道:"夫人,小姐,老奴這就讓人去通知老爺" 嬸嬸和許玲月同時轉身,叫道:"去找大郎(大哥)" … "什麼。刑部的官差來府上捉拿二郎。" 打更人衙門裡,收到消息的許七安愣住了,有些猝不及防。"大郎,您快想想辦法,夫人和小姐急的都哭了"門房老張的兒子神色焦慮。"為何捉拿。" 老張的兒子搖頭,說:"突然就衝來一批官兵,還把我爹給推了個跟頭,抓了二郎就走"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許七安吩咐道:"告訴嬸嬸和玲月,讓她們別急,我會處理這件事" "大郎,您得親自回去和她們說呀"門房老張的兒子說道。許七安點點頭,揮手把他打發走,坐在桌案邊,沉吟片刻,他起身離開一刀堂,打算走一趟刑部,先弄清楚刑部為何要捉拿許二郎。"總不是刑部尚書為了給侄女出氣,刻意找茬吧。如果是這樣,那反而好解決。二郎有功名在身,一般的小事奈何不了他… "但朝堂大佬們的行事風格,就算是為侄女出氣,也不會毫無道理的抓人,必然是抓住了把柄,有把握一擊必中,這才出手的。"所以,二郎必定惹上了什麼事,只不過我還不知道…" 心裡想著,他出了院子,正要轉頭去馬棚,牽來小母馬,便看見府衙的總捕頭呂青,帶著兩名快手,步伐匆匆的進了院子。

"許大人" 雙方迎面碰到,呂青面露喜色,繼而被焦急代替,連聲道:"府尹讓我來通知你,許會元有難" "我知道,他不久前已被刑部的人帶走"許七安沉穩的點頭。"看來還是刑部的人快了一步"呂青嘆口氣。"呂捕頭裡邊請,正有事要請教" 許七安打消了去馬棚的念頭,引著呂青返回一刀堂。呂青接過吏員奉上的茶水,象徵性的抿了一口,開門見山道:"陛下降旨,要查許會元科舉舞弊" "科舉舞弊"四個字,讓許七安眉心一跳。二郎那首《行路難》確實是我給他的,但這算不算科舉舞弊。考題是我押中的,押題這種事,朝廷不支持,但也從未禁止,儒林裡常有押題的習俗,嚴格來說,不算舞弊…不,問題本身不是舞弊。許七安嗅到了陰謀的氣息,沉聲道:"是陛下要查。" 呂青看了眼堂內的吏員,低聲道:"本官不知,許大人也莫要妄加揣測" "是我失言了" 但這一點很重要啊,如果是元景帝想搞二郎,那就不好處理了,二郎的前程幾乎毀於一旦。貨於帝王家,帝王家不要,讀書人就廢了…許七安心說。"多謝呂捕頭提醒,本官急於處理此事,不便留你" "許大人送一送我吧"呂青意有所指。兩人離開一刀堂,並肩往府外走,呂青壓低聲音,說道: "許大人最好去一趟刑部,人到了刑部手裡,就任人拿捏了。

遲了,恐怕什麼都招了。言盡於此" 呂青自幼習武,在府衙任職多年,類似的案件見過不少,對官場上的貓膩一清二楚。送走呂青,許七安扭頭進了浩氣樓,求助魏淵。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官場上的勾心鬥角,門門道道,他缺乏經驗,段位也不夠,好在有一根大粗腿可以抱。進了浩氣樓,茶室裡,許七安把事情告之魏淵,求助道:"請魏公教我" 魏淵握著茶杯,沉吟道:"我沒有收到宮裡來的通知,這意味著陛下不想我知道,至少不想讓我即刻知道" 許七安臉色一變:"是陛下要搞我。" "搞這個字何其粗俗"魏淵嫌棄道,隨後搖頭:"你們許家兄弟,還不夠格讓陛下親自下場,應該是遭人彈劾。"至於目的,首先,按照歷屆科舉舞弊案的例子,既然是舞弊,那必定有考官洩題。本次春闈三名主考官,分別是東閣大學士趙庭芳、右都御史劉洪,以及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其餘小雜魚暫且不顧。"三位可能洩題的主考官中,錢青書先排除在外" 許七安皺眉:"為何。

" 魏淵回答:"彈劾奏章要先過內閣,內閣是王貞文的地盤,而錢青書是王貞文的人,懂了嗎" 王首輔沒有把奏章打回去,那說明此事與錢青書無關…許七安點頭:"懂了" 魏淵繼續道:"其次,你堂弟許新年是雲鹿書院的人,朝堂雖黨派林立,但共同壓制雲鹿書院的士子,是所有文官心照不宣的默契。這,就是本次科舉舞弊的主要原因" "雲鹿書院的大儒…沒有提醒我啊。"許七安皺眉。"遭遇壓制是必然的,但未必會以科舉舞弊為由,即使許新年中了狀元,依舊可以把他掃到犄角旮旯。招無定式,方法太多,如何防備呢。"魏淵搖頭。"最後,許新年是你堂弟,你是我的心腹,遇到關乎前程的大事,你會不會向我求助。我若是不應,我們之間必生嫌隙。我若是應了,後續的招就來了"魏淵冷笑道: "咱們這個陛下,樂意看到我和文官們爭鬥,所以宮中的消息沒有傳出來" 一箭雙鵰…不,如果還有那位洩題的考官,背後的人,是一箭三雕。至於二郎,牽扯到科舉舞弊案,無外乎三種結局:一,證據確鑿,流放或斬首。二,證據確鑿,但罪責較輕,革除功名,終生不得錄用。三,查後無罪,但錯過殿試,名聲盡毀。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頭大如鬥。讀書人真噁心啊,有什麼矛盾,咱們拔刀拼一場,一決雌雄,多乾脆利索。

盡搞這些鬼祟陰毒伎倆。"魏公,我該怎麼做。"許七安虛心求教,論破案,他信心十足。論官場爭鬥,那他就是一個白銀直面一群王者。幸好我身後也有一位王者巔峰級的大佬啊。"我可以下場,但這樣一來,許新年就是我的人了,身上的標籤這輩子都洗不掉"魏淵喝著茶,目光溫潤的看著他。這件事很麻煩,即使魏公出手,幫二郎脫身,恐怕也要傷筋動骨吧,畢竟對面不是一個黨派,很可能是多個黨派之間的默契… 而且,二郎如果跟我一樣成了閹黨,那還不如讓他背井離鄉,離開京城… 許七安眉頭緊皺,靜坐許久,澀聲道:"魏公,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有。" 這個回答讓許七安既驚喜又意外。但魏淵話鋒一轉,搖頭道:"但你辦不到" … PS:糾正一下,"SeanGhoust"大佬打賞的是23萬,不是19萬,上一章我算錯了。另外,最近遇到了些糟心事,昨晚一晚沒睡,白天睡了四個小時,就起來碼字了。然後也沒什麼心情碼字。還好是周末,不然真怕我猝死。今天就一更了,哎。放心吧,今天欠的字,明天會補回來,說話算話。對了,這個案子的靈感來自唐寅科舉舞弊案,不算憑空捏造。我查過不少科舉舞弊的資料,證據確鑿的有,但也有許多是沒有證據,卻被毀了一生的案例。先打個預防針,免得有讀者覺得不合理。

第294章 第八十七章如何破局?(8000字大章) #

兩刻鐘後,許七安踏出浩氣樓,站在樓底,閉目凝神片刻,毅然離開。離開衙門,騎乘小母馬,沿著寬敞到難以想像的內城主幹道,快馬加鞭的奔向刑部衙門。主幹道寬一百多米,直達皇城,是皇帝出行時走的路。這種寬度主要是為了防止刺客埋伏在路邊,一旦遭遇冷箭和刺殺,如此寬敞的道路便能為禁軍提供充足的緩衝時間。不多時,抵達刑部衙門。許七安遠遠的看見許二叔的身影,他披甲持銳,應該是巡街的時候收到消息,便立刻趕來。許二叔被刑部衙門的守衛,攔在大門外。兩名守衛大聲呵斥,其中一位伸手猛推了許二叔一下,他也不敢還手,踉蹌後退。"怎麼,一個小小的御刀衛百戶,敢強闖刑部衙門。"一名守衛指著許平志的鼻子罵,再不滾別怪老子動粗。練氣境的許平志硬忍著,憋屈的握緊拳頭,沉聲道:"我是許新年父親,我有權力探監" 另一位守衛嘲諷道:"科舉舞弊重犯,不得探視,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你這個不識字的匹夫,懂個球" 許平志確實不知道,科舉舞弊相關的案子離他過於遙遠,接觸不到。"那你們還問我要三十兩。"許平志眉毛揚起,怒火如沸。"就坑你怎麼了,這裡是刑部衙門,你還敢動手不成。你動一個試試"守衛冷笑道。"嗬…tui" 另一位更乾脆,一口唾沫吐向許平志。許平志急忙避開。

兩名守衛猖狂大笑。"呼…" 許二叔緩緩吐出一口氣,看了眼衙門裡走出來的兩列士卒,顯然,只要他敢在刑部衙門口鬧事,今兒就吃不了兜著走。白白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滾。" 守衛睥睨著,呵斥道。噠噠噠…突然,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循聲看去,一匹矯健的駿馬疾衝而來,悍然衝撞刑部衙門。撞向橫眉豎目的兩名守衛。砰。其中一位守衛避之不及,被小母馬撞中胸口,重重摔飛出去,掙扎了片刻,緩緩倒地,受傷不能再起。竟然真有人敢在刑部衙門口行兇。"寧宴" 許平志見到侄兒,如釋重負。"鏘…"拔刀聲連成一片,衙門裡的守衛聽到動靜,紛紛持刀奔出,要把敢在刑部衙門鬧事的傢伙千刀萬剮。可他們看清馬背高坐的銀鑼是許七安後,一個個啞火了。為首的守衛收回刀,抱拳沉聲道:"許大人,這裡是刑部衙門。您要知道,衝撞刑部,打傷守衛,輕則入獄、流放,重則斬首" 許七安不理,翻身下馬,一腳踹翻那名腿腳利索,避開小母馬衝撞的守衛。"哎呦…"那守衛慘叫一聲,翻滾在地。許七安摘下腰後的佩刀,拎在手裡就是一頓抽打,刀鞘抽打皮肉發出的悶聲,讓人心驚肉跳。守衛慘叫連連。"許大人。

" "叫我子爵大人" 守衛頭目噎了一下,假裝沒聽見,大喝道:"你真當刑部沒有高手,真不怕陛下降罪,不怕大奉律法嗎" "你儘管放馬過來,這點破事擺不平,我許七安在京城就白混了"許七安冷笑一聲,揮舞刀鞘繼續抽打。那守衛最開始還能躲避,或抬手抵擋,抽了十幾下後,雙眼開始翻白,奄奄一息。守衛頭目咬緊牙關,握刀的手背青筋綻跳,卻不敢真的與狂妄銀鑼動手。當日鬥法的景象歷歷在目,許七安的聲勢還沒散去,這個節骨眼上,等閒人不敢與他硬碰硬。最關鍵的是,此人有免死金牌護身,縱然在刑部衙門口大殺一通,最後也不過是罷官革職,性命無憂。見守衛還剩一口氣,許七安罷手,把佩刀掛回後腰,淡淡道:"三十兩銀子,就當是兩位請大夫的診金,以及湯藥費" 出完氣,他盯著守衛頭目,道:"進去通傳,我要見許新年" 聞言,侍衛頭目沒有拒絕,也沒回應,用眼神示意手下把兩名傷者抬進衙門治療,深深看了眼許七安,退回了衙門內部。俄頃,侍衛頭目返回,道:"孫尚書有請" 許七安把韁繩栓在衙門口的石獅子上,回頭招呼:"二叔,我們一起進去" 許平志沉默的跟上,兩人進了衙門,穿過前院、迴廊,許二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選擇了沉默。

守衛帶著叔侄倆進了偏廳,偏廳的主位上,坐著穿緋袍的孫尚書,臉色嚴肅,面無表情的等待著。"見過孫尚書"許七安抱拳。孫尚書目不斜視,眼裡似乎沒有許七安,淡淡道:"少了兩個字" 盯著孫尚書看了幾秒,許七安彎曲了脊椎,以下級面見上級的語氣,抱拳道:"卑職見過孫尚書。卑職想見一見許新年" 見到這一幕,許平志的眼睛突然有些發酸。孫尚書露出滿意笑容,道:"科舉舞弊是大罪,家屬探視乃人之常情" 突然,話鋒一轉:"不行" …許平志咬牙切齒。說完,孫尚書不再看叔侄倆,端起了茶盞。在官場上,話說到一半,主人端茶卻不喝,代表著送客。"不打擾孫尚書了"許七安轉身離開。望著叔侄倆的背影,孫尚書淡淡道:"院子裡有幾根荊條,聽說許大人修成佛門金身,有沒有興趣試試" 許七安頭也不回的走人。許平志邊走出刑部衙門,邊罵道:"狗娘養的尚書,還想讓你背荊條請罪,老子就是拔刀砍了他,也不會答應" "二叔怎麼來的這麼快。"許七安問道。"是你來的太慢了,我收到消息後,便立刻回家安撫你嬸嬸和玲月,結果完全沒用…"許二叔頭疼道: "就知道哭哭哭,唉,寧宴,這事兒如何是好。" 許平志雖是粗鄙的武夫,但國子監和雲鹿書院的"過節",他是知道的。

來的路上,努力分析了一波,覺得二郎入獄,十有八九和這事有關。"這件事非常複雜,二叔你先回去,我還有事辦" 許七安不想浪費時間,跨上小母馬,噠噠噠的順著街道跑遠。他的腦海裡,浮現魏淵的話: 第一步,你要阻止刑部屈打成招,府衙的陳府尹為官油滑,左右逢源,一旦此事坐實,他多半不願得罪孫尚書。"孫尚書對我恨之入骨,科舉舞弊案正好給了他報復的機會,甚至,這就是他推動的。再不濟,也是參與者之一,想讓他善待二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母馬跑出一層細汗,氣喘籲籲,終於在外城一座院子停了下來。"道長,道長,江湖救急…" 許七安推開院門,直奔裡屋,看見金蓮道長安詳的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般。又,又上貓去了…火急火燎的他,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有過上一次小母馬愛的後踹,以及有求於人的目的,許七安沒有用物理方式喚醒金蓮道長,坐在桌邊默默等待,三分鐘不到,門口出現一道纖細的影子。"什麼事" 金蓮道長蹲在門檻,聲音溫和平靜,似乎已經習慣這副模樣交談。

"我堂弟許新年被捲入科舉舞弊案…" 許七安簡單的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後說道:"道長,我需要你的幫助" 橘貓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凝望,震動空氣,說道: "我對大奉官場了解不夠,無法給你提出有效建議,這件事你不該找我,魏淵才是政鬥高手。如果政鬥分品級的話,魏淵是二品" 本來很焦急的許七安,聽到這個話題,忍不住接了下去:"只是二品。那誰是一品。" 橘貓笑呵呵道:"自然是元景帝,論帝王心術,元景帝已經登峰造極。魏淵和王貞文都有望政鬥一品,但他們理念不合,政見不同。"元景帝特意把兩頭猛虎放在朝堂上,自身真正的坐山觀虎鬥" 有道理啊…等等,你特麼不是說對朝堂情況了解不多。許七安心裡罵著,嘴上則問: "那道長覺得,政鬥有超越品級的存在嗎。" "當然有,"金蓮道長抬起爪子,舔了舔,說道:"政鬥的最高境界,就是武力壓服一切,一言九鼎,無人敢違逆。每一任開國皇帝都是如此" 道長好像漸漸被貓的習性影響了…果然,任何生物,其實是身體控制著大腦,身體分泌的激素決定了你要做的事…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渴了要喝水,金庫滿了要施捨給女香客,那麼問題來了,金蓮道長喜歡上雌貓還是上雌貓。

這時,橘貓嘆息一聲,放下爪子,幽幽道: "你似乎很喜歡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並反覆橫跳。許七安腦海下意識閃過這句話,然後連忙把話題轉回來,說道:"道長,我想請你幫個忙…" … 順著京城外的運河,往南,在城郊十裡處,有一片湖,煙波浩渺,兩岸青山環繞,湖中荷花成片,景色極為秀麗。湖邊還有炊煙嫋嫋的農家,茶館和酒樓。因為此地就在京郊,乘船便能達到,快捷方便,因此每年春季,便有無數乘船遊湖的年輕公子和富家千金,甚是熱鬧。一艘精巧的繡船停泊在岸邊,王思慕今天可謂是盛裝打扮,穿著時下流行的廣袖輕紗裙,花紋顏色與底色相同,既顯繁複精美,又低調內斂。妝容精緻,梳著好看的髮髻,烏黑秀髮間點綴金釵玉簪,完全是按約會的標準來的。可是一個時辰過去了,人家遊湖遊了一個來回,王小姐的船還停在原地,心情就很不美麗。"小姐,算了,咱們回去吧"丫鬟小聲勸道:"許會元不會來了" "是不是你們消息沒送到。"王思慕不接受這個現實,輕輕瞪一眼丫鬟,試圖給許新年甩鍋。"哪敢啊,肯定是送到了的"丫鬟委屈道。王思慕呆坐許久,明眸中難掩失落,輕聲道:"罷了,回去吧" "哎"丫鬟輕快的應了一聲,小步離開船艙,去船尾通知船夫返航。

船夫們把錨從水裡拉上來,合力划動船槳,繡船徐徐行進,沿著運河返回京城。回了京城碼頭,王思慕進入等候在路邊的馬車,吩咐道:"蘭兒,你現在即刻去許府,就說我要去找玲月小姐玩兒。"我在這裡等半個時辰再出發" "小姐,這是為何啊"丫鬟皺緊小眉頭。"縱使他對我無意,我也要知道的明明白白"王小姐非常攻。… 春闈會元許新年,因涉嫌舞弊,被刑部緝拿,押入大牢。這則註定將震動整個京城的大案,從府衙和刑部流傳了出去,再通過六部,悄然蔓延整個京城官場。再經幾日發酵,傳播,屆時就全民皆知了。午休時,相熟的官員、吏員們聚在酒樓、茶館等地方,討論科舉舞弊案。"我就知道,雲鹿書院的學子取得會元,朝堂諸公們會答應。這不就來了嗎" "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事絕對沒那麼簡單,那許新年是許七安的堂弟,許七安是大奉詩魁,《行路難》此等佳作…要說沒貓膩,我是不信的" "屁話,這世間莫非就一個許七安會作詩。我們讀書人就不能靈光一現,妙手偶得。" "行了,爭執這個沒有意義。許會元這次栽定了,不管有沒有舞弊,前途盡毀。

我記得元景十二年,有過一起舞弊案,三名學子牽扯其中,案子查了兩年,最後倒是給放了,但名聲盡毀,學業荒廢" "元景二十年也發生過類似案子,不過那次是證據確鑿,涉案的學子和主考官都被陛下給斬了" "此案要是坐實,以許新年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嘶,左思右想,毫無轉機的可能,你們說魏公會不會出手。" "極有可能,那許七安是魏公的心腹,必定求魏公出手" "那魏公要是束手旁觀呢。" "魏公不出手,那還有誰能救許會元,指望許七安那個武夫嗎。破案、殺敵,他或許是一把好手。官場上的門道,豈是區區武夫能琢磨透徹的" 借宿在故友家中的楚元縝,午膳時間,也從衙門歸來的好友口中得知了此事。三號陷入科舉舞弊案中了…三號雖然絕頂聰明,但云鹿書院和國子監的爭鬥屬不可逆的大勢,非聰明能彌補…最好的結局就是革除功名,三號不能為官,這是朝廷的損失… "我聽說此事是新任的右都御史上書彈劾而起,但估摸著,嗯,各黨派或旁觀,或暗中助力,許新年危矣"好友說道。楚元縝嘆口氣,沉聲道:"我便是厭倦了黨爭,才離開廟堂。

自古黨爭傷國力,帝王修道傷氣運" 好友臉色大變:"元縝,慎言" "怕什麼,我早是一介白衣,逍遙自在"楚元縝哂笑一聲,繼而嘆息:"我方才思考了許久,竟無法破局。除非魏淵下場廝殺,以許寧宴的潛力,魏淵應該會做出決定。"不過,這或許正是那群人希望看到的。哎,還是無法破局" … 皇宮。德馨苑,穿著素色宮裙的懷慶坐在桌案後,朝屋內的侍衛長頷首:"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侍衛長離開,懷慶起身,走到窗邊,蹙眉沉吟:"如果是我,我該如何破局。" 思考許久,搖頭嘆息。然後,她突然又想,如果是許寧宴,他會怎麼做呢。… 內城一家酒樓,孫耀月訂了一個雅間,邀請國子監的同窗好友們飲酒,主要目的是分享一則即將震動京城儒林的大事。"春闈的會元許新年,今晨被我爹派人緝拿了,據說是因為科舉舞弊,賄賂考官" "消息屬實。"國子監的學子震驚不已。"自然屬實,我親自去衙門確認過,問了我父親,雖然被他趕出衙門,但朱侍郎已經與我透露了。那許新年就在牢中,等待提審"孫耀月掃視眾好友,得意洋洋的說。孫耀月是孫尚書唯一的嫡子,學業頗為不錯,比大部分紈絝子弟要強,不過有個毛病,特別愛八卦。

對於雲鹿書院學子許新年高中會元,孫耀月既嫉妒又憤怒,而今他因科舉舞弊入獄,別提有多開心。"那銀鑼許七安不當人子,仗著魏閹狗的庇護,在京城耀武揚威,寫詩辱罵我父親,真該千刀萬剮" 孫耀月猛的一拍桌子,肆意大笑:"剮不了他,就剮他的堂弟。哈哈哈,喝酒喝酒" 國子監學子們聽到這個消息,又詫異又解氣,就是嘛,春闈的會元讓一個雲鹿書院的學子得了去,他們這些國子監的讀書人,尊嚴何在。肯定是舞弊,絕對是舞弊,不接受其他理由。"孫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此等大快人心的事,咱們要讓它廣為流傳才是啊" "有道理,就這麼辦,今晚教坊司見" 酒足飯飽,孫耀月醉醺醺的離開酒樓,進了停在酒樓外的馬車,在扈從的攙扶中,爬上馬車。正打算小睡片刻的他,看見墊著虎皮的軟塌上,蹲坐著一隻體態修長的橘貓,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望著他。沒有任何動靜,馬車繼續前行,車窗忽然敞開,躍出橘貓,它豎著尾巴,小貓步邁的極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刑部。孫尚書招來吏員,問道:"去獄中問問,許新年招供了沒有。

" 吏員領命退走,幾分鐘後,返回復命:"尚書大人,那許新年骨頭硬的很,怎麼打都不肯招供" "那是打的不夠,"孫尚書冷哼一聲,道:"刑部酷刑多的是,給他一一嘗個遍,石頭也讓它開出花來,嗯,留口氣就行了" "是" 吏員退下,前腳剛走,後腳就急惶惶的衝進來一人,做富家翁打扮,頭髮花白,過門檻的時候還給絆了一下。"你來衙門作甚"孫尚書皺眉問道。此人正是孫府的管家,跟了孫尚書幾十年的老奴。"老爺,大事不妙啊…"老管家哭喪著臉,顫聲道:"少爺他,他不見了" "什麼叫少爺不見了。" 孫尚書臉色微變,起身走過來,盯著老管家,沉聲重複:"什麼叫少爺不見了。" "跟隨少爺外出的下人,不久前回府匯報,今日少爺在酒樓宴請同窗,吃過酒,進了馬車…然後就不見了,馬車回了府才發現車裡根本沒有人" 老管家抓耳撓腮,焦急中帶著茫然,小心翼翼道:"府上客卿說,許,許是老爺近期得罪了人。" 大奉官場有一套約定俗成的潛規則,政鬥歸政鬥,絕不禍及家人。倒不是道德底線有多高,而是你做初一,別人也可以做十五。還會因此被視作不懂規矩,遭整個階層排斥。這條潛規則的權威性很高,甚至朝廷也認同它,不明文規定出來是因為它上不得臺面。

但大奉有一條制度,任何官員,一旦入京為官,那麼父母或妻兒就得一同入京。這條制度存在的意義在哪裡。一條制度,為一個潛規則鋪路,可見這個潛規則的權威性有多高。得罪了什麼人…孫尚書喃喃自語,腦海裡自然而然的浮現出許七安這個賤人。"愚蠢。" 孫尚書大喝一聲,鬚髮戟張,怒不可遏,咆哮道:"自以為綁架我兒,便能讓本官屈服。黃毛小兒,自毀長城。"我兒若有任何閃失,整個京城都沒你立錐之地。不,你全家都得死" 怒吼之後,把桌案上的摺子統統掃落在地,茶杯"砰"的摔個粉碎,筆墨紙硯散落一地。老管家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老爺為官多年,早已養成寵辱不驚的城府。這般氣急敗壞的模樣,卻發生過兩次,前一次是那首極具羞辱性的詩,兩次都是因為這個叫許七安的黃毛小兒。孫尚書突然提起官袍下擺,以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矯健身子,狂奔出屋子。"老爺,您有什麼吩咐只管讓老奴去做…" 老管家追出來,大聲說。孫尚書置之不理,咆哮道:"來人,來人,速去監牢,不得動刑,不得動刑…" 刑部衙門的天空,迴蕩著孫尚書的"不得動刑"(破音)。… 一刻鐘後,此時,已經初步冷靜的孫尚書氣喘籲籲的返回堂內,接過老管家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大口。"黃毛小兒,敢要挾本官,無知,愚蠢。

" 罵完,孫尚書話鋒一轉,吩咐管家:"你即刻去一趟打更人衙門,讓那天殺的狗賊來見我" 儘管對方壞了規矩,但孫尚書現在也硬氣不起來,能談當然最好,先保住嫡子無恙,再與姓許的狗賊秋後算帳。管家點頭應是,轉身正要離開,便見一位守衛跨過門檻,抱拳道:"尚書大人,那許七安又來了" 來的正好。孫尚書雙眸射出精光,瞬間挺直腰杆:"讓他進來" 俄頃,守衛帶著穿銀鑼差服的許七安入內,姓許的狗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閒庭信步,不像上午求見時,沉著臉,壓抑怒氣。而孫尚書此刻的表情,恰似那時的許七安。"我兒孫耀月在何處,許七安,速速放他歸家,本官可以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孫尚書目不斜視,好似眼裡根本沒有許七安。"什麼意思。本官聽不懂啊" 許七安一臉無辜,想了想,忽然臉色大變:"好啊,孫尚書不但冤枉我堂弟科舉舞弊,竟連我也想栽贓陷害,世間竟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你…" 孫尚書終於移動目光,死死盯著許七安,他沒開口,而是揮退了堂內的吏員。而後,一字一句道: "本官念你年輕,不懂規矩,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你若還想在京城官場待下去,就乖乖放人" 許七安搖頭道:"孫尚書一定弄錯了,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頓了頓,他恍然大悟,關切道:"聽孫尚書話中的意思,難道貴公子出事了。遭賊人綁架。你跟我說啊,我這人最急公好義,破案無人能及。只要孫尚書開口,我保證,一天之內,就能將他給你找回來" 跟我裝傻…孫尚書怒從心頭起,惡狠狠道:"許七安,別忘了你也有家人" 許七安嘆口氣,面露哀色:"尚書大人,您對我看來不了解。我自幼父母雙亡,二叔將我養大。"然,嬸嬸欺我辱我,百般羞辱,十五歲時,便將我趕出家門,讓我住了狗窩。可惜我沒有一個十萬軍隊簇擁,並且會歪嘴的父親…" "許七安。"孫尚書怒喝著打斷,盯著他看了許久,低聲道: "你究竟想如何。科舉舞弊案是陛下要查,刑部與府衙主審,滿朝文武盯著,非我一人說了算。你若想以我兒為要挾,本官只能同你魚死網破。別天真了。" 這年頭啊,誰更橫誰就能佔便宜…堂弟的重要性自然是不如兒子的,我能"狠心",他卻不行…許七安眯了眯眼,走到孫尚書面前,附耳低語: "我只有一個要求,許新年入獄期間,不得動刑,別想屈打成招。他少一根手指,我便斷你兒一根手指,他身上有多少傷口,我就在你兒身上留多少傷口。

"科舉舞弊案結束後,不管許新年能不能脫罪,我都依言放你兒子" "許七安…" 孫尚書正要呵斥,許七安忽然黑化,臉色猙獰,厲聲道:"叫我子爵大人" …孫尚書服軟了,沉聲道:"子爵大人,我憑什麼信你" 許七安緩步走到桌邊,拾起一塊糕點吃起來,淡淡道: "孫尚書有的選嗎。信或不信,你都要依照我的意思去辦。除非你不想要嫡子。我沒讓你幫許新年脫罪,只是要你別做多餘的事。這件事不難" 他走到孫尚書面前,在那身緋袍上擦了擦,沉聲道:"正如你所言,我也有家人" 這一步,是魏淵教他的,但辦法和計劃,是他自己想的,魏淵沒有出主意。什麼都不做,寄希望對手心懷仁慈,那只能是痴人說夢,今早在刑部遭遇的戲耍和冷遇就是正好的證明。想要擊倒敵人,就要抓住對方的弱點。而大部分的弱點,就是骨肉至親。不過,禍及家人是大忌,其中的尺度,許七安要自己去斟酌和把控。所以,他沒異想天開的認為,僅憑一個孫耀月就能救二郎脫身。只拿孫耀月與孫尚書做筆交易,這樣一來,難度就大大降低,性質也輕一些。至於孫尚書不同意,非要對許二郎用刑,那許七安也說到做到。甚至讓孫尚書白髮人送黑髮人。目前為止,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歸功於尺度把握的好。

孫尚書吐出一口氣:"本官信你一回,我不會對許二郎用刑,也希望我兒回府時,也是全須全尾,安然無恙,否則,後果自負" "這是自然"許七安哼道。"不過我對你也不放心,我要去見一見許新年。你讓人安排一下" 說著,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門口,突然回身,笑道:"對了,子爵大人…叫的不錯" 孫尚書臉色陰沉,氣得鬍鬚發抖。… "譁啦啦…" 鎖鏈滑動的聲音裡,獄卒打開了通往大牢的門,潮溼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在獄卒的帶領下,許七安走過昏暗的通道,來到關押許新年的牢房前。許新年閉著眼睛,背靠著牆壁休憩,他穿著獄服,臉色蒼白,身上血跡斑斑。見到小老弟悽慘模樣,許七安臉色徒然一沉,終究是來晚了一步,二郎在獄中吃了些苦頭。他低估了孫尚書迫不及待報復自己的決心。許七安輕聲道:"二郎,二郎…" 許二郎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愕然睜開眼睛。… PS:昨天的欠更,今天補,嗯,補的是字數,而不是章節數,大章的話你們的閱讀體驗會好很多。我平時一章的字數是4000——5000。所以,今天的字數是1.2萬——1.5萬之間。

第295章 第八十八章嬸嬸和王小姐的隔空交手 #

陰暗的通道上,柵欄外,穿打更人差服的大哥就站在那裡,眯著眼審視他。許二郎眼睛頓時一亮,從草蓆站起,鐐銬隨著走動,"譁啦啦"作響。"你怎麼進來了。孫尚書能讓你進來。"許新年既意外又驚喜。許七安見狀,安心的收回打量的目光,吐出一口氣:"看來只是皮外傷" 而後,他掃了一眼獄卒,冷冷道:"退下" 獄卒識趣的離開。許新年『啐』了一口,道:"這群狗東西,鞭子抽的可疼了" 二郎是在向我告狀嗎…許七安頷首:"你放心,大哥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他剛說完,許新年擺擺手,打斷他,強調道:"大哥,你或許不太清楚,這件事的本身不是科舉舞弊,而是國子監和雲鹿書院的衝突" 不,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許七安心說。但許二郎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喋喋不休的講述著,說話聲中氣十足,確實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其實我早就有預感,以雲鹿書院的學子高中會元,哪有這麼簡單輕鬆。

但我不怕,書院想要重返朝堂,擴充勢力,就需要有人打頭陣,有人為後來者鋪路"許新年沉聲道: "而我,就是那個打通甬道的人" 二郎啊,人們並不佩服第一個打通甬道的人,人們真正佩服的是擴充甬道的人…許七安"嗯"了一聲: "你繼續說" "其實我在獄中已經想出解決之策,呵,畢竟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家裡還是我最精通的" 許新年驕傲的抬了抬下巴,接著說:"書院的大儒,無法以白衣之身插足朝堂。但是魏淵可以,你去求一下魏淵,我不要求他即刻幫我脫罪,那樣太難,必定傷筋動骨,因為這等同於和諸位文官開戰。"我的要求是,革除功名,但保留科舉的權力。或,將我關到殿試之後,我三年後再考一次會試。"國子監出身的文官們,主要目的是打壓雲鹿書院,並不是我" 言罷,見大哥愣愣出神,許二郎嘆息道:"是,對大哥來說這些確實有些難懂,你只需按我說的做便可以。"我雖身在獄中,一樣可以運籌帷幄" 二郎啊,你以為你在十八層,其實你在地球表面…許七安咳嗽一聲,道:"大哥這裡有不同的看法" 許新年一愣,"謙虛"的點頭:"你說" 當下,許七安把魏淵分析的"一箭三雕"說給許二郎聽,於是,牢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原來如此,原來此案背後竟有如此複雜的脈絡,我,我完了。"許二郎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脫身無望,還是因為自己的分析過於膚淺,這與他自認為的王者段位不相符。"放心,大哥會努力救你出來的"許七安這樣安慰。此處是刑部地牢,不適合說太多。許新年慘笑一聲。… 告別許新年,許七安離開刑部衙門,打算回家一趟,安撫妹妹和嬸嬸,大半天過去,他一直在外奔波,家裡兩位女眷恐怕擔驚受怕到現在。遠遠的,聽見廳內傳來嬸嬸的哭聲:"大郎怎麼還沒回來,二郎被關進刑部,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好歹給個準信兒…" 許玲月安慰道:"娘,大哥肯定在奔走,疏通關係,你別急,等黃昏散值了,大哥回來會告訴您的" "那還要等多久,娘現在每過一刻鐘,都是煎熬"嬸嬸嚶嚶嚶的哭起來: "你沒聽你爹說麼,大郎去刑部求人,非但沒見到二郎,還被羞辱了一番" 接著,是許平志的嘆息聲。嬸嬸雖然小心眼,一把年紀還自以為小可愛,但沒在這時候辱罵二叔無能,救不了兒子,這大概就是二叔那麼寵嬸嬸的原因了…許七安突然發現了這個以前沒注意到的細節。"咳咳。" 許七安一邊進入內廷,一邊咳嗽,吸引家人注意。明明剛才還很鎮定的許玲月,眼裡瞬間蓄滿淚水,望著許七安,無語凝噎。

見狀,許七安只好先安撫她,拍拍她香肩:"別擔心" 許玲月柔柔的喊:"大哥…" 然後就被嬸嬸高分貝的聲音遮蓋住,她眼睛霍然亮起,拽住許七安的袖子,期待又緊張的看著他。哭道: "寧宴,二郎他,他怎麼樣了。你快想辦法救救他,家裡只有你能救他" 許平志唉聲嘆氣:"刑部尚書鐵了心要報復,你讓大郎怎麼辦,再被他羞辱一次。" 嬸嬸眼裡的亮光頓時黯淡,淚水奪眶而出。許七安拍拍嬸嬸的小手,又拍拍妹子的小手,安慰道:"我見到二郎了,他很好,沒受什麼傷" 嬸嬸不信,明豔的眼波凝視著侄兒,抽了抽鼻子:"大郎,你可不要騙我" 許玲月既期待又忐忑,看著大哥。那是一個妹妹對她崇拜的大哥的希冀。許七安掃過家人,道:"我請了魏公和公主,向孫尚書施壓。他不敢對二郎動刑,放心吧" 如果是魏公和公主出手,那二郎在牢裡確實不會遭受巨大折磨…大郎是魏公的心腹,這點不奇怪,不過竟能讓公主插手此案…沒想到大郎竟與長公主有這般深厚的交情。許平志內心感慨,不知不覺間,侄兒的人脈關係已經龐大到讓他仰望。有寧宴在真是太好了,總是讓人安心…嬸嬸心裡的大石緩緩落下。許玲月抿了抿嘴,眸子亮晶晶的。大哥從未讓她失望過。其實我是綁架了孫尚書的兒子,不過他沒證據。拿我沒轍。

我只是讓他不得動刑。對於孫尚書來說,這是可以做到的小事。而相比起魚死網破,他更在乎嫡子的性命。雖然是壞了規矩,但尺度把握的好,就能讓事情影響降到最低。況且,孫尚書確實沒證據,人又不是他許七安抓的。司天監的望氣術更不怕。平陽郡主案裡,譽王就是沒有證據,女兒無故失蹤,他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當然,事發之後,梁黨付出的代價是滿門抄斬。只要效果好,就算是寫在大奉律法裡的規矩,也有人鋌而走險,更何況是潛規則呢。念頭到此,許七安看向沒心沒肺坐在一旁吃糕點的麗娜和許鈴音,說道:"今日你們別出門了,麗娜,白日裡,府上女眷的安危就靠你了" "好噠。"麗娜一口答應。這小黑皮雖然不大聰明,但是她能打啊…許七安對她頗為放心。至於被官場孤立,且不說孫尚書會不會把這件事傳出去,即使傳出去,他也不怕,身為魏淵的心腹,他的敵人太多了。還怕被孤立。許七安可不是要走仕途的讀書人,他是打更人,兩者性質不同。前者需要名聲,需要官場認可。而打更人,並不需要。魏淵在,他就在,魏淵倒,他就倒。許平志張了張嘴,沒發表意見,內心悵然且欣慰,欣慰的是侄兒成長了,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他拍後腦勺的小子。悵然則是再也拍不到這小子的後腦勺。

嬸嬸喜極而泣,拉著許七安的手不放:"大郎,家裡還是你最有出息,不枉費嬸嬸辛苦培養你長大" 不是,嬸嬸你說這話,良心真的不會痛。許七安疑惑道。心情一下子明媚的嬸嬸,有閒情拿許鈴音出氣了,青蔥玉指用力戳她腦門,怒道:"就知道吃吃吃,生你有什麼用,還不如生個耗子" "娘,我肚子餓嘛"許鈴音仰著小臉,委屈的說。"你肚子什麼時候飽過。"嬸嬸恨鐵不成鋼:"你親哥都大難臨頭了,你還在這裡吃。沒心沒肺的東西" 許鈴音看了眼許七安:"大鍋不是好好的嘛,娘就是不想給我吃東西,然後自己一個人藏起來偷吃" 嬸嬸氣的身子一晃。許七安、許玲月和許平志有些尷尬。麗娜捅了捅吃伴的小腰,低聲說:"你還有一個哥哥的" 許鈴音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還有一個哥哥的,頓時"嗷"的哭起來,嘴裡的糕點往下掉。她一邊把掉在衣服上、腿上的糕點撿起來塞回嘴裡,一邊哭著:"二哥是不是也死了,我不要二哥死,嗷嗷嗷…" 這時,門房老張進來,說道:"外面有一個姑娘,說要見玲月小姐" 一家人頓時看向許玲月。後者眉頭微皺,"哪家的姑娘,找我何事。" 門房老張搖頭。"請她進來吧"許玲月道。

俄頃,門房老張領著一位穿粉色襦裙的俏麗姑娘進來,她梳著丫鬟髮髻,穿的衣衫面料卻比普通富家小姐還好。"是你。"許玲月認出她了,神色愕然。"婢子叫蘭兒,小姐今日想來拜訪玲月小姐,不知玲月小姐今日可有空閒。"自稱蘭兒的嬌俏婢子行禮。"這是王首輔千金,王思慕小姐身邊的丫鬟"許玲月解釋道。她相信以大哥的智慧,定能聽出弦外之音。王貞文女兒的丫鬟。她派人來府上作甚,來冷嘲熱諷。因為受到二郎的影響,許七安也覺得王思慕是幸災樂禍,落井下石來了。頓時有些惱火。區區一個女子竟如此囂張…我可是堅決貫徹男女平等思想的新時代人類,撕綠茶可不會手軟…許七安心底冷哼。"今日有事,改日我定登門拜訪"許玲月淡淡道,目光倏然銳利:"請回去轉告王姐姐,我可喜歡她了,屆時定要與她交流一番" 但在下一刻,目光中的銳利收斂,又變成了柔弱無力的妹妹,含淚道:"大哥,你還有事就先去忙吧,二哥的事就拜託你了" 許七安正要點頭,就聽蘭兒姑娘露出緊張之色,問道:"許會元怎麼了。" 兄妹倆都不搭理她,冷著臉,嬸嬸忽然開口道: "你家小姐是王首輔的千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家二郎不知道被哪個天殺的狗賊污衊科舉舞弊,人給關押到刑部大牢裡了。

"姑娘,能不能替我求求你家小姐,幫幫二郎" 許七安和許玲月臉色僵硬的看著嬸嬸。這娘(嬸)真一點腦子都沒有的嗎。病急亂投醫也不能投到敵人面前啊,還嫌死的不夠快,要讓別人再補一刀。許七安黑著臉,冷冷道:"蘭兒姑娘,不送" 蘭兒姑娘滿腹疑惑,神態焦急的告辭。… 王思慕坐在寬敞馬車的軟塌,時而掀起車窗的帘子看一眼外頭,時而關注一下橘紅炭火舔舐底部的茶壺。充分體現出王小姐內心的焦慮。半個多時辰過去,蘭兒那死丫頭還沒回來,等的人才是最難受的。如果許家小姐拒絕她的拜訪,那多半就代表了許家的意思,也代表了許新年的意思。那我還要繼續登門嗎。還是知難而退。後者讓她不太甘心,前者的話…她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首輔千金,怎麼也要臉面和名聲的,不好意思再繼續登門。念頭閃爍間,她挑起帘子一看,驚喜的發現了蘭兒的小馬車。小馬車緩緩停靠,丫鬟蘭兒靈活的跳下車,小跑著過來,爬上這輛高大的馬車,推開車門進來。"死丫頭,這麼晚才回來,都什麼時辰了。"心煩意亂的王思慕遷怒道。她深吸一口氣,問道:"許家小姐怎麼說。" 蘭兒搖頭。王思慕臉色頓時垮了下去,眼裡的亮光瞬間黯淡。

這時,她看見蘭兒吞了吞口水,喘息一下,說道:"小姐,大事不好,許會元因科舉舞弊被刑部緝拿了" "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的王思慕,心裡五味雜陳,最先湧來的是愕然和擔憂,擔憂許新年的前程和安危。隨後竟是一絲絲的喜悅。原來他不曾赴約,並非對我無意,而是被刑部緝拿,無法脫身。是我錯怪他了。當下,蘭兒把許府的見聞,原原本本轉述給王小姐,包括許七安冷冰冰的態度,以及許玲月疏離的姿態。刑部孫尚書與我爹是同黨,他們認為這是我爹在幕後主導。倘若真是爹暗中推動,那,那我豈不是…王思慕心裡一陣苦澀。蘭兒氣憤道:"哼,態度那麼差勁,還想要您救許會元,許家人真不要臉" 王思慕皺了皺眉,"好好說話"頓了頓,她臉色嚴肅,道:"是那許七安的要求。" 不對啊,我與許會元只見過一面,說話幾句話而已。那許七安是個聰明人,怎麼可能讓我這個王首輔千金幫忙。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心思,連爹都不知道。聰慧的王小姐立刻品出端倪。蘭兒搖頭:"是許家的當家主母說的,便是那天我們瞧見的,頗為美豔的婦人" 許家主母的要求… 王思慕臉色又一次嚴肅起來,積極開動腦筋,沉吟,分析… 她是許會元的娘,遇到這種事,對我,對王家的感觀必定極差,那為何又要求我幫忙。

能教出一個心機深沉的女兒,一個氣概無雙的侄兒,一個才華橫溢的兒子,這樣的女人絕非泛泛之輩。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不能粗心大意… "蘭兒,那位主母,有,有罵我,或我爹嗎。她是何態度。"王思慕問道。"全家就屬她態度最好,請求時,特別誠懇"蘭兒說。這…王思慕一下子睜大眼睛,心裡有了相應的猜測。我第一次以爹的名義邀請許會元參加文會,這本身沒有問題,可我又在極短的時間裡邀請許會元遊湖…而遊湖這種事,粗心大意的男子或許不會想太多,但身為女子,且是一個智慧過人的女子,她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縱使不確認我的心意,多少也能有所猜測…所以,這是一個試探和機會。她對我的態度是不反感,沒有因為我是王家千金就敵視、嫌棄。她在表明自己的態度,給我看的。然後,許家主母通過蘭兒…提出這個要求。是在向我暗示。果然,這許家主母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全家只有她看穿了我的心意…王思慕握緊秀拳,嬌軀竟有些戰慄。同時也有棋逢對手的振奮。"蘭兒,去皇城,我要到衙門找我爹"王思慕一字一句道。… PS:這段劇情其實很重要,為卷尾做的鋪墊之一,嗯,不劇透。今天碼了1.3萬字,完美達成目標。求月票啊,老鐵們。感謝"有妖氣丶琉璃"的盟主。"L字節"的盟主。"荒唐9"的盟主。

"今晚睡個好覺丶"的盟主。"念卿安無殤"的盟主。謝謝大佬們。

第296章 第八十九章浮出水面的幕後黑手(大章) #

王貞文是文淵閣大學士,因此文淵閣理所應當的成為大學士等官員的入直辦事之所。堂內,穿著緋袍,頭髮花白的王貞文伏案辦公,其餘文官、吏員各自忙活自己的差事,偶爾有小聲討論,但總體安靜和諧。遇到意見不合的,文官們會到偏廳大吵一架,分出勝負。不過,讀書人吵架,通常是誰都說服不了誰。最後還得讓上級做出裁定。"首輔大人,思慕小姐來了,說要見您"一位門外值守的吏員,輕手輕腳的進來,說話聲也壓的很低。王首輔遊走的筆鋒一頓,墨汁頓時在紙頁氤開,化作一團墨跡。她怎麼進的皇宮…她來內閣做什麼…兩個疑惑先後浮現在王首輔腦海。文淵閣在皇宮的東側,不過並不在皇宮高牆之內,但在規劃中,它就是屬於皇宮,外頭重兵把守,閒雜人等進不來。首輔的千金也在"閒雜人等"裡頭。"不見…讓她進來吧,從後門進,我在偏廳等她"王首輔擱下筆,一手負背,一手置於腹部,沉穩的離開內堂,轉去偏廳。在偏廳等了幾分鐘,氣質文靜大方的王思慕拎著食盒進來,輕輕放在桌上,甜甜的叫道:"爹。

" 王首輔板著臉"嗯"了一聲,不悅道:"你不是與閨中密友遊湖去了麼,來內閣作甚,誰帶你進的皇宮" 王思慕笑了笑,不疾不徐的打開食盒,捧出一碗鮮香四溢的魚湯,聲音輕柔: "遊湖時,女兒見湖中鯉魚肥美,便讓人捕撈幾條上來。趁著它最鮮活時帶回府,親手為爹熬了魚湯。"爹公務繁忙,也要注意身子,多喝一些滋補的湯" 王首輔臉色稍轉柔和,嗅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鮮香,嘗了一小口,頓時露出享受神色,稱讚道: "魚湯中摻入雞精,果真是人間美味。司天監研製出此物,乃大奉百姓的口福" 司天監研製的雞精流入市場後,立刻獲得了各階層的追捧,而今京城的達官顯貴,以及商賈富戶,家中飲食已離不開雞精。平民人家,偶爾也會奢侈的在菜餚裡撒一些,提升口味。王貞文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司天監研製出這種好東西了。王思慕順勢說道:"我以前聽過一個小道消息,這雞精其實不是司天監研製。而是另有其人" 王貞文一愣:"另有其人。" 王思慕笑道:"聽臨安殿下說,雞精真正的研製者是銀鑼許七安,司天監不過是改進一番" 這種小事,王貞文倒是沒有關注,聽女兒這麼說,一時間愣住了,好半天都沒有喝一口。"此子絕頂聰明,驚才絕豔…"王貞文感慨著,搖了搖頭,繼續喝魚湯。

王思慕繼續閒聊著,"本來是想讓羽林衛代勞,給您把魚湯送過來的,誰知在路上遇到臨安殿下,便隨她入宮來了" 到此,王貞文的兩個問題回答完畢。王思慕沒等王貞文喝完魚湯,起身告辭:"爹,您慢些喝,散值了記得把碗帶回來。文淵閣內禁止女子進入,女兒就不多留了" 最後一個問題,也回答完——來文淵閣就是給老父親送魚湯。王貞文隨之露出笑容,語氣溫和:"回吧,慕兒的孝心,爹知道了" 爹這個老狐狸,太難對付了,和他耍心眼真累…王思慕心裡暗暗鬆口氣,嫣然一笑,轉身離開偏廳,但她沒有真的離開文淵閣,朝著外頭等待的丫鬟招招手。丫鬟提著另一個食盒疾步過來,然後,主僕兩人去了另一位大學士的辦公堂。… 另一間偏廳,王思慕把食盒放在桌案,捧出鮮香的魚湯,笑道:"錢叔叔,我今日遊湖,見湖中魚兒甚是肥美,便讓人捕撈了幾條,給您和父親熬了魚湯" 錢青書是個高瘦的老者,與威嚴沉穩的王貞文不同,他氣質更溫和隨意,讓人感覺是個極好相處的長者。錢青書和王貞文是同窗好友,更是同一屆的進士,說起成績,錢情書當年是一甲探花。王貞文是二甲,後選入翰林院,成為庶吉士。

"上求材,臣殘木;上求魚,臣幹谷…自古美味啊"錢青書嘗了一口,眼睛微亮:"嗯,好喝" 公務繁忙之際,能歇下來喝一碗魚湯,享受。"侄女最近聽到一則消息,聽說春闈的許會元因科舉舞弊入獄了。"王思慕故作好奇。錢青書表情頓了頓,緩緩點頭:"新任的左督察御史彈劾東閣大學士趙庭芳收受賄賂,洩題給許新年。"而那許新年的《行路難》也不是自己所寫,是堂兄許七安代筆" 許會元的詩是許七安代筆。此事竟還牽扯上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王思慕臉色微變,各種念頭閃過,她很好的收斂了表情,問道: "錢叔叔慢些喝,與侄女說說此中門道唄" 錢青書皺了皺眉,猶豫了好一會,嘆道:"果然是吃人嘴軟啊…不過你得保證,這裡聽到的話,一絲一毫都不得洩露出去" 王思慕飛快的啄腦袋:"這是自然,我最守信用了" … 許府。書房,許七安坐在書桌後,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搞定一個刑部尚書不算什麼,讓二郎免除刑罰只是計劃的第一步,接下來他要從文官裡找出真正的敵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懷慶貴為公主,但朝堂諸公們的謀劃,她只能看著,無法插手。

畢竟是個沒有實權的公主,不過她應該有隱藏的心腹… "魏公對這件事的態度不是很積極,更多的是在考驗我的能力,如果我處理不了,去找他幫忙,雖然魏公肯定會幫我,但心裡也會失望,在所難免的。"我該怎麼樣搞到一些內幕消息。張巡撫是個好人選,可他是魏淵的人,會被敵對陣營的文臣警惕,未必知道太多…" 思忖之際,他耳廓一動,聽見了腳步聲。"咚咚…"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敲了敲門,繼而傳來聲音:"大郎,有一位姑娘找您" 姑娘,誰啊。額,我的姑娘太多了,根本沒法猜…許七安回應道:"請她去內廳,我馬上過來" 他把打斷的思路接續,又思考了幾分鐘,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這才起身出門。來到內廳,看見一個穿荷色襦裙的嬌俏丫鬟站在廳裡,小豆丁圍繞著她轉圈,很自來熟的說: "姐姐我們來玩呀,我們來玩呀,我請你吃馬蹄糕" 嬌俏丫鬟強顏歡笑的應對著,似乎不太習慣和稚童相處。"蘭兒姑娘。" 許七安踏入門檻,一個時辰前,這丫鬟剛來過。"許大人,"蘭兒施禮,而後從袖中取出摺疊好的紙條,遞給許七安,低聲道:"我家小姐讓我送來的。奴婢不打擾了,告退" 不給許七安挽留,以及打開紙條的機會,匆匆離開。許七安坐在椅子上,展開紙條,飛快掃了一眼,滿臉錯愕。

這…他的表情漸漸變的嚴肅,因為紙條上的信息太重要了,幾乎把本次科舉舞弊案的內幕寫的清清楚楚。上書彈劾"科舉舞弊"的是新任左都御史袁雄,此人接替魏淵,執掌都察院後,便與右都御史為首的"閹黨餘孽"展開了激烈的爭鬥。按理說,右都御史劉洪也是主考官之一,正是袁雄的目標。可本次科舉舞弊案,洩題的卻是東閣大學時趙庭芳。原因在於,袁雄若是直接彈劾右都御史劉洪,那麼,與他正面交鋒的就是魏淵。縱使打著打壓雲鹿書院的旗幟,各黨派多半也只是冷眼旁觀,能給予的幫助有限。畢竟就算讓許新年參加殿試,入朝為官,朝堂諸公一樣有法子打壓,雪藏。所以,此案背後的第二個幕後推手出現了,兵部侍郎秦元道。原兵部尚書因為平陽郡主案,滿門抄斬,原本兵部侍郎秦元道是兵部尚書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元景帝安排了一個小黨派的頭目接任兵部尚書。升級無望的秦元道換了個思路,他打算入內閣,擠掉沒有靠山,自身勢力不強的東閣大學時趙庭芳。對於左都御史袁雄來說,打壓之人許新年,不但是雲鹿書院的學子,更是銀鑼許七安的堂弟。那許七安若不想堂弟身敗名裂,勢必求魏淵出手,只要把魏淵拖下水,何愁解決不掉右都御史劉洪。此外,王思慕提供的紙條上還提到,曹國公宋善長也在其中推波助瀾。

"表面上看,是左都御史袁雄和兵部侍郎秦元道聯手,最多加上他們的黨羽。實際上,撇開二郎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單憑他是我堂弟,之前在桑泊案、平陽郡主案、雲州案中得罪的人,勢必會抓住機會報復我,孫尚書就是例子。"而加上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局勢不妙,另外,曹國公是幾個意思。文官找茬可以理解,你一個粗鄙的勳貴武夫,特麼的也湊熱鬧。動機是什麼…" 還有,我憑什麼相信王貞文的閨女。她提供的信息我能信。但她騙我的意思何在,從旁觀者角度看,二郎這次完犢子了,她理當在一旁偷樂,沒必要做多餘的事。那丫鬟也顯得鬼祟,給完條子就跑,這不是心虛麼。要麼這位王家大小姐是蠢貨,要麼她認為我是蠢貨…可聽二郎和玲月的分析,這位大小姐也不蠢啊,靠,她當我是蠢貨。遇事不決找魏淵,嗯,我就說這些是我自己打探到的,然後找他求證,還能讓魏淵對我刮目相看,若是被騙,也不礙事,說明我小心謹慎,沒有輕信於人。… 午後,從浩氣樓出來的許七安,腦海裡迴蕩著魏淵的話:曹國公和鎮北王是穿一條褲子的。昨日黃昏,收到王思慕的"密信",他獨自思考了許久,覺得可信度很高,但沒有輕率相信。今日午膳過後,找了魏淵驗證,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鎮北王與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處,這應該是曹國公自己的想法,可我與曹國公同樣不熟,他針對我做什麼。金剛神功…許七安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返回一刀堂的途中,遇到了一位吏員,正巧是來尋他的,道:"許大人,外頭有人找您" "誰。"許七安目光微閃。"淮王府上的人"吏員回答。淮王府…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知道了" 他當即轉身,往衙門外走去,到了衙門口,看見一輛奢華的馬車停靠在路邊。兩列披堅執銳的甲士守衛在馬車邊。見許七安出來,立刻就有守衛過來傳話:"可是許銀鑼。" 許七安點點頭。"褚將軍在車裡等您"侍衛道。…沉吟幾秒,他隨著侍衛來到馬車邊,聽見裡面傳來男子渾厚的嗓音:"進來說話" 聲音裡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語氣,更像是在命令。許七安登上馬車,進入車廂。寬敞的車廂裡,端坐著一位絡腮鬍男子,他穿著淺紫色的袍子,國字臉,皮膚黝黑,目光流轉如電,銳氣逼人。絡腮鬍男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許七安入座,渾厚的嗓音說道: "聽說許銀鑼的堂弟捲入了科舉舞弊案中" 許七安盯著他,試探道:"將軍是…" 絡腮鬍男人言簡意賅的回覆:"褚相龍,鎮北王的副將" 鎮北王的副將…許七安頓時眯起了眼,"將軍不應該鎮守北方嗎,怎麼回京了。

" "這不是你一個銀鑼該問的"絡腮鬍男人淡淡道。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本將軍找你,是做一筆交易" "將軍請說" "交出金剛神功的修行之法,本將軍幫你把人從牢裡撈出來"褚相龍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果然是為了金剛神功,也是,哪有武夫會不惦記這門護體神功,神殊和尚的不滅之軀裡,就有金剛神功,即使是高品武夫,也眼饞這門功法… 這麼說來,曹國公和此人在謀劃我的金剛神功,趁火打劫,從我這裡攫取好處… "佛門的金剛不敗,非等閒人能學,得有大機緣"許七安提醒道。"不需要你提醒我,你既已學會金剛神功,說明已明悟其中奧義,將金剛神功的奧義刻錄出來,能不能修成,這是本將軍自己的事"褚相龍發出一枚定心丸: "只要你刻錄出神功奧義,本將軍自有辦法撈人" 你這不止是想從我這裡敲骨吸髓,你順帶還想玩弄一下我的智商。許七安心裡冷笑,問道: "敢問將軍,如何撈人。" "我自有辦法"褚相龍沉穩回答。"此案背後牽扯極廣,錯綜複雜,那些文官可不會聽你的。將軍不要當我是三歲小孩"許七安不客氣的冷笑。

"我只說撈人,沒說為他脫罪"褚相龍那雙鋒芒畢露的眼神盯著許七安,道: "他不過是個小人物,沒人真的會對他死纏不放,我有把握讓他從輕處罰,最多拖個三年,就能重新參加科舉。"以雲鹿書院在青州的苦心經營,那會是他最好的去處" 許七安目光一閃,道:"好。不過,我的要求是,先救人" 褚相龍點頭:"可以" 結束談話,離開馬車,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站在街邊。到現在,他可以確認曹國公在背後推波助瀾的真正目的。"這群狗日的早惦記我的金剛神功,之前我聲勢正隆,他們有所忌憚,而今趁著科舉舞弊案打壓二郎,好讓我乖乖就範,交出金剛神功… "可以,看老子怎麼坑你們" 等馬車消失在視線裡,他沒有返回打更人衙門,消失在長街盡頭。… 經過一天一夜的發酵,傳播,以及有心人的推動,科舉舞弊案的流言於次日爆發。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都在議論此事,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議論最激烈的當屬儒林,有人不相信許會元作弊,但更多的讀書人選擇相信,並拍案叫好,誇讚朝廷做的漂亮,就應該嚴懲科舉舞弊的之人,給全天下的讀書人一個交代。許新年的名譽急轉而下,從被誇贊、佩服的會元,成為了千夫所指的小人。而身在獄中的許新年,對此一概不知,他正迎來刑部和府衙的第一次審訊。

"哐,哐…"獄卒用棍子敲打柵欄,呵斥道: "許新年,跟我出來,大人們要審問你" 另一頭,審訊室內,刑部侍郎和府衙的少尹坐在桌後,邊喝茶,邊討論案情。"侍郎大人,為何不得用刑。"少尹提出疑惑。"孫尚書的命令,"侍郎解釋了一句,隨後不屑道: "那許新年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待會兒本官先給他當頭棒喝,讓他失了方寸,隨後再慢慢審問。到時,得勞煩少尹大人扮一扮紅臉" 府衙的少尹頷首:"也可以用刑法威脅,現在的學子,嘴皮子利索,但一見血,準嚇的面無血色" 眾官員露出笑容,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審訊官,對付一個年輕學子,信手拈來。獄卒帶著許新年離開牢房,來到審訊室,朝著室內的幾名官員,躬身說道: "諸位大人,人犯許新年帶到" 說完,識趣的退了出去。許新年站在門口位置,掃了一眼審訊室的景象,主桌後坐著兩位緋袍官員,分別是刑部侍郎和府衙的少尹。兩側則有多位陪同審訊的官員、做筆錄的吏員,還有一位司天監的白衣術士。"啪。" 刑部侍郎抓起驚堂木拍桌,沉聲道:"許新年,有人舉報你買通主考官趙庭芳,參與科舉舞弊,是否屬實。

" 許新年搖頭:"一派胡言" 刑部侍郎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你通過趙庭芳的管家,向其賄賂三百兩紋銀,以管家為媒介,提前得到了考題。"趙庭芳的管家朱右已經招供,這是他的供詞,你自己看看"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供詞,讓吏員遞交給許新年。許新年接過,仔細看完,供詞寫的非常詳細,甚至精確到了雙方"交易"的時間,幾乎沒有漏洞。"不愧是刑部的人,連我這個當事人都看不出破綻。不過,我這裡也有一份證明,幾位大人想不想看"許新年道。"什麼證明。"刑部侍郎問道。"拿筆墨紙硯"許二郎淡淡道。當即,吏員搬來小桌,擺上筆墨紙硯。許新年戴著手銬腳鐐,站在桌邊,提筆蘸墨,奮筆疾書。俄頃,蠅頭小字寫滿了紙張,許新年拇指蘸了墨,在紙上按了手印,把筆一擲,道:"請大人過目" 刑部侍郎命人取來,定睛一看,他臉色倏然凝固,而後呼吸漸漸粗重,突然撕毀了紙,指著許新年,氣急敗壞道: "動刑,給本官動刑" 少尹愣了愣,這和剛才說的不一樣啊,人犯還沒失了方寸,侍郎大人先失了方寸。在場的官員下意識的看向撕成碎片的紙,猜測這許新年寫了什麼東西,竟讓堂堂侍郎如此憤怒,歇斯底裡。"看,侍郎大人也覺得學生在信口開河。

" 許新年攤了攤手,不屑的嗤笑一聲:"如果寫明時間,地點,人物,以及具體過程,再按個手印,就能證明我收買了什麼管家。"那麼,侍郎大人,哦不,吾兒,喚一聲爹來聽聽。爹和你娘做過的事,都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眾官員再次看向碎紙片,似乎知道上面寫了什麼。"用刑,給我用刑,本官要讓這狂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刑部侍郎目眥欲裂。區區一個學子,竟敢侮辱他的亡母。區區一個貢士,竟敢當眾羞辱他這個正四品的侍郎。刑部侍郎血氣瞬間湧到臉皮,怒火如沸。"侍郎大人息怒,尚書大人有命,不得動刑"刑部的一位官員急忙上去安撫,附耳低語。"哼。"刑部侍郎喝一口茶,強迫自己制怒,但也不再說話。府衙的少尹咳嗽一聲,接過審訊的擔子,問道:"許新年,你可有舞弊。" 許新年義正辭嚴:"沒有,許某行事光明磊落,絕不曾舞弊" 少尹聞言,看向司天監的白衣術士。此人是許公子的堂弟,許公子今晨早已來司天監告誡過,但凡許新年說的話,都是真話…白衣術士點頭:"沒有說謊" 少尹又問道:"那首《行路難》,是你所作。" 許新年挺了挺胸膛:"不才,正是學生所作" 白衣術士機械似的回答:"沒有說謊" 少尹和刑部侍郎相視一眼,前者沉吟道:"此案盤根錯節,頗為複雜,不如,擇日再審。

" 刑部尚書點頭:"好" 兩人出了監牢,進入偏廳,喝茶交談。"不出所料,司天監果然在偏幫許新年"刑部侍郎沉聲道。府衙的少尹笑呵呵的不說話,在"科舉舞弊案"裡,府衙採取的是靜觀其變,隨波逐流的態度。"今日不必請司天監術士了"刑部侍郎道。"可以"少尹頷首。… 第二日,府衙的少尹來到刑部,參與審訊人犯許新年,卻被吏員引著去見了孫尚書。"少尹大人請坐"孫尚書坐在大椅上,笑著招呼。"卑職見過尚書大人"少尹拱手行禮,隨後入座。孫尚書喝一口熱茶,捧著茶杯感慨道:"陛下對此案極為重視,三令五申,讓我們儘早查明真相。"而今趙庭芳的管家已經認罪,只需撬開許新年的嘴,此案就算了結。你說對嗎" 少尹挺著腰杆,略有些拘謹的說:"這…尚書大人不肯用刑,那許新年豈會認罪" 孫尚書笑眯眯道:"讓人認罪,不是非用刑不可" 少尹心領神會,露出為難之色。孫尚書笑容溫和:"不急不急,你且回去問一問陳府尹,再做決定" … 少尹回到府衙,把孫尚書的話轉告給陳府尹。陳府尹沒有半分遲疑:"可以,就按照孫尚書說的辦" 少尹為難道:"大人,此事不合規矩。倘若那許新年是無辜的…" 陳府尹坐在桌案後,嗤笑道:"許新年無辜與否,不重要,他只是個小角色。

那些人想要的是"罪證"不是真相。"有了罪證,他們才能在朝堂上廝殺;有了罪證,他們才能佔理。陛下也會覺得他們有理。明日朝堂之上,有戲看了。"我們若是不同意,這案就卡在這裡,到時候,你頭上這頂帽子,扛不住的" 少尹還能說什麼,拱手道:"大人高見" 陳府尹搖搖頭:"魏公竟然沒有出手,奇怪,奇怪…你派呂青去一趟打更人衙門,把這件事隱晦的透露給許七安" 少尹出了府衙,來到刑部,依舊沒有審訊人犯,只是把陳府尹的回覆轉告給孫尚書。孫尚書滿意微笑:"少尹大人,此案結束後,本官在府中設宴,屆時一定要光臨。有幾位大人想與你認識認識" … 次日,天蒙蒙亮。文武百官保持緘默,井然有序的穿過午門,參加朝會。又過一刻鐘,穿打更人差服的許七安緩步而來,他的左邊是穿素色宮裙的懷慶,清冷如畫中仙子。右邊是紅裙似火的臨安,嫵媚多情,眼神勾人。"你有幾成把握。"懷慶側了側頭,看向身邊的許寧宴。許七安朝天邊拜了拜,喃喃道:"五五開保佑" … PS:推一本朋友的書《不會真有人覺得修仙難吧》 作者:黑夜彌天 賣報點評:怎麼說呢,瓜子的書,總是讓我很有代入感。平平無奇是這樣,這本也是這樣。相信大家也很有帶入感。

他說賣報的,你和你的讀者都是帥到驚動黨,羞煞古天樂的男淫,出門300時速的人才。我最喜歡以你們為原型寫書了。瓜子這個人啊,就喜歡投機取巧,呸。請繼續保持。

第297章 第九十章一人擋群臣 #

"五五開。" 裱裱眨巴一下明眸,詫異道:"狗奴才你把握還挺大呀" 然後,那雙小嫵媚的桃花眸子,掃了一眼懷慶,哼道:"你想進宮,找我便好啦,何必再帶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呢" "近來膽子大了不少"懷慶點點頭,朝她走過去。按照以往的情況,這時候臨安肯定嚇一跳,小兔子似的蹦一蹦,然後溜走。但這一次她沒走,驕傲的挺起小胸脯,掐著腰,竟選擇硬剛懷慶,脆聲嚷嚷:"怎麼的,本宮說的有錯。" 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擋在兩人中間,苦笑道:"兩位殿下別鬧,周遭都是外人,莫要讓人笑話了" 難道你就不是外人。懷慶輕輕瞥他一眼。身材發育優+,氣質卻宛如冰山神女的懷慶微蹙娥眉,她意識到銀鑼許寧宴和臨安的關係,在短時間內飛速升溫。比如許七安橫插她們之間,是背對臨安,面朝她。這是下意識保護前者的舉動。再比如結伴而來時,臨安與許寧宴離的很近,已經超過臣子和公主之間的禮儀範圍。顯而易見,許寧宴已經漸漸向臨安靠攏,這個發現讓懷慶心裡莫名的煩躁,很不舒服。"殿下之前不是問我,打算如何處理此案麼,我當時沒有說,是因為把握不大。

現在嘛,該做的都做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許七安引導話題,不給兩位公主撕逼的機會,見果然吸引了懷慶和臨安的注意,他笑著繼續往下說: "最開始,我苦惱的是如何證明二郎的清白,證明他沒有舞弊,為此絞盡腦汁。但後來發現,他有沒有舞弊根本不重要" 許新年只是文官們展開政治博弈的由頭,一個理由,或者,一把刀而已。用通俗的話說,許二郎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因此,問題的結症,破局的關鍵是"政治鬥爭"四個字,只有打贏了這場戰,二郎才能得到公正的審理。否則,一個在朝堂沒有靠山的傢伙,清白不清白,很重要。懷慶微微頷首,說道:"你要做的是給他找幫手,能打贏朝堂局勢的幫手。難度就在這裡。"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讓他註定是無根的浮萍,諸公們不落井下石就是萬幸,不可能偏幫他。"魏公如果出手,那麼,那些中立的文官也會下場。沒有人希望看到魏公和雲鹿書院結盟,王首輔恐怕也不會視而不見了" 裡頭的這些玄機,懷慶自己看的明白,困擾她的是"幫手"二字。沒有了魏淵,許七安如何在朝堂中找出可以抗衡左都御史、孫尚書、曹國公、兵部侍郎等人的勢力。他的所有底氣,無非就是魏淵而已。在這場博弈裡,元景帝只是裁判…只要他不主動搞二郎,我還是能試一試的…許七安心說。

… 諸公們進入金鑾殿,保持緘默,靜等了一刻鐘,元景帝姍姍來遲。烏髮轉生的老皇帝,穿著樸素道袍,雙袖飄飄,像道士而非皇帝。正常奏對後,刑部孫尚書突然出列,朗聲道:"微臣有事起奏" 剎那間,一道道目光看向緋袍官服在身的背影,略顯死寂的朝廷氛圍,在這一刻,像是激蕩起洶湧的暗流。一股股旋渦在朝堂諸公之間傳遞、洶湧。前戲結束,大幕正徐徐拉開。謀劃此事的左都御史袁雄、兵部侍郎秦元道,悄然挺直腰杆,展露出強烈的鬥志,以及信心。參與此事的大理寺卿等黨派,嘴角一挑,既等待好戲開幕,又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展開對許七安、魏淵的報復。大學士趙庭芳一派,勢單力孤,眉頭緊鎖。換成平時,倒也不懼黨派之間的挑釁,不懼那兵部侍郎。只是,如今兵部侍郎攜"大勢"而來,將東閣大學士與雲鹿書院學子捆綁一起。要為東閣大學士洗刷冤屈,相當於為許新年洗刷冤屈,那敵人就太多了。殿內殿外,其餘中立的黨派,默契的看熱鬧,靜觀其變。若說立場,自然是偏向刑部尚書,不可能偏向雲鹿書院。"愛卿請講"元景帝高坐龍椅,氣態沛然。"臣奉旨調查東閣大學士趙庭芳收受賄賂,向考生許新年洩題一案,而今已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涉案人員有三人,分別是雲鹿書院學子許新年;東閣大學士趙庭芳及其作為中間人的管家。"另外,根據許新年交代,他是通過其兄許七安,結實的東閣大學士" 孫尚書奏報完畢。相應的供詞,早就先一步呈給皇帝過目,但凡是朝會上討論的事,都是提前一天就遞交奏章的。左都御史袁雄,側了側身,面無表情的看魏淵一眼。其餘官員也隨之看向魏淵,等待他的應對和反擊,孫尚書這一步,是強行把魏淵拖下水,不給他袖手旁觀的機會。"陛下容稟,微臣有話要說"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御史出列,正是在雲州立下汗馬功勞的張行英。元景帝的回答沒變,沉聲道:"愛卿請說" 張行英餘光瞥了一下孫尚書,揚聲道:"臣要狀告刑部尚書孫敏,濫用職權,屈打成招。請陛下下令三司會審,再查科舉舞弊案" 這是官場常用的一招:拖字訣。此招的效果如何,最終得看皇帝的意思。就這。孫尚書冷笑,反唇相譏:"此案是陛下親自下達諭令,刑部與府衙共同審理,相互監督,何來屈打成招一說。"那三個人犯在牢裡羈著,是否有屈打成招,陛下派人一探便知" 元景帝緩緩點頭,不再看張御史,問道:"各位,覺得該如何處理此案。" 張行英失望的站在那裡。

孫尚書回瞥張巡撫一眼,目光中帶著輕微的不屑,如此綿軟無力的反擊,這是打算放棄了。同時,孫尚書也難免泛起失望情緒,陛下的態度很明確,拖字訣無用,但也沒有立刻將此案定性。陛下在給魏淵和趙庭芳黨羽反擊的機會。但想著要把魏淵拖下水的左都御史袁雄,眼睛一亮,當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微臣覺得,此案性質極為嚴重,經多日發酵,京城上下人盡皆知,學子怨念滔天,百姓義憤填膺,不嚴辦,不足以平民憤" 這時,大理寺卿出列,搖頭道:"那許七安代表司天監鬥法,新立大功,不可處置" 大理寺卿此乃誅心之言,給元景帝,給殿內諸公樹立一個"許七安挾功自傲"的囂張形象。這話說出口,元景帝就不得不處置他,否則就是驗證了"挾功自傲"的說法,樹立一個極差的榜樣。趙庭芳的黨羽紛紛出列反駁。朝堂諸公等待片刻,愕然發現,魏淵居然沒有說話,手底下的御史竟也偃旗息鼓。這…他要割捨心腹許七安。各種念頭在殿內官員心裡閃過,風向悄悄改變,吏部都給事中出列,試探性的發言: "大理寺卿所言極是,此案一定要嚴辦,決不可姑息,否則朝廷威性全無,陛下威信全無" 一時間,六科給事中紛紛出列,支持大理寺卿的看法。作為推動者之一,卻沒有說話的兵部侍郎,扭頭看向曹國公。

現在,文官表態了,貴為一等公爵的曹國公再來添把火,殿內便能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陛下沒有理由,也不會為了一個大學士,與這股力量針尖對麥芒的抗爭。曹國公面無表情的出列,牽動著周遭大臣和勳貴的目光。曹國公也在"科舉舞弊案"中推波助瀾…他若代表勳貴出面,失了先機的魏淵,再難扭轉局勢,於他而言,那許新年或許並不重要。但,這卻會讓他與心腹許七安產生無法彌補的嫌隙…諸公們心想。曹國公出列後,與孫尚書並肩,作揖道: "陛下,臣覺得,刑部和府衙處理此案,過於輕率。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素來清廉,名聲極佳,怎麼會收受賄賂。"此外,許新年雖然只是一位學子,但云鹿書院多年來未有"會元"出現,如此輕率定案,書院的大儒們豈會善罷甘休" 曹國公的話,提煉出來其實很簡單:許新年是雲鹿書院重點培養的學子,處理他時,要考慮書院的態度,不能過重。孫尚書僵硬著脖子,一點點的扭過頭來,難以置信的盯著曹國公。左都御史和兵部侍郎臉色微變,上書彈劾之前,兩人有過一番密謀。而後,曹國公主動推波助瀾,聯合勳貴,欲支持兩人。多方默契的形成同盟,共同發力。此時此刻,袁雄和秦元道有種"革命"遭遇背叛的憤怒。這是怎麼回事。殿內諸公難掩愕然之色,曹國公調轉陣營了。

那他此前推波助瀾的意義何在… 突然,諸公們悚然一驚,看向了魏淵。是什麼時候,魏淵什麼時候說服的曹國公,許諾了什麼利益。就在諸公們紛紛猜測的時候,魏淵回過神,頗為意外的看一眼曹國公。魏淵似乎極為詫異,他也不知情嗎…這個細節落入眾人眼裡,讓大臣們愈發不解。一時間,朝堂局勢忽然詭譎起來。眾臣陷入了沉默,沒有立刻跳出來反駁,選擇了旁觀局勢發展。兵部侍郎卻無法保持沉默,跨前三步,沉聲道: "陛下,曹國公此言誅心。試想,若是因為許新年是雲鹿書院學子,便從輕處置,國子監學會作何感想。天下讀書人作何感想。"當年文祖皇帝設立國子監,將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掃出朝堂,為的什麼。便是因為雲鹿書院的讀書人目無君上,以文亂法。"程亞聖在雲鹿書院立碑刻文:仗義死節報君恩,流芳百世萬古名。就是要告訴後世之人,如何忠君愛國。"諸位難道要讓當年文祖皇帝的無奈重演嗎。" 元景帝瞬間眯起了眼,不復淡泊氣態,切換成了手握大權的君王。厲害。孫尚書和大理寺卿嘴角微挑,這招偷換概念用的妙極,宛如在朝堂上劃了一道線,一邊是國子監出身的讀書人,一邊是雲鹿書院。道統之爭,如何抉擇。再有文官要為許新年說話,就得考慮自身的立場,考慮會不會因為不但的言論,讓自己背離朝堂,背離眾臣。

左都御史袁雄險些要撫須大笑,如此一來,魏淵就不得不下場,因為有些話,讀書人不好說。但他這個閹黨領袖可以,因為他不是科舉出身的讀書人。魏淵下場的話,王首輔會作何表態呢。其餘旁觀中立的文官也會作何反應。把魏淵拖下水,再攜大勢擊敗他,讓他妥協,退讓出都察院的掌控,這是左都御史近期的重要謀劃。"哼。" 這時,一道飽含滔天怒火的冷哼聲,在殿內響起。眾人循聲側頭,竟是一直以來的小透明譽王,這位穿暗黃盤龍服的親王跨步而出,臉色鐵青,他的兩鬢霜白,眼角魚尾紋深刻,顯得無比蒼老。見到他出列,方才還感慨激昂的兵部侍郎秦元道,心裡徒然一沉。"往前推兩百年,本王從未聽說過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有做出暗害郡主之事。這就是你們國子監讀書人所謂的忠君愛國。" 譽王大聲喝罵:"虛偽。" 而後,他朝向元景帝,作揖道:"陛下,科舉舞弊案真相如何,臣弟並不在乎。臣弟只是覺得,刑部眾官尸位素餐,昏聵無能。"他們若是會辦案,我可憐的平陽又怎會喊冤而死,若非打更人銀鑼許七安徹查此案,恐怕今日依然不能沉冤得雪。"科舉舞弊案事關重大,希望陛下能重審此案,由三司會審聯合打更人一同審理" 元景帝皺了皺眉,躊躇不語。譽王立刻大哭:"陛下,我那可憐的平陽…" 無恥。

孫尚書、大理寺卿、左都御史、兵部侍郎等人臉色大變,平陽郡主案是文官和元景帝之間的一根刺。兵部侍郎告訴元景帝,雲鹿書院的讀書人無法駕馭。而現在,譽王則在告訴元景帝,國子監的讀書人同樣有謀害宗室之心,且會付諸行動。魏淵心裡暗笑,那小子能求譽王相助,在他預料之中,但曹國公為何臨陣倒戈,他心裡有大致的猜測,不過現在無法驗證。許寧宴雖不擅長黨爭,但悟性極高,看待局勢一針見血。這時,曹國公和其餘勳貴紛紛附和,隱隱與文官形成對抗之勢。王首輔冷眼旁觀,內心卻頗為詫異,眼下勳貴與文臣對抗的局面是他都沒有想到的。曹國公和譽王不是一路人,而這兩者與魏淵也不是一路人,但雙方聯手確實不爭的事實。是誰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這位幕後操縱之人,清晰明確的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並由此展開策略,尋找能與"敵手"抗衡的勢力。譽王…平陽郡主案…是他。王首輔心裡閃過一個猜測,他臉色微微一頓,繼而恢復如常。形勢急轉而下,孫尚書等人心頭一凜。此案若是重審,打更人衙門也來摻和一腳,那一切謀劃將盡數落空。最終會形成多方扯皮,僵持的局面。許新年雖然因此無法參加殿試,但,誰會在乎一個會元能不能參加殿試。身為王黨重要骨幹的孫尚書,頻頻給王首輔使眼色。老大哥你怎麼回事。

我們在前頭浴血奮戰,你在後方半句話不說。王首輔察覺到了孫尚書的眼神,眉頭微皺,從他的立場,此案誰勝誰負都不關心。一來魏淵沒有下場,二來許新年無法代表整個雲鹿書院。真要看不順眼,回頭找個理由打發到犄角旮旯便是。可是,作為王黨骨幹的孫尚書衝鋒陷陣,他此時若是袖手旁觀,會寒了人心。黨派的弊端便在於此。很多時候,身不由己。"陛下,臣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迅速了結此案"王首輔出列作揖,緩緩道: "東閣大學士趙庭芳有沒有洩題,只需試一試許新年就行。陛下可傳喚他入殿,由您親自出題考校,讓他當著諸公的面作詩。"那首《行路難》是否他人代筆,一試便知。至於經義策論,殿試在即,許新年是否有真才實學,陛下看過文章後,親自定奪。"若真是個草包,說明洩題是真,舞弊是真,嚴懲不貸" 元景帝盯著王首輔看了片刻,笑道:"此言有理,便依愛卿所言" 孫尚書等人面露喜色,王首輔一番話,乍一看是和稀泥,其實偏向很明顯。由陛下親自出題,考校詩詞,讓許新年在殿內作詩。整個大奉,能做到的只有詩魁許七安。這關過不了,談何殿試。譽王立刻說道:"陛下,此法過於輕率了,詩詞佳作,其實等閒人能信手拈來。" 張行英立刻附和。

左都御史袁雄笑道:"考場之上,時間同樣有限,這位許會元既能作一首,為何不能做第二首。" "譽王此言差矣,許新年能作出傳世佳作,說明極擅詩詞之道。等他再作一首,兩相對比,自然就明明白白" "陛下,此法甚妙" 六科給事中率先力挺,其餘文官紛紛贊同。曹國公袖手旁觀,他只答應助許新年從輕發落,並不打算讓他脫罪。譽王臉色一沉,正要繼續勸說,元景帝擺擺手,淡淡道:"朕主意已定,譽王不必再說" … 一炷香的時間後,披甲持銳的大內侍衛進入金鑾殿,恭聲道:"陛下,許新年帶到" 原本凝滯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朝堂諸公瞬間精神抖擻。元景帝頷首,聲音威嚴:"帶進來" 大內侍衛告退,幾分鐘後,穿著囚服,五官俊美的春闈會元,許新年到場。他緩緩穿過鋪設猩紅地毯的通道,穿過兩邊的群臣,來到元景帝面前。這,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金鑾殿。這裡就是朝堂諸公上朝的地方。為什麼要把我提到金鑾殿…許新年腦子裡閃過一連串的問號,內心激動,手腳竟有些不受控的顫抖。他以極低的聲音,給自己施加了一個buff:"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剎那間,許二郎內心平靜如井水,波瀾不驚,眼神清亮,似乎不把兩邊的諸公放在眼裡。

作揖道:"學生許新年,見過陛下" 大內侍衛當即道:"陛下,已驗明正身" 元景帝審視著皮囊好到無法無天的年輕人,微微頷首,沉聲道: "朕問你,東閣大學士可有收受賄賂,洩題給你。" 許新年高呼道:"陛下,學生冤枉" 沒人理會他的辯白,元景帝淡淡打斷:"朕給你一個機會,若想自證清白,便在這金鑾殿內賦詩一首,由朕親自出題,許新年,你可敢。" 我不敢,我不敢…許新年臉色微微發白。他沒想到自己被帶到金鑾殿內,面對的是這樣一個處境。《行路難》是大哥代筆,並非他所作,雖然他有改過兩個詞,可以拍著胸脯說:這首詩就是我作的。可是,要讓他再寫一首,且是臨時作詩,他根本辦不到。能做到這件事,除非聖人附身…許新年內心一片絕望,他甚至產生坦白一切,祈求朝廷從輕處罰的想法。但理智告訴他,一旦承認《行路難》不是自己所作,那麼等待他的是滑向深淵的結局。沒人會在乎這是大哥押對了題。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沒想到我許新年第一次來金鑾殿,卻是最後一次。他深切體會到了官場的艱難和危險。大哥,我該怎麼辦… 許新年的表情、臉色,都被眾臣看在眼裡,被元景帝看在眼裡。孫尚書眼裡閃過快意,許七安當初作詩,將他釘在恥辱柱上,而今風水輪流轉,該是他做十五了。

兵部侍郎秦元道無聲吐氣,只覺得大局已定。扳倒趙庭芳後,他下一步就是謀劃東閣大學的位置。而內閣是王首輔的地盤,孫尚書又是王黨骨幹,幾乎是板上釘釘。左都御史袁雄看向了魏淵,他心情極差,因為魏淵始終沒有出手,如此一來,他的算盤便落空了。不過,能讓魏淵失去一名得力幹將,也不虧。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魏淵無聲嘆息,最初得知許新年捲入科舉舞弊案,魏淵覺得此事不難,而後許七安坦白代筆作詩之事,魏淵給他的建議是: 爭取從輕發落。這是致命的破綻。許寧宴似乎另有依仗,他沒說,但我能感覺出來…曹國公的臨陣倒戈魏淵心裡有大致的猜測,但作詩這件事如何解決,魏淵就徹底沒有頭緒了。元景帝居高臨下的俯視許新年,聲音威嚴低沉:"不敢。" 咕嚕…許新年咽了口唾沫,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咬牙道:"陛下請出題" 元景帝笑了笑,悠然道:"仗義死節報君恩,嗯,便以"忠君報國"為題,賦詩一首。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聽到元景帝的出的題,孫尚書等人忍不住暗笑。陛下明知許新年是雲鹿書院學子,卻出這樣的考題,是刻意而為。而且,自古以來,忠君報國的傳世詩詞,大多是在國破家亡之際。太平盛世極少以此為題的佳作。此題甚難。忠君報國為題…許新年渾身僵硬,愣在了原地。

當日,大哥抓鬮,抓出兩個考題,一是詠志,二是愛國。詠志詩已經在春闈中發揮了作用,助他成為當朝會元。那麼,剩下的愛國詩,自然便無用武之地。他萬萬沒想到,元景帝給出的題目,偏偏是一首忠君愛國為題的詩。莫,莫非…陛下早與大哥沆瀣一氣。否則,如何解釋此等巧合。元景帝面無表情的看著殿內的春闈會元,察言觀色是一位帝王在皇子時期就爐火純青的技能。這位許會元的種種表情、眼神,都在闡述他內心的恐慌和絕望,以致於呆若木雞。同樣是皇子時代走過來的譽王,咳嗽一聲,沉聲道:"陛下…" "譽王。" 兵部侍郎揚聲打斷,道:"一炷香時間有限,你可別打擾到許會元作詩,朝堂諸公們等著呢" 譽王臉色一沉。對此,大臣們神色各異,有擔憂,有快意,有面帶冷笑,有冷眼旁觀。在一片靜默中,許新年高聲道:"不需要一炷香時間,學生多謝陛下開恩,給予機會。我大哥許七安乃大奉詩魁,作詩信手拈來。"我自然不能給他丟臉" 嗯。突然間如此自信。朝堂諸公,譽王以及元景帝同時一愣。緊接著,抑揚頓挫的聲音,在內殿響起: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簡短的一句,於眾生心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攻城圖。敵人滾滾而來,宛如黑雲壓頂。城牆上,守軍的鎧甲閃爍著陽光,嚴陣以待。

許新年回首,目光徐徐掃過諸公,吟誦道:"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滿朝勳貴愕然望來,這書生從未上過戰場,卻為何將戰場的景象,形容的如此貼切,如此深入人心。"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好一個霜重鼓寒聲不起,本侯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馬革裹屍,戍守邊關的歲月"威海伯如痴如醉,大聲讚嘆。其餘勳貴同樣沉浸在詩詞的魅力中。文官則皺著眉頭,不悅的掃了眼粗鄙的武夫,厭惡他們突然出聲打斷。孫尚書看了一眼左都御史袁雄,袁雄茫然的看向兵部侍郎秦元道,秦元道則臉色鐵青的看向大理寺卿。四個人無聲交換眼神,心裡一沉。大理寺卿沉聲道:"此詩…固然不錯,但與忠君何幹。你寫的不過是沙場戎馬,堂堂會元,竟連詩題都無法契合。"不是舞弊是什麼。" "正是。"秦元道大聲說。許新年充耳不聞,霍然轉身,朝著元景帝低頭,作揖,聲音愈發高亢,響徹殿內: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大理寺卿呼吸一滯,怔怔的看著許新年,只覺得臉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扇了一下,一股急火湧上心頭。孫尚書等人同樣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綻放。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元景帝悠然回味,繼而露出笑容,龍顏大悅: "好詩,好詩。

不愧是會元,不愧是能寫出《行路難》的才子" 那語氣和神態,任誰都能看出,陛下心情極佳。頓了頓,元景帝問道:"不過,這黃金臺是何意。" 黃金臺應該是黃金澆鑄的高臺…許新年躬身作揖,給出自己的理解:"為陛下效忠,為陛下赴死,莫說是黃金澆鑄的高臺,便是玉臺,也將唾手可得" 元景帝緩緩頷首,臉龐笑容愈發深刻:"不錯,朝廷向來賞罰分明,絕不虧待功臣。朕也如此" 他接著說道:"許會元詩才不輸兄長,《行路難》自是你所作。至於經義和策論,殿試之時,朕會親自閱讀,莫要讓朕失望。"只要你能進入二甲,朕可以許諾,讓你進翰林院,做一名庶吉士" 翰林院又稱儲相之所,庶吉士雖比不上一甲,但也具備了進內閣的資格,是當朝一等一的清貴。魏淵和王首輔,一個向左側頭,一個向右側頭,同時看了一眼許新年。許新年如釋重負,壓住內心的喜悅:"多謝陛下" 元景帝道:"朕乏了,退朝" 結束了,科舉舞弊案,到此,幾乎蓋棺定論。除非許新年在殿試上發揮失常,文章寫的稀爛,這種概率微乎其微,身為雲鹿書院的學子,當朝會元,他的才華絕對是貢士中拔尖的。最關鍵的是,陛下似乎頗為賞識此子,這才是至關重要的。朝堂諸公臉色怪異,沒想到此案竟以這樣的結局告終。

偷雞不成蝕把米…孫尚書臉色難看,待殿試之後,科舉舞弊案結束,必定會有人趁機攻訐,指責他濫用職權,栽贓陷害。六科給事中,以及其餘三品大員,心裡都是一陣失望和不滿。這種不滿,在聽到元景帝承諾讓許新年進翰林院後,幾乎達到巔峰。一個雲鹿書院的學子,有何資格進翰林院。國子監創立兩百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殿內諸公,以及殿外群臣,懷著複雜的心情散去,他們穿過大廣場時,看見了一位拄刀而立的銀鑼。面朝午門,面朝群臣。懷慶和臨安兩位公主站在遠處,並沒有和許七安並肩。一方是衣冠禽獸數百人,手握實權的京官。一方是煢煢孑立的粗鄙武夫,打更人銀鑼。一人擋住了大奉權力最大的一批人。群臣們注意到了這個做出攔路姿態的小銀鑼,也認出了他的身份,京官裡沒人不認識他。他想幹什麼。這粗鄙武夫,是要洋洋得意,耀武揚威的。六部尚書、侍郎、六科給事中、宗室、勳貴…一雙雙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審視著他。區區武夫,竟敢擋我們的道。一人一刀站午門,獨擋群臣。許七安迎著群臣,緩緩掃過所有人,突然一聲冷笑,氣沉丹田,緩緩道: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呸。" 狠狠啐了一口吐沫,提著刀,緩步離去。群嘲。午門內外,霎時間一片死寂。

第298章 第九十一章收徒 #

午門內外一片死寂,數百名官員宛如集體失聲,耳邊迴蕩著這句諷刺意味極重的詩。只有讀書人,才能真切的聽懂這句詩裡夾帶的諷刺,是何其的尖銳。讀書人不怕被罵,也不怕吵架,甚至有將吵架視作論道,沾沾自喜。地位低的,喜歡找地位高的吵架。盛名已久的,喜歡找同級別的吵架,甚至喜歡找皇帝吵架。一旦皇帝氣急敗壞,他們還會指著皇帝說:他急了他急了… 給事中就是此中翹楚。但,讀書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讀書人,他們害怕被三種東西罵。一,史書。二,文章。三,詩詞。因為此三者涉及到讀書人最在意的東西:名聲。身前身後的名聲。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此乃誅心之言,沒有任何讀書人能忍受這句詩詞的嘲諷,太惡意了。數百名京官,此時此刻,竟有種血氣衝到臉皮的感覺,真切的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不僅是詩詞本身,還因為,還因為羞辱他們這群讀書人的,是一個粗鄙的武夫。直到那個身負短披風的挺拔身影越行越遠,才有一位官員顫抖著聲音說: "狂徒,豎子,粗魯匹夫…竟敢如此欺辱我等。諸位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速速發兵斬了這狗賊" 說話的是左都御史袁雄,一切謀劃落空,他心情陷入低谷,整個人猶如火藥桶,這個時候,許七安刻意等在午門踩一腳的行為,讓他氣的心肝劇痛。

袁雄覺得,許七安這句詩是在嘲諷自己,要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第二個暴走的是兵部侍郎秦元道,他狂怒的前衝幾步,厲聲喝道: "侍衛,侍衛何在,給我攔住那狗賊,羞辱朝堂諸公,大不敬。給本官攔住他。" 可惜大內侍衛只聽從元景帝的命令,就連公主和皇子都無權調動。孫尚書心情頗為複雜,憤怒是不可避免,但不知道為何,心裡鬆了口氣,許七安沒有點名道姓。他把大家都釘在恥辱柱上,均攤一下,大家受到的恥辱就不是那麼尖銳了。孫尚書覺得自己的心態有點問題,但又總結不出來,飽讀詩書的孫尚書沒看過魯樹人寫的書。"魏公真是培養了一個得力下屬啊" 王首輔嘴角抽搐,陰陽怪氣道。就算是城府深不可測的王首輔也被氣到了,這句詩的殺傷力可見一斑。眾官員氣急敗壞的看向魏淵,以眼神質問他。魏淵似乎才回過神來,神態自若的反問道:"諸位這是作甚啊,莫非通通對號入座了。" …眾官員神色一滯,感覺被魏淵輕飄飄的話,給反將了一軍。"那,那今日這事,史書上該如何寫啊。"一位年輕的翰林院侍講,沉聲說道。話音方落,便見一位位官員扭過頭來,幽幽的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翰林院侍講縮了縮腦袋,道:"此等小事,不足以載入史冊" 魏淵淡淡道:"朝會已畢,諸公不宜群聚午門,儘早散了吧" 說罷,率先離開,走出一段路後,魏淵再難掩飾嘴角泛起的笑意,幸災樂禍的"嘿"了一聲。離開宮門,進入車廂,心情極佳的魏淵把午門發生的事,告訴了駕車的南宮倩柔。氣質陰柔的義子"呵"了一下,道:"義父,您當時不也在諸公之中嗎" 魏淵臉上笑意一點點褪去。午門外,懷慶和臨安依舊停留原地,望著文武百官散去的身影。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懷慶心裡喃喃自語,她瞳孔裡映著諸公的背影,心裡卻只有那個穿著打更人差服,提刀而去的挺拔身影。許寧宴與尋常武夫不同,他懂的如何攻人七寸,如何用最犀利的攻擊報復敵人,卻又不危及自身。以詩詞誅心,痛擊文人七寸,這是許寧宴獨一無二的能力。"狗奴才真威風呀…"裱裱喃喃道。她眼裡只有一個場景:狗奴才輕飄飄的一句詩,便讓文武百官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在裱裱心裡,這是父皇都做不到的事。父皇雖然可以權勢壓人,但做不到狗奴才這般輕描淡寫。她嫵媚的桃花眸子晶晶閃亮,有些驕傲的挺了挺胸脯,勉強挺出懷慶的日常規模。

… 寢宮裡,結束早朝,手裡握著道經的元景帝,沉默的聽完了老太監的稟告,知曉午門發生的一切。"好膽色" 元景帝笑了笑,分不清是讚揚還是譏笑。不過,老太監有一點能確認,那就是元景帝得知此事,得知許七安狂妄行為,沒有降罪的意思。他隱約能猜到元景帝的心思,許七安的所作所為,在把自己往孤臣方向靠攏,在走魏淵的老路。而孤臣,往往是最讓皇帝放心的。一個有能力有天賦有才華的年輕人,相比起他左右逢源,四處結黨,當然是當一個孤臣更符合陛下的心意。"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元景帝哈哈大笑,一臉戲謔表情:"好詩,好詩啊,咱們這位大奉詩魁,當之無愧。大伴,傳朕口諭,命翰林院將此事載入史冊,朕要親自過目" 這是陛下對翰林院那幫書呆子的報復…許家兄弟的兩首詩,都讓陛下龍顏大悅。老太監領命退去。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元景帝再次吟誦這句詩,臉上的快意漸漸退去,長生的渴望愈發熾烈。… 午膳時,楚元縝在飯桌聽故友說起朝堂發生的事,以及最後,許寧宴一人一刀擋百官,以詩詞嘲諷群臣的畫面。這,竟然是這樣的方式破局…以勳貴對抗文臣,主意倒是不錯,不過本身難度極高,許寧宴和三號是怎麼做到的…三號和許寧宴不愧是兄弟,詩詞天賦皆是驚才絕豔。

可惜的是,三號現在羽翼未豐,品級尚低,與他堂兄許七安差的太遠。否則當日下墓的人裡,必定有三號。當然,儒家體系衰弱已久,三號品級低也是可以理解。對於三號在朝堂之上作的詩,楚元縝讚嘆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詩是好詩,可惜最後一句不得他心。反倒是許寧宴嘲諷群臣的詩,楚元縝聽的熱血沸騰,當場連喝三杯。"我早就想這麼罵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了,可惜詩詞非我所長。許寧宴不愧是大奉詩魁,入木三分"楚元縝大笑道。渾身暢快,他有種即刻去尋許寧宴,與他把酒言歡,大醉一場的衝動。但考慮到對方剛解決堂弟科舉舞弊案,後續還有一些瑣事要處理,便忍住了衝動。… 王府。密切關注此案的王思慕,通過自己經營的渠道,打聽到了今日發生在朝堂的激烈爭鋒,以及午門的那首諷刺詩。"我就知道,許會元才華無雙,怎麼可能科舉舞弊。嗯,這件事,他堂兄許寧宴更是厲害,從中斡旋,竟能讓曹國公和譽王為許會元說話,讓朝堂勳貴為他們說話。"這份人脈關係,不同尋常。最讓我驚喜的是魏淵沒有出手,至始至終,他都袖手旁觀。如此一來,許會元就不會被打上閹黨的烙印,這對他來說,是影響深遠的好事" 當然,對我來說也是好事…王小姐嫣然一笑。丫鬟蘭兒在旁,假裝很認真的聽,其實滿腦子霧水。

"蘭兒,你再去許府,替我約許會元…不,這樣會顯得不夠矜持,顯得我在邀功"王小姐搖頭,打消了念頭。心道,這個時候,沉默反而能凸顯我的氣度和格局,如果迫不及待的前去邀功,反而會讓許家那位主母小覷吧。聰明人之間不需要把事做的太明顯,心照不宣便好。… 司天監。楊千幻經過七樓煉丹房時,聽見裡頭的師弟們在討論早朝發生的事,他原本對這些朝堂之事不屑一顧,懶得去聽。但聽見"許寧宴"三個字,楊千幻腳步慢了下來,本能告訴他,或許,又是一個知識點增加的機會。"許公子那首詩,簡直大快人心,我覺得,堪稱千古第一次諷刺詩" "瞧你說的,過於誇張,不過確實很爽,尤其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堵在午門裡,這麼來一句…" 詩。什麼詩。楊千幻無聲無息的靠近,沉聲道:"你們在說什麼。" 白衣鍊金術師們嚇了一跳,盯著他的後腦勺,抱怨道:"楊師兄,你每次都這般,嚇死人了" 楊千幻不理,追問道:"許寧宴又做了什麼事,一個人在午門擋住文武百官。何為千古第一次嘲諷詩" 白衣鍊金術師便將今日之事,說給楊千幻聽。楊千幻如遭雷擊,他腦海裡浮現一幅畫面,散朝後,文武百官緩緩走出午門,這時,突然看見一個背對眾生的白衣身影站在那裡,擋住了群臣的道路。

諸公們大怒,呵斥白衣術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擋我等去路。白衣術士對滿天的叫罵置之不理,突然,發出亢長的吟誦:"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文武百官呆若木雞,當場震驚。想到這裡,楊千幻感覺身軀如同電流遊走,竟不受控制的戰慄,雞皮疙瘩從脖頸、手臂凸顯。"為什麼,為什麼許寧宴總是能做出一樁樁,一件件令人豔羨的事。雲州獨擋四百叛軍、萬眾矚目之下與佛門鬥法…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下一次朝會是何時。我,我也要去午門,必須要去" … 午後,教坊司。許七安和浮香對坐飲茶,談笑間,將今日朝堂之事告訴浮香,並附帶了許新年"作"的愛國詩,以及自己在午門的那半句詩。浮香是愛詩之人,聽的心旌神搖,尤其對許七安獨擋百官的事跡,充滿了崇拜,妙目盈盈,似要滴出水來。"拜託你一件事,把今日朝堂之事,傳播出去"說罷,許七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教坊司是傳播信息最迅速、便捷的中轉站。"那,許郎打算給人家什麼報酬。" 浮香當年不會拒絕,秋水明眸,直勾勾的望著許七安。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浮香對許七安的思念充滿了水分。半個時辰後,許七安又去見了明硯、小雅等幾位相熟的花魁,請求她們在打茶圍時,散播今日朝堂發生的事。然後騎著小母馬回府。

科舉舞弊案對許新年來說,是一場名譽上的致命打擊,尤其經過有心的傳播,京城士林、坊間都知道許新年是靠作弊考取的會元。這個印象,會在後續的時間裡,慢慢沉澱,一旦形成烙印,即使將來朝廷為許新年證明了清白,一時間也很難扭轉形象。而且,科舉舞弊案還沒結束,再過五日便是殿試,許七安得防備孫尚書等人孤注一擲,在殿試前夕搞事。比如煽動國子監學生鬧事。如果能在短時間內,把輿論扭轉過來,那麼國子監的學生便出師無名,難成大事。當所有人都知道許新年被冤枉的,你即使假裝視而不見,也得不到大眾的認可和支持。古人不管是打戰還是謀事,都很注重師出有名。"譽王那裡的人情算是用掉了,也不虧,幸好譽王早已無心爭名奪利,否則未必會替我出頭…曹國公那邊,我許諾的利益還沒給,以公爵和鎮北王副將的勢力,我出爾反爾,必遭反噬…" "鎮北王大概率不知道此事,是副將和曹國公的謀劃,不過,我只是個小銀鑼,即使鎮北王知道了,也不會怪罪副將。而且,佛門的金剛不敗,即使是高品武者也會動心。畢竟能增強防禦,修到高深境界,甚至會讓戰力迎來一個突破,他沒道理不動心。"所以,該許諾的利益還是得給。

但,我可以把九陰真經倒著寫…" … 黃昏後,許家的餐桌上籠罩著喜悅的氣氛,嬸嬸一邊熱情的給許新年夾菜,一邊給許七安夾菜。仿佛兩個都是他的親兒子。雖然這種態度不會長久,在今後某次被侄兒氣的嗷嗷叫的時候,嬸嬸又會記起當年的舊恨,然後關係恢復原樣。但此刻嬸嬸的感激是24k純金般的真摯。許玲月對這樣的家庭氛圍很喜歡,愈發的崇拜起大哥,靈動的美眸一直掛在許七安身上。"那個,我有件事想說" 麗娜咽下食物,以一種罕見的嚴肅態度,看向許七安和許二叔。"什麼事。"許七安邊吃飯,邊問道。許二叔則端起酒杯,飲一口酒,用餘光看向南疆的小黑皮。麗娜小臉嚴肅,看了一下許鈴音,說:"我想收鈴音為徒" "噗…"許七安噴飯。"噗…"許二叔噴酒。一家人猝不及防。許新年一臉嫌棄的抖掉身上的飯粒,離大哥遠了點,而後看向麗娜:"說說你的理由"。

第299章 第九十二章兌現承諾 #

"鈴音是天才,罕見的天才,我不想浪費這樣一塊璞玉" 麗娜那雙仿佛藏著藍色海洋的眸子,仔細盯著許鈴音,像是盯著瑰寶。天才。許平志和侄兒對視一眼,搖搖頭:"我這閨女沒天賦,筋骨韌性不行,就一股子的力氣" 當初許七安練武,許新年讀書,是許平志做出的決定。因為許新年沒有習武天賦,卻聰慧過人。而許七安恰好相反。許鈴音出生後,許平志也摸過骨,加上多年的觀察,無比確信,自己這個幼女不但笨,而且筋骨也不行。至少煉精境這一關,她就很難過。許七安也搖搖頭,他如今的眼光比許二叔更毒辣,許鈴音若是習武天才,許七安已經開始培養大奉的花骨朵了。至於讀書,許新年在幼妹四歲時就放棄了,他的評價是:目光渙散,注意力無法集中,讀個錘子的書。許鈴音果然沒讓二哥失望,每一位教過她的先生,都會被氣的懷疑人生。如果非要說小豆丁有什麼天賦,大概…吃。對於許二叔的話,麗娜反駁道:"但是她能吃啊" 你特麼在消遣我們嗎…一家人斜著眼睛看南疆小黑皮。麗娜見眾人眼神怪異,驚訝道:"難道你們一直沒發現她是個天才。" 許新年等人聞言,扭頭看了眼正在剝雞蛋的許鈴音,她把雞蛋的一頭在桌面敲了敲,然後小手掌按住雞蛋,在桌面一頓猛搓,雞蛋殼一碰就掉。整套過程行雲流水。

在她這個年齡,確實堪稱天才…一家人忍不住想捂臉。許七安咳嗽一聲,委婉的提醒麗娜不要亂開玩笑:"吃或許是一種天賦,但不至於驕傲到要收徒,你能教她什麼。"如何在三息內剝掉蛋殼。如何讓自己每天都能多吃一碗飯。" 麗娜小麥色的健康膚色,倏地漲紅,擺手辯解:"我不是要教她吃飯,我是要教她蠱術" 許平志臉色一變,銅鈴似的等著許鈴音:"你是不是抓蟲子吃了。" 許鈴音露出嚮往之色,試探道:"蟲子能吃嘛" "不能吃不能吃"許新年和許二叔動作整齊的擺手。聽說你要教她蠱術,我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小豆丁吃蟲子了。許七安心裡吐槽著,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的意思是,她是修蠱術的天才" 麗娜點點頭,然後糾正道:"準確的說,是修力蠱的天才。鈴音骨壯氣足,氣血渾厚,這在我們力蠱部,是幾十年都遇不到的天才。"你們不覺得奇怪麼,小小的一個孩子,飯量卻這麼大" 難道不是因為她貪吃麼…許家眾人心想,隨後有了些許領悟,按照許鈴音的吃法,換成別的孩子,早撐死了,她卻活蹦亂跳。麗娜壓住了進食的欲望,娓娓道來:"我們力蠱部的修行方式,是在年幼時,挑選一隻力蠱吞服,讓它寄宿在體內。

"最初幾年,力蠱會吸收宿主的精血和能量,如果體魄不夠好的孩子,會變的非常虛弱,而因為力蠱與宿主一體同命,不會將宿主榨乾,只會與他一起衰弱。"這就會造成先天不足" 她說著,目光灼灼的望著許鈴音,"但她不會,她會為力蠱提供一個絕佳的溫床,在年幼時便打下紮實的基礎。而且,鈴音骨壯力大,即使不修心,力量也遠勝同齡人,一旦得到良好的栽培,她會一飛沖天的" 一家人面面相覷。嬸嬸沉吟一會兒,試探道:"那她會不會變的跟你一樣能吃。" 麗娜擺擺手:"不會不會" 嬸嬸剛鬆了口氣,便聽小黑皮謙虛的說:"她會變的比我還能吃" "…" 嬸嬸想都沒想,否決道:"我不同意,老爺你呢。" 許平志看向兒子和侄兒,徵求意見:"你倆覺得呢" 許七安評價道:"反正讀書沒出息,練武又不是那塊料,不如就試試吧" 嬸嬸桌子拍的"砰砰"響,感覺自己被冒犯了,氣抖冷:"許寧宴你怎麼說話的,鈴音難道不是你妹妹嗎" 看來不需要今後,今天就能記起舊恨,嬸嬸和侄兒的母子之情宣告結束。許玲月低聲說:"娘,大哥說的也沒錯" 憤怒中的嬸嬸猝不及防,遭了女兒一記背刺。許新年說道:"收徒可以,但有件事我想問問你,力蠱修行,何時才能出師。

" 麗娜想也沒想,道:"短則五年,長則二十年,看個人天賦" 許新年點點頭,看了眼鈴音,說:"那麗娜姑娘能在京城待五年,或二十年。" 麗娜嘴巴比腦子動的快:"只要你們給口飯,我就能一直待下去" "不行。" 許家眾人,異口同聲。"…"小黑皮一臉委屈,不就是吃你們家幾口大米嘛,小氣吧啦。最後,一家之主許平志做出決定,道:"就有勞麗娜教導小女了" 許新年和許七安投以困惑的眼神,難不成還真要讓麗娜在京城住五年,甚至二十年。那束脩費也太高昂了吧。對此,許平志笑呵呵的說道:"鈴音只是個女孩兒,又不爭做天下第一高手。能學一點是一點,就算無法出師,也不打緊。"你們兩個啊,就是心氣太高,事事都要爭做頭部" 許新年和許七安沒話說了,覺得二叔(爹)說的有道理。麗娜摸了摸許鈴音的頭,"你要是跟我回南疆,我爹肯定收你做親傳弟子。最多十年,你能搬起一座山" 許七安腦海裡浮現相應畫面,十年後,長大的許鈴音扛著一座大山,每一步都造成地震般的效果,開心的說: 大鍋,我回來啦,送一座山給你,接好哦。許家有女初長成,力拔山兮氣蓋世…許七安打了個寒顫。… 黎明前夕,天色青冥。一隻橘貓邁著優雅的步伐,穿梭在空曠寂靜的街道,來到了孫府大門外。

它輕盈的躍上臨街一棟房子的屋脊,四處眺望,然後躍下屋脊,快速竄到孫府大門口。接著,橘貓喉嚨滾動,凸顯出一個圓形輪廓,慢慢擠出喉嚨。那是一面小巧的玉石鏡,它被吐出後,未曾落地,而是懸浮於空,鏡面光華一閃,抖落出一位昏迷不醒的公子哥。橘貓張開嘴,將玉石小鏡納回腹內,翹著尾巴,快速離去。又過了一刻鐘,打著哈欠的老門房打開大門,看見了躺在地上的華服公子哥,他嚇了一跳,看清公子哥的容貌後,激動的跑進府裡。俄頃,幾名僕人匆忙而來,抬著華服公子哥進府。孫尚書聞訊趕來,見兒子躺在錦塌昏迷不醒,一顆心瞬間提起。"老爺,少爺他只是昏迷,沒有受太重的傷"站在床邊的老管家說道。"什麼叫沒有受太重的傷。"孫尚書眉毛揚起。"少爺…被抽了幾十鞭,皮開肉綻,所幸都是皮外傷,敷藥後已經沒有大礙"老管家低下頭。"混帳。言而無信。" 孫尚書臉色鐵青,又心疼又憤怒,但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沸騰的怒火忽然散去。沉默了片刻,孫尚書嘆道:"回來就好" … 浩氣樓,茶室。"譽王早已沒有爭名奪利的心思,所以能還我人情,倘若他還是當初那個譽王,恐怕不會輕易答應我。至於曹國公,他和鎮北王的副將聯合,謀劃我的金剛不敗。"我記得魏公說過,朝堂之爭就是利益之爭,要學會妥協。

於是我就答應他的要求" 許七安捧著茶,坐在採光通透的茶室裡,扭頭,看向瞭望臺上,曬著太陽,眺望風景的魏淵。"不錯,你悟性是有的,可惜脾性難改,不適合朝堂"魏淵頷首。"主要是魏公教的好"許七安謙虛道。魏淵笑了笑,雙手按在護欄,望著春和日麗的景色,許久後,問道: "科舉舞弊案你四處奔波,連衙門都沒怎麼待,辛苦了" "但也學到了很多"許七安回應,呲溜喝一口茶水。魏淵笑呵呵道:"領會我的要點" 許白嫖愣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辛苦。" 魏淵搖頭,沒有轉身,語氣溫和的說:"沒怎麼在衙門待" "…" 魏淵順勢說:"所以,這個月的月俸沒了" 許七安目光呆滯,呆呆的看著魏青衣的背影,哭喪著臉:"魏公,我這個月的俸祿早就沒了" "是嗎。"魏淵一怔,緩緩點頭:"那下個月的也沒了" "。" 我是不是哪裡惹他不高興了…聰明的許白嫖沒有糾纏這個話題,永遠不要和領導較勁,只會自討沒趣。"魏公,那鎮北王的副將怎麼回京了。" "北邊局勢緊張,缺了糧餉,回來要銀子的"魏淵道。"鎮北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霸道的人" 霸道的人往往不能講理,且因為親王的身份,可以一定程度的漠視規矩…許七安心裡判斷。

告別魏淵,他騎上小母馬,在馬鞍半晌沉甸甸的布袋,噠噠噠的奔向淮王府。現在,他要履行承諾,去找鎮北王副將。"很奇怪啊,褚相龍讓我在事情完結後,去鎮北王府找他,這說明他回京這段時間,不是住在自己家,而是住在鎮北王府。"至少,大部分時間是待在鎮北王府。而鎮北王在邊關,府上只有一位第一美人的王妃…" 從鎮北王的角度,肯定是不可能讓自己小弟和寡居的妃子住在一個屋簷下。可褚相龍偏偏這麼做了,而且堂而皇之,毫不掩飾,這意味著,褚相龍是得鎮北王授意。鎮北王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對副將的信任,要遠高於王妃… … 淮王府,外廳。輕紗蒙面,穿著華美宮裙的女子,坐在桌案上擺弄茶具。廳裡,渾身覆甲,腰胯佩刀的褚相龍昂然而立,目光銳利的盯著王妃,沉聲道: "聽府上侍衛說,王妃無故失蹤了兩次。" 輕紗蒙面的女子充耳不聞,低頭擺弄茶具,動作輕柔,姿態優雅。"王妃是怎麼瞞過府上侍衛的。又是如何瞞過司天監術士。您近來見了什麼人,遇到了什麼事。" "聒噪。" 輕紗蒙面的女子輕蹙眉頭,聲音高冷,"你在質問我。" "不敢。

" 褚相龍低頭,淡淡道:"卑職這趟返京,除了問陛下討要軍餉,再就是接王妃去北邊,與王爺相見,您早做準備" 頓了頓,他抬起頭,盯著女人靈動秀美的眸子,沉聲道:"這段時間我都會在王府待著,王妃想出門的話,卑職會全程陪同" 蒙面女子默然不語。這時,一名侍衛步入廳中,抱拳道:"褚將軍,銀鑼許七安求見" 褚相龍頷首,看了王妃一眼,拱手抱拳,退出了大廳。許七安,他來王府做什麼…蒙面女子低著頭,眼睛轉動,透著狡黠,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300章 第九十三章坑 #

待客的大廳裡,許七安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婢女沏的茶,腳邊立著一個布袋,膝蓋那麼高。他安靜的坐了幾分鐘,耳廓微動,聽見了鱗片晃動的響聲,緊接著,便看見褚相龍跨過門檻,徑直入內。"多謝褚將軍和曹國公出手相助" 許七安這話說的沒誠意,因為他連起身都沒有,邊說著,邊喝了口茶。褚相龍並不在意,審視他一眼,目光隨後落在許七安腳邊的布袋,道:"東西呢" 許七安放下茶杯,打開布袋,露出一尊石雕的佛像,刀工極差,比初學者還不如。褚相龍的眼神頓時火熱起來,灼灼的盯著佛像,儘管它雕刻的簡陋,面目只有一個輪廓,但那股似有似無的佛韻,讓人意識到它的不凡。"金剛神功的奧義我刻錄在佛像裡了,至於能不能修成,這是將軍你的事"許七安道。"自然" 褚相龍收回目光,看著許七安滿意頷首:"你是個有信譽的人" 呵,我要是沒信譽,你就會說,憑你一個小小銀鑼也敢出爾反爾,縱使是魏淵也保不了你。許七安心裡冷笑,表面不動聲色:"其實這功法本身就是白賺,褚將軍若是有意,五百兩銀子我就賣了,犯不著那麼麻煩" 褚相龍走過來,用布袋包好佛像,拎在手裡,臉色帶著揶揄和嘲弄: "能略施小計就得到手的東西,我覺得不值得花五百兩。當然,佛門金身千金難買。

許銀鑼走好,不送" 佛門金身千金難買,是我不配你花錢唄…許七安絲毫不動怒,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轉身便走。剛行至庭院,便看一位婢子匆匆而來,道:"這位可是許七安許銀鑼。" "正是在下"許七安頷首。"我家王妃想見你"婢子道。鎮北王妃要見我。大奉第一美人要見我。這個可以有…許七安對那位久負盛名的女子,萬分好奇。反正只是見個面,沒大礙…許七安笑道:"請姐姐帶路" 婢子帶著許七安穿過曲折的迴廊,穿過庭院和花園,走了一刻鐘才來到目的地,那是一座四面垂下帷幔的亭子。隱約可見一道曼妙的身影,坐在躺椅上,手裡握著一卷書。許七安努力想看清她的容貌,卻發現帷幔後,還有一層面紗。"你就是許七安。" 帷幔裡,傳來成熟女性的嗓音,清冷中帶有磁性。雖然看不清容貌,但聲音很好聽…許七安抱拳:"王妃找我何事" 涼亭裡的女人冷哼一聲:"聽說你在午門外,一人擋百官,作詩嘲諷,可有此事。" 許七安道:"年少輕狂,一時衝動,慚愧慚愧" 你也會慚愧。呸。涼亭裡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送客" 就這。許七安有些茫然的看了眼亭子裡的女人,轉身,跟在婢女身後。就在這時,亭子裡忽然投出一錠黃橙橙的物件,咚的砸在許七安背上。"王妃為何砸我。

" 許七安回過身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黃金,他沒有得到神覺對危險的預警,這意味著剛才沒有危機,但他有些生氣。亭子裡的女人不搭理他。許七安眼裡閃過疑惑,見王妃不解釋,他便俯身撿起黃金,面不改色的揣自己兜裡。"下次王妃要砸我,記得用金磚" 許七安嘲諷了一句,跟著婢子離開。… 安靜的臥室裡,褚相龍關緊門窗,他把石雕佛像擺在桌上,凝神觀摩許久,只覺得有股佛韻流轉,妙不可言。但不管他如何感悟,始終無法從中汲取功法。"佛門的金剛神功果然需要一定的機緣,以及佛法的基礎。許七安能修成金剛不敗,確實有些天賦。不過,再怎麼也是個沒有根基的小人物,略施小計便讓他乖乖就範" 想到這裡,褚相龍冷笑一聲,既得意又鄙夷。什麼武道天才,什麼天資堪比鎮北王,若沒有監正暗中相助,他憑什麼和佛門羅漢鬥法。京城那些吹噓他的流言裡,褚相龍最反感、討厭的就是拿他與王爺作比較。一個快手出身的銀鑼,一個軍戶出身的低賤之人,他也配。"除了金剛神功,此子身上能榨取的利益少的可憐。否則科舉舞弊案裡,一次就榨乾他所有價值" 褚相龍與曹國公謀劃金剛神功是有原因的,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以及見識,豈會不知金剛神功的玄奧。

褚相龍年少從軍,早年隨軍隊圍剿流寇時,遇到過一位西域而來的行者。那行者試圖用佛法感化飢餓的流寇,卻被流寇捆綁起來,欲烹食之。褚相龍救了行者,為報答他的恩情,行者送了他一塊青銅護符,此符刻滿佛文,佛韻流轉,每每佩戴於身,便覺心生平靜,戾氣全消,進入一種宛如頓悟般的狀態。每次戰場廝殺過後,褚相龍便會佩戴在身,消弭戾氣,感悟玄而又玄的佛法。"吱…" 打開床櫃,他取出一隻小巧的檀木盒子,揭開盒蓋,紅綢布包裹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符。"我雖不是佛門中人,但此符玄奧神奇,能助我進入某種頓悟狀態,說不定可以藉此領悟金剛神功的玄妙。"一旦我修成金剛不敗,戰力將提高不止一次層次。關鍵是,遠勝尋常武夫的肉身能讓我在戰場上更好的生存。"另外,如果我能藉助青銅符修成金剛神功,王爺他肯定也可以,到時候必定重重賞我" 想到這裡,褚相龍眼神狂熱,恨不得立刻感悟佛像。他深吸一口氣,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平復情緒,讓內心平靜,不起波瀾。然後,他握住青銅符,開始冥想。漸漸的,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溫和的氣息,頭腦因此變的清明,冷靜的審視七情六慾,不再被雜念困擾。進入這種狀態後,褚相龍睜開眼,專注的觀察石像上的佛韻。

這一次,他清晰的看到了佛像在動,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姿勢,每一種姿勢,都伴隨著不同的行氣方式。真的可以…褚相龍狂喜,險些維持不住"淡然出世"的狀態。下意識的,他嘗試模仿石像上的姿勢,模仿那獨特的行氣方式。眉心一道金漆亮起,迅速覆蓋他的半身。突然…體內氣機受到影響,宛如火山噴發,衝擊著他的經絡和丹田。"噗。" 褚相龍噴出一口鮮血,體表一道道血管破裂,丹田也被狂暴的氣機炸的崩裂,受了重傷。他臉色倏然漲紅,豆大汗珠滾落,低頭環顧自身,手臂的金漆一點點褪去。"怎麼會這樣,青銅符也不行嗎…"褚相龍念頭閃過,兩眼一翻,昏死過去。過了半個時辰,褚相龍的心腹來尋他,終於發現了昏死過去,奄奄一息的他。"有刺客,有刺客…" … 鎮北王妃聽完侍衛稟告,壓住心裡的喜,問道:"練功走火入魔。好端端的,怎麼就走火入魔了" 侍衛搖頭:"卑職不知" 鎮北王妃喜滋滋道:"死了嗎" …侍衛又搖頭:"性命無虞,不過受了重創,司天監的術士說,需要臥床一月才能恢復。而且,發現的太晚,氣機逆行,經脈盡斷,很可能落下病根" 鎮北王妃頓時很失望。"不過,卑職聽說,很可能與許銀鑼送來的佛像有關"侍衛略作猶豫,說道。和他有關。

這臭小子倒是做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鎮北王妃笑眯眯的想。… 崎嶇的山道,穿著道袍,玉冠束髮的李妙真,背著師門贈予的法器長劍,緩步而行。路邊野花爛漫,陽光明媚,山清水秀,她一路走,一路看,怡然自得。一柄紅豔豔的油紙傘跟在她身側,傘下是傾國傾城的蘇蘇。眸如點漆,紅唇鮮豔,肌膚雪白,穿著繁複華美的長裙。李妙真美則美矣,氣勢卻過於凌厲。反觀蘇蘇,完全是一副風華絕代的豪門千金打扮,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再有八十裡便到京城啦,主人,我們在京城久住一陣,可好。"蘇蘇望著南方,飽含期待。"司天監我可不熟,許七安已經故去,沒了他的面子,宋卿會搭理你才怪"李妙真撇嘴,毫不留情的打擊。"那…" 蘇蘇眼珠子一轉,狡黠的笑道:"我就說自己是許七安未過門的妻子" 李妙真冷笑一聲:"那正好,說不得當場就超度了你,讓你去陪他" 蘇蘇生氣的一轉身,站在路邊,氣呼呼道:"我不去了,我要回天宗,我要回天宗" 嬌嗔的姿態,很能勾起男人憐香惜玉的柔情。可惜李妙真不是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她後腦勺,"走不走。

" 挨了揍的蘇蘇頓時乖了:"哎呀,你別打我頭嘛,都被打你癟了" 這時,李妙真抽了抽鼻子,臉色一肅:"我聞到了血腥味" 她四處張望了片刻,鎖定前方的草叢。

第301章 第九十四章李妙真入京 #

一人一鬼倆主僕撥開草叢,搜尋一陣,在及膝的雜草裡,找到一具屍體。這具屍體穿著黑色勁裝,失去了頭顱,手裡握著一把卷刃的鋼刀,脖頸處那道碗口大的疤,已經乾涸發黑,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兩個時辰,甚至更久。"肯定是死於江湖仇殺,怨氣還不輕呢,咱們把他給埋了吧,免得他曝屍荒野,七日後化作怨靈" 蘇蘇建議道。身為"魅"的她,嗅到了一股極為濃鬱的怨念。這股怨念極有可能讓死者在七日後,化作怨魂。當然,這類魂魄無法長久存在,短則幾個時辰,長則數天便會消散。可是,這條山道並非荒無人煙,如果在怨魂消散之前,有旅人經過,很可能會遭怨魂攻擊。輕則大病一場,重則死亡。蘇蘇認為,應該及時杜絕這樣的事情。"怨念這麼深,生前恐怕有什麼大事吧,才讓他這麼不甘心。我嘗試召喚一下他的魂魄,看看是什麼事情"李妙真沉吟道。"不是吧不是吧,主人你真覺得自己是女俠了嗎。" 蘇蘇原地蹦了蹦,說道:"你是天宗聖女啊,你將來是要太上忘情的。人世間的生老病死恩怨情仇,於你而言都是浮雲。忘情而至公,不為情緒所動,不為情感所擾。"女俠只是我們為了偽裝身份,給自己制定的一個角色而已。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你何時能冷眼旁觀世人的愛恨情仇,不為所動,不阻止不幹預,那你就能修成正果。

"咱們把他埋了就好,何必多惹事端" "閉嘴吧你。" 李妙真不耐煩道:"天宗的奧義宗旨,需要你來教我。太上忘情是沒錯,可如果連什麼是"情"都不知道,如何忘情。說忘就忘的嗎" 再說,她不覺得行俠仗義有什麼錯。為何有些人總把世態炎涼掛在嘴邊。就是因為好管閒事的人太少了。倘若人人都有一顆行俠仗義、好管閒事的心,世態也就不會炎涼。李妙真把屍體抬到路邊,吩咐蘇蘇取出三截竹筒,竹筒裡分別是黑色的淤泥、黑色的血液、散發寒氣的藥材。黑色淤泥的主要成分是亂葬崗挖掘出的屍泥,輔以各種陰性材料。黑色的血液的主要成分是陰時出生的處子的癸水,輔以各種陰性材料。散發寒氣的藥材,則是一些生長在極陰之地裡的藥材。這具屍體死亡時間過久,無法直接召喚魂魄,而且又是曝屍荒野的狀態,強行召喚魂魄,會當場消散在太陽之力中。蘇蘇熟練的用三種材料調配"墨水",並取出一桿指骨為身的毛筆,蘸墨,遞給李妙真。李妙真在屍體身上刻畫或扭曲張楊,或含蓄內斂的古怪咒文,並念念有詞,隨著陣法的逐步成型,周遭蕩起一股股陰風,太陽仿佛失去了熱量。當最後一筆落下,陰風卷著一道道破碎的魂魄而來,從路邊、從草叢裡、從半空中…於屍體上方凝聚,化作一個不夠真實的虛影。

那是一個精瘦的漢子,目光呆滯,呆呆的漂浮在屍體上方。李妙真眉頭微皺,道門是玩鬼的行家,只看一眼,她便確認這個鬼魂受損嚴重,死前有被人針對性的攻擊魂魄。但對方應該是個武夫,能力有限,無法徹底湮滅魂魄。"你是誰。"李妙真問道。同時,抬指渡送出一縷陰氣,滋養魂魄。鬼魂受到陰氣的滋補,呆滯的表情有所變化,喃喃道:"血屠三千裡,血屠三千裡,請朝廷派兵討伐…" 李妙真連續追問數遍,鬼魂翻來覆去就這麼一句,再多,他就說不出來了。"血屠三千裡…"李妙真臉色嚴肅的念叨。"怎麼處理他。"蘇蘇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魂魄殘缺,想讓他說出後續內容,就得養魂,但養魂是漫長的過程,短期內無法指望"李妙真目光隨之落在屍體上,靈機一動: "若能查出此人身份,或許能進一步知曉內幕,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事" "主人說的有道理"蘇蘇乖巧的點頭,然後問道:"怎麼查。" 我怎麼知道…李妙真沉吟不語,不停的思索著,腦海裡不由自主的回憶起雲州案時,配合許七安查案的經過。她竭力的回想,試圖借鑑許七安的思路,來破解這具屍體的謎團,但她失敗了。沉默的氣氛中,蘇蘇低聲說:"如果那小子還活著,肯定有辦法" 你也想起他了。

李妙真不動聲色的點頭,道:"他是我見過破案能力最強的人,嗯,連把屍體帶回京城,交給衙門吧。"此人在距離京城不遠的荒山被殺害,八成是遭遇了截殺" 說罷,李妙真取出地書碎片,對準屍體,光華一閃,屍體消失不見。她接著打開腰間的香囊,將殘魂收入其中。因為有了這件插曲,主僕不再慢悠悠閒逛,李妙真把蘇蘇收入香囊,召喚出飛劍,翩然躍上劍脊。飛劍"咻"一聲,破空而去。一刻鐘後,她看見了京城巍峨的輪廓,看見了圍繞京城而建的,星羅棋布的村莊和小鎮。李妙真降下飛劍,於城外落地,飛劍有靈,自動歸鞘。"刷。" 她抖了抖玉石小鏡,鏡面飄出一個栩栩如生的紙人,竹枝為骨,眉目如畫。一拍香囊,蘇蘇化作青煙飄出,嫋嫋娜娜的進入紙人。紙人頓時活了過來,眉眼產生靈動,紙做的身子化作血肉,長裙飄飄。主僕相視一笑,進入京城。"主人,我是第一次來京城呢,都說這是大奉首善之城,陸地最繁華城市"蘇蘇雀躍道,穿過城門後,她迫不及待的左顧右盼。"沉穩些,你的人生和鬼生,加起來好歹也接近四十歲了"李妙真說著,走向了城牆邊的告示欄。每到一處城市,她就會本能的去看告示欄,上面會有官府張貼的告示,包括朝廷政令、通緝檄文等。

"主人你老毛病又犯啦,京城高手如雲,即使有檄文,也輪不到你來替天行道"蘇蘇撐著紅傘,遮擋太陽。這時,她看見李妙真身子驟然一僵,眼睛慢慢睜大,盯著牆上的某篇告示,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極少這般失態,看到了什麼。蘇蘇出於好奇,走過去,與李妙真並肩,看向檄文。下一刻,她瞪大了杏眼,紅潤的小嘴微張,像是見了鬼…這個比喻不恰當,像是見了替天行道的道人。不知是過于震驚,還是激動,撐著紅傘的手微微發抖。… 午後的陽光略顯灼人,許七安帶著下屬銅鑼巡街,前陣子,魏淵採納了他的建議,並在他的基礎上,組織起了一支臨時的隊伍,由江湖人士組成的隊伍。讓他們負責維護京城的治安,朝廷會給予相當優渥的待遇和酬勞。這條政策妙在從根本上解決了治安亂象,為何偷盜、搶劫事件屢見不鮮。因為大部分江湖人士都是二混子,沒有固定營生,京城物價又貴,不偷不搶,怎麼生存。給他們一個掙錢的營生,讓他們維護治安,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當然,每一支由江湖人士組織的治安隊,都會有朝廷的人馬監視著,也要防備他們監守自盜。經過最先幾天的嚴打,湧入城裡的江湖人士安分了不少。所以,許七安打算去勾欄聽曲。"溫飽思**,可這事兒一旦滿足了,人類就要追求更高層次享受,那就是精神層面的享受。

這世界沒有電腦,打不成遊戲,看不了電影,只有去勾欄看戲聽曲,來維持體面生活了…" 許七安領著銅鑼們進了勾欄,要一個雅間,喝著茶,吃著瓜果,觀賞大堂裡的戲曲。突然,熟悉的心悸感傳來。許七安背過身去,擋住銅鑼們的視線,取出地書碎片一看,大驚失色。【二:許七安還沒死。】 【二:為什麼沒人告訴我許七安還沒死,為什麼你們不告訴我許七安沒死。】 兩條傳書之後,就沒了聲息。【四:嗯。李妙真不知道許七安還活著麼。】 楚元縝傳書表達疑惑。【一:雲州案後,她便一直四處奔波,不知道許七安死而復生也是正常。不過,隨著鬥法的消息傳來,她知道此事是遲早的。呵,她和許七安在雲州結下深厚情誼,如此激動,不奇怪。】 我怎麼感覺一號在幸災樂禍。許七安心裡一沉。【六:二號怎麼不說話了。】 恆遠也參與討論。許七安想了想,斟酌著發出傳出:【三:二號,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這條傳書還沒發出去,地書聊天群的眾人便看見了金蓮道長的傳書:【李妙真已經抵達京城。】 隨後,眾人再也沒有收到傳書。街邊,渾身發抖的李妙真握著地書碎片,手指顫抖的輸入傳書:【許七安,你這個王八蛋。你還想騙我們到什麼時候。】 傳書出去,半天沒有回應。李妙真愈發的氣抖冷,傳書道:【莫非,你們都知道他是三號。

聯合起來騙我。】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大家為什麼不提許七安沒死的消息,也能解釋為何眾人此刻沉默。【九:妙真,他們並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份。至於他為何復活,說來話長,我給你一個地址,你來此處尋我。】 這時,李妙真收到了金蓮道長的傳書。李妙真盯著金蓮道長的傳書,心情複雜,分不清自己是怒還是喜,或者,是羞恥。"主人,那小子真的沒死。" 傳書結束,蘇蘇迫不及待的追問。她絕美的容顏露出了緊張和竊喜,似乎那個男人的死活,對她來說非常重要。李妙真壓抑火氣的"嗯"了一聲。想起自己這段時間,時常與身邊的"魅"感慨天妒英才,許七安死的可惜,她就有種捂住面孔找地縫鑽的羞恥感。蘇蘇同樣有這樣的心理感受,所以,主僕對視一眼,默契的挪開目光。… 【九:李妙真已經進城,你要不要見一見她。我雖然屏蔽了她,沒讓她說太多,但該來的還是要來。】 勾欄裡,許七安收到了金蓮道長的傳書。道長,幹得漂亮。許七安眉梢一樣,面露喜色,傳書回應:【我可以見她。】 【九:來我住處吧。】 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丟個幾粒碎銀,道:"本官還有要事處理,你們喝完酒,繼續巡街" "是,頭兒" … 外城,某座種植柳樹的小院門口。

穿著道衣的李妙真,輕輕扣響了院門,幾息後,院門自動敞開,傳來金蓮道長溫和的聲音:"請進" 李妙真帶著鬼僕蘇蘇入內,穿過小院,跨過門檻,在屋子裡見到了盤膝而坐的金蓮道長。他頭髮花白,垂下一縷縷髮絲,形象一如既往的邋遢隨性。"很好,不愧是天宗最有天賦的弟子之一,你已經踏入元嬰境"金蓮道長稱讚道。道門四品,元嬰。"楚元縝劍法精湛,不踏入四品,我恐怕很難戰勝他"李妙真道。"我記得你師兄早就是四品元嬰,他還是沒有下落嗎。"金蓮道長問道。"誰知道呢,也許死於某個女人的報復,也許被哪個老相好囚禁起來,當做禁臠。他的事我懶得管"李妙真無所謂的語氣。金蓮道長沉吟道:"說實話,我並不希望你和楚元縝死鬥,甚至不想看到你倆交手" 李妙真淡淡道:"這是道門的宿命,天人兩宗鬥了無數年,一直未分勝負。而今掌教踏入一品,終於可以為這場道統之爭做一個了結" 金蓮道長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李妙真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許七安是怎麼回事" "他並沒有死,當日服用了司天監的脫胎丸,假死而已…"金蓮道長簡單的解釋了其中緣由。"為何要一直隱瞞我們"蘇蘇氣鼓鼓的說。"這個問題,你們自己問他"金蓮道長笑著看向院子。

"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許七安騎著馬,停在院外。他把小母馬拴好,進入院子,步入房間,朝李妙真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許久不見,李將軍怎麼換了身裝扮。" 然後看一眼宋廷風和朱廣孝的紙片人女神,調侃道:"蘇蘇姑娘,你決定好了嗎,要不要做我的小妾。" "哼。" 蘇蘇瞪他一眼,別過臉去,一副很嫌棄的樣子。"我是天宗弟子,天人之爭,自是這般打扮" 李妙真面無表情的說完,哼道:"我要把你是三號的事,公布給所有地書碎片的持有者"。

第302章 第九十五章蘇蘇:小朋友,我是鬼 #

許七安笑了笑,一點都不怵,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邊喝邊道: "李將軍想做什麼,我自是無法阻止。不過,正巧我也有很多事,沒與他們分享。比如雲州的點點滴滴,比如…李將軍說,自己是個破案天才。當然,還有更多" 來啊,互相傷害啊,誰怕誰。…李妙真強撐著不露表情,忍著內心的羞恥感,冷冰冰道:"我不介意天人之爭前,先教訓一下" 小手一拍桌面,後背的飛劍出鞘,在半空繞過一個半弧,戳向許七安的屁股。蘇蘇一臉的幸災樂禍。李妙真用餘光審視金蓮道長,她認為金蓮道長必然會阻止自己,然而,她看見的是金蓮道長撫須而笑,沒有阻攔的意思。哼,看來道長也覺得這傢伙可恨,想讓我教訓他…念頭閃過,李妙真便看見那小子頭也不回,伸手抓向飛劍。許七安的手掌迅速染上一層色澤濃鬱的金光,"叮",掌心傳來金石碰撞的銳響。李妙真霍然起身,美眸睜大,難以置信的盯著許七安的手臂,用一種驚嘆般的聲音說道: "佛門金身。" 許七安咧嘴道:"沒錯,鬥法時贏來的金剛神功,李將軍,你這飛劍有些軟啊,加把力道" 鬥法贏來的佛門金身…李妙真愕然,朝廷的告示裡可沒有寫相關內容。"主人,他看不起你呢"蘇蘇立刻拱火。剛才的擔憂是發自內心,但現在的拱火,也是真心的。

"正想領教道門飛劍"許七安揚眉。"好" 李妙真便不再留手,操縱飛劍試圖掙脫許七安的束縛,"嗡嗡嗡…"飛劍不停震顫,卻無法脫離手掌。天宗的聖女露出了鄭重之色,單手捏訣,飛劍改退為進,一點點挺進。許七安側臉咀嚼肌凸起,額頭和手掌的青筋暴突,仿佛在與人扳手腕。手掌與飛劍摩擦出讓人牙酸的聲音。無聲的角力維持了幾秒,只聽"轟"的一聲,屋頂被狂暴的氣機掀飛,斷裂的梁木和瓦片"譁啦啦"墜落,門窗也在瞬間炸毀。蘇蘇不愧是二十年的老鬼,撐起陰氣屏障,勉強擋住氣機的衝撞。"點到即止,點到即止…" 金蓮道長心疼的喊停。許七安和李妙真對視一眼,一個收劍,一個收手。短短數月,他的修為竟精進到此等境界…李妙真頗為複雜的望著許七安,雲州相見時,他是一個衝擊煉神境的八品武者。在當時五品的李妙真看來,這樣的修為還算不錯。誰想兩三個月後,他居然已經強大到此等地步。要知道自己的修為精進並不慢,她現在是道門四品的元嬰,今非昔比了。可現在,李妙真有種自己天賦不過如此的無力感。"咳咳。" 金蓮道長咳嗽一聲,笑道:"你以飛劍攻他肉身,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小小切磋一下,不必當真" 李妙真是四品高手,天宗的手段還沒施展,飛劍術要斬六品銅皮鐵骨倒是沒問題,但對上佛門金剛,就有些無力了。這小子的金剛神功為何精進如此神速…金蓮道長瞄一眼許七安,心裡閃過疑惑。"真打起來,我不是你對手,不過你要攻破我的金剛不敗,也得花費些力氣"許七安謙虛說道,而後在心裡補充一句: 最多七日,我吸收完神殊和尚的精血,就能將金剛神功提升到小成境界。神殊和尚遺留給他的精血,真正的效果是提升金剛神功的修行速度。因為神殊本身就是金剛神功的大成者。他的精血完美契合金剛神功,許七安只要修行此功時,吸收精血,便能提升金剛神功的境界。李妙真"哼"一聲,別過頭去。出劍後,她心裡憋著的火氣消散了部分,不像剛才那樣難受。同時,許七安的"威脅"讓她產生了猶豫。公布許七安身份的話,她當初在雲州的一言一行,也會被公布在天地會內部…這種損人損己的做法,不符合她天宗聖女的作風。她算是明白許七安執意隱瞞自己身份的原因。當初他吹過的牛,可比她更甚百倍,這要是公布出來,便沒法做人了。"妙真如果不想住客棧,可以借宿在許七安府上,五號也在那裡。許府在內城,是三進的大宅,極為氣派"金蓮道長說道。你又來。

我家什麼時候成為天地會孤兒收容所了…許七安嘴角一抽。蘇蘇眼睛一亮,相比起住客棧,當然是住在大院裡更舒坦。而且,她也想趁著晚上勾搭這個男人,讓他帶自己去司天監。李妙真則想到了那具無頭屍體,她正煩惱破案能力有限,交給衙門的話,她的朝廷信任危機使她打心底抗拒。害怕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不重視。正好可以把這件事交給許七安處理,還能從他身邊學到一些有用的破案技巧。於是,李妙真點點頭,道:"好,我也想見見五號,她這一路北上,千裡迢迢,肯定受過不少苦頭" 總覺得金蓮道長還有什麼話想跟我說…許七安敏銳的察覺到金蓮道長頻頻審視自己的眼神,他表面不動聲色,甚至面帶微笑: "李將軍,隨我回府。" 金蓮道長目送兩人一鬼離開,沉吟道:"等天人之爭結束,我便離開京城,在此之前,得想辦法攪亂這場爭鬥" … "妙真…" 馬背上,許七安剛開口,就被李妙真糾正,天宗聖女哼道:"你還是叫我李將軍吧" "那多生分啊,咱們都這麼熟了"許七安厚著臉皮,笑道:"關於天人之爭,我有個疑惑" 李妙真目視前方,不疾不徐的跟在小母馬身邊,對他的問題不加理會。

她心裡還有火氣,不想理我…許七安念頭轉動,不經意的語氣說道: "我們應該還沒說過,當日在襄城尋找五號的經過" 聞言,李妙真側頭看了過來,咬牙道:"道長一直在屏蔽我的地書碎片,我早該想到的,他是為了掩飾你復活的消息" 金蓮道長幫助許七安"欺騙"她這件事,李妙真現在還耿耿於懷。"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發現的那座墓,年代久遠的難以想像,是道門前輩的大墓。並極有可能是人宗的道人"許七安拋出了魚餌。"人宗。" 李妙真看著他,眼裡充斥著好奇。"是的,是篡位登基的人宗道人"許七安臉上笑容愈發濃鬱。當即,他把大墓裡的經歷,原原本本告訴李妙真,就像說故事一樣,天花亂墜。這其中不包括神殊和尚和乾屍的問答。李妙真聽的津津有味,再不復高冷姿態,頗為熱情的與他討論起來。"這讓我想起了師尊以前說過的話,他說"天地人"三宗裡,人宗最蠢。因為他們主動靠攏人間氣運。地宗其次,修功德釀福緣,然世間之事,有因有果,豈是"行善事"三個字便能解釋一切。所以地宗的人,二品時,往往因果纏身,容易墮入魔道" 地宗道首就是例子…為什麼主動靠攏人間氣運的人宗最蠢。人間氣運不能觸碰還是怎麼滴…嘶,所以那位人宗的前輩,最後褪去了舊身軀。許七安點頭: "那天宗呢。

" "天宗自然是走的大道,太上忘情,天人合一,此乃天道"李妙真昂起尖俏的下巴。"天宗講究太上忘情,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按照這個理念,不應該對萬事萬物都淡泊冷漠麼。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天人之爭,如此執著於道統。" 許七安順勢問出了自己剛才的疑惑。李妙真有些詫異的看他一眼,"你能想到這一點,倒是難得" 頓了頓,她搖頭說:"我不知道,正如你所言,如此執著於爭鬥,確實不符合天宗理念。但師門有師門的原因,我曾問過,卻沒有得到答案" 也就是說,天人之爭表面上是理念和道統之爭,其實背後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而這個原因,身為天宗的聖女也不知道…道門的水很深啊。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許府。蘇蘇跟在許七安身後,左顧右盼,對許府的格局和布置很是滿意:"不錯嘛,在京城住這樣的大宅,你是不是貪汙了很多銀兩。" "對啊,所以只要跟著我,以後肯定吃香喝辣的"許七安隨口調笑。行至內院,他們看見麗娜帶著許鈴音坐在門檻上,兩人膝蓋上各放著一碟馬蹄糕。麗娜很生氣的說:"扎馬步呀,不扎馬步不能吃糕點" 小豆丁回答說:"我累了嘛,我把馬蹄糕分你一半,那我今天馬步就扎一半,好不好" 麗娜:"好呀好呀" "大鍋。

" 小豆丁看見許七安回來,驚喜的喊了一聲,邁著小短腿,一個惡龍衝撞,撞到許七安懷裡。"她就是五號。"李妙真審視著麗娜。很漂亮的一個少女,披肩的黑髮,末梢帶著微卷,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宛如蔚藍的大海,清澈乾淨。麗娜也注意到了李妙真,但沒有說話,默默的望著她。許七安招了招手,道:"麗娜,她就是二號,天宗聖女李妙真" 麗娜一聽,臉蛋頓時揚起熱情的笑容,拎著馬蹄糕,蹦蹦跳跳的過來。"呀,你就是二號…吃馬蹄糕嗎" 果然不太聰明的樣子…李妙真搖搖頭,問道:"從南疆到京城,路途遙遠,沒少吃苦頭吧" "嗯嗯" 麗娜用力點頭,說起了自己北漂的艱苦歷程,被人騙過銀子,被騙去幹過苦力,為了一頓飯給人任勞任怨的幹活。還被覬覦她美色的江湖人士用下三濫的迷煙偷襲,好在她是蠱族人,極淵都去過,等閒的毒藥對她不起作用。她認為最輕鬆最愉快的職業就是乞丐,什麼都不做,拎個破碗在街上一坐,就有善良的人打賞銅錢。李妙真聽完,久久說不出話來。"姐姐你好美啊" 小豆丁走到蘇蘇身邊,仰著小臉,羨慕的看著她。蘇蘇覺得這個孩子呆頭呆腦,很好玩的樣子,於是做猙獰狀,齜牙咧嘴:"我是鬼…" 小豆丁驚呆了,愣愣的看著她,突然,"咕嚕"一聲,吞了吞口水。蘇蘇:"。

" 李妙真心裡充滿了同情和憐憫,安撫麗娜幾句,扭頭看向許七安:"我來京城的路上,發現一具屍體,他似乎是被人滅口的。"我召喚了殘魂詢問,發現一件大事" 大事。許七安皺了皺眉,說道:"去書房說" 當即拎著李妙真向書房行去,蘇蘇撐著紅傘,跟在兩人身後,走了一段距離,她回頭看去。小豆丁還在看著她,那眼神,充滿了渴望和侵略性。

第303章 第九十六章屍體身份 #

"臭男人,你家的這個孩子,是不是腦殼有病。" 蘇蘇小跑著進入書房,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才消失,真奇怪,她竟然被一個五六歲的稚童盯的渾身不自在。"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哦,忘記你家人早就沒了" 許七安毫不留情的回懟,他已經忘記當初嬸嬸的一句戲言,認為蘇蘇是在埋汰小豆丁。"吱…" 許七安關上書房的門,本想給李妙真倒一杯茶,考慮到接下來可能要驗屍,不是喝茶的時機,就沒有給客人奉茶。李妙真也不廢話,掏出地書碎片,輕輕一抖,一道黑影落下,"啪嗒"摔在書房的地面。五感敏銳的許七安,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盯著無頭屍體看了片刻,問道:"他的魂魄呢。" 僅憑一具無頭屍體,說明不了什麼,李妙真既然說是大事,那肯定是利用道門手段召喚了魂魄。李妙真一拍香囊,一縷青煙嫋嫋娜娜,在半空化作目光呆滯,面目模糊的中年漢子,喃喃道:"血屠三千裡,血屠三千裡,請朝廷派兵討伐…" 天宗聖女臉色沉重,"他的魂魄有損,想知道後續的內容,只有養魂,根據魂魄的殘缺程度,最少得兩個月" 許七安看她一眼,"呵"一聲:"兩個月後,黃花菜都涼了" 李妙真瞪眼:"那你說該怎麼辦" 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這麼一個線索,沒頭又沒尾,怎麼探究真相。

蘇蘇黑白分明的美眸,款款凝視,她知道以許七安的破案能力,肯定不會像主人這樣一頭霧水。對此,蘇蘇又期待又好奇,想知道他會從什麼角度來剖析。許七安略作沉思,俯身除去屍體身上的衣物,一番審視後,說道:"不出意外,他應該是北方人" 李妙真眸子瞬間亮起,追問道:"依據呢。" 她旁觀無恥的三號檢查屍體全過程,卻沒有得出與他相同的結論。"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從外貌和皮膚能夠看出死者是何方人士。沒了頭,鬼魂的臉過於模糊…因此想要判斷這具無頭屍體是哪裡人,就得從身體細節來驗證" 許七安抬起屍體的右手,道:"你們看,此人除了掌心的老繭,食指也有一層厚厚的繭,使刀和使劍都不會產生這種繭" 蘇蘇和李妙真定睛一看,果然如此。絕色女鬼眨了眨美眸,嬌聲道:"那使的是什麼武器,莫要賣關子嘛" 李妙真則露出恍然之色:"是弓" 不愧是在軍營裡待會的女將軍,反應很快…許七安點頭:"沒錯,此人擅射" 蘇蘇歪了歪頭,反駁道:"就憑這個如何說明他是北方人,我感覺你在胡謅。擅射之人多的是,就不能是軍隊裡的人。" 李妙真點頭贊同。"對,蘇蘇姑娘說的有理。

比如,你身邊就有一個擅射之人也不是軍隊的" 許七安擠眉弄眼了一下,手上動作不停,分開無頭屍體的雙腿,說道: "你們仔細看,他大腿根部沒有繭子,如果是長期騎馬的軍伍人士,大腿處是肯定會有繭子的。不是軍隊裡的人,又擅射,這符合北方人的特徵。大奉各地的江湖人士,不擅長使弓" 北方人擅弓箭,即使是普通的成年男子,也能開弓。據許七安的了解,北方幾個州的江湖人士,出門的標配是刀和弓。有時候,甚至可以沒有刀,用匕首和短刃代替,但不能沒有弓。這時,蘇蘇又想出了一個反駁的說辭,道:"或者,是弓兵呢" 許七安嗤笑一聲:"誰會派弓兵來傳信。沒猜錯的話,這人多半是北方的江湖人士。至於他想傳達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受了何人委派,又是遭誰的毒手,我就不知道了" 李妙真無聲的吐出一口濁氣,欣慰道:"那他的事就交給你去處理,身為打更人的銀鑼,理當處理這些事" 蘇蘇也跟著鬆了口氣,覺得這個臭男人雖然好色又討厭,但本事真不賴。一番分析有理有據,她還是很服氣的。自己和主人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查,但交給這個男人後,立刻便有了線索。儘管蘇蘇時常埋怨李妙真多管閒事,儘管她喜歡吸取男人精氣,但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善良的女鬼。

無頭屍體的事,若不能妥善處理,她和李妙真都會有心理負擔。因此,這就凸顯出許七安的好,能帶來那麼一丟丟的安全感。… 給李妙真和蘇蘇安排了客房,再吩咐廚娘準備一些點心,許七安返回書房,把屍體收入地書碎片,討要來了殘魂,騎著小母馬,前往衙門。"我記得魏公說過,北方戰事頻繁,大奉接連打了敗仗,文官上書彈劾鎮北王,卻被元景帝強行甩鍋給魏淵,摘了他左都御史的帽子。"血屠三千裡啊,不敢想像,這種大事…為什麼我之前沒聽說過。事關重大,要及時稟告魏公" 小母馬狂奔著來到衙門,許七安把馬韁遞給門口值守的吏員,匆匆趕往浩氣樓。"許銀鑼,魏公剛下令準備馬車,要進宮呢"樓下的守衛回復。要進宮啊…進宮也是和元景帝還有文官們扯皮,浪費時間…許七安板著臉:"廢話不要多,進去通傳" "是…"守衛識趣的跑進樓裡。得到侍衛的確定答覆後,許七安單手按刀,登上臺階,看見魏淵端坐在桌案後,蘊含著歲月洗滌出滄桑的眸子,溫和平靜的看著他。他還是一襲青衣,但上面繡著繁複的雲紋,胸口是一條青色蛟龍。這是魏淵上朝,或進宮面聖時穿的朝服。"你只有一盞茶的時間,有事快說"魏淵和心腹說話,語氣不怎麼客氣。

"既然魏公這麼趕時間,我就長話短說了"許七安心腸也不好,直接掏出玉石碎片,輕輕一抖。啪嗒…無頭屍體墜落在乾淨整潔的茶室了,汙染了潔淨的地板。魏淵有些被驚到了,眼角輕微抽搐,沉聲道:"怎麼回事" "李妙真今日抵達京城,目前借宿在我府上"許七安道。"嗯。" 魏淵頷首,對此並不關心,盯著無頭屍體看,淡淡道:"但和這具屍體有什麼關係。" 許七安咧嘴:"關係大了,這具屍體是她在距離京城八十裡外發現的,被人一刀斬去首級,乾脆利索。"李妙真這個人呢,又好管閒事,於是召喚死者殘魂,問明情況。誰知…" 他刻意頓了頓,想賣個關子,但見魏淵臉色不太好看,心裡一突,害怕自己下下下個月的工資會因為出門先邁左腳,而被扣除,當即說道: "魂魄說了一句話,嗯,魏公您自己看吧" 他取下李妙真給的香囊,解開紅繩,一股青煙嫋嫋浮出,於半空化作一位面目模糊,眼神呆滯的漢子,喃喃重複道: "血屠三千裡,血屠三千裡,請朝廷派兵討伐…" 魏淵瞳孔倏然收縮,緊盯著殘魂,目光銳利無比。他沉默幾秒,道:"你有什麼線索" 這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似乎篤定許七安必定有所發現。

果然,他賞識的小銀鑼從未讓他失望,許七安匯報導:"卑職初步斷定他是北方人,進京報信的途中遭遇殺害" 把自己的推測詳細的說了一遍。"大奉近來並無戰事,除了北邊,魏公,北方的局勢恐怕比我們想像中的更糟糕。可朝廷卻沒有收到相應的塘報。" "沒有" 魏淵搖頭,眉頭微皺:"你懷疑鎮北王謊報軍情。" 許七安看了眼魏淵,"這並不值得奇怪,卑職奇怪的是,如果鎮北王謊報軍情,為什麼衙門沒有收到情報。" 打更人的暗子遍布九州,血屠三千裡這樣的大事,怎麼會完全沒有消息。"年初時,我把大部分的暗子都調配到東北去了,留在北方的極少,消息難免堵滯"魏淵無奈道。暗子都調派到東北了。魏公想幹嘛,打巫神教麼…許七安恍然,不再追問,"那魏公覺得,此事怎麼處理。" 魏淵看一眼屋角擺放的水漏,道:"我先進宮面聖,屍體和魂魄由我帶走,此事你不必理會" 等許七安點頭,他又道:"李妙真既已來了京城,那麼天人之約很快就會結束,京城的治安會好很多。"這段時間不知道混進來多少打探情報的諜子,好在有監正盯著,翻不起什麼風浪。"你讓李妙真注意些,非常時期,不要隨意出城,不要惹是生非,防備一下可能會有的危險" "可能會有的危險。"許七安反問。

魏淵再次看了眼水漏,語速極快的說道:"我只告訴你她可能遭遇的危險:一,危險來自朝廷。二,危險來自別國諜子。原因你自己想,我必須得進宮了" 他劈手奪過許七安手裡的香囊,快步離開茶室,邊走邊吩咐吏員:"帶上屍體,與我一同入宮" … 御書房。除元景帝外,首輔王貞文、戶部尚書以及其他三品大員、公爵勳貴和都給事中,總共十六人齊聚。臉色蒼白的褚相龍站在群臣之間,微微低頭,默然不語。他服用過司天監術士給的藥丸,很快就能下床行走,但經脈俱斷的內傷,短期內無法恢復。不過,只要不運氣動武,好生調養,月餘就能恢復。元景帝皺眉道:"魏淵還沒來,不必等了。" 而後,他掃過諸公,道:"鎮北王向朝廷討要三十萬兩軍餉,糧草、飼料二十五萬石。諸位愛卿是何意。" 戶部尚書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道:"元景36年,江州大水;荊州大旱;州鬧了蝗災,朝廷數次撥糧賑災。"豫州、漳州兩座大奉糧倉所剩餘量不多,湊不出來了" 元景帝沉吟道:"從各州調配呢" 戶部尚書回答:"即使有漕運,從各州募集糧草,耗時耗力,人吃馬嚼的,等運到楚州邊關,恐怕剩不下一半,此非良策" 正說著,宦官走到御書房門口停下來。

元景帝抬了抬手,打斷戶部尚書的話,望向門口的宦官:"何事" "魏公來了"宦官道。元景帝喜怒不形於色:"讓他進來" 宦官退下,十幾秒後,魏淵跨入御書房,照例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元景帝不悅道:"這樣不行,那也不行,眾卿只會反駁朕嗎。" 左都御史袁雄心裡一動,抓住機會,跨步而出,道:"臣有一策" 元景帝頷首:"袁愛卿請說" 袁雄道:"朝廷可以臨時添加一項徭役,叫運糧役。責令百姓負責押運糧草" 元景帝眼睛微亮,這確實是一個秒策。所謂徭役,是朝廷無償徵調各階層民眾從事的勞務活動,如果讓百姓負責押運糧草,官兵監督,那麼朝廷只需要承擔官兵的吃用,而百姓的口糧自己解決。如此一來,不但能保證糧草在運到邊關時不耗損,還能節省一大筆的運糧費用。"此為良策。"元景帝笑道。袁雄鬆了口氣,只要陛下採納他的計策,龍心大悅,那麼在科舉舞弊案中的後遺症,就會減到最輕。殿試過後,一旦許新年取得良好成績,可以想像,必然迎來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的反撲,魏淵的落井下石。他這個左都御史的位置還沒坐穩,說不定就要被擼下去,得自救。王首輔跨步而出,作揖道:"此計禍國殃民,袁雄當誅。"陛下,時值春耕,百姓農忙之時,不可再添徭役。

自古民以食為天,任何事,都不能在春耕時打擾百姓。"另外,去年天災連連,百姓餘糧不多,此計無異於火上澆油,把人往死路上逼" 左都御史袁雄眉頭一跳,正要反駁,便聽褚相龍冷笑道:"王首輔愛民如子,末將佩服。只是,難道楚州各地的百姓,就不是大奉子民了嗎。"王首輔對他們的生死,視若無睹嗎" 王首輔淡淡道:"朝廷在北地屯軍八萬六千戶,每戶給上田六畝,軍田多達五千頃。每年…" "邊關久無戰事,楚州各地歷年來風調雨順,即使沒有糧草徵調,按照楚州的糧食儲備,也能撐數月。怎麼突然間就缺錢缺糧了。"怕是那些軍田,都被某些人給侵佔了吧" 楚州是大奉最北邊的州,緊鄰著北方蠻族的領地。褚相龍仗著親王撐腰,毫不畏懼,冷哼道:"讀書人除了動嘴皮子,打過仗嗎,領過兵嗎。爾等在京城享受,卻不知道邊關將士有多苦。"陛下,此次蠻族來勢洶洶,早在去年尾就已發生過數起大戰。王爺神勇無敵,屢戰屢勝,若是因為糧草緊缺,後勤無法補給,耽誤了戰機,後果不堪設想啊" 元景帝頷首:"淮王神勇,朕自然知曉。而今北方戰事如何。" 褚相龍抱拳道:"王爺用兵如神,驍勇無雙,那些蠻族吃過幾次敗仗後,根本不敢與我軍正面對抗。

"只能仗著騎軍快捷,四處劫掠,我軍雖然佔盡優勢,卻疲憊不堪。請陛下發放軍餉糧草,也好讓將士們知道,朝廷沒有忘記他們的功勞" 王首輔皺了皺眉。自去年年尾指責鎮北王守城不出的彈劾後,北邊發來的塘報確實說鎮北王屢打勝戰,蠻族對邊關的侵略得到了遏制。曹國公當即道:"鎮北王勞苦功高,我等自不能拖他後腿。陛下,運糧役是兩全其美之策。再者,若是軍餉發不出來,恐怕會引起軍隊譁變,因小失大。"即使有不妥之處,也該秋後再算。不該在此事扣押糧草和軍餉" 幾位勳貴紛紛表示贊同。戰場之事,他們是行家,比文官更有發言權。王首輔沉聲道:"陛下,此事得從長計議" 元景帝不理他,道:"諸位愛卿覺得呢。" 見狀,諸公們紛紛鬆口,回稟道:"自當全力支持鎮北王" 陛下的傾向很明顯,他們多說無益。王黨的幾名骨幹悄悄給王首輔使眼色,讓他謹言,陛下對鎮北王有多信任,朝堂上下是有目共睹的。不然,當年也不會賜予鎮北王鎮國寶劍。元景帝看向魏淵:"魏愛卿,你是軍法大家,你是何看法。" 王首輔立刻看向魏淵。

第304章 第九十七章蘇家往事 #

魏淵出列作揖,朗聲道:"無戰時,軍戶耕種軍田可自給自足。一旦戰事開啟,需朝廷調配糧草、軍需,此乃至理" 王首輔眯了眯眼,目光深沉的看著魏淵。褚相龍聞言,露出了笑容,在戰事方面,這群只會動嘴皮子的讀書人,說一百句,也不如魏淵說一句。討要來糧草和軍餉,他此行回京的任務就完成了一半。左都御史袁雄鬆了口氣,有些意外魏淵竟會支持他的計策,要知道如此一來,他就能避過科舉舞弊案的風波,置身事外。轉念一想,此事符合陛下心意,內有勳貴助陣,外有蠻族大軍"施壓",屬於大勢所趨,就算是反對此事的諸公也看明白了形勢。豈料,魏淵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在此之前,微臣有件事要啟奏陛下" 眾人循聲看了過來。魏淵表情不變,對諸公的視線不加理會。元景帝道:"說" "手底下的銅鑼在京城郊外發現一夥江湖人士死鬥,便上前喝止,誰知道人多一方非但沒有罷手,反而將圍殺之人斬首,逃之夭夭" 魏淵說的擲地有聲,仿佛事情真相就是他口中所言:"死者臨終前,高呼一聲"北方有變"" 聽到魏淵的話,在場諸公,包括元景帝,臉色一變。

褚相龍猛的扭過頭來,盯著魏淵,旋即又收回視線,不敢冒犯,梗著脖子道: "北方自然有變,蠻族四處劫掠,挑起戰端…" 魏淵臉色平靜,"所以,蠻族在北方血屠三千裡,褚將軍一句燒殺劫掠便搪塞過去。" 這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大驚失色,元景帝更是從大椅上起身,直勾勾的凝視著堂下的青衣: "魏淵,你把話說清楚,何為血屠三千裡…啊。" 褚相龍忙道:"陛下,絕對沒有的事…" "你閉嘴。" 元景帝抬手打斷,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轉而望向魏淵:"你有何憑證" 魏淵伸手往懷裡,摸出香囊,解開紅繩,一道青煙嫋嫋娜娜的浮出,在半空扭曲變化成一個面目模糊,目光呆滯的漢子,喃喃道: "血屠三千裡,血屠三千裡,請朝廷派兵討伐…" 魏淵繼續道:"此人的屍體微臣已經帶來,就在宮門外,陛下可以派人驗屍,此人為北地人士。"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元景帝緩緩起身,臉色陰沉似水,一字一句道:"驗屍。" 老太監低著頭,腳步匆匆的回去傳令,像是在逃跑,大氣都不敢出。元景帝高居龍椅,神色陰沉,一句話都不說。下方諸公無聲交流眼神,褚相龍也臉色鐵青,用餘光瞪著魏淵。煎熬的等待了一刻鐘,老太監返回,在元景帝耳邊低語。

元景帝沉默許久,緩緩道:"著司天監術士進宮問話,朕乏了,諸位愛卿也去偏殿休息片刻吧" 他盯著褚相龍,沉聲說道:"你留在這裡" 說罷,率先起身,離開御書房。諸公們在宦官的帶領下,去了偏殿休息。… 偏殿內。戶部尚書捧著茶,抿了一口,側頭看向面無表情的魏淵,試探道:"魏公,此事當真。" 眾官員頓時看向魏淵,後者臉色嚴肅,回了戶部尚書一個冷淡的眼神:"趙大人覺得,本座是在開玩笑。" "不敢不敢" 戶部尚書嘆息一聲:"血屠三千裡,如果此事當真,北境得死多少人。打更人衙門暗子遍布,為何沒有收到消息。" 對於戶部尚書的試探,魏淵不作回應。王首輔眯著眼,手指輕敲桌案,不知道在想什麼。兩炷香時間過去,老太監進入偏殿,恭聲道:"陛下請諸公返回御書房" 接下來,從司天監傳喚過來的白衣術士對褚相龍進行了問話,答案出於預料,褚相龍所言句句屬實。鎮北王在北方大勝蠻族,但北方蠻族的遊擊戰術,確實給鎮北王帶來了巨大的麻煩,讓北方邊軍疲憊不堪。蠻族大軍被擋在邊關之外,血屠三千裡自然就不存在了。御書房裡,氣氛霍然一松,所有人都吐了一口氣。"哼。" 褚相龍冷哼道:"不知魏公是哪裡得來的消息,險些讓陛下和諸公誤會王爺。

末將尋思著,王爺也沒得罪魏公吧" 魏淵不理,跨步而出,朗聲道:"此事關乎極大,此人所言或許屬實,但不代表北方情況真是如此" 褚相龍豎起眉頭,正要反駁,卻見王首輔出列附和: "陛下,微臣覺得魏公此言有理。事關重大,不能疏忽大意。必須徹查" 在王首輔和魏淵的帶動下,諸公們紛紛響應。元景帝沉吟道:"諸位愛卿認為,此事怎麼查。" 王首輔道:"陛下可繼續徵集糧草、軍餉,運往楚州。同時再派一支欽差隊伍隨行,前往北境徹查此案" 魏淵道:"臣附議" 元景帝點頭:"就這麼辦" … 許府。蘇蘇撐著遮擋陽氣的紅傘,坐在屋簷上,看著院子裡扎馬步的小豆丁。隔壁的廳裡,李妙真正與許家的主母、小姐說話。嬸嬸和許玲月一聽又有客人借宿家中,心情就很不美麗。前者是覺得,再這麼下去,家裡就變成善堂了。後者覺得,這個女人過於漂亮,對自己產生了威脅。除了穿道袍的女子,外頭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讓許玲月簡直芒刺在背,感覺僅靠容貌,自己不但毫無勝算,甚至還略有不如。那個撐著紅傘的女子,有一股難言的魅力,特別勾人。不過,再聽說李妙真是許七安的救命恩人後,嬸嬸和許玲月立刻改變態度,多了幾分發自肺腑的感激和歡迎。

"許家不愧是武者世家,我看那小姐兒年紀尚小,就要開始打基礎習武"李妙真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閒聊之餘,不忘吹捧一下。嬸嬸聽了就很傷心,無奈道:"我倒是希望她能讀幾年書,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至少也要知書達理,可惜是個痴兒" 那孩子雖然是挺憨的,但怎麼會是痴兒。許七安的堂弟是雲鹿書院學子,竟不教妹妹讀書。李妙真想了想,道: "妙真借宿許府,閒暇之餘,可以幫忙給小姐兒啟蒙" 她的想法是,許新年學業繁重,無心教導幼妹讀書,而許七安和許平志是武夫,更偏向讓許家小姐兒習武。反正就是教孩子一段時間,不耽誤事。嬸嬸一愣,正要拒絕,誰知許玲月搶先一步答應下來,笑容含蓄:"如此便多謝李道長" 李妙真對這個笑容溫婉的清麗少女極有好感,微笑道:"舉手之勞" 說完,她發現許家主母看自己的眼神裡,多了些許憐憫和同情。… "姐姐,姐姐,你真的是鬼嗎" 許鈴音扎著馬步,兩條粗短的小腿微微發抖,她昂起頭,看著屋簷上的蘇蘇。"是啊,我會吃人的,你不怕嗎。"蘇蘇恐嚇道。"怕。"許鈴音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蘇蘇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她嘴裡哼著小曲,看著蔚藍的天空發呆。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的一大一小兩個女孩不見了。

"姐姐,姐姐…" 呼喊聲從下方傳來,蘇蘇低頭看去,小小的女娃兒站在屋簷下,昂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她。"你能下來嗎。"小女孩說。蘇蘇輕飄飄的落入院中,俯視著許玲月腦袋上的發旋,沒好氣道:"幹嘛" 許鈴音不說話,鬼鬼祟祟的招手,示意她跟過來。蘇蘇懷著疑惑,跟了上去,一路帶到夥房,煙火氣撲面而來,小豆丁努力的跨過門檻,回頭說: "姐姐你來啊" 夥房裡,南疆的小黑皮正在燒火,鍋裡熱油滾滾,許鈴音拉著蘇蘇到鍋邊,抬起臉,期待的說: "姐姐你能自己爬進去嗎" 蘇蘇臉色陡然僵住。… 許七安散值回府,把李妙真引薦給許二叔,許二叔本來以為是侄兒的朋友,端著長輩的架子點頭。沉穩開口:"李道長在何處修行啊" "她就是天宗聖女,天人之爭的主角之一"許七安補充道。"…" 許平志差點起身行禮,高喊:見過聖女閣下。"她與我在雲州時結識…"許七安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許平志愣愣點頭,內心很不平靜,思緒起伏。大郎竟然連天宗聖女也認識,他的人脈越來越廣,實力也越來越高,而我才剛剛突破到煉神境…真是有出息了啊。許二叔欣慰的想,又覺得自己和侄兒差距越來越大,心裡湧起失落感。

再看一眼兒子,這小子參加殿試後,就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進步雖然沒有寧宴這麼誇張,但已是一步登天,人中龍鳳。我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可惜大哥死的早,看不見他兒子和侄子這麼有出息… 這時,許新年沉聲道:"大哥,王家小姐又約我遊湖了" 王家小姐是不是喜歡我家二郎了。許七安心裡一動,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科舉舞弊案時,王家小姐給他"通風報信",內容屬實,這就很不尋常。此時,聯繫到兩次遊湖邀請,幾乎可以斷定那王家小姐對二郎有意,而且攻勢很足。想到這裡,許七安笑道:"那你同意了嗎" 許新年"呵"一聲:"我以殿試在即為由,拒絕了" "幹的漂亮,二郎…"許七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稱讚道:"吾輩楷模" 大郎陰陽怪氣的嘲諷二郎。吾輩楷模。用詞不當,呵,沒文化的大哥…二郎也在心裡嘲諷大郎。… 結束晚餐,許七安來到李妙真的房間外,正要敲門,便聽裡面傳來蘇蘇說話聲: "主人,這家的小孩兒好可怕,她,她想吃我,還熱了一鍋油" "童言無忌,行事也是如此,不必在意"李妙真隨口敷衍。

"不是啊,我能感覺到她不是開玩笑,那灼灼逼人的眼神…"蘇蘇說了幾句,見李妙真興致缺缺,生氣的哼一聲,叫道: "臭男人,你妹妹要吃我" 話音方落,房門自動敞開,蘇蘇掐著小腰,鼓著腮,氣鼓鼓的瞪著他。啊,這…我想起來了,嬸嬸和她說過,鬼炸一炸很好吃,這蠢小孩不但當真了,還記了這麼久。所以,這份記憶力明明背誦英語單詞都綽綽有餘,怎麼連三字經都背不出來。許七安一邊心裡吐槽,一邊岔開話題:"蘇蘇,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我答應你兩個要求,你就給我做妾三年" 李妙真聞言,狠狠瞪了眼蘇蘇。論起女子韻味,比主人更柔媚更勾人的豔鬼掐著腰,說道:"對呀。你幫我重塑肉身,再替我查明當年父親因何斬首。"我不但給你做妾三年,我還給你生兒子" 其實做不做妾無所謂,許七安當初答應她,是覺得欺負一個女鬼有些過意不去。現在既然李妙真來了京城,他也不會忘記當初的約定。當然了,蘇蘇非要報答的話,做妾也是可以的嘛。一定要讓宋卿塑造一具36D的肉身,我自己是無所謂啦,但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他默默口嗨了一句,看向李妙真: "先說說你們知道的一切" 主僕二人表情嚴肅起來,李妙真說道:"蘇蘇出生江州,父親是江州知府。

元景15年被問罪斬首,原本家中女眷會被充入教坊司。"其母性格剛烈,不願入教坊司為妓,一杯毒酒毒殺了所有女眷,其中包括蘇蘇。但她當時有一個年幼的弟弟在外求學,僥倖逃脫一劫。"這趟赴京,我帶著蘇蘇繞道去了江州,想查一查當年的往事。沒想到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第305章 第九十八章殿試 #

"怪事。" 許七安拉開椅子坐下,吩咐蘇蘇給自己倒水。我還不是你小妾呢,就這樣使喚人了…豔鬼蘇蘇嗔他一眼,聽話的倒水去,畢竟現在談的是她家滅門慘案。她要依仗這個男人幫忙,否則光憑她和主人李妙真,查十年也查不出個子醜寅卯。等許七安喝了一口茶水,李妙真說道: "蘇蘇的父親叫蘇航,貞德29年的進士,元景14年,不知因何原因,被貶回江州擔任知府,次年問斬,罪名是受賄貪汙" 許七安摩挲著茶杯,問道:"有什麼問題。" "有,"李妙真側頭看向蘇蘇,"她不記得自己曾在京城待過。蘇蘇的魂魄是完整的,我師尊發現她時,她吸納亂葬崗的陰氣修行,小有成就,只要不離開亂葬崗,她便能一直長存下去。"這樣修為的怨魂,不會遺漏記憶,除非她生前,記憶就被抹去" 蘇蘇說道:"也許,也許我確實沒來過京城呢" 許七安搖頭:"但凡入京為官,家眷都要遷居京城。我更傾向於蘇蘇生前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嗯,有點意思" 兩人一鬼沉默了片刻,許七安道:"既然是京官,那麼吏部就會有他的資料…吏部是王首輔的地盤,他和魏淵是政敵,沒有足夠的理由,我無權查閱吏部的案牘。"所以你們不要急,等待機會吧" 李妙真和蘇蘇點頭。許七安抿了抿溫熱的茶水,道:"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當年蘇家出現意外時,他多大。" 蘇蘇歪著頭,想了想:"叫蘇承志,家裡出變故那一年,他大概是十一二歲的樣子" 那現在的年紀大概三十一二歲,這個小舅子就沒法找啊,不啻於大海撈針…大奉如果有一個發達的公安系統就好了…許七安暗示道: "我會嘗試幫你找的,但你不要抱太多希望" 蘇蘇"嗯"了一聲,知道尋親的事過於困難,沒有強求。這件事解決後,許七安提及第二件事,望向李妙真,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天人之爭。" 李妙真沒有猶豫,"先下戰書,然後約個時間,七天之內吧" 許七安緩緩點頭,直言了當說出自己的想法:"天人之爭結束前,你最好別的離開京城。不管收到什麼樣的信件,接觸了什麼人,都不要離開" 李妙真眉毛一揚,"你是說有人會對我不利。"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許七安嘆息一聲:"如果你在京城發生意外,天宗的道首會善罷甘休。道門一品的陸地神仙,恐怕不比監正差吧" 蘇蘇挺了挺她的紙胸脯,神色傲嬌:"知道我們道首是一品,還有人敢對主人不利。" 許七安為女鬼的智商感到惋惜:"你爹好歹是進士,你卻完全沒有遺傳父親的聰明…正因為妙真是天宗聖女,所以才招人惦記。"陛下沉迷修道,為了維持權力的穩定,促成了如今朝堂多黨混戰的局面。

對此,早就有人心存不滿。天人之爭對他們而言,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良機… "另外,此事鬧的人盡皆知,江湖人士紛湧入京,其中必定混雜著別國諜子。這些人恨不得李妙真死在京城" 蘇蘇恍然大悟。"你是道門四品,等閒人不是你對手,四品以上的外族高手想進京城來殺你,痴心妄想。而朝廷裡的高手,更不可能在京城動手,除非他們抱著死志" "多謝提醒,我明白了"李妙真說道:"我會在許府附近安排鬼魂警戒,有可疑人物靠近,會立刻做出示警。到時候我會提前出手,或離開許府,不會殃及你家人。雖然這個可能性並不大" 然後,她忍不住嘲諷道:"該死的元景帝" 喂喂你慎言啊,這種話網上說說就好了…許七安笑著頷首,起身,說道:"那麼,我這個橘外人,就不打擾兩位姑娘的美夢了" 在李妙真和蘇蘇略顯茫然的目光裡,離開房間。… 三月二十七,宜開光、裁衣、出行、婚嫁。今天是殿試的日子,距離會試結束,正好一個月。天色朦朧,嬸嬸就起來了,穿著繡工考究的長裙,秀髮略顯凌亂,僅用一根金釵挑在腦後。她漂亮的眸子有些呆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眼袋浮腫。嬸嬸一邊安排廚娘為二郎做早餐,一邊帶著貼身丫鬟綠娥,敲開二郎的房門。

許新年穿著淺白色的袍子,腰間掛著紫陽居士送的紫玉,精神抖擻的來給母親開門。"二郎起這麼早。"嬸嬸打著哈欠,說道: "娘讓夥房做早膳了,二郎你要不要再睡一刻鐘,娘來喊你" "不用" 許二郎好歹是八品的儒生,精力遠勝尋常之人,寬慰母親:"娘不用擔心,殿試是排名考試,以我會元的身份,不會太低" 嬸嬸當下安心,帶著綠娥出房間,跨過門檻時,突然尖叫一聲。許二郎大吃一驚,奔出房間,查看情況,看見庭院裡,靜靜的立著一位撐紅傘的白衣女子。此時剛過三更不久,天還沒亮,那女子撐著猩紅的傘,穿著白衣,渾身透著一股詭異。"許夫人" 蘇蘇嫣然一笑,盈盈施禮。嬸嬸鬆了口氣,心說,這個點兒,她不在房間裡睡覺,跑出來作甚。差點以為遇到鬼了呢。許二郎盯著蘇蘇看了片刻,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對嬸嬸說:"娘,你回房休息吧" 打發走嬸嬸,許二郎望著庭院裡的蘇蘇,道:"我大哥知道你的身份嗎。" 他看出我是魅。不愧是雲鹿書院的學子…蘇蘇笑容淺淺,勾勒出兩個梨渦,嬌聲道: "知道呀,他說要為我重塑肉身,然後當他三年小妾呢" …這還真是大哥會做出來的事,教坊司的花魁已經無法滿足他的口味了嗎。他竟連鬼都惦記上了。許新年瞠目結舌,半不出話來。

知道今天是殿試,三更剛過,許府就點起了蠟燭,李妙真聽說此事,也出來湊熱鬧。眾人用過早膳,送許新年出府。"二郎,今日不但是關乎前程的殿試,更是你自證清白,徹底洗刷冤屈的契機,一定要考好"許平志穿著鎧甲,抱著頭盔,語重心長的叮囑。許新年一邊往外走,一邊頷首:"知道,爹不用擔心,我…" 後半句話突然卡在喉嚨裡,他神色僵硬的看著對面的街道,兩位"老熟人"站在那裡,一位是魁梧高大的和尚,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納衣。一位是青衫劍客,垂下一縷白色額發,年紀不算大,卻給人歷經滄桑的感覺。又是這兩人,又是這兩人。許新年內心在咆哮。"那是大哥的朋友…"許七安拍了拍他肩膀,撫平小老弟內心的憤怒。以前是沒有與四號接觸,所以讓許新年替他背鍋,做掩飾。現在許七安的身份漸漸穩固,楚元縝逐漸接受了三號堂哥的人設。一旦固有觀念形成,楚狀元就不會刻意去推敲,不會產生"三號人設有古怪"這樣的質疑。人們總是更容易相信朋友,相信熟悉的人,就是這個原因。恆遠和楚元縝微笑頷首,打過招呼後,目光旋即落在李妙真身上。這位天宗聖女有著白皙乾淨的瓜子臉,素麵朝天,眼睛宛如黑珍珠一般,清澈而明亮。眉峰銳利,凸顯出她身上那股似有似乎的凌厲氣質。

與其說是天宗聖女,更像是久經沙場的女將軍…對,她在雲州參軍長達一年…恆遠和尚雙手合十,朝李妙真微笑。氣息內斂,不洩分毫,看不穿修為…不過她既然來了京城,說明已經踏入四品,嘿,當年與張開泰一戰,慘敗之後,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四品交手了。楚元縝面帶笑容,瞳孔裡悄然燃燒起鬥志。光頭是六號,背劍的是四號,嗯,四號果然如一號所說,走的不是正統的人宗路子…李妙真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至於五號麗娜,她還在房間裡呼呼大睡,和她的徒弟許鈴音一樣。"噠噠噠…" 許家三個男人策馬而去,李妙真目送他們的背影,耳邊傳來恆遠的聲音:"阿彌陀佛,希望三號能高中一甲" 楚元縝"嗤"的一笑:"能得個二甲便不錯了,他到底是雲鹿書院的學子。不過,三號身上有大秘密" 恆遠詫異道:"秘密。" 楚元縝笑著點頭,高深莫測的說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雲鹿書院亞聖殿清氣衝霄的異象,和三號有關。"當然,這些是我的猜測,沒什麼根據,信不信在你" 恆遠恍然大悟。李妙真臉色突然變的古怪起來,四號和六號並不知道許七安就是三號,一直以為許新年才是三號。將來如果知道了真相,他們回憶起今日這番話,會不會如我一般,羞恥的恨不得痛毆許七安。卻又不得不替他隱瞞。

因為這樣一來,大家都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想到這裡,她憐憫的看了眼四號和六號。…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四百名貢士雲集在午門之外,等待著殿試。周遭是兩列手持火把的禁軍,雕塑般一動不動。文武百官齊聚,在遠處審視著參加殿試的貢士,時而交頭接耳幾句。唯有禮部的官員辛苦的維持現場秩序。第三次核實身份、清點人數。午門共有五個門洞,三個正門,兩個側門。平時上朝,文武百官都是從側面進入,只有皇帝和皇后能走正門。當然,狀元、榜眼、探花也能享受一次走正門的殊榮。身為會元的許新年,站在貢士之首,昂首挺立,面無表情。那架勢,仿佛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不過,讀書人還是很吃這一套的,尤其是一位才華橫溢的會元擺出這種姿態,就連遠處的官員也在心裡讚嘆一聲: 此子不凡。鼓聲響起,三通完畢,文武百官率先進入午門,隨後貢士們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也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在金鑾殿外的廣場停下。許新年眯著眼,眺望遠處的金鑾殿,只能看見丹陛上的文武百官,金鑾殿內的奏對,無緣得見。過了許久,文武百官們退朝,接下來才是殿試。即使是許新年,此時也不由緊張起來。"咕嚕…" 貢士裡,傳來了吞咽口水的聲音。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眾人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音,有呵斥有怒罵。

忍不住回首看去,透過午門的門洞,隱約看見一位白衣術士,擋住了文武百官的去路。那白衣背對著眾人,對周遭的呵斥聲不聞不問。儒家八品的許新年,甚至隱約聽見了呵斥聲。"楊千幻,你想造反不成。速速滾開" "楊千幻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午門,今日是殿試,你想搗亂不成" 怒罵之中,一聲低沉的嘆息傳來,那白衣緩緩道:"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呸…" 有那麼一剎那的寂靜,下一刻,文武百官炸鍋了,譁然如沸,場面一片混亂。"發,發生了什麼。"一位貢士茫然道。"這,這不是銀鑼許七安嘲諷諸公的詩嗎,那,那白衣似乎是司天監的人。" "他不見了…" 四百多名貢士,再難保持肅靜,交頭接耳,不停的回首看向午門。"肅靜。"禮部的官員大聲呵斥,道:"沒你們的事,安心考試便成,誰若是再交頭接耳,逐出午門,回家再等三年" 貢士們頓時不敢在說話。方才散去的諸公們又返回了,或臉色陰沉,或神情激動,或義憤填膺的進了金鑾殿。然后里面傳來爭吵聲。一刻鐘後,諸公們從金鑾殿出來,沒有再回來。楊千幻…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在哪裡聽說過…許二郎心裡嘀咕。

"京城雲鹿書院中式貢士,許新年" 這時,禮部官員的聲音打斷了許新年的思緒,他回過神來,從鴻臚寺序班官員手裡接過密封好的試卷,昂首闊步的進了金鑾殿。… 殿試只考策問,只一天,日暮交卷。許新年踏著夕陽的餘暉,離開皇宮,在皇城門口,看見大哥高居馬背,手裡牽著另一匹馬的韁繩,笑吟吟的等候。"我與二叔說了,由我來接你"許七安問道:"考的如何。" "還行。" 許新年淡淡道:"如果我是國子監學子,一甲穩的很" …你可別裝逼了。許七安滿意點頭:"不錯,如此才配的大哥的威名,日後旁人不會說你虎哥犬弟" 許新年嘆口氣:"大哥雖然名聲在外,終究不是讀書人,許府要想在京城站穩腳跟,得人尊重,還得有一位科舉出身的讀書人" 許七安"嗯"了一聲:"二郎好好努力,我剛從臨安公主府上出來" "…"許新年拱了拱手。他輸了,還是裝不過大哥。許七安把馬韁丟給許二郎,道:"二郎,你已經從科舉之路走出來了,今晚大哥請客,去教坊司慶祝一番" "娘和妹子那裡…"許新年皺眉。"我和嬸嬸說,今日夜巡。而你嘛,殿試結束,與同窗把酒言歡不是很正常的事。"許七安道。"大哥說的有理"許新年笑了起來。

第306章 第九十九章戰書 #

次日,清晨。影梅小閣,寬敞奢華的錦塌,熟睡中的浮香"嗯"了一聲,發出甜膩又慵懶的嬌喘。濃密的卷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她的視線裡,最先出現的是許七安的高高的鼻子,輪廓俊美的側臉。他已經醒了,靜靜的望著屋頂。"早安,許郎" 浮香從被子裡探出雙臂,勾住許七安的脖頸,同時壓住他揉捏胸脯的手。"早什麼早,早上要說:你昨晚好棒。"許七安打著哈欠,問道:"幾時了。" "討厭,奴家說不出口" 浮香也打了個哈欠,臉頰蹭了蹭許七安的臉,撒嬌道:"水漏在床腳,許郎自己看唄" 許七安上半身撲出床外,往床腳看去,下一刻,他從床上蹦了起來:"竟然辰時了,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我得立刻去衙門,不然下半年的月俸也沒了" 浮香手臂支著頭,痴痴笑道:"昨兒都是許郎在磨人家,倒打一耙,呸" 許七安離開影梅小閣,去往馬棚,牽走自己的小母馬,不出所料,二郎的馬匹不見了,這說明他已經離開教坊司。他騎乘小母馬,返回許府,沿途左顧右盼,始終沒有看見有賣青橘的。"鍾璃好像還在司天監,我該去接她了"許七安嘀咕一聲,轉道往司天監的方向跑。… "扎扎扎…" 許七安拉下閘閥,通往司天監地底的石門打開,他扯著嗓子喊:"鍾璃,我來接你了" 聲音在空曠的地底迴蕩。

過了片刻,那條筆直通往地底的臺階傳來腳步聲,油燈燃燒,火色的光暈映照出一個人影輪廓,逐漸清晰。披頭散髮的鐘璃登上臺階,清脆的聲音從頭髮裡傳來,帶著幾分雀躍:"你來啦" "走吧,隨我回家"許七安轉身欲走。鍾璃回過身,朝漆黑地底高喊:"楊師兄,好好閉門思過,不要再惹老師生氣了" 說完,她拉下把手,關閉石門。許七安邊往外走,邊好奇打聽:"楊師兄做錯什麼事了麼" 鍾璃看了看他,低聲說:"楊師兄昨日去了午門,攔住文武百官的去路,念了你的那首詩。"諸公和陛下大怒,派人譴責老師,嚴懲楊師兄。老師把楊師兄吊起來抽了一頓,而後關押進地底,思過一旬。諸公和陛下這才罷休" …許七安驚呆了,面孔呆滯,難以置信有人會為了裝逼,竟做到這一步。楊千幻被監正吊起來抽了一頓。我當時沒有旁觀,真是太可惜了啊。心裡惋惜著,他也沒忘記正事,在大堂裡環顧一圈,由於九品醫者們跑光了,他只能詢問身邊的鐘璃,道: "有沒有掩蓋身上氣味的藥粉。我昨晚喝了些酒,你可能不知道,我嬸嬸和妹子特別不喜歡我喝酒…" "噢"鍾璃點點頭,乖巧的說:"掩蓋脂粉味的方法很簡單,你等等,我給你找薰香" 這就有點尷尬了…許七安嘴角一抽。

回到許府,他在庭院的石桌邊,看見麗娜和蘇蘇在對弈,許鈴音在不遠處扎馬步。"大鍋…" 小豆丁假裝很開心的迎上來,趁機偷懶休息。麗娜顯然是不稱職的師父,全神貫注的盯著棋盤,漂亮的臉龐充滿了嚴肅和思考。這倒是稀奇…感覺看到兩個學渣在討論微積分…許七安好奇的走過去,定睛一看。原來兩人在玩五子棋。走了走了… 因為路上已經提醒過鍾璃,所以司天監的五師姐見到一隻鬼坐在院子裡下棋,並不覺得奇怪,只是反覆看了幾眼。"這是一隻魅,很罕見的"她小聲說。我知道,魅的特點就是漂亮,喜歡在深山老林裡勾引路人,然後抽乾他們的精氣,嗯,這個精氣它是正經的精氣…許七安點點頭,表示自己心裡清楚。鍾璃見狀,便不再多說。隨後,許七安發現李妙真不見了,頓時一驚,跑到院子問蘇蘇:"你家主人呢。" 蘇蘇頭也不抬,專注的盯著棋盤,嬌聲回覆:"去靈寶觀啦" … 皇城門外,穿道袍的李妙真被虎賁衛攔了下來。她不急不惱,轉身往回走了一段路,而後一拍後背,"鏘"的一聲,飛劍出鞘。不遠處的虎賁衛見狀,以為她要強闖皇城,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刃。李妙真翩然躍上劍脊,飛劍帶著她扶搖直上,於二十丈高空凝滯。這個高度,已經可以看到極遠處的靈寶觀。

城頭的虎賁衛拉開弓弦,轉動床弩、火炮,對準了李妙真,只要長官一聲令下,當即就是萬箭齊發。虎賁衛千戶沒有下令攻擊,他眯著眼審視著李妙真,心裡靈光一現。道袍、女子,要進皇城…是天宗聖女李妙真。那位天人之爭的主角之一。不過,李妙真如果執意飛劍闖皇城,那麼等待她的,必是禁軍高手、打更人們的反撲。李妙真當然知道自己被鎖定了,但問題不大,她並沒有強闖皇城的想法。凝視著遠處的靈寶觀,氣沉丹田,聲音清越:"天宗弟子李妙真,奉師命而來,與人宗弟子切磋論道。"時間,地址,由人宗來定" 聲音極具穿透力,不震耳欲聾,卻傳出很遠,皇城內外,清晰可聞。皇城裡居住的達官顯貴、宗室、衙門的官員,在這一刻,全都聽見了李妙真的"戰書"。皇城外,緊鄰著紅色城牆的內城居民,同樣被聲音驚動,行人停下腳步,攤主停下吆喝,紛紛扭頭,望向皇城方向。臨安府。穿著紅色層疊宮裝,正與宮女們踢繡球的臨安,忽然停下腳步,側耳聆聽,問道: "你們聽見什麼聲音沒。" 幾名宮女側著頭,靜靜的望向皇城方向。"聽見啦,好像是什麼天宗弟子李妙真…"被許七安拍過屁股的那位宮女回應。

話音方落,清冷悅耳的聲音從相反方向傳來:"三日之後,卯時三刻,京郊渭河畔,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出戰" 裱裱微微張大小嘴,心裡浮現許七安與她說的奇聞趣事,其中有一件事——天人之爭。"三日之後,我要去看,我要狗奴才帶我去看"裱裱心頭火熱,恨不得立刻讓侍衛傳喚自己的狗奴才。淮王府。鮮花爛漫的後花園,穿荷色長裙的女子站在花叢中,遙望城門方向,低聲道:"三日之後,卯時三刻,京郊渭河畔…" 她眉眼彎了彎,喜滋滋的說:"又有好戲看了" 無風,但滿院的花朵輕輕搖曳,似乎在回應著她。… 李妙真來京城了,於三日之後的渭河邊,與人宗弟子楚元縝決鬥。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在短短半天裡,幾乎傳遍了整座京城。最先沸騰的是那些早早聞訊入京的江湖人士,他們等了足足一個月,終於等來天人之爭。等來道門人宗和天宗最傑出弟子的決鬥。儘管很多人都面臨著盤纏耗盡的尷尬,但沒有人埋怨,甚至覺得提前來京城,是一個無比正確,且慶幸的決定。因為在天人之爭前,他們見到了一場百年罕見的鬥法。這一點,從因為晚來而錯過鬥法的江湖俠客們懊悔的態度裡,就可以充分證明。即使沒有後續天人之爭,對於大部分江湖人士而言,已經是不枉此行。

某座酒樓,銷魂手蓉蓉與美婦人,還有柳公子以及柳公子的師父,四人找了個窗邊的空位,邊用午膳,邊說起天人之爭。兩位主角理所應當的成為焦點。蓉蓉給美婦人倒酒,卻扭頭看向中年劍客,脆聲道:"我聽前輩說過,這楚元縝似乎是元景27年的狀元郎。" 中年劍客聞言,臉色有些唏噓,"是,當年我在京城遊歷,恰好杏榜之期,看著他成為會元,而後是狀元… "沒想到,他竟已辭官不做,成了人宗的記名弟子。甚至今日,代表人宗出戰" "師父,我聽說那李妙真是一位國色天香的仙子,你說她會是道門幾品。" 柳公子說這話的時候,注意力全在"國色天香"四個字。對於徒弟的問題,中年劍客搖頭,"那天宗聖女幾乎不在江湖走動,名聲不顯,為師也不知道她是幾品。"不過,江湖還有一個傳聞,前年橫空出世的飛燕女俠,就是天宗聖女" "飛燕女俠是天宗聖女。"蓉蓉吃了一驚。飛燕女俠的大名,她略有耳聞,此女劫富濟貧,行俠仗義,不是在做好事,就是在做好事的路上。其事跡深受江湖遊俠的傳頌與稱讚。不過,一年前,她突然絕跡江湖,不知去了何處。中年劍客笑道:"都是江湖傳聞,不知真假。

不過飛燕女俠自一年前絕跡,不知去向何處" 這時,鄰桌一位穿藍袍的江湖人插嘴,嘲諷道:"孤陋寡聞了吧,飛燕女俠是去了雲州剿匪,才消失一年的" 去雲州剿匪。不等中年劍客發問,周遭的江湖人士紛紛看了過來。"閣下怎麼知道飛燕女俠去了雲州剿匪" "我不但知道飛燕女俠去了雲州,我還知道她就是天宗聖女李妙真"藍袍江湖客喝一口小酒,侃侃而談: "我有一個兄弟,青州人士,年初時突然回鄉,說這一年身在雲州,隨飛燕女俠四處剿匪,修為大漲。也是他告訴我,飛燕女俠就是天宗聖女" 中年劍客目光閃爍,對於藍袍男子的話,充滿了質疑,問道:"既在雲州剿匪,怎麼又突然返鄉。" 藍袍江湖客嗤笑道:"自然是剿匪結束了,去年年尾,朝廷派了兩名金鑼,以及一眾銀鑼親赴雲州,將雲州的山匪連根拔起。"打更人衙門的那位許銀鑼,當時就在其中,據說差點死了一回。" 當即就有知情的江湖人士開口,說道:"不是差點,是真死了一回" "屁話,死了還能復活。" "嘿,一看你們這些窮酸傢伙就知道去不起教坊司。

那許銀鑼是教坊司常客,隨便挑一個院子問一問裡頭的姑娘,就能打聽出很多關於許銀鑼的事"那位知情的江湖人士說道: "據說,當時雲州布政使率兵叛亂,數萬兵馬圍攻了巡撫一行人。就在眾人絕望之際,是許銀鑼一人一刀,擋住了數萬叛軍,就如他前幾日擋住文武百官。"殺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最後力竭而亡。但也拖到了援兵的到來,逆轉局勢" 大堂裡譁然,不管是江湖人士,還是普通百姓,都驚呆了。"一人擋數萬人,世上真有此等高手。" "我覺得有可能,你們沒看鬥法嗎。許銀鑼天縱之才,連佛門羅漢都甘拜下風" "可我怎麼聽說是監正在幫他" "住口,是許銀鑼憑一己之力戰勝佛門,關監正什麼事,我不允許你詆毀大奉的英雄" … 靈寶觀,幽靜小院。元景帝負手而立,站在池邊,凝視著盤坐水池上空,閉目打坐的絕色道姑。"唉,國師啊,此戰過後,短則三月,長則一年,天宗的道首就會入京。屆時,國師就危險了" 元景帝嘆息一聲:"監正多半是不會插手此事的" 如果監正能出手庇護,再加上洛玉衡自身實力,對付一個天宗道首是綽綽有餘。當然,元景帝知道這是奢望,一品高手之間,沒有特殊緣由,幾乎是不會動手的。況且,監正對人宗的態度冷淡,指望他出手抵擋天宗道首,概率渺茫。

"國師若不能踏入一品,即使楚元縝勝了,意義也不大"元景帝搖頭。天人兩宗有一個規定,道首爭鬥之前,先由兩宗的弟子較量一番,輸的一方,待真正的天人之爭時,得讓對方三招。但洛玉衡只是二品,與天宗道首相差太大,縱使楚元縝勝出,她有了三招的先機,最後還是一樣會輸。"有什麼辦法,能延期這場天人之爭。"元景帝問道。他沒有說阻止,因為那不切實際。縱使他是皇帝,也無法左右一位二品,一位一品高手的道統之爭。洛玉衡睜開眸子,靈光閃動,淡淡道:"分不出勝負即可" 分不出勝負…元景帝咀嚼著這句話,無奈道:"除非李妙真同意" 洛玉衡沉吟片刻,道:"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 許府。在院子裡逗弄小豆丁的許大郎,忽然聽見一聲尖細的貓叫,側頭看去,一隻橘貓蹲坐在牆頭。"鈴音,你先去找你師父玩,大哥有事要辦"許七安摸了摸妹妹的腦瓜。"好的,大鍋我晚上要吃桂月樓的菜"許鈴音牽著大哥的手指。"行吧,待會出門給你買,趕緊滾"許七安指頭戳她腦門。許鈴音高興的跑開,蹦蹦跳跳。橘貓順勢躍入院子,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他面前,口吐人言:"李妙真下戰書了" 許七安頷首:"我知道" 橘貓露出人性化的微笑,說道:"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許七安沒回答,默默的看著他。

一人一貓對視許久,許七安低聲道:"道長,你是不是又想坑我。" 橘貓搖頭,"許大人,貧道何時坑過你" 這…許七安嘆口氣:"你這個節骨眼來找我,我有不祥的預感"。

第307章 第一百章許七安:沒人能薅我羊毛 #

"作為身懷大氣運的人,你這份直覺還是很敏銳的"橘貓呵呵笑著。"什麼。" 許七安驚訝的看著它,此人…此貓竟把臭不要臉的話,說的如此光明磊落。他謹慎回答:"道長,你有說話的權力,但永遠不要忘了,拒絕是屬於我的權力" "我想你幫忙阻止天人之爭"橘貓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給許七安來了一句"當頭棒喝" 他默然幾秒,沉穩的點頭:"說說看你的想法和理由" "你知道為什麼會有天人之爭嗎。"橘貓躍上石桌,蹲在那裡,琥珀色的瞳孔凝視著許七安。"道統之爭"許七安回答。橘貓微微頷首,又搖搖頭:"相傳,人宗和天宗的兩位祖師在一次論道中大打出手,雙雙重傷,返回宗門不久便羽化。"兩人同時一句遺言:每隔甲子,天人之爭。"而後的數千年歲月裡,人宗和天宗的道首,每隔一甲子,便會進行一場天人之爭。有死有傷,也有平手。"後來慢慢形成一個傳統,道首之間爭鬥前,由兩派傑出弟子各代師門出戰。贏的一方,可得三招先機" 許七安皺著眉頭,問道:"我聽妙真說,天人之爭背後還有隱情。道長你知道嗎" 橘貓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語氣:"我若說不知道,你是不是就不答應了。

" 許七安同樣一副似笑非笑的語氣:"我若是不答應,你是不是就不說了" "真正的原因,只有天人兩宗的道首才知道。但根據過去無數年的蛛絲馬跡,其實可以推測出一些東西"橘貓說到這裡,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道: "大概在兩千年前,天宗一位道首閉關修行,錯過了天人之爭,然後…他消失了。"六百年前,天宗一位道首不知因為何事,獨闖巫神教總壇,重傷而返,養傷期間錯過天人之爭,他也消失了。"至於人宗,人宗從未出現過一品陸地神仙,但每一位在天人之爭中勝出的人宗道首,都會在極短時間內衝擊一品" 錯過天人之爭,天宗道首會消失…贏了天人之爭,人宗道首會立刻衝擊一品陸地神仙。這,這到底是什麼回事。許七安愈發覺得,道門的水比想像中的還深。"你還沒說你的理由呢"許七安收回思緒,盯著橘貓。以上是天人之爭背後的隱秘,但不是金蓮道長請他阻止李妙真和楚元縝的理由。"我和洛玉衡有過約定,她將來會在地宗清理門戶的行動中助我一臂之力,因此我想拖延天人兩宗的爭鬥。在解決地宗道首之前,不希望她出現意外。倘若天人之爭如約舉行,洛玉衡兇多吉少" 橘貓的眼神裡流露出嚴肅和沉重。道長真是個合格的地宗弟子,為了清理門戶,煞費苦心…許七安心裡感慨,有些佩服金蓮道長的大義。

但他依舊不覺得自己能在這件事上給予幫助。"可天人之爭豈是我一個小銀鑼能阻止"他攤了攤手。"沒讓你阻止天人兩宗的道首,但你可以阻止楚元縝和李妙真"金蓮道長循循善誘: "許大人想不想揚名立萬一次。想不想在雲集京城的江湖人士面前,好好露次臉,出個風頭。" 我又不是楊千幻,我可不喜歡裝逼…許七安質疑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參與天人之爭。這並不是個好主意,首先我打不過他們。其次,即使攪亂了三日之後的鬥爭,那五日之後呢,十日之後呢。"道長,你這法子不行的" 橘貓輕輕搖頭,一副提點晚輩的語氣:"出招要有章法,行事也是如此。你毫無準備,毫無理由的扎進去,李妙真和楚元縝自然不會搭理你。即使僥倖破壞了戰鬥,你也不可能破壞後續的戰鬥。"但是,你可以給自己找個理由" "理由。"許七安反問。"比如說,天人兩宗在你許大人看來不值一提,兩宗的弟子不過爾爾,你見獵心喜,想要與他們交手。並當著群雄的面向他們邀戰,與他們賭鬥:如果他們能打敗你,天人之爭就繼續。如果不行,那就等到能打敗你,再進行天人之爭" 許七安目瞪口呆,"這也行。

如此牽強的理由…" 金蓮道長"呵"了一聲:"那是你沒在江湖上闖蕩過,江湖人士下戰書,從來都是簡單粗暴,不敢應戰,就狠狠羞辱,羞辱到答應為止。"這還是講規矩的,不講規矩的,直接上門砸場、踢館。"李妙真和楚元縝都是心高氣傲之人,你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削他們面子,他們十有八九會應戰。而一旦應下來,約定便成了。縱使天宗長輩,也不能說什麼,只會催促李妙真儘早解決你" 天宗長輩真的不會紛紛下山,一人給我一巴掌。許七安道:"如果李妙真始終贏不了我,是不是天人之爭就不會進行。" 橘貓又斜他一眼:"貧道最欣賞許大人的一點,就是你過於自信。我說過了,天人之爭無法阻止,但可以拖延。你拖延個一年半載就行。"當然,這確實會得罪天宗,換成其他人,可能不敢,但你沒問題" 是我沒問題,還是你強行說我沒問題…許七安黑著臉,道:"為什麼" 橘貓呵呵笑道:"因為你足夠年輕,因為你和李妙真有交情。如果是其他人強行參與,天宗長輩或許不會出手,但會責令李妙真斬殺阻攔之人,甚至會賜予相應的法寶和丹藥,這一點無需懷疑,天宗的道士足夠冷漠" "那我又能從中得到什麼。"許七安問道。"相信我,洛玉衡不死,你將來會得到一份難以想像的饋贈。

這也是我找你幫忙的原因之一"橘貓悠然道。貓東西,又給我畫大餅…許七安沉吟片刻,道:"我要考慮考慮" 橘貓點點頭,耐心十足。許七安坐在石桌邊,思考著參與此事的利弊。先排除空頭支票(難以想像的饋贈)。僅是楚元縝和李妙真的交手,這不是一場切磋,而是背負師門使命的死鬥,尤其是楚元縝,他雖不是真正的人宗弟子,但一身劍法來自人宗。這份香火請他得還,因此,他會拼盡全力為洛玉衡贏下三招先機。李妙真做事一板一眼,讓她在天人之爭裡放水,幾乎不可能。除了性格之外,還涉及到天宗的顏面。最好的解決就是一勝一負,兩敗俱傷。最差的結果,可能會出現一死一傷。而如果我能阻止這場天人之爭,這樣的情況就可以避免。可我只是一個六品武者,而兩位傑出弟子的真實戰力,有四品…嗯,得到神殊和尚的精血滋養,我的金剛神功早就超越正常品級。戰力方面,我或許比六品武者強,但肯定不是四品,甚至五品武者的對手。可論防禦力,四品武者恐怕都不如我。金蓮道長如此篤定我能幫忙,似乎是看穿了我的虛實…那天我和李妙真交手,道長看出端倪了。"道長,我明白你的意思,楚元縝和李妙真都是天地會內部成員,但礙於宗門命令,不會留手,他們中出現傷亡,這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許七安嘆口氣。

橘貓滿意的笑容,點點頭,就像成功忽悠小朋友的大人。"至於天宗長輩們的反感,我相信問題不大,道長你不至於害我"許七安道。橘貓再次笑著點頭。"所以,我拒絕"許七安得出結論。橘貓的笑容倏然凝固。"為什麼。"橘貓語氣急切,道:"許七安,互幫互助是天地會的宗旨" 有事許大人,沒事許七安,您真是一隻現實的貓…許七安訴說著慘痛經歷:"上次我們去找麗娜,差點死在地底,好處沒撈到,命卻快沒了" "你吸收了玉璽裡的氣運"橘貓抬起前爪,拍了拍桌面。"那這次呢。這次我能有什麼收穫"許七安唉聲嘆氣:"道長啊,你要知道我的名聲來之不易,京城百姓都很崇拜我,視我為大奉英雄。"楚元縝和李妙真的修為遠高於我,你讓我去挨揍,有損我一人一刀,獨戰數千叛軍的威名。有損我力挫佛門的威名" 橘貓嘆息一聲:"你想要什麼。" 許七安露出純真的笑容:"兩個要求,一,我要一件寶貝,是什麼沒想好,就當是你欠我的。但以後我問你要,你不能反悔" 橘貓沉思片刻,點頭:"但你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唉,第二個要求呢" 許七安端正臉色,道:"我要一枚青丹" "。

" 橘貓抬起爪子,在桌面用力拍了三下,大聲說:"這是不可能的事,青丹和脫胎丸一樣,一甲子才煉三顆,脫胎丸是材料難尋,而青丹是煉製手法複雜,材料昂貴,論成本,是脫胎丸的好幾倍" 這小子也不想想,如果他金蓮有青丹這樣的寶貝,當初用的著讓他去靈寶觀找洛玉衡求丹藥。地宗什麼都不缺,就是缺錢。許七安搓了搓手,熱情的笑著:"道長這話說的多生分,咱們是一個組織的,我還能對你獅子大開口不成。"你沒有青丹,可人宗有啊,道門裡誰不知道人宗是狗大戶" 橘貓猶豫很久,躊躇道:"我去試試,黃昏前給你答覆" 許七安連忙點頭:"不急,明日也行。天人之爭在三日後" 橘貓不理他,竄入花圃,消失不見。"金蓮道長這個老油條,總喜歡薅晚輩羊毛,比白嫖還過分"許七安哼哼唧唧的說。所謂青丹,是一種洗精伐髓,強筋健骨的丹藥,這八個字可以說被用爛了,江湖上賣大力丸的不屑用這八個字形容自己的藥。但青丹的洗精伐髓、強筋健骨,和平時意義上的不同。它能讓六品銅皮鐵骨境的武夫,防禦力突飛猛進。

"我的金剛神功達到瓶頸,神殊和尚的精血還剩小部分殘餘,但怎麼都無法化為己用,沉澱在身體裡的話,那就浪費了…" 許七安為此,特意向魏淵討教,當然,他只問如何讓金剛神功在短期內突飛猛進,魏淵給他指了兩條路:實戰歷練和青丹。"之前我還在苦惱,如何讓金剛神功達到小成境界。今日橘貓道長找我幫忙,突然就打開了思路… "換個角度思考,是不是和我強大的氣運有關。我需要突破,需要青丹和死鬥,李妙真恰好就來京城履行天人之約" … "什麼辦法。" 元景帝眼睛微亮,望向浮於池中的絕色美人。洛玉衡紅唇輕啟,清冷中帶著柔媚,"派人阻止這場天人之爭即可,得是同輩,且不懼天宗報復" 元景帝皺了皺眉,沉吟道:"強行幹預的話,天宗勢必派人興師問罪。或許,可以以賭約的方式插足" 洛玉衡點頭,隨後又搖頭,柔聲說:"賭約一旦成立,至死方休。代價太大了。陛下不必為了此事,折損一位年輕天才" 這相當於把自己捲入天人之爭裡,本來是天宗和人宗的約定,而今變成三方約定。天宗與人宗的鬥爭是有原因的,他們會遵循規矩。可這個強行幹預進來的人,在天宗眼裡就是個麻煩。天宗的反應無外乎兩種:一,責令李妙真速戰速決,對此,天宗會給予一定程度的"幫助"。

二,師門長輩直接過來,一巴掌拍死壞事的傢伙。這裡不存在全身而退的可能,你若想毀約,退出決鬥,首先目的沒有達到,天人之爭如期舉行,只不過是延緩了幾日。其次,天宗的道士未必肯答應,到時候還是一巴掌拍死毀約的傢伙,拍的還光明正大,有理有據。元景帝置若罔聞,目光從洛玉衡臉上挪開,遙望司天監方向,道: "因此,司天監的楊千幻,是最佳人選。即不懼天宗報復,又有足夠的能力對付楚元縝和李妙真" 洛玉衡微微點頭,元景帝說的沒錯,楊千幻是最佳人選,沒有人比他更合適。"朕即刻派人與監正商量" 元景帝招手,喚來院外恭候的老太監,吩咐他去司天監請人。兩炷香時間後,老太監派出去的侍衛回稟,監正的答覆是:楊千幻鎮壓在觀星樓地底,請陛下另選賢能。這個結果,在元景帝和洛玉衡的預料之中,但依舊有些失望。"監正從來只做"規矩"中的事,此外,沒有情分可講"元景帝搖搖頭,頗為無奈的語氣。該做的事,監正一件都不落,不該做的事,哪怕是他這個九五至尊,也使喚不動。"朕再想想辦法吧"元景帝說完,擺駕回了皇宮。待元景帝離開,洛玉衡輕輕嘆息。

返回皇宮,元景帝坐在御書房沉思一刻鐘,抓起筆寫了份名單,道:"大伴,去把名單上的人召喚入宮" … 南宮倩柔在宦官的帶領下,穿過廣場,進入御書房。他掃了一眼,猩紅地毯站著兩名穿輕甲的青年,此外,並沒有其他人。這兩人南宮倩柔認識,在禁軍中效力,一位出身勳貴世家,一位則是草根武者出人頭地。那兩人見到南宮倩柔,眼裡閃過詫異。南宮倩柔與他們並無交情,本身性格又陰翳孤僻,便沒有打招呼,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不多時,元景帝進來了,邊走邊審視三人,最後在他們面前停下來,沉聲道:"知道朕為何召你三人入宮。" 南宮倩柔沒有搭理,草根出身的武者微微低頭,那位勳貴世家的青年抱拳:"請陛下指示" 元景帝頷首,緩緩道:"三日之後便是天人之爭,朕希望你們能出手阻止…" 他事情利弊告之三人,而後問道:"你們中有誰願意。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官升一級" 這三人是京城最年輕的四品武者,也是屬於朝廷的四品武者。四品武者在外頭罕見,大奉十三州,一州之地的四品屈指可數,但京城作為大奉的權力核心,四品高手的數量比想像中的要多很多。不過三品武者只有鎮北王一位,能斷肢重生的三品武者,已經脫離凡人範疇,與四品是天壤之別。南宮倩柔依舊面無表情。

草根出身的武者,眼裡隱晦的閃過怒火。而勳貴出身的武者,卻是忌憚和謹慎。元景帝沉聲道:"官加二級" 草根武者眼裡怒火愈熾,勳貴出身的武者,有些意動,最終還是搖頭,低聲道:"陛下恕罪,卑職能力淺薄,無法勝任" 草根武者跟著抱拳:"卑職無法勝任" 元景帝臉色如常的頷首,道:"你倆退下吧,南宮倩柔留下" 兩人鬆了口氣,退出御書房。元景帝踱步走回御座,等了十幾息,開口說道:"他們兩人,一人是對朕為人宗出頭不滿,歸根結底是對朕修道不滿。"另一人是惜命,自身已是榮華富貴,不想摻和道門兩宗的紛爭" 南宮倩柔平視元景帝,"陛下留我,是覺得我會出手。" 元景帝頷首:"南宮倩柔,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想要什麼" 南宮倩柔瞳孔倏地收縮,迅速恢復如常。元景帝盯著他:"只要你替朕擺平這件事,我可以借你兩萬精兵" 南宮倩柔表情有了動搖,似乎極為意動,但最後他選擇了拒絕,搖頭道:"陛下,我答應過魏公。他沒有還我名字之前,我不會離開他。"再者,李妙真和楚元縝,任何一位我都不怵。可兩人若是聯手,我也無能為力。而為了如期進行天人之約,他們肯定會率先聯手,把外人踢出局。非我不願,能力不及爾" 元景帝也不強求,揮了揮手。南宮倩柔抱拳,退出御書房。

元景帝沉著臉,吩咐道:"告訴國師,朕無能為力,讓她好自為之吧" 如此倔強的女子,寧願面對天人之爭,也不願與他雙修,既然如此,你就去和天宗道首決一勝負吧。… 靈寶觀。年輕的宦官躬身行禮,細聲細氣道:"國師,陛下也無能為力,京城中,年輕的四品高手都不願插手天人之爭。"您知道的,陛下也不好強迫他們" 洛玉衡沒有睜開眼睛,淡淡道:"本座知道了" 宦官不敢多留,作揖後,飛速離開。過了一刻鐘,小院的圍牆出現一隻體態修長的橘貓,琥珀色的豎瞳,幽幽的盯著池上的女子。"師妹。" 洛玉衡沒有抬頭,帶著幾分嫌棄的語氣:"你來做什麼" 橘貓略作猶豫,一副商量的語氣:"問個事兒,人宗手裡有青丹嗎。此丹難煉,價值連城…" 洛玉衡皺眉打斷:"既知此丹罕見,還問。你一個地宗道首,要青丹作甚" 橘貓有些尷尬:"在師妹眼裡,貧道就是連吃帶拿的窮親戚嗎。青丹我是用不到,我是替人來討要的" 洛玉衡"呵"了一聲,譏笑道:"你不是窮親戚,你是沒臉沒皮的臭道士。我父親以前練過一爐青丹,兩粒被元景帝取走,我手頭有最後一粒。"但此丹既難練又珍貴,我是不會給你的。

除非你用地書碎片交換" 地書碎片怎麼可能給你,你人宗又不會用…橘貓心裡腹誹,惋惜道:"罷了,我本來給師妹找了個幫手,能拖延天人之爭的幫手,對方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青丹,既然師妹不同意,那貧道只好回絕" 洛玉衡霍然起身,喝道:"回來。" 霸道的探手一抓,將牆頭的橘貓攝入手中,丟在池邊的假山,妙目灼灼凝視,語速飛快的追問: "對方是誰。你有幾成把握。你可知道,一旦捲入天人之爭,想抽身就難了" 說話的同時,她一眨不眨的緊盯著橘貓,專注而迫切。"你對他不陌生,甚至考慮過和他雙修"橘貓舔了舔被弄亂的毛,悠悠道。洛玉衡眼裡的亮光黯淡,慍怒道:"他只是六品武者,即使有佛門金剛神功加持,撐死也就五品的戰力。"而楚元縝和李妙真可不是尋常四品能及" 橘貓不疾不徐,緩緩道:"你別生氣,許七安的金剛神功非等閒武者能比,我甚至懷疑,四品武者的肉身也未必比他強" 洛玉衡冷笑道:"你懷疑。" 橘貓點頭:"因為李妙真全力一劍,未能傷他分毫" 洛玉衡一愣,只覺得荒唐至極,求證般的反問:"李妙真全力一劍,難傷他分毫。" 橘貓點頭。洛玉衡愕然不已。… 浩氣樓。魏淵聽完南宮倩柔的匯報,讚許的點頭:"你應對的不錯,參與天人之爭,有害無益。

本就是道門的糾紛,外人強行插手,是自討沒趣" 楊硯"嗯"了一聲,道:"人宗劍法無匹,天宗道法詭異,單對單的話,倩柔不懼任何人,但以一敵二,必敗無疑" 南宮倩柔淡淡道:"京城裡,沒有一位四品能同時應對兩人。楊千幻的傳送陣法或許能立於不敗之地,可一旦交手,他走不過十招" 戰鬥非術士所長。魏淵說道:"三日後的天人之爭,你們幾個金鑼都去看看,當做長長見識。道門高品的戰鬥可不多見" 黃昏時,許七安聽見了尖細的貓叫聲,循著聲音,在僻靜的角落看見了蹲在樹枝上的橘貓。橘貓嘴裡銜著一枚瓷瓶,輕輕張嘴,讓它落在許七安的掌心。"啵…" 撥開木塞,湊到鼻端聞了聞,一股難以形容的香味撲入鼻腔。"洛玉衡說,只要你全力以赴,是成是敗,青丹都是你的"橘貓道。有了它,加上三日後的戰鬥,我的不敗金身必定更上一層。還能阻止二號和四號兩敗俱傷,一箭雙鵰…許七安臉上喜色浮動,喟嘆道:"國師真是有錢人啊" 阿姨,我不想奮鬥了。

橘貓站在枝頭,俯瞰著許七安,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楚元縝和李妙真都是高手,我覺得你需要了解一些情報"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還想晚些時候向李妙真刺探情報呢…許七安道:"道長請說" "人宗的劍法你有所了解,楚元縝自創的養劍意,你也掌握,對於他我沒什麼好說的。主要是李妙真,你對天宗的道法一無所知" "格物致知"許七安說。"格物致知…呵,形容的很貼切"橘貓咳嗽一聲,繼續說道:"李妙真同樣擅長飛劍,這是道門七品,食氣所帶來的神異。"道門五品金丹,可破一切虛妄,不畏世間渾濁,你的佛門獅子吼對李妙真無效" 許七安點頭。"此外,還有雷法和五行法術,這些法術需要配合天時地利,決戰地點在渭水,你小心水行法術便成"橘貓說完,露出鄭重神色: "天宗的核心法術是天人合一,它具現化的能力,就是賦予世間萬物靈性,與它們產生聯繫,讓它們聽命於自己。簡而言之,你的刀可能不是你的刀,你的腰帶,可能會拼盡一切的勒死你。"你腳邊的石頭,會突然跳起來打你膝蓋。"甚至你的手,會突然抬起巴掌扇你一下" 臥槽,天宗法術這麼牛逼麼,這就是所謂的:世上無所謂忠誠,只因為沒有遇見我。在我眼裡,所有東西都是二五仔。

許七安吃了一驚,對天宗花裡胡哨的手段,充滿了羨慕。告別金蓮道長,他當即返回房間,吞服青丹,煉化藥力。… 三日之期轉瞬而過,天蒙蒙亮,楚元縝醒來,有條不紊的穿戴整齊,背上佩劍,順便幫當年的同窗好友把被子蓋好。昨日兩人飲酒到深,好友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放水。楚元縝其實知道,天人之爭對朝堂很多人來說,是剷除"人宗"的大好機會。很多人認為,只要沒了人宗,陛下就會勤於政務,不再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你不懂,十年前我就看明白了,即使沒有人宗,也會有其他道士,會有其他國師。就算這一切都沒有,元景帝依舊會修道。他渴望長生,誰都無法阻止" 楚元縝搖搖頭,離開房間。出了府,他看見青冥的夜色裡,街邊,站著高大魁梧的恆遠。"是許大人把我送進來的,貧僧與你一同前往"恆遠雙手合十。楚元縝沉默頷首,與恆遠並肩而行,走了一陣,他側頭,看著中年和尚,道:"你想說什麼。" 恆遠目光轉向楚元縝背上的劍,低聲道:"貧僧想請求你,別讓此劍出鞘" 楚元縝沒答應。"這既是對天宗的不尊重,也是對李妙真的不尊重"他說。恆遠一臉難過。… 皇宮,一列禁軍護送著兩輛奢華的馬車離開宮城,穿過皇城,駛向城外。

臨安掀開車窗簾子,街道行人稀疏,賣早點的攤子熱氣騰騰,一股股香味鑽進臨安的鼻子。她不由升起嘗一嘗平民早膳的衝動。前面的馬車裡坐著懷慶,她此次出宮,是蹭了懷慶的光。整個皇宮,只有太子和懷慶能自由出入京城,不受阻礙。其他皇子皇女都沒這樣的資格。臨安愛看熱鬧,不想錯過天人之爭,本來打算讓狗奴才偷偷帶她出城,她偽裝成平平無奇的小媳婦,跟在他身邊去渭水看熱鬧。誰知狗奴才把她當成了皮球,一腳踢給懷慶。好在懷慶還是比較仗義的,願意帶她出城。"哼,回頭看我怎麼整治狗奴才"臨安憤憤的想。他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淮王府。府中侍衛傾巢出動,簇擁著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駛離皇城。… 許府。許新年早早醒來,牽著馬匹,"噠噠噠"的沿著街道而行,在拐角出看見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豪華馬車。十幾名府衛守在兩側。車窗簾子掀開,露出王小姐嬌美的臉,笑吟吟道:"許大人,上車喝茶" 殿試已過,許新年現在是翰林院庶吉士,不再是一介白衣。今年的一甲特別沒排面,風頭全被天人之爭給搶了。連京城百姓的關注點也轉移到道門的紛爭中,百姓們聽說天人之爭一甲子一次,很多人一輩子只能遇上一次,轉念一想,科舉三年一次,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王小姐趁機邀請許新年共同觀看天人之爭,許新年這次沒有拒絕。王小姐高興壞了。待許新年上車後,她忙吩咐丫鬟倒水,笑著說道:"我聽爹說,天人兩宗的弟子,都是了不得的大高手" 她想了想,找了個對比,"不比打更人衙門的金鑼差。我還聽說,天宗聖女貌美如花,是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許新年平靜的點頭。他過於冷淡的態度,讓王小姐有些洩氣,試探道:"辭舊對天人之爭不感興趣。" 不聲不響,辭舊叫上。許二郎搖頭,道:"我知天宗聖女是何許人也,她入京後,一直住在我府上" 王小姐愕然,瞪大眼睛,"辭舊莫要說笑,天宗聖女怎麼會在你府上。你,你與她是舊相識。" 天宗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宗派,以許府的地位,怎麼都不可能"高攀"的上天宗聖女。

第308章 第一百零一章他來了 #

"天宗聖女和大哥是朋友,兩人在去年雲州案中結識,天宗聖女隨我大哥奮勇殺敵,斬叛軍剿山匪,患難與共,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許新年邊解釋,邊抿了口茶水。這些話是大哥告訴他的,而娘也說過,這位天宗聖女過去一年裡,在雲州組建私軍剿匪…娘之所以知道,是天宗聖女親口告訴她。天宗聖女與許銀鑼結下深厚情誼…王思慕恍然,暗暗鬆了口氣,臉龐隨之洋溢起溫婉的的笑容,道: "我聽府上的客卿說,天宗聖女李妙真有四品的實力,而楚元縝既與他比鬥,實力也不會差。放眼京城,這般年輕就有四品的修為,屈指可數" 楚元縝可不年輕了…許新年頷首,道:"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的確是人中龍鳳" 王思慕順勢道:"不過,再有個幾年,許銀鑼定能與這兩位比肩,鬥法之後,京城都在說,許銀鑼天賦不輸鎮北王" 許新年昂了昂下頜,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大哥修為還差了些,這些流言蜚語,都是捧殺" 他似乎很驕傲…果然,恭維許七安很能討許辭舊歡心…王思慕心裡分析。馬車緩緩行駛,在內城的城門口,偶遇了在懷慶和臨安的隊伍。兩輛金絲楠木製造的馬車停在城門口。"殿下,您看那是不是王家小姐的馬車。" 掀起窗簾看景色的丫鬟,瞧見了王思慕的馬車,喜滋滋的扭頭告訴臨安。

"真的是思慕妹妹的馬車,"臨安湊過去一看,眉開眼笑,吩咐道:"去通知一下,請她過來,我要與她同乘" 丫鬟立刻扯著嗓子喊。另一頭,馬車裡的王思慕聽見呼喚,愕然的掀開帘子,看清了對面金絲楠木馬車的黃綢蓋上,繡著臨安二字。當即笑著回應:"臨安殿下" 臨安推開丫鬟,素手掀著帘子,笑吟吟道:"思慕妹子也去渭水看天人之爭。" 王思慕甜甜的"嗯"一聲。臨安一下開心起來,桃花眸彎成月牙兒,招招小手:"來,到本宮這裡來" 王思慕正想說話,忽然眉尖緊蹙,秀帕掩住口鼻,劇烈咳嗽幾聲。臨安關切道:"怎麼了" 王思慕無奈道:"前幾日得了風寒,吃過幾副藥,已經沒什麼大礙。不過,並且雖是餘燼,傳染給殿下就不好了" 裱裱一臉惋惜,叮囑王家小姐好生休息。王思慕笑著應是,這時,她看見前方的馬車,車窗忽然掀起,一雙寒潭般清澈的眸子,冷淡的掃了她一眼。剎那間,王思慕感覺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念頭,都被看的一清二楚。她勉強一笑,放下了帘子。待馬車行駛出一段路,王思慕如釋重負,拍了拍胸脯,望著許新年道:"我最怕和懷慶殿下相處,她太聰明" 許新年笑了笑。心思坦蕩,意志堅定,便能淡然的面對一切情況。縱使被看出內心想法,也無所謂。

這一點,是許二郎經歷過數次社會性死亡,錘鍊出城府。生活,是最好的老師。兩輛金絲楠木馬車,在內城門口等待許久,終於等來了八位銀鑼,領著十幾名銀鑼,三十多名銅鑼,隊伍整齊的騎馬而來。最後一位金鑼幾日在衙門值守,無法離開。看到打更人們的出現,裱裱露出恍然之色,她一直覺得侍衛太少,無法在魚龍混雜的環境裡保證自己和懷慶的安全。秉著對懷慶的信任,裱裱沒有提出這個問題。"有這麼多金鑼銀鑼陪同,就算對面是千軍萬馬,我和懷慶也是安全的"裱裱心裡頓時無比踏實。懷慶掀開車窗簾子,在打更人中掃了一眼,蹙眉道:"許寧宴呢。" 姜律中搖頭,笑罵道:"這小子坐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部分時候都尋不到人,誰知道他幹嘛去了" 懷慶點點頭,放下帘子,隊伍啟動,穿過外城,在官道行駛半個多時辰後,馬車緩緩停下來。"殿下,再往前就只能步行" 侍衛長說道。懷慶和臨安各自鑽出馬車,俱是一身勁裝,前者胸脯飽滿,前凸後翹,盡顯女子豐腴身段。後者用一根雲紋緞帶勾勒出水蛇腰,行走間,扭的風情萬種。明明不曾做出任何勾人舉止,卻比姐姐懷慶還要顯得嫵媚誘惑。在打更人和宮中侍衛的保護下,懷慶和臨安離開官道,走入長滿雜草的荒地,行了一刻鐘,臨安的褲管和小棉靴沾滿了露水和草末。

"好多人呀…" 臨安突然停下腳步,發出感慨。渭水寬二十丈,汛期時,河面寬度甚至會漲到三十丈。此時,渭水兩岸黑壓壓的站滿了人,有背刀提劍的江湖人士,也有京裡出來看熱鬧的市井百姓。更有京城裡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請假出來觀賞天人之爭的官員、以及勳貴等貴族階層。當然,也少不了國子監和雲鹿書院的學子,以及王思慕這樣的豪門千金。這些人都帶著十幾數十名侍衛,蠻橫的清場,獨佔一塊地方。"清場" 挑中一塊好地方的懷慶揮了揮手,命令侍衛們幹活。"又有大人物來了" "那女子好生漂亮,嘶…身邊竟然有這麼多金鑼護衛。" 被驅趕的江湖人士似乎習慣了,罵罵咧咧的轉換陣地,順帶八卦起懷慶的身份。"她是我們大奉的長公主,封號懷慶"一位京城人士說道。"想起來了,當日鬥法時,她坐在皇棚裡" "咱們大奉的公主竟是此等國色天香的美人,可有婚嫁。駙馬是誰。" "皇室的四位公主都沒有出嫁,待字閨中。她身邊的那位,是二殿下臨安。我覺得臨安公主…" 本來想點評幾句,但想到金鑼們耳聰目明,很可能聽見這邊的議論,當即閉嘴,不敢妄議公主。裱裱在人群裡左顧右盼,蹙眉道:"狗奴才呢,懷慶,狗奴才在哪兒" 懷慶不理她。

"走開走開…" 這時,一聲大喝傳來,裱裱和懷慶回身看去,數十名披堅執銳的甲士,揮舞著刀鞘驅趕人群。甲士們拱衛著一位戴帷帽的女子,帷帽垂下輕紗,內裡還有一張面紗,修為再高的武者,也無法透過兩層防護,看見女子的真容。"王妃來啦,我們去打個招呼吧"裱裱看向懷慶。懷慶冷淡的轉過臉,不屑一顧。金鑼們紛紛扭頭,審視著被府衛簇擁的王妃,眼裡滿是好奇。鎮北王妃被譽為大奉第一美人,但真容極少有人見到,在場的金鑼不是第一次看見她,可每次都是做了層層防護,無緣一睹芳容。"連她也來了,上次鬥法都沒驚動王妃"姜律中感慨。"鬥法玄而又玄,有什麼好看的,道門的天人之爭甲子一次,醞釀了月餘,沒人不好奇"張開泰道。此時,剛到卯時,再有三刻鐘,便是天人之爭。渭水河畔聚集了成百上千人,對接下來的戰鬥翹首企盼,百姓的神色是興高採烈的,就像趕集一般。人群外,搭起了涼棚,賣茶水和早食,價格要比內城的攤子還貴。江湖人士的神色是期待且興奮,天人之爭甲子一次,每一次都是大奉江湖的盛世,僅次於十三年一次的武林大會。"誒,你們看,雙刀門的柳芸來了,她身邊的那位是不是門主程恨生。"有人叫道。

循聲看去,一行穿勁裝的江湖人士走來,他們的特點就是背著兩把彎刀,皮膚黝黑,眉眼凌厲。其中一位背雙刀的小娘,特別美貌,皮膚是小麥色,眸子靈動銳利,宛如矯健的雌豹,極具野性。她跟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後,那中年男人氣息內斂,仿佛不如身後的門人鋒芒畢露。… "廬崖劍閣的人也來了,蝴蝶劍藍彩衣好漂亮,名不虛傳" "閣主藍桓現在是什麼修為。我記得去年傳聞他突破成為四品武者" "我看到萬花樓的蓉蓉姑娘了,嘿嘿,果然是個勾人的小妖精" "那幾個和尚是不是青龍寺的。" 隨著決戰的時間臨近,越來越多的江湖門派高手抵達,他們與散修不同,是有地盤有名號的"大人物"。廬崖劍閣的閣主,藍桓挑了一個視野開闊的好位置,而後側頭,審視著不遠處的雙刀門門主,抱拳道: "都說雙刀門門主修為深不可測,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平平無奇的開場白。皮膚黝黑,不苟言笑的雙刀門主隨之看過來,淡淡道:"藍閣主過譽了,我不如你" 他還沒到四品。什麼。雙刀門的門主不如廬崖劍閣的閣主。周遭的江湖人士眼睛一亮,為吃到一個大瓜而振奮,將來與親朋好友吹噓時,就可以用這個"機密"來博眼球。

長相甜美,氣質活潑的蝴蝶劍藍彩衣,看向了小麥色皮膚的雙門女俠柳芸,雙方目光一觸,藍彩衣驕傲的挺起胸脯。柳芸則眯了眯眼,不屑的瞥開視線。藍桓繼續說道:"門主,天人兩宗比鬥,你覺得哪一方勝算更大。" "天人兩宗鬥了數千年,互有勝負,咱們不去置喙誰高誰低。不過,楚元縝和李妙真二人,我覺得楚元縝勝算更高"雙刀門門主說道。"為何。"藍桓笑著反問。"楚元縝在六年前,便被魏淵譽為京城第一劍客,而那時,李妙真尚未成年,單憑這份底蘊,就已勝過李妙真"門主說。藍桓卻有不同看法,道:"你有所不知,那楚元縝是人宗記名弟子,走的是武夫體系,修的是人宗劍道。"路子出了問題,而李妙真是根正苗紅的天宗聖女" 竟還有這些內幕…吃瓜群眾們聽的津津有味。突然,有京城百姓高聲問道:"這兩人,比我們的許銀鑼如何。" 藍桓聞言,一笑置之,沒有回答。雙刀門門主嗤笑一聲。"嘿,你們倆匹夫,這算什麼意思" 京城百姓不高興了。蝴蝶劍藍彩衣環顧眾人,脆聲道: "許銀鑼雖是天縱之才,資質堪比鎮北王,但他只是七品武者。而人宗弟子楚元縝和天宗聖女李妙真,前者在多年前,就能與四品的金鑼鬥的難解難分,雖然落敗,可這麼多年過去,實力恐怕不輸四品。

"李妙真敢來京城下戰書,自然也是四品" 京城百姓不懂修行,但簡單的品級劃分還是懂的,原來他們心目中的大奉英雄許銀鑼,只是七品武者。天人之爭裡的兩位主角,確實四品。"你放屁,你敢詆毀許銀鑼,大夥丟石頭砸她" "小娘皮長的俊俏,嘴巴卻惡臭的很,hetui…" 平民百姓非常失望,繼而湧起怒火,遷怒到蝴蝶劍藍彩衣身上。"哼,狗奴才明明是六品了"裱裱啐道。她心裡有些不開心,在臨安的認識裡,自家的狗奴才是大英雄,在雲州獨擋數千叛軍。在觀星樓前力挫佛門羅漢。這是大人物才能做出的事情。她始終覺得狗奴才是最優秀的,但現在,被人拿出來對比,拿出來分析。冷不丁的發現狗奴才的品級才七品。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很不舒服。"在大奉京城,年紀輕輕,且有四品修為的,不超過五指之數"一位裹著黑袍的江湖客,沉聲說道。"嗯,許銀鑼必定能稱為四品武者,但現在的他還太年輕,與楚元縝和李妙真差距很大"又有江湖人士補充。砰。一塊石頭砸過來,在無形氣罩上粉碎。那名江湖人士勃然大怒,卻又不敢發作,這裡是京城地界,周遭都是達官顯貴和官府高手,他要是敢動手傷害平民,必定招來官府強者的嚴懲。"胡說八道,許銀鑼一刀破金身,何等威風。

怎麼可能只有七品" "就是,那什麼楚元縝這麼厲害,他怎麼不去鬥法,不去破小和尚的金身" "我看京城年輕高手裡,只有許銀鑼最厲害。你們這些匹夫,就是看不得許銀鑼風光" 罵聲四起,平民百姓反響激烈,義憤填膺。可罵著罵著,見沒有江湖人士為許銀鑼說話,連官府的人,以及打更人都不說話,他們漸漸相信了這個事實。心裡湧起巨大的失望。就在這時,呼嘯的風聲從頭頂傳來,一道人影踏劍飛行,凝於渭水河上空。此人一襲青衣,面容清俊,年歲不大,但也不小,額頭垂下的一縷白髮訴說著他的滄桑。"楚元縝。" 下方,人群裡響起驚喜的叫聲。話音方落,又一道呼嘯聲響起,遠處,踏著飛劍的女子疾速而來,在楚元縝對面停下。天宗聖女穿著樸素的道袍,烏木道簪束髮,瓜子臉白皙尖俏,眸如點漆,嘴唇纖薄,正如傳聞所言,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兒。見到這一幕,前一刻還惱火的京城百姓,突然失聲了。御劍飛行,凌空而立,這可是只存在於話本和說書人口中的神仙人物。這麼一對比的話,經常騎馬出行的許銀鑼,確實排面不夠。"今日一戰,傾力而為"李妙真凝視著對面的青衫劍客。"好"楚元縝點頭。道首之間的對決,是道首們的事。現在的天人之爭,是他們兩人的事。

楚元縝知道,洛玉衡如果無法突破一品,天人之爭兇多吉少。此戰,他若避而不戰,人宗照樣會派其他弟子出戰。與其輸給李妙真,丟人宗顏面,還不如他來。至少能贏下三招先機。也算還了人宗的授劍之恩。"所有人,退出十丈"楚元縝大喝。渭水兩岸,圍觀者"譁啦啦"的退開。天人之爭,一觸即發,無數雙眼睛盯著半空中的兩人,既緊張又興奮。突然,悠揚的琴聲響起,極具穿透力,迴蕩在渭水上空,迴蕩在晨光微熹的田野間。這道琴聲如此的不協調,以致於打亂了楚元縝和李妙真的節奏,讓兩人攀升的氣勢為之一洩。楚元縝看見李妙真臉色突然僵硬,忍不住回頭看去…然後,楚狀元臉色也跟著僵住。圍觀群眾循著琴聲看去,只見遠處飄來烏篷船,船頭傲立一位挺拔的年輕男子,拄著刀,目光遙望波瀾起伏的河面,神色雋永。他來了,在專屬bgm裡,緩緩而來。

第309章 第一百零二章神功小成 #

渭水濤濤,晨曦的天空下,挺拔的身影拄著刀,踏舟而來。背景是曲調婉轉,悅耳動聽的琴音。大奉的土著們沒有見過自帶bgm的出場方式,一時間都震驚了。他們努力的眯著眼,想要於光與影交織的黎明中,看清那男子的容貌。恰好這時,一道晨光照射在船頭的男子身上,映照出陽剛俊朗的臉龐。"是許銀鑼" 終於看清了,距離較近的百姓高呼一聲。"他也是來觀戰的嗎,不愧是許銀鑼,出場方式和這群匹夫不同" 雖然剛才江湖人士的點評讓人氣憤且失望,但還是有很多百姓沒有掉粉。"狗奴才終於來了" 裱裱墊著腳尖,昂起下巴,朝遠處張望,哼哼唧唧道:"就喜歡出風頭,都搶了兩位主角的戲了。懷慶,快招呼他過來" 身為公主,肯定不是扯著嗓子喊,所以臨安把這個任務甩給懷慶。懷慶皺了皺眉,凝視著船頭,緩緩而來的許七安,她有些疑惑。許寧宴這個人,雖然意氣張揚,但僅限於他不得不出手的時候。比如科舉舞弊案,比如佛門鬥法等等。這場天人之爭的主角是楚元縝和李妙真,沒有他什麼事兒,按理說,以他的性格,這會兒應該站在自己和臨安身邊,或者其他女人身邊,笑嘻嘻的看熱鬧。

"嘿,這小子倒是有新意,踏舟而來,琴音相伴,如此奇特的出場,輕描淡寫的就壓過楚元縝和李妙真" 姜律中笑著搖頭,打趣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參與天人之爭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天人之爭的主角呢…王妃墊著腳尖,遙望河面上,傲立船頭的男子,心裡腹誹。許七安這個人,她很不喜歡,風流好色,且飢不擇食,只要是個女人他就喜歡。做事又張揚跋扈,不知中庸內斂。人群中,許新年臉色略有呆滯,連忙咳嗽一聲,低聲解釋:"我大哥,嗯,他比較喜歡玩,童心未泯…" 在他看來,大哥這番高調出場,實在令人覺得尷尬和丟臉。旁觀者就該有旁觀者的樣子,別看這會兒萬眾矚目,現在越高調,待會灰溜溜匯入人群時,就有多丟人。就在這時,低沉的吟誦聲傳遍全場,壓過喧囂的議論聲。"橫刀踏舟苙渭河,不為仇讎不為恩" 咦,許銀鑼又要念詩了,這是要為天人之爭助興嗎。難怪他是踏舟而來。不少人露出恍然之色。人群裡,最激動的莫過於讀書人,對啊,甲子一遇的天人之爭,豈能沒有詩詞助興。許詩魁玲瓏心思。許寧宴是來贈詩的。倒還不錯…身為讀書人的楚元縝微微頷首。念什麼破詩,打擾我打架…李妙真心裡抱怨,臉上卻露出淺笑,知道同為天地會成員的許寧宴是在為天人之爭助興。

許七安掃視圍觀群眾,繼續吟誦:"萬戰自稱不提刃,生來雙眼蔑群雄" 萬戰自稱不提刃,生來雙眼蔑群雄…聞言,楚元縝心裡"呵"了一聲,許寧宴這句詩,有拍馬屁的嫌疑,但身為讀書人的他,覺得很爽,很受用。李妙真卻覺得,這句詩是寫給她的,與她在雲州剿匪的經歷頗為契合。許詩魁的詩,一如既往的氣勢凌然啊。眾人想起了鬥法中,他一步一詩,踏入佛境的場景,句句都是難得的佳句,讓人熱血沸騰。就在大家念頭起伏間,許七安突然語調一轉,幾分義憤,幾分傲然,高聲道: "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 琴聲貼合他的心意,驟然高亢,穿金裂石一般,仿佛是戰前的鼓聲,是鳴金的號角。楚元縝臉色瞬間凝固,睜大眼睛,瞪著許七安。李妙真文化水平稍低,過了幾秒才品出味道,滿臉錯愕,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許七安念錯了。她下意識的掃一眼兩岸的觀眾,發現許多人同樣露出錯愕、迷茫的表情。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這句詩的意思是:我眼睜睜看著兩個黃毛小兒出盡風頭,成為眾人眼裡的新貴,心中不憤,打算出手教訓他們。猖狂。李妙真心裡大氣,這傢伙不是來助興的,是來挑釁的。

琴音愈發高亢,一點點的攀升到巔峰,在一聲刺耳的"錚"響中,許七安語氣堅定,仿佛有著無與倫比的自信,緩緩道: "一刀劈開生死路,兩手壓服天與人" "譁…" 喧譁聲再也壓不住,群雄們交頭接耳,通過相互議論,來驗證自己從詩詞裡領會的意思。"許銀鑼想出手。他想插足天人之爭,挑戰天人兩宗的年輕高手。" "兩手壓服天與人…即使是我這樣不識字的,也聽懂詩裡的意思了,再明顯不過" 剎那間,一眾江湖人士只覺一股麻意直衝頭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刺激的興奮不已。"許銀鑼要上場打架,這下好了,讓那些看不起他的江湖人士瞧瞧,我們大奉的英雄是無敵的" 得知許銀鑼要參與天人之爭,平民百姓先是驚喜,而後充滿信心的吆喝起來,支持許銀鑼參與天人之爭,打敗道門年輕高手。狠狠打那些不好看他的江湖人士的臉。除了這些之外,他們也希望許銀鑼能證明自己,來打破他們剛才對許銀鑼的"懷疑",堅定他們的信念。這種心情很好理解,擱在許七安熟悉的時代,就是飯圈心態。偶像遭遇質疑,不停的被跳出來的專家打臉,粉絲(京城平民)們很憤怒卻無力反駁,只能口吐芬芳或丟石子。"爹,您不是說許七安在鬥法時展現的威能,是監正暗中相助麼"藍彩衣看向父親,小聲詢問。

"我只是說疑似,但不管是不是監正出手,緊靠許七安自己是無法在鬥法中劈出那兩刀的。他只是七品武者…得到金剛不敗後,或許有六品修為。與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依舊相差巨大" 藍桓淡淡道。這…那他何來的自信要力壓天人兩宗。是路子走的太平坦,變的目中無人。蝴蝶劍藍彩衣暗暗猜測。她旋即掃了一眼吆喝的群眾,心道:你們現在有多熱情,待會就有多失望。狗奴才的扮相真好聽,一表人才,不愧是我一手提拔…裱裱心滿意足的看著,聽著,直到一首詩念完,她猛的意識到不對。狗奴才這是要插足天人之爭,與兩位主角爭鋒。裱裱眼睛略有睜大,然後快速扭頭,徵詢身邊的懷慶:"狗,狗奴才要和他們打架。" 懷慶眼裡有驚訝,又有"果然如此"的恍然,淡淡反問:"不然呢。" "可是,他才六品啊,難道…楚元縝和李妙真其實沒有四品。"裱裱心裡一喜。真是這樣的話,那狗奴才未必沒有勝算。"不,殿下,楚元縝和李妙真都是貨真價實的四品"姜律中沉聲道。眾金鑼點頭。剛才那節節攀升的氣勢,讓他們窺出了兩位天人之爭主角的水平。"那,那他…"裱裱看不懂了,只能徵詢"專業人士"的意見。

南宮倩柔冷笑一聲,最先開口:"許七安絕對不可能是他們對手" 楊硯緩緩點頭:"他或許有其他目的" 其他金鑼沒有說話,但態度與南宮倩柔一致,他們清晰的記得,許七安屬於"特招"人員,加入打更人時,修為是煉精巔峰。而銅鑼的最低標準是練氣境。這才一年不到,如果許七安能與兩位主角一較高下,那說明也能和他們抗衡,這是不可能的事。他將來或許可以,但絕對不是現在。若是真的發生這樣的事,他們把腦袋割下來當球踢。打更人隊伍裡,李玉春和宋廷風,以及朱廣孝三人心裡湧起不真實的感覺,認為世界是虛幻的,不合理的。當年…去年那個小銅鑼,什麼時候成長到可以和四品爭鋒的地步。戴著帷帽的王妃,側頭,看向身邊的褚相龍,語氣平淡的問道:"那個許銀鑼有幾分勝算。" 帷帽裡,她的表情遠沒有語氣淡定,靈秀的美眸緊盯著褚相龍。褚相龍嗤笑一聲,道:"毫無勝算,雖然他修成金剛神功,但自身的品級擺在這裡,仿佛或許比一般的六品強,甚至比肩五品,可在四品武者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呵,王妃不必懷疑,五品與四品的差距,隔著一條跨不過的鴻溝" 王妃相信了他的話,微微頷首。而這個時候,烏篷船已經漂近,距離兩位主角不到三丈。

楚元縝沉聲道:"許大人,這是我人宗與天宗的糾葛,沒你事兒。莫要胡亂插手,徒惹是非" 他在隱晦的警告許七安。李妙真默不作聲,悄然傳音:"混球,給我滾一邊去。這不是你該胡鬧的地方,我知道金蓮道長慫恿你出手攪局,別的不說,就說你現在的實力,真以為你參與我和楚元縝之間的交手。"不要以為上次和我鬥的不相上下,你就真覺得能與我較量。我壓根沒用全力" "你怎麼知道我就用全力了。"許七安傳音回應,而後不去看李妙真氣鼓鼓的表情,朗聲道: "天人之爭是江湖盛事,兩位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在下不才,也想參與切磋,磨礪武道" 停頓了一下,氣運丹田,讓聲音滾滾如驚雷,道:"許某在此挑戰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天宗聖女李妙真。你倆若是能贏我,可如期舉行天人之爭。"若是贏不了我,呵,不妨回去再修行幾年。當然,兩位也可以不接受我的挑戰,畢竟許某聲名遠播,膽怯了也是正常" 楚元縝和李妙真睜大了眼睛,心說這小子瘋了不成,竟然打算踩著他們上位。楚狀元掃一樣兩岸的群眾,傳音問道:"如何是好。" 話說到這份上,但凡愛惜名聲之人,都不可能拒絕。何況,他們兩人代表的是天人兩宗。

"答應他,然後把他踢出局"李妙真傳音回復,哼道:"我正愁沒機會教訓他呢" 雖然會讓他顏面盡失,可這都是許寧宴自找的。商量完畢,兩位主角同時頷首,朗聲回應:"好,那就領教許銀鑼的高招" 許七安璨然一笑,一踏船頭,翩然落於岸邊。三股氣息默契的攀升,彼此碰撞,化作一陣陣狂風,掃起遠處觀眾的衣角。烏篷船遠去,三丈、五丈、十丈、二十丈…船艙裡,探出浮香漂亮的臉蛋,笑吟吟的揮手再見。楚元縝突然出手,指尖一點河面,氣機牽引,只聽"轟"的一聲,渭水炸起十幾丈高的水柱。水花沒有落下,而是化作一道道細微的小劍,劈頭蓋腦的射向許七安,猶如直面千軍萬馬,萬箭攢射。甫一出手,便是神仙手段。群雄們看的目眩神迷,也心驚肉跳,因為換位而處,他們會在這"萬箭齊發"中粉身碎骨。許七安沒有躲,雙手合十,高舉頭頂。嗡…淡金色的圓形氣罩霍然膨脹,密集的劍雨在氣罩上撞的粉碎,濺起蒙蒙水霧。這是許七安的金剛神功接近小成帶來的改變。到了這一步,金剛神功可以催生出護體氣罩,不再是肉身硬抗攻擊。當然,氣罩的防禦比本體稍弱,等到小成之後,氣罩才與肉身等同。好強大的防禦力…不僅是楚元縝和李妙真,圍觀的江湖高手,以及金鑼們,也被許七安展現出的強大金身驚到。

尤其是金色氣罩,這是當初淨思和尚都不具備的神異。沒錯,這就是金剛神功,他沒騙我…褚相龍忽然激動起來,他認得許七安的姿勢,因為他當日修行金剛神功時,在走馬燈般閃爍的畫面裡,見過一模一樣的姿勢。褚相龍練功失敗,經脈俱斷後,懷疑過許七安用假的神功騙他。不過褚相龍沒有證據,本身也沒見過金剛神功,無法取得有力的參考,再者,他不相信許七安膽子這麼大,連他都敢騙。現在見到熟悉的姿勢,他的猜測偏向於金剛神功修行困難,自身沒有佛法根基,才遭了神功反噬。楚元縝伸出手,往下一按,繼而緩緩"拔出",洶湧的河面升起一柄三丈長,由水組成的巨劍。巨劍緩慢抬頭,劍尖對準許七安。楚元縝青袍一鼓,劍指用力往前一刺。巨劍呼嘯而去,狠狠頂在金色氣罩,水聲轟隆如悶雷,氣罩劇烈晃動。就在這時,李妙真的瞳孔化作半透明的琉璃,充斥著冷漠。"叮。" 許七安腰後的佩刀自動出鞘,斬在氣罩上,與巨劍裡應外合,瞬間破了金剛神功的護體氣罩。巨劍頂著許七安衝出數十丈,許七安翻滾著,摔的狼狽不堪。兩人聯手,破了護體氣罩。百姓們傻眼,威風凜凜的許銀鑼剛一出場,就落的如此狼狽,不由的開始相信江湖人士們說的話。七品的許銀鑼,與兩位天人之爭的主角有著不小差距。

"好強的護體金身,竟需兩人聯手才能破解"雙刀女俠柳芸眯著眼,詫異道。儘管不知道許銀鑼的佩刀為何"叛變",但她看得出來,李妙真和楚元縝是聯手才破了對方的氣罩。"但還差的遠"雙刀門門主搖頭。抗揍不算本事,頂多是支撐的時間久些。許銀鑼缺乏制勝的手段。裱裱目光始終追隨許七安,見他雖然狼狽,但完好無損,頓時鬆了口氣,在心裡暗暗為他鼓勁。半空中,李妙真和楚元縝展開激鬥,兩人都沒有繼續嘗試打破許七安的金身之軀,因為太困難。破氣罩是用了取巧手段,破金身的話,許七安體內可沒有一把裡應外合的刀。他們的想法是軟磨硬泡,交手之餘,偶爾輸出許七安,一點點打掉他的金身。"剛才就是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厲害,讓人防不勝防"楚元縝興趣十足的問了一嘴。"人宗劍法也不錯"李妙真淡淡道。"還有更不錯的" 楚元縝低喝一聲,抬起手臂,劍指朝天。剎那間,在場江湖人士感覺自己的兵器開始顫動,並越來越劇烈,突然,它們同時脫離了主人的手掌,沖天而起,成群結隊的湧向楚元縝。數百件兵器浮空,組成陣勢,場面蔚為壯觀。失去兵器的江湖人士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神色,激動的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呼…差點就失去你了" 柳公子的師父拼盡全力,保住了司天監得來的法器,沒有被楚元縝強取豪奪。"呼…"見狀,柳公子也如釋重負。楚元縝劍指划動,操縱著漫漫兵器組成的"劍陣"在空中遊曳,它們突然急轉而下,"叮叮叮"的撞擊某位銀鑼,打的他再次摔倒,狼狽不堪。臥槽,真當我是軟柿子。信不信我洩露你的陣法破綻…許七安有些生氣。這招他遭遇過,兩人曾在洛玉衡的院子裡戰鬥,楚元縝使的便是此陣,破綻就是只需用心劍斬擊劍法,就能打亂"節奏"。不過李妙真並不會人宗心劍,這招破解之法她用不了。打擊了一波許七安,楚元縝操縱飛劍陣法籠罩李妙真,可是,劍陣裡出現了二五仔,一部分兵器突然調轉鋒芒,痛擊"隊友"。兩撥兵器在半空中打的難解難分。"鏘。" 許七安的佩刀出鞘,他沖天而起,一刀斬向楚元縝,兇悍的插入戰鬥。這時,兩撥飛劍似乎生出默契,同時撞向,譁啦啦的射向許七安。"砰砰"聲響裡,一件件兵器破碎,而許七安身上也隨之濺起金漆,金漆剝落,露出正常的皮膚,但又在瞬間覆蓋新的一層金漆。打的好…許七安一邊狼狽招架,一邊催動潛力,讓金漆源源不絕覆蓋身軀。他需要這樣的戰鬥來磨礪金身,就像打鐵一樣,每一次的重擊都會讓他更加純粹。

一刀斬空的許七安,不可避免的下墜,變成了活靶子,數百件兵器盡數碎裂,把他打成了金漆斑駁的古舊佛像。李妙真抓住機會,瞳孔再次琉璃化,感情褪去,冷漠填滿。許七安手裡的黑金長刀再次叛變,脫離主人的手,狠狠一刀斬在胸口,這一刀,終於破了金身,斬出一道入骨的傷痕。一人一刀同時墜入河中。噗通…濺起水花。"這一刀夠他受的了,但不會危及生命"李妙真開口解釋。"也好,讓他吃點教訓,總好過天宗下令你擊殺他"楚元縝點點頭。兩人再無顧忌,盡展所能,於半空中激烈交手,時而劍氣縱橫,時而水龍騰空,鬥的難解難分。… "許,許銀鑼敗了。" 圍觀的百姓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無法接受許七安落敗的如此迅速。巨大的失望席捲而來,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崇拜的,吹捧的許銀鑼,真的不是兩位天人之爭主角的對手。"他不應該就這樣的啊,他在鬥法中劈出的兩刀多厲害,為什麼剛才不施展" "聽,聽說鬥法時,是監正在幫他。" …他們面面相覷,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比我想像中的好"姜律中稱讚道。眾金鑼頷首,在兩位四品高手的傾力攻擊中,支撐這麼久,已經非常可貴。許寧宴的肉身防禦之強,僅是比他們這些四品差一些。六品與四品之間,差距實在太大,他已經很厲害了…懷慶望著河面,無聲嘆息。

"狗奴才不會有事吧"裱裱擔心的說。"好歹是六品武者,那點傷不算什麼"懷慶安慰道,想了想,她補充了一句:"這已經很好了,絕大部分的六品都做不到他這個程度" "嗯"裱裱點頭,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誰不希望自己的欣賞的男人,是萬中無一的英雄。對於這樣的結局,一些修為高深的頂層江湖人士並不意外,比如蝴蝶劍藍彩衣,雙刀女俠柳芸等。許七安在鬥法中一鳴驚人,他的履歷、資料,自然會被人打聽、搜集,他真正修為到底如何,很容易分析出來,甚至直接打聽到。七品武夫如何對抗兩名四品。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可貴。他天資很好,再過幾年,突破四品是必然之事,但現在,還不足以與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抗衡…萬花樓的蓉蓉姑娘心裡暗想。"瞎逞強。"王妃啐了一口,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褚相龍一愣,皺了皺眉:"您說什麼" 王妃淡淡道:"與你何幹" 褚相龍識趣的不說話。許新年下意識的往前奔了幾步,想去河邊打撈大哥,隨後理智戰勝了情緒,無奈的吐出一口氣。以大哥的修為,這點傷勢不至於威脅生命…真是的,明明實力不夠,偏偏喜歡逞威風,鬥法裡獲取的名聲,一朝散盡。許新年暗罵大哥愚蠢,目光緊盯河面,只要大哥一出來,就帶他返回京城,到司天監取藥。

黑暗的河底,暗流洶湧,許七安在水中調整身形,盤膝打坐,雙手扣於丹田。殷紅的鮮血從胸口刀傷裡溢出,在漆黑的水底暈開。此時,他感覺血液在沸騰,每一根經脈都產生灼痛感,這種感覺吞服青丹時出現過,而現在,那些散在體內的藥力,混淆著神殊和尚的殘餘精血,一股腦兒的沸騰。傷口快速癒合,眉心一點金漆亮起,迅速覆蓋全身。金漆發出濃鬱的光芒,將黑底照亮,許七安仿佛是一尊由純粹金光凝固的人形。"好強大的力量,我要出去閃瞎他們的狗眼…" 雙腳一蹬,濁水翻湧如墨汁,金光燦燦的許七安如箭矢激射。外界,戰鬥正酣的楚元縝和李妙真,同時罷手,兩人拉開距離,低頭,驚疑不定的望著河面。"怎麼不打了。" 圍觀群眾看的正入神,對兩人的突然停手,充滿疑惑。而打更人裡的金鑼,江湖人士裡的藍桓等強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挪開目光,望向河面。只見河裡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並迅速擴大,將河水映照的宛如金湯。"轟。" 河面炸起沖天水柱,一道金光破水而出,竟比驕陽還要熾烈,晃的人群睜不開眼。那道身影破浪而出,重重砸在河岸,四射的石子宛如暗器。渭水兩岸,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金光收斂,許七安舒展腰肢,徐徐道:"待我伸伸懶腰…"。

第310章 第一百零三章出乎意料的手段 #

他又回來了。大概有個幾秒的沉寂,歡呼聲最先從普通人的百姓中響起。"待我伸懶腰。許銀鑼的意思是,他剛才沒認真打" "你們看,他胸口的傷不見了…果然是沒認真,哈哈,我就說嘛,許銀鑼只要拿出鬥法中一半的實力,這倆人怎麼可能是他對手" 得益於那句"待我伸伸懶腰",成功誤導了普通百姓,讓他們認為許銀鑼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真較量。身上傷口痊癒也成為了他"熱身"的佐證。這種情況在頂尖高手眼裡,震撼程度是普通人無法想像的。他胸口那道刀傷,怎麼也見骨了,如何在半柱香時間內恢復如初。即使是我也做不到…南宮倩柔眯了眯眼,忍不住跨前走了幾步,似乎想看清許七安胸口的傷到底怎麼回事。血肉重生是三品才有的能力,許寧宴是怎麼做到的。姜律中瞠目結舌,心裡隱隱有一個猜測。是金剛神功自帶的神異,一定是金剛神功…竟能讓人在低品級時,就擁有血肉重生的能力…褚相龍喉結滾動,吞了一口唾沫,眼裡的垂涎藏都藏不住。這一剎那,他心裡升起趕緊回邊關的衝動,他要把石佛獻給鎮北王,以鎮北王三品巔峰的實力,目光高屋建瓴,縱使不修佛法,也能參悟出一二。若是再加上青銅符,說不定鎮北王就能修成金剛神功。到那時,最大貢獻的自己,也能得鎮北王傳授金剛神功。

王妃聽見身邊臭男人咽口水的聲音,心裡一凜,藏在帷帽下的眼神,偷偷看了眼褚相龍。他,他竟對一個男人咽口水。心裡埋汰他片刻,王妃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許七安身上,心裡嘀咕:這傢伙還挺厲害的,就說嘛,在鬥法中那麼矚目的男人,怎麼可能輕易落敗。"爹,他,他是怎麼回事。"蝴蝶劍藍彩衣愣愣的扭頭,望著身側的父親。藍桓無聲搖頭。呼…許新年如釋重負,目光不離許七安,開口道:"我大哥做事,向來是有把握的。他既然能敢參與天人之爭,必定有所依仗。"君子當謀而後動,這是我一直教他的道理" 王思慕嫣然道:"辭舊和許銀鑼一文一武,羨煞不知道多少人呢" 她看的出,許新年話裡有吹噓的成分,但這有什麼關係呢,他長的那麼好看,又有才華,性格也不討人厭…王思慕越來越中意許二郎。… "你的金剛神功突飛猛進,怎麼回事。"李妙真睜大眸子,審視著許七安,道: "你剛才隱藏實力了。" 不,不是,問題的根本不是有沒有隱藏實力,而是他怎麼可能把金剛神功修到這般境界。這不合理,這不合理…楚元縝內心咆哮。他表面依舊平靜,內心卻遭遇巨大衝擊,掀起驚濤駭浪。楚元縝曾經與淨思和尚打過照面,對金剛神功有些許了解,與現在的許七安相比,當日的淨思簡直是初出茅廬的小和尚。

可是,明明前者才是自幼修行金剛神功,而後者是在鬥法時得到這門神功。滿打滿算,一個月的時間…見多識廣的狀元郎,此時此刻,有種身處夢幻的不真實感。"妙真,不管他有沒有隱藏實力,你永遠不要忘記一點" 楚元縝望著天宗聖女,一字一句道:"他修行金剛神功,最多一個月" 李妙真此時也反應過來,瞳孔略有收縮,僵硬著脖子,一寸寸的扭動,看向了許七安。天宗聖女是驕傲的,從來都只有別人震驚她的天賦,可今天,她真的被許七安驚到了。"多謝兩位,替我打通奇經八脈,助我金剛神功小成"許七安拱手。哦,原來剛才許大人故意挨打,為了錘鍊金剛神功…聽到這句話,圍觀群眾恍然大悟。合理的解釋了他方才挨打的原因,並不是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有多強,而是許銀鑼需要他們的攻擊。李妙真和楚元縝對視一眼,再沒有看見許七安踏舟而來時的輕視。兩人感覺到了壓力。"不管怎麼樣,先解決掉他。我們聯手嘗試破了他的金剛神功,否則到我們氣力衰竭,再想磨掉他的金身就難了。屆時,真有可能陰溝裡翻船"李妙真傳音提議。"我也是這麼想的"楚元縝臉色凝重的頷首。兩人瞬間變幻位置,改成並肩而立,面向許七安。

"哇,他們又要聯手對付許銀鑼" "看吧看吧,如果不是許銀鑼太強大,他們怎麼會這樣呢" 圍觀群眾見狀,越來越篤定許銀鑼戰力遠勝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原本確信七品,或六品境的許七安不可能戰勝天人兩宗傑出弟子的江湖人士,此時也露出了驚疑和不確定的神色。"多謝兩位助我踏入小成境界,現在,我要反擊了"許七安咧嘴。"反擊。" 李妙真撇嘴,白眼道:"我們只是打算聯手揍你這塊茅坑裡的石頭,你能對我們產生什麼威脅。" 楚元縝輕笑道:"你的天地一刀斬或許有所長進,但一刀過後,你也廢了。而你的全力一刀,不可能擊敗四品" 兩人說話間,許七安沉默的取出一本書,叼在嘴裡,呵呵道:"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儒家嘴炮的強大與可怕" 砰。地面塌陷,許七安像是出膛的炮彈,躍上高空,直撲李妙真。過程中,他右手握拳,狠狠朝後拉開。李妙真深知武夫肉搏的強大,並不與他正面抗衡,駕馭飛劍拔高,避開許七安的拳頭。撲擊落空,不會飛行的許七安不可避免的往下墜落,楚元縝果然出手,以指為劍,施展人宗的氣劍術。霎時間,一道道無匹的劍意攢射。

刺啦…許七安撕下一頁紙張,以氣機引燃,悠然道:"我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話音落下,一對肉眼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翅膀出現,許七安振動雙翼,漂亮的一個轉折,靈活避開劍氣襲擊。目標依舊是李妙真。李妙真愕然的看向許七安化身"遊魚",避開楚元縝的劍氣後,一個側向滑翔,竟殺到自己面前。她沉著冷靜的應對,瞳孔琉璃化,讓許七安的衣服紛紛叛變,腰帶不顧一切的勒緊,最後崩斷了自己。衣領收縮,試圖勒死主人,貂帽突然往下一罩,蓋住了主人的眼睛。貂帽立大功了,李妙真趁機拔高身形,這時,她耳邊傳來許七安的宣布的某項命令:"我的速度,激增三倍" 金身瞬間追上,不用眼睛看,就這麼一頭撞向李妙真。砰。李妙真被撞飛出去,喉中腥甜翻湧,手臂骨裂。儒家的言出法隨真好用啊…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我都想嘗試一下貂蟬在哪裡了。許七安心想。被撞飛的李妙真單手捏了個簡單的手印,眉心處,光華一閃,一個袖珍版的李妙真飛去,撞入許七安眉心,消失不見,隨後又從他後腦勺鑽出。飛翔中的許七安突然僵直,似乎昏了過去,直挺挺的墜落。叮叮叮…楚元縝趁機斬出一道道劍氣,打鐵似的撞在許七安身上,撞出密集的火星,遺憾的是,根本無法破開金身防禦。

不過這些不重要,楚元縝斬出的劍氣裡,夾雜著心劍術,每一擊都帶著元神攻擊。這是剛才從李妙真身上得到的啟發,他們發現許七安的弱點了——元神不夠強大。正常的武者,不會如此不濟,因為他們的元神強度是實打實錘鍊出來的。但許七安就好比偏科嚴重的學生,英語稀爛,正常學生知道"nineteen"是十九。到他這裡,是奶挺。其實以同境界來說,他的基礎足夠紮實,但從整體實力而言,肉身比元神強大太多太多,偏科嚴重。"一次性解決掉他" 李妙真感受著雙臂的疼痛,有些動怒,手腕一番,變戲法似的摸出九支令旗,抖手擲出。咄咄… 九支令旗布置出九宮陣法,將許七安籠罩在內。接著,她伸手在後腰一隻漆黑香囊拍了一下。一縷縷黑煙冒出,匯入九宮陣。霎時間,鬼哭神嚎,黑煙漫天亂竄,時而幻化出人臉,或咆哮,或慟哭。見到這一幕的京城百姓,嚇的臉色發白。"這,這麼多鬼。" "媽誒,這些鬼會不會害人。這個女人好惡毒,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付許銀鑼" 王妃嚇的連連後退,她最怕鬼了,晚上一個人睡覺,經常幻想床幔邊,會站著披頭散髮,滿臉是血的女鬼。就算有丫鬟同室陪伴,她也一樣害怕。裱裱也嚇的躲到懷慶身後,胸脯可以擱在桌上的長公主蹙眉道:"你是大奉皇女,紫氣伴身,等閒的鬼怪近不了身。

是鬼怕你,你怕什麼。" 裱裱跳腳:"就怕就怕,狗奴才會不會被鬼吃了。" 藍彩衣目睹了百姓的驚恐,以及對許銀鑼的擔憂,她覺得很有意思,四品高手他們不怕,偏偏對弱小的鬼怪如此恐懼。鬼怪出現後,就算是對許銀鑼充滿信心的平民百姓,也動搖了,認為許銀鑼危矣。藍桓看著女兒,提點道:"他們怕的不是鬼,他們的恐懼來源於內心。武夫以力犯禁,目空一切,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內心的恐懼" 克服內心的恐懼…藍彩衣點點頭,而後看向百鬼陣,道:"許銀鑼似乎陷入鬼陣無法脫身,這意味著他無法克服內心恐懼。" "不,他這是被天宗的陣法困住了,不愧是天宗聖女,已經抓住對方的弱點"藍桓道。"我去年對付地宗的妖道,也見過類似的陣法,非常難纏,針對武夫的元神攻擊,若是無法破陣,再頑固的元神也會被慢慢磨滅" 沉默寡言的楊硯,罕見的說了一大段的話,可見他對這場戰鬥非常重視,看的極為專注。"都說道門擅長養鬼,煉鬼,果不其然"一位勳貴高聲道。"嘿,許銀鑼縱使有金剛不敗之體,也扛不住百鬼對元神的侵蝕"又一位被侍衛簇擁的貴族開口,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猶記得,科舉舞弊案時,姓許的一人一刀在午門擋住文武百官,作詩羞辱他們。此事過後,不少言官上書彈劾,但都被陛下打回來了。

突然,鬼魂悽厲的尖叫起來,仿佛遇到了天敵。眾人視線裡,一道道金光穿透陰霾般的黑煙,將它們嗤嗤消融。濃鬱的黑煙瞬間淡了下去,無數怨魂消亡在金光中,許七安的身影出現在觀眾眼裡,他傲然而立,頭頂浮著一顆燦燦金丹。道門金丹,號稱萬法不侵,不畏世間渾濁。"啪。" 許七安打了一個響指,金丹炸開,驟然爆發的力量消融了剩餘的黑煙,八桿令旗或拔起,或折斷。陣法告破。就在這時,楚元縝鬼魅般的出現在許七安面前,手裡握著一柄由細碎石子凝聚而成的劍,悍然斬中許七安的額頭。砰…石劍崩碎,楚元縝卻露出了笑容。這一劍,他用的是心劍,刀斬肉身,心斬靈魂。可是,楚元縝聽見了紙張燃燒的聲音,愕然低頭,發現許七安手裡捏著一張即將燃盡的紙張。這張紙裡記錄了什麼…念頭剛起,楚元縝就知道答案了,因為他的元神遭遇撕裂般的劇痛。反彈。不,不止是反彈,許七安嘴裡默念的是:我能反彈攻擊,我的元神強大了十倍。遭遇元神撕裂的只有楚元縝而已,許七安的元神強大了十倍,一點問題都沒有。抓住這個機會,許七安一個頭錘撞在楚元縝額頭,撞的他鮮血長流,撞的他元神險些飄出體外。靠著,最後的清醒,楚元縝探出手,終於,握住了背後的長劍。

不好,四號打架打上頭了…許七安臉色一變,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楚元縝身軀驟然僵硬,而後緩緩鬆開握劍的手。"你輸了" 許七安丟下一句話,振動隱形的翅膀,殺向李妙真。他沒時間了,儒家的言出法隨有多強大,規則恢復後的反噬就有多可怕。他的元神強大了十倍,事後的反噬會讓他痛不欲生。言出法隨的反噬,視效果而論,比如許七安只要了一對隱形的翅膀,法術結束後的反噬,頂多就是肩膀疼痛幾天。但他如果說我的實力強大十倍,那麼很可能事後變成一個廢人,得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許七安得趕在反噬出現前,制服李妙真,否則一切辛苦都將白費。言出法隨的效果強勁,反噬也可怕,利弊都很明顯。李妙真二話不說,御劍而去,身為天宗聖女,她對儒家的法術不說了如指掌,這些常識還是知道的。她故意貼著河面飛行,瞳孔琉璃化,整條河都受到驅使,聽她支配。一道道水柱炸起,阻擾許七安,攻擊許七安,儘管無法對金身護體的他造成傷害,但達到了拖延時間的目的。刺啦… 又一張紙撕了下來,許七安正打算燃燒紙張,它突然叛變,把自己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紙片,隨風飄落河水。"嗤…" 火焰從他掌心升起,他緊攥的手心裡還藏著一張紙頁,先前那張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早防備李妙真這一招。

紙張燃盡,許七安沉聲道:"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飛行中的李妙真不受控制的折轉,竟朝許七安飛來,主動撞入他懷裡。砰。兩人撞在一起,翻滾著跌入河中。整條渭水沸騰了,巨浪掀起數十丈高,一層層的衝刷兩岸。沒人能看見河底發生的戰鬥,但明白它足夠激烈。整個過程維持了一刻鐘,原本清澈的渭水,變成了一條渾濁的"黃河"。河面緩緩恢復平靜,圍觀的眾人心情瞬間繃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河面。是許銀鑼贏了吧,肯定是他贏了,他是那麼的強大…平民百姓屏住呼吸,沿著河面搜索人影。打更人的金鑼們目光死死的盯著河面。雙刀門門主、廬崖劍閣閣主,萬花樓美婦人等諸多江湖高手,無聲的,鄭重的盯著河面。他們知道,自己很可能將見證一段傳奇的誕生。以低品武者,戰勝高品道門的傳奇。在場圍觀者,從平民百姓到江湖人士,再到達官顯貴,以及他們的侍衛,密密麻麻近千人。卻在此時,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安靜的能聽到呼吸聲。這是一場精彩至極的戰鬥,跌宕起伏卻又酣暢淋漓。裱裱捂住胸口,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懷慶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王妃腳尖踮呀踮,帷帽下,靈秀的眸子轉動,在河面不停的搜索,不停的搜索。

這一戰如果勝出,大哥鬥法結束後,漸漸冷卻的聲勢,將再一次點燃,他將重返巔峰,成為京城各階層的焦點…許新年深吸一口氣,平復著激動的情緒。萬眾矚目裡,趨於平靜的河面,先探出一隻手背,然後才是腦袋,一隻戴著貂帽的腦袋。似乎是怕貂帽掉下來,不得不用手按住。人影漸漸上岸,懷裡摟著穿道袍的妙齡女子,昏迷不醒。… PS:幼兒園一把手開新書了,書名《重拳出擊》,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看。這章本來早就寫好了,後來重新審稿,發現一些細節上還處理的不到位,所以修改了好久。

第311章 第一百零四章復命 #

他,他竟然真的贏了…南宮倩柔神色複雜,忽然覺得臉龐火辣辣的,被人打臉了一般。雖然依仗了儒家法術才取得勝利,但他能打敗兩名四品高手,也意味著他能打敗我們…眾金鑼心情複雜。只覺得自己辛苦修行半輩子,可能還打不過一個半年前還是煉精境的小子。打擊過於沉重,讓金鑼們一時間不想說話。"贏啦贏啦…" 裱裱小小的歡呼起來,如果不是考慮到公主的形象和威儀,她肯定一蹦三尺高,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內媚的小御姐開心壞了。與佛門鬥法時,有賴監正撐腰,他贏下佛門不奇怪…可這一次,他是以純粹的六品武者修為,打敗兩名四品…懷慶不會像臨安這樣不顧形象的歡呼,但她的震撼卻一點都不少。"不是說,差距很大嗎。這小子為什麼贏了"王妃藏在帷帽裡的眼睛,興師問罪般盯著褚相龍。褚相龍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本想解釋幾句,可回憶起剛才戰鬥場景,覺得自己的任何反駁都慘白無力。王妃精緻如刻的嘴角微挑,在心裡哼了一聲。喝彩聲此起彼伏,平民百姓們毫不吝嗇自己的歡呼和讚賞,給那個緩步登岸的年輕男人。一位勳貴神色複雜,感慨道:"京城有多少年,沒出現這樣一位深受百姓愛戴的年輕人了" 百姓歡呼鼓舞,熱情四溢的樣子,讓他們想起了當年山海關戰役,大軍凱旋,京城百姓夾道歡迎。

當年聲威正隆時的魏淵,才能做到這一步。另一位勳貴沉聲道:"有沒有發現,自打鬥法之後,他的聲望越來越高了" "畢竟佛門鬥法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任何人在鬥法中勝出,都會聲望大漲" "嗯,只能說運氣太好" 大哥居然贏了,他用的是我儒家的法術…許新年收穫了雙份的驕傲,側頭看一眼震驚之色殘留臉龐的王家嫡女,帶著炫耀且誇讚的語氣,道: "我大哥總能做到常人無法做到的壯舉" 而我,也會奮勇直追的…許二郎心裡補充。王思慕笑著點頭,她喜歡許二郎身上這股傲氣,正是因為這股傲氣,他才沒有在堂兄的光輝之下黯然失色,自怨自艾。河畔,許七安摟著李妙真,緩緩掃過群情激昂的民眾,掃過瞠目結舌的江湖人士,掃過一張張表情各不相同的臉。他輕輕頷首,而後振動隱形的翅膀,抱著李妙真飛天而去。楚元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腦海裡兀自迴蕩著一句詩: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這是許七安在他耳邊說的後半闕詩。有那麼一剎那,楚元縝如遭雷擊,渾身莫名的戰慄,於是鬆開了握劍的手,不再糾結天人之爭的勝負。"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他喃喃自語。

我養劍數年,劍出之日,必定鋒芒畢露,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原想在天人之爭裡出鞘,擊敗李妙真,還人宗授劍之恩…但我錯了,錯的離譜,李妙真行俠仗義,品性端正,不該死在我的劍下,我為一己之私,殺一位良善之人,將來必成心魔,耿耿於懷一生…許寧宴是在救我啊。他當日刻意不說下半闕,便是料定會有今日…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這才是我養劍意的初衷啊…楚元縝深吸一口氣,內心感慨萬千。他朝著許七安遠去的背影,深深作揖。"你們看,楚元縝輸的心服口服,都對許銀鑼行大禮了" "許銀鑼真是天縱奇才啊" 民眾們很開心看見許銀鑼折服對手。… 趕緊溜,不溜的話大家就會看見我被儒家法術反噬的模樣,形象蕩然無存…許七安拼命振動隱形的翅膀,朝京城返回。他在心裡回顧這次參與天人之爭的利弊: "金剛神功如願以償的達到小成境,四品之前,不會再有精進…好處是,我的防禦堪比四品武夫,甚至更強,當然真實戰力差的太遠。

"大儒們送我的"魔法書"用了五頁,其中記錄道門金丹一頁;記錄佛門戒律一頁;記錄儒家言出法隨兩頁,嗯,還有一頁被李妙真毀了…損失有點慘重啊,我得想辦法去一趟雲鹿書院,再白嫖一些,就是不知道這樣的道具,大儒們存貨有多少… "金蓮道長還欠我一件寶貝,等以後問他要。"這次強行幹預天人之爭,人宗那邊倒還好,畢竟洛玉衡是既得利者。天宗的話…" 想到這裡,許七安看向李妙真,拍了拍她臉蛋,低聲笑道:"真漂亮,給我當小妾吧,哈哈…" 話音方落,他肩膀抖啊抖,發現抖不出氣流來了,隱形的翅膀消失了。緊接著,大腦撕裂般的疼湧來,眼前一黑,直墜而下。意識的最後,他抱緊李妙真,摟在懷裡,確保這位天宗聖女不被摔死。… 靈寶觀。洛玉衡今日無心修道,時而擺弄茶具,時而翻看道經,時而站在庭院裡,望著牆外的蔚藍天空發愣。元景帝識趣的沒來尋她修道吐納。觀內的弟子噤若寒蟬,小聲走路,小聲說話,靈寶觀籠罩在一種壓抑且緊張的氣氛裡。直到一位背劍的青衫男子,默然的踏入靈寶觀,穿過一座座大殿、花園,走向道觀深處。"楚元縝回來了。" "天人之爭結束了…楚兄,輸還是贏。" "楚兄,你有打敗李妙真嗎" 壓抑的氣氛被打破,人宗道士聞訊而來,圍著楚元縝問話。

楚元縝搖搖頭,沉聲道:"我輸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戛然而止,人宗的道士們面面相覷,如喪考妣。楚元縝不理會悲觀的道士們,徑直朝洛玉衡小院行去,方甫進入院子,便看見一道清麗如仙子的身影,站在池邊。"國師"楚元縝作揖行禮。洛玉衡輕輕頷首:"我已知曉結局,你不出劍,自有你的理由。我不會怪你。人宗借王朝氣運修行,卻不想氣數如此短暫。"此乃天定,誰都不能更改…" 我只說輸了,但沒說李妙真贏了啊…我現在還要不要把事情說清楚,告訴她,贏的人是許七安…似乎會被國師一巴掌拍死…楚元縝心裡躊躇。洛玉衡看了過來,見他神色古怪,安慰道:"無需自責,我說過,此事不怪你" …楚元縝清了清嗓子,道:"國師,我是沒贏,但,李妙真也沒贏。不知為何,許七安半途殺出,強行幹預了天人之爭,並打敗了我與李妙真。"天人之爭,其實…還沒開始"。

第312章 第一百零五章問題 #

洛玉衡一愣,美眸裡迸射出亮光,她望著楚元縝,抿了抿唇瓣,道:"許七安幹預天人之爭,贏了你和李妙真。" 楚元縝點頭,苦笑一聲:"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出手" 其實他心裡有些許猜測,是金蓮道長暗中慫恿,理由是避免天地會成員生死相向,但這個猜測他不能告訴洛玉衡。"仔細說說,他是怎麼打敗你的"洛玉衡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奼紫嫣紅的花圃。楚元縝感覺國師一下子明媚起來,就像院子裡爭奇鬥豔的花,不複方才的沉重。"其實他打敗我和李妙真,藉助了外力,他身上有一本儒家的冊子,記錄著許多法術。不過刀劍和法器也是外物,輸了便是輸了"楚元縝豁達道。洛玉衡沉吟道:"單憑儒家法術,不足以勝過你和李妙真" 她語氣很篤定。聽到這個問題,楚元縝臉色忽然古怪,看著洛玉衡傾國傾城的容顏,低聲道:"此事,我正要請教國師…" 停頓一下,他用一種無法理解,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許七安把金剛神功推到小成境界,我不拔劍,根本破不開他的防禦。"但是國師,他修行金剛神功月餘,如何能做到這般程度。" 這種情況,絕不是一句"天縱之才"能形容的,楚元縝左思右想,認為度厄羅漢聲稱許七安是佛子,或許還有另一層意義。比如佛門高僧的轉世之身。

洛玉衡笑了笑,道:"前些日子,有一隻貓來找本座,求一枚青丹,說可以幫我拖延天人之爭" 有一隻貓…貓妖。不對,妖族進不了皇城,更進不了靈寶觀…能以貓的身軀進靈寶觀,並與國師聊及天人之爭,對方要麼是國師故友,要麼是道門中人… 楚元縝很聰明,擅長分析,立刻鎖定了一個可疑人物:金蓮道長。再以此展開聯想,許七安強行幹預天人之爭的原因很好解釋,是受了金蓮道長的慫恿。青丹的藥效,楚元縝是知道的,不禁想起戰鬥時,許七安得意洋洋的說,正是自己和李妙真替他錘鍊了身軀… 一切豁然開朗,金蓮道長與國師達成某種交易,前者幫忙拖延天人之爭,後者支付相應的代價。而這個代價,肯定不只是青丹,青丹給了許七安,金蓮道長另有所圖。所以,許七安金身突飛猛進的原因是服用的青丹。聽說許七安贏了我和李妙真,國師的驚訝不是裝的…嗯,說明她對這樁交易信心不足…楚元縝作揖,道: "李妙真打破金身之前,不會再挑起天人之爭,國師可以放心了" 洛玉衡頷首。楚元縝不再久留,告辭離開。他走後不久,一隻橘貓躍上牆頭,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望著洛玉衡。"我沒想到他真能做到這一步"洛玉衡輕嘆道。

"這說明我的猜測是真的,他身體裡藏著秘密"橘貓沉聲道: "當日從大墓裡逃出來,他與我說,能戰勝古屍是監正在他體內留了後手。呵呵,他以為我是普通的地宗道士,我便假裝信了他的鬼話。"那天偶然間見他金身精進神速,愈發加深了我的懷疑,於是順水推舟的慫恿他出手,想看看他肉身到底強到什麼程度。"沒想到他主動索取青丹,並毫無障礙的吸收藥力,把金剛神功推到小成" 洛玉衡眼波流轉,表情認真的凝視橘貓,"你有什麼猜測。" 橘貓沉吟著說道:"經過我對他的觀察,以及監正的布局,我懷疑他體內的秘密與佛門有關。你不覺得監正點名讓他參與鬥法,是很奇怪的事嗎,好像是刻意讓他進佛境,修行金剛神功" "不算奇怪,但結合你說的這些,林林總總的匯聚,那就很奇怪,也很不簡單"洛玉衡望著平靜的池面,瞳孔擴大,目光渙散,邊沉浸在思考中,邊說道: "佛門也來插一手。" 橘貓笑呵呵道:"監正的棋子,佛門的佛子,以及那古怪氣運伴身,師妹啊,你現在不做決定,將來人家未必肯跟你雙修呢" 洛玉衡抬頭,瞪了橘貓一眼,姿態嫵媚。"你似乎很開心"她說。"當然,許七安身上秘密越多,意味著他越不是常人,將來助我屠魔的勝算越大"橘貓悠然道。

洛玉衡嘴角一挑,"呵"一聲:"他身上那些饋贈,都是要支付代價的。師兄你樂觀的太早了" 聞言,橘貓臉色僵硬,繼而感慨道:"他身上全是糊塗帳,將來清算的時候,希望能安然度過吧。到時候,身為道侶的師妹,你要相助他" "我自然…"洛玉衡下意識的說道,然後醒悟過來,怒道:"滾出去" … 皇宮。老太監小跑著衝進皇帝的寢宮,興奮的嚷嚷道:"陛下,陛下,大喜事…" 盤膝打坐的元景帝立刻睜眼,沒有怪罪老太監的失禮,但也沒流露喜色,反而嘆息道:"是楚元縝贏了吧,呵…" 贏了又如何,不過是替國師贏來三招先機,二品和一品的差距,不是三招能彌補的。"不是不是,"老太監興奮道:"陛下,天人之爭沒有打起來,被許銀鑼阻止了" 元景帝瞳孔略有收縮,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所震驚,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怎麼回事,如實說來" 老太監當即把侍衛傳來的消息,如實匯報。其中,包括許七安的出場,許七安的尬詩,許七安當著群眾的面,與李妙真和楚元縝立約,以及戰鬥過程等等。老太監諂媚的笑著:"如此一來,陛下就不用擔心國師的事。哎呦,許銀鑼真是太厲害了,莫名的讓人心安吶" 就像之前的鬥法,就像京察之年中出現的樁樁大案,只要許銀鑼在,總能完美解決。

說完,老太監發現元景帝愣愣發呆,不知在想什麼。"陛下。" 元景帝瞳孔微動,恢復靈光,從沉思中擺脫,他似與老太監說話,似喃喃自語:"朕記得,鎮北王當年,都不如他…" 老太監立刻低頭,不敢發表意見。… 另一邊,心情複雜的金鑼們返回打更人衙門,姜律中想了想,道:"不如我們一起去見魏公,將此事告知他。" 南宮倩柔冷笑道:"去替許七安邀寵麼" 表情如雕刻般終年不變的楊硯淡淡道:"聊一聊無妨" 只有武道相關的事,才能讓這個面癱男人提起興趣來,對於楊硯來說,如果冰冷的世界裡有一個溫暖的港灣,絕對不是令男人嚮往的深淵,而是"武道"二字。八位金鑼進了浩氣樓。茶室裡,魏淵握著一卷書,手邊擺著茶和糕點,於早晨燦爛的陽光裡悠閒看書。"你們回來了" 魏淵頭不抬,接著說道:"讓我猜猜誰贏了,嗯,李妙真新晉四品,根基未穩。楚元縝的修行之道是劍走偏鋒,兩人本該半斤八兩,但我聽許七安說,楚元縝自創養劍意竅門,三尺青峰藏於鞘中數年不出,如果他出劍…" 聽著魏淵自顧自的說著,好似運籌帷幄的智者,分析天人之爭的結果,楊硯幾次三番想開口喊停,告訴義父: 您別瞎猜了,事情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但被姜律中等一幹金鑼用眼神,或手腳制止。

"所以我覺得…"魏淵察覺到下屬們的小動作,見楊硯一臉難受,他皺眉問道: "有事。" 楊硯立刻點頭,沉聲道:"義父,許七安贏了天人之爭" 說出這句話,楊硯如釋重負,不用尷尬的看著義父表演。"。" 魏淵少見的愣住,沒有表情的愣住,繼而愕然道:"你說什麼" "今晨卯時,許七安強行幹預天人之爭,一人約戰兩位道門傑出弟子,與他們約定,欲天人之爭,先打敗他金身…"南宮倩柔知道楊硯不喜歡長篇大論說話,接替他把戰鬥過程告訴魏淵。"雖然是用了儒家的法術才贏下楚元縝和李妙真,但不可否認,許寧宴的金身已經強大到不輸四品武者的肉身"姜律中感慨道。其他幾名金鑼同步感慨,今日之前,他們議論許七安,還帶著俯視的心理。但今日之後,許七安在他們心裡,地位從有潛力的晚輩,晉升為比他們稍差,但遲早會追平的人物。魏淵久久無法平靜,而後想起自己剛才的一通分析,解釋道:"哦,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幾位金鑼心裡暗笑,但他們受過專業訓練,輕易不會笑。

魏淵掃過眾人,道:"你們先退下吧,本座看書,需靜" 眾金鑼轉身的同時,魏淵提筆,刷刷刷寫了好幾張條子,然後召來吏員,道:"給幾位金鑼送去" … "嘿嘿,難得看到魏公出糗,心裡莫名的覺得舒坦"踩著樓梯,姜律中笑哈哈的說。"都怪楊硯,屁事都憋不住,被魏公察覺了"張開泰指責楊硯。南宮倩柔也露出了些許笑容。他也覺得偶爾讓義父出糗,是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哈哈哈"眾金鑼同時笑出了聲。"無聊"楊硯淡淡評價。姜律中楊硯等金鑼剛下樓,身後傳來吏員的呼喊:"幾位金鑼稍等,魏公有條子給你們" 金鑼們茫然接過,展開條子一看,個個呆若木雞,愣在原地。"我,我守夜增加一個月,理由是半夜時常擅自離開衙門…哪裡有時常,我就偷溜去教坊司而已,只有一次"姜律中目瞪口呆。"我罰俸三月,因為折騰死了一個死刑犯"南宮倩柔嘴角抽搐。"我罰俸兩月,理由是,楚元縝當年敗給了我,現在擁有不輸我的戰力。魏公認為我修行懈怠…可我已是四品巔峰,沒有機緣,不可能晉升三品" "我罰俸一月,你這算什麼,我的理由是出門是先邁左腳,魏公覺得我對他不尊敬…" 然後,金鑼們同時看向楊硯,他手頭空空如也,沒有紙條。"有趣。"楊硯淡淡評價。"…"眾金鑼。茶室。

"堪比四品肉身的金剛神功,堪比四品肉身的金剛神功…"魏淵指頭敲擊桌面,喃喃自語。許七安啊許七安。魏淵輕嘆一聲,起身,負手走出茶室,道:"備車,本座要去一趟司天監" … 許府。許七安醒來時,已經過了午膳,他睜開眼,而後被洶湧而來的疼痛填滿大腦,忍不住發出呻吟。"你醒了哦" 蘇蘇坐在床邊,笑吟吟的看著他。許七安點點頭,捂著額頭坐起身,呻吟道:"我沒睡多久吧…嘶,頭疼的要裂開了,不過,儒家法術的後遺症也還好嘛" 聞言,蘇蘇嗤笑一聲:"你知不知道自己又死過一次了。" 我死過一次了麼,為什麼我又死過一次這件事,我自己卻不知道…許七安朝女鬼投去茫然的眼神。"準確的說,是魂魄離體了。七日內如果不能歸身,你就真的死了"蘇蘇皺了皺鼻子,道: "是我家主人尋回了你的魂魄,以德報怨,多偉大呀,你再看看你,她把你當朋友,你卻背後捅她刀子,呸,下賤" 許七安指頭用力往蘇蘇身上一戳,只聽"噗"的一聲,這層紙就給捅穿了。蘇蘇大驚失色,捂著胸,嚶嚶嚶的跑出門,叫道:"主人,許寧宴把我的胸捅破啦,快幫我補補" 幾分鐘後,許鈴音跑進來,到床邊,手裡拿著啃過一口的雞腿,遞給許七安,說:"大鍋,吃雞腿" "你哪來的雞腿。

"許七安有些嫌棄,"上面都沾了你的口水" "我中午留的" 小豆丁蹦了蹦,大聲說:"吃過雞腿你就會好起來,師父告訴我的" 說著,她豎起小眉頭,解釋說:"但是我太想吃了,就悄悄啃了一口,你就當不知道,好不好" 見許七安不說話,她又大聲說:"好不好" 許七安這才接過,大口啃起來。小豆丁站在床邊,眼巴巴的看著,咽著口水。李妙真帶著女僕鬼進來時,看見兄妹倆坐在床邊,你一口我一口的啃雞腿,她愣了愣,冷漠的表情略有好轉。她終於換下了道袍,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對襟長裙,同色的緞帶勒住小腰,袖口的雲紋繁複華***挺腰細,本該是極美的良家少女打扮。但過於凌厲的氣質破壞了她的形象。許七安認為,她適合穿輕甲,或者是迷彩服,警服之類的制服。如此,才能凸顯出她的凌厲幹練的氣質。天宗聖女坐在圓桌邊,沉著臉,冷冰冰的說:"我需要理由" 需要理由嗎,需要嗎需要嗎…許七安腦海裡閃過星仔的臺詞,但不敢說出來,怕皮過頭被李妙真打死。"金蓮道長求我幫忙,支付的報酬是青丹。我沒理由拒絕"許七安道。"你知道天人之爭無法阻止,為什麼還要蹚渾水。青丹比命還重要。"李妙真怒道。你不懂,我身上有太多秘密,實力是我的底氣…許七安笑道:"天宗如果讓你殺我,你會殺嗎。

" "我不會" 李妙真沒有矯情的扯什麼師命難違,但很嚴肅的告訴許七安:"如果我始終贏不了你,宗門的長輩會出手的。相信我,他們不會主動殺人,但殺起人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別說是殺你,如果有必要的話,屠城他們也不會皺眉頭。當然,他們不屑做這種事" 媽誒,感覺天宗比邪教還可怕,邪教至少知道自己在做壞事,或者有做壞事的理由。天宗是真的莫得感情啊…許七安沉吟道: "你將來,也會變成這樣嗎。" 李妙真一愣,她從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看到了關切,不帶其他成分的關切。沉默的對視了幾秒,她頷首:"會的" 許七安苦笑道:"那真是個讓人悲傷的事" 之後是長達一刻鐘的沉默,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許鈴音躺在大鍋懷裡,專心致志的吮吸雞腿骨。"宗門那邊,我會幫你把控的。真到了逼不得已,你及時認輸便是。我們天宗的人從不記仇" 是因為當場就把仇人的狗腦子打出來了麼…許七安點頭:"好" 待李妙真走後,許七安摸了摸許鈴音的腦瓜,柔聲道:"幫大哥把麗娜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噢" 許鈴音小屁股一挺,從床邊蹦下來,握著雞骨頭,扭著小胖身子跑出去。不多時,南疆小黑皮腳步輕快的進來,活潑明媚,眼兒總是彎彎的,未語先笑。"找我什麼事"操著一口地道的南疆口音。

"麗娜,你在我家裡住了好些天,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許七安笑容和藹的問。麗娜歪著頭,想了想,道:"沒有" 這裡的飯菜比南疆好吃多了,素菜也能煮的那麼鮮美,街道那麼寬,房子那麼大,床也很舒服…說實話,麗娜都不想回南疆了。只要這家人不趕她走,她可以住到天荒地老。"你滿意就好,我們大奉人很好客的"許七安說道,停頓了幾秒,他看著麗娜的臉,說: "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怎麼知道撿銀子的是我。你還知道些什麼。誰告訴你的。" … PS:記得糾錯,謝謝大佬們。感謝"左手呆"打賞的盟主。感謝"你隔壁王哥"的盟主打賞——好名字啊。

第313章 第一百零六章初見端倪 #

這個困擾已久的疑惑問出口,下一秒許七安就後悔了。不是因為問題本身有什麼不妥,而是他問話的方式不妥…他自曝了。五號麗娜不知道他是三號,許七安告訴她的是,自己是天地會的外圍成員。但剛才的問題,毫無疑問,曝光了他的身份。唔,都怪李妙真,讓我產生一種三號的身份已經曝光的錯覺…也和我現在頭腦混亂、疼痛的狀態有關,不夠清醒理智…許七安表情略有僵硬的,小心翼翼的看向麗娜。"不行。" 麗娜大叫一聲,激動的揮舞雙臂:"我答應過天蠱婆婆的,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不能告訴別人消息是從她這裡聽來的" 哦,消息是從天蠱婆婆那裡得來的…等等,她,還沒反應過來我的狼人悍跳。人才啊…許七安看著麗娜,眼神裡充滿了敬佩。"這是你的自由,君子從不強人所難" 許七安頷首,一副不打算強迫的姿態,但在麗娜鬆了口氣之後,他淡淡道:"咱們合計一下你在許府住的這段時間的開銷" 他先看了眼麗娜身上漂亮的小裙子,道:"我妹妹給你做了兩件衣衫,用的是上好綢緞,御賜的,算十兩銀子一匹,再加上人工費,兩件衣衫合計三十兩銀子。"住宿費三錢銀子一晚,你在家裡住了好些天,算三兩吧。然後是吃,麗娜姑娘,你自己的飯量不需要我贅述吧,這麼多天,你總共吃了我四十兩銀子。

"現在,請你支付開銷,總共是一百二十兩" 麗娜呆若木雞,愣愣的看著他,道:"你真厲害,這麼快就能算出銀子總數" 嘿嘿,以上都是我瞎幾把扯淡…忽悠你這種蠢貨,難道還要精打細算。反正你也算不出來…不對,我也被她帶歪了。許七安拍了拍床沿,大聲道:"領會我的重點" 南疆小黑皮委屈的說:"可我不能失信於人,答應人家的事,就一定要遵守的" "很好,那請你支付銀子,或者從我家滾出去"許七安兇巴巴道。"我…"麗娜眼圈一紅,感覺自己這個外鄉人被欺負了,孤苦無依,跺腳道: "我走就是了,我去找金蓮道長,我就算餓死,死外面,流落街頭,我也不會出賣天蠱婆婆的" "等等" 許七安喊住她,做最後的努力:"天蠱婆婆在南疆對吧,我在京城,兩地相隔數萬裡,你不說我不說,怎麼能算失信於人呢" "是這樣嗎。"麗娜質疑道。"當然,"許七安一本正經的點頭:"就像去教坊司睡女人,是嫖。但不給銀子,就不是嫖。對否。" 麗娜一愣,想了想,覺得許寧宴說的有理。許七安循循善誘:"再說,你身在異鄉,孤苦無依,為了生存犧牲一點信譽算什麼呢,沒人會怪你的" 麗娜露出了猶豫之色,有所鬆動。

許七安給出最後一擊:"桂月樓三天夥食,管你吃個夠" 咕嚕…麗娜偷偷咽口水,脆聲道:"成交,但你發誓,不能告訴別人" 許七安頷首。麗娜轉身小跑到房門口,打開門,探出腦袋張望片刻,確定沒人偷聽,這才放心的回到桌邊,說道: "就是上次咯,三號通過地書碎片問他有個朋友經常撿錢是怎麼回事,我們蠱族的天蠱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觀星辰,下視山河,無所不知。"我便去問了天蠱部的領袖天蠱婆婆,她說,那個撿銀子的傢伙肯定是他本人,而不是朋友…" 突然,麗娜話音頓住,她愣愣的看著許七安,一點點睜大眼睛,流露出極度震撼的表情,指著許七安,尖叫道: "你你你…是三號。" 你才反應過來。許七安在心裡拱了拱手,面無表情的說:"是的,我就是三號,但我答應過金蓮道長,不能暴露身份。現在好了,咱們失信於人,所以沒什麼大不了" 麗娜呆呆的看他半晌,終於接受許七安是三號的事實,並覺得大家都失信於人,心裡的負罪感頓時減輕許多。"天蠱婆婆說,二十年前,有兩個小偷從一個大戶人家裡偷走了很寶貴的東西,那個大戶人家,有的已經反應過來,有的至今還無所察覺。"天蠱婆婆還問我,你在哪裡。

我說你在京城,聽到這個回答,天蠱婆婆難以置信,似乎認為你絕對不應該在京城" "你先等等" 許七安打斷麗娜,靠著高枕,沉默了一盞茶的時間,緩緩道:"你繼續" "後來,我離開南疆前,天蠱婆婆對我說,那兩個小偷的其中一位,是她的丈夫。在我們南疆有一個傳說,終有一天蠱神會從極淵裡甦醒,毀滅世界,讓九州天下變成只有蠱的世界。"這則傳說是天蠱部的先知們,一代又一代推演出來的,是絕對會發生的未來。為了改變未來,阿公想出了一個辦法,於是離開南疆。然後他再也沒有回來。"他留在蠱族的本命蠱枯竭,這預示著他的死亡。"天蠱婆婆還告訴我,那東西即將出世,她預見我也會捲入其中,因此讓我來京城尋求機緣" 麗娜說完了,除了七絕蠱的存在沒有透露,其他的全部說了出來。七絕蠱是天蠱婆婆託她贈予有緣人,麗娜認為,這和許七安無關,所以沒必要透露給他。"我知道了…麗娜,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許七安囑咐道:"今天這場談話,不能洩露給任何人" "嗯。" 麗娜用力點頭,腳步輕快的走到房門口,打開門的同時,回身道:"我先帶鈴音去桂月樓,晚些時候你記得來結帳哦" "。" 就算是心情如此糟糕的時刻,許七安腦海裡依舊浮現了問號。

他愕然的看著麗娜:"不是,午膳剛過不久吧。" "待會兒我帶鈴音扎馬步,肚子不就餓了麼"麗娜揮揮手,離開房間。求豆麻袋,你們倆想一口氣吃窮我嗎。我能把剛才的承諾撤回嗎…許七安張了張嘴,心疼的難以呼吸。麗娜歡快的跑出房間,心裡惦記著桂月樓的菜餚,很快就把失信於人的事拋之腦後。至於許七安是三號這個真相,她的想法是,三號是誰都無所謂,和她又沒關係,做人開心就好,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呢。換成四號楚元縝,現在肯定處在頭腦風暴之中。路過東廂房,聽見許家主母在和大女兒小聲私語:"玲月啊,你最近晚上有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沒有啊" "可是娘總覺得到了夜裡,窗外就有人在竊竊私語,有時候屋頂還傳來瓦片翻動的聲音。你說家裡是不是又鬧鬼了" "娘你又胡說,人家晚上會嚇的睡不著的。那我今晚去找大哥,讓他在房門口陪我" "娘不是胡說,你不知道,鈴音每天吃完晚膳,就會一個人到院子裡待一會兒,問她在幹嘛,她說看到好多鬼,想油炸來吃,但是抓不住他們。聽說孩子的眼睛能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娘,你是不是來月事了,疑神疑鬼的。家裡有爹,有大哥和二哥,什麼鬼敢來我們家作祟。

再說,天宗聖女在家裡,您怕什麼" "有道理"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嬸嬸信服,隨後道:"鈴音還跟我說,那個蘇蘇姑娘是鬼" "鈴音真不禮貌,會冒犯客人的" "對,所以我揍了她一頓" 麗娜想了想,決定不告訴母女倆真相,省的她們害怕,她在府上轉了一圈,找到了藏在花圃裡吮吸雞腿骨的徒兒。"你躲在這裡幹什麼"麗娜掐著腰,生氣的說:"又想偷懶。" 許鈴音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雞腿骨丟掉,然後捂著肚子,倒在地上。"你幹嘛。"麗娜眨了眨眼。"我吃了一根來路不明的雞腿,我現在中毒了,不能扎馬步"許鈴音大聲宣布。"胡說,這根雞腿骨是你午膳時藏起來的"麗娜機智的拆穿她。許鈴音大吃一驚,沒想到自己的謀劃被師父看的明明白白,不愧是師父,確實比她聰明。於是靈機一動,恍然大悟的說: "是大哥吃剩的雞腿,上面有他的口水,大哥的口水有毒,所以我不能扎馬步了" "你大哥的口水沒有毒"麗娜又拆穿她。"你又沒吃過大哥的口水,你怎麼知道他口水沒有毒"許鈴音不服氣。麗娜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於是把許鈴音揍了一頓。師父打徒弟,天經地義。這個徒弟有點聰明,現在不打,再過幾年自己就駕馭不住了。… 房間裡,許七安強忍著頭疼,坐在書桌邊,在宣紙上寫了四個字:二十年前。

他本來不想在狀態極差的情況下做分析、推理,因為這會造成太多錯漏,可事關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許七安一刻都不想等。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寫下第二句話:兩個小偷。又沉吟數秒,寫下第三句話:只剩一個。這一點應該不需要懷疑,天蠱婆婆不可能判斷錯誤,身為天蠱部的現任首領,這位婆婆不會在這種事上出紕漏。當年的那兩位小偷,已經有一位殞落。最後,他在宣紙上寫下:蠱神,世界末日。起身走到圓桌邊,倒了杯涼水,慢慢喝著,喝完後,他返回書桌,在"二十年前"後面,寫了五個字: 山海關戰役。"從雲州返回京城的官船上,我甦醒時,夢到過山海關戰役的景象,見到過年輕時的魏淵…這點很不科學,因為二十年前我剛出生,不可能經歷山海關戰役,也就不可能有相關的記憶片段" 許七安目光微閃,在"兩個小偷"後面,寫下"氣運"二字。"天蠱婆婆一口咬定我就是撿銀子的人,並認為我和當年兩個小偷有關,而我身上最大的秘密是什麼。是氣運。"所以,當年兩個小偷,偷走的是大奉的氣運。古墓裡,神殊和尚說過,我身上的氣運是被煉化過的…" 許七安沾了沾墨,在"只剩一個"後面,寫下:"雲州術士。" 之所以帶問號,是因為不確定。

"院長趙守說過,與氣運相關的三方勢力,分別是儒家、術士、王朝。首先排除王朝,我大概率不是皇室中人。其次排除儒家,儒家體系最強的地方是言出法隨,而不是使用氣運。"唯獨術士,是玩弄氣運的專家。我懷疑術士一品和二品就是氣運相關的職業" 那麼是誰竊走了大奉的氣運,並將之煉化,藏於自己體內。許七安以前覺得是監正,因為自己被監正安排的明明白白,但現在他產生了懷疑。監正會是小偷麼。堂堂大奉監正,整個王朝沒有人比他更會玩氣運,他真想要竊取大奉氣運,需要和南疆天蠱部的人合謀。那也太看不起這位一品術士了。"相比起監正,我更懷疑是雲州出現過的術士,那位至少是三品的神秘術士。他和天蠱部的前任領袖合謀,竊取了大奉的氣運。"正因為兩人合謀,所以短暫的瞞過了監正。二十年前竊走的氣運,而二十年前發生的大事,只有山海關戰役這一場牽動九州各方勢力,投入兵力多達百萬的大型戰役。"我在夢中見到山海關戰役也能做出佐證,我雖然沒有參與此戰,但很可能這不是我的記憶,而是氣運復甦帶來的畫面。這麼說來,當年山海關戰役不簡單啊,查一查導火索是什麼,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線索。"為什麼氣運會放在我身上呢,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許家大郎。

沒道理把氣運饋贈於我啊… "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了我,卻二十年來不聲不響,真就白白送給我了。" 突然,許七安身軀一顫,瞳孔劇烈收縮,他雕塑般的呆立許久,手臂微微發抖的在宣紙上又寫下三個字: "稅銀案。"。

第314章 第一百零七章草蛇灰線 #

許七安臉色僵住,內心仿佛掀起海嘯,帶來巨大衝擊。這一刻,他的大腦仿佛通電了,無數信息素沸騰,各種各樣的閃過,許多以前沒有在意的細節,在此時翻滾不息,浮出水面。"以前我並不覺得稅銀案背後有術士參與,是值得懷疑的疑點…原來,原來稅銀案是衝我來的。" 許七安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回顧一下稅銀案中,許家的處境。許平志護銀不利,丟失整整十五萬兩白銀,元景帝的旨意是:許平志斬首示眾,其三族男丁流放邊陲,女眷充入教坊司。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他穿越,沒有他力挽狂瀾破解稅銀案,許七安的結局是流放。流放邊陲,然後取回我體內的氣運。"以前我一直以為氣運隨著我的品級提升而復甦,九品撿一錢,八品撿三錢,七品撿五錢… "現在想想,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出獄之後就開始撿銀子,而那時我依舊是煉精境。可為什麼原主許七安沒有撿銀子。"事實是,藏在我體內的氣運,在那段時間開始復甦,所以幕後黑手製造了稅銀案,要將我"弄"出京城。"這裡有一個邏輯bug,想要將我弄出京城,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直接擄走我不就成了。監正坐鎮京城,幕後黑手不敢入京,因為任何屏蔽氣息的法術,對一品術士來說都是無效的。

"但擄走一個長樂縣快手,根本不需要幕後BOSS親自出手,派幾個殺馬特黃毛就能把我帶走。"除非…我的無故失蹤,會帶來某些不可控的結局。所以,不得不通過稅銀案,合理的讓我離京。"但我一個平平無奇的快手,失蹤了便失蹤了,誰會在意。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麼氣運會在我身上…" 許七安靈光一閃,想到了麗娜的話,"天蠱婆婆得知我在京城,表現出極大的震驚和不理解,我知道氣運為什麼在我身上的原因了。"兩個小偷竊走的氣運,又把他偷偷藏在了京城一名剛出生的嬰兒身上,按照正常人的思維,東西失竊,肯定是被帶走了。怎麼可能還留在家裡。這就造成了燈下黑。"兩個小偷是靠這招,瞞過了一品術士的監正。"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在宣紙上做總結:"氣運為何藏在我身上,可能是巧合,可能另有目的,存疑" "我氣運復甦後,監正注意到了我,於是開始布局,將我視為重要棋子" "雲州案出現的術士,十有八九與幕後黑手有關…" 寫到這裡,許七安突然愣住,腦海裡閃過一個疑惑:雲州案裡,我已經離開京城,脫離了監正的視線範圍,為何神秘術士沒有擄走我。這又是一個邏輯漏洞。他按了按發疼的腦袋,打算不繼續思考,等元神完全恢復,在仔細斟酌,重新復盤。

許七安把注意力轉移到"蠱神復甦,世界末日"這幾個字。"天蠱部的先知推演出蠱神終將復甦,把世界變成只有蠱的世界…沒道理啊,蠱神雖然是超越品級的存在,但它又不是無敵的" 西方有佛陀,東北有巫神,以及一個下落不明的道尊,和一個自稱已經逝去的儒聖。後兩者不提,單憑佛陀和巫神,打一個蠱神不在話下吧。"但天蠱部的預言不會是假的,這說明其中還有我不知道的隱秘,蠱神是遠古時代唯一倖存下來的神魔,我突然發現一個華點,遠古時代,超越品級的神魔肯定不止蠱神一尊。"可為什麼最後倖存下來的只有蠱神。這可能就是蠱神會帶來世界末日的原因。所以,那位天蠱部的前任首領,為了讓蠱神繼續沉睡,選擇了竊取氣運,鎮壓蠱神…" 許七安眼睛倏然睜大,耳邊仿佛有霹靂炸開,一個已經被遺忘的細節,在腦海裡豁然閃現。五號麗娜曾在地書碎片裡說過,蠱族在探索極淵的行動中,發現了儒家聖人的雕塑。"儒聖雕塑疑似鎮壓蠱神…儒家體系與氣運相關…天蠱族的那位首領,正是從極淵裡的那座雕塑中汲取靈感,因此圖謀大奉氣運。" 這…原來是這麼回事。許七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覺得自己推理出了當年的部分真相。"天蠱部落的前任首領是為了鎮壓蠱神,神秘術士團夥又是為了什麼。

不想了,腦殼疼,果然做個智障才是最快樂的…"許七安自嘲道。元神疼痛的狀態下,反而睡不著覺,許七安打算去一趟打更人衙門,查一查山海關戰役的導火索,以及前戶部侍郎周顯平的卷宗。周顯平一手主導了稅銀案,他和來歷不明的術士,肯定有關聯。出了房間,他看見李妙真手裡捧著一個瓷碗,另一隻手拿著宣紙,天宗聖女冷哼道: "你戳蘇蘇的胸作甚,幸好她只是個紙人,她要是個正經的良家…" "那我就得對她負責。" "不,我會把你爪子給剁了" "…" 剁我爪子。我爪子可沒神殊和尚那麼強,斷了就接不上了…許七安心裡吐槽,突然,他整個人石化了。神,神殊和尚。我能在雲州安全返回,是因為我體內有神殊和尚。這讓幕後黑手產生忌憚,不敢直接動手,怕招來神殊和尚的反噬…對,那幕後黑手在雲州時,肯定近距離觀察過我,發現了我體內神殊和尚的存在。監正,他早就安排好了。在看穿我身懷氣運之後,他就開始謀劃布局,所以他對萬妖國餘孽的圖謀視為不見,因為知道神殊和尚必將寄生在我體內…這也是他為我選的"保鏢"。通過神殊和尚,牢牢把氣運穩固在我體內,不讓幕後黑手取回去… "監正太可怕了…"許七安打了個寒顫。他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智者布局,草蛇灰線。

來到前廳,看見廳裡坐著一襲黃裙,是鵝蛋臉大眼睛的小美人褚採薇。圓桌上擺著各有各樣的糕點、甜點,以及肉食。大概夠五六個壯漢飽餐一頓的量,此時坐在桌邊對付它們的,是外表看似柔軟,實則飯量異於常人的三隻雌性。褚採薇、麗娜、許鈴音。"採薇姑娘,許久不見啊"許七安打招呼,這姑娘都多少章沒出現了,自從有了你五師姐,我都想和你分手了。三隻雌性同時看過來,眼裡藏著動物烙印在基因裡的護食本能。"我常來許府啊,只是你白日在衙門坐堂,見不到我"褚採薇鼓著腮幫,嚼著食物,含糊不清的回應。至於黃昏後,她一個未嫁人的姑娘,肯定不能在別人府裡待著。麗娜接著說:"我和採薇姑娘挺投緣的" 許鈴音大聲說:"我也是我也是" 投緣。是智商在同一水平線的投緣,還是吃貨屬性方面的投緣。許七安心裡腹誹,見三隻雌性對自己如此警戒,識趣的沒有進廳裡要吃的。真是的,我午膳只吃了一根雞腿,還分了許鈴音一半…他離開許府,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趕往衙門。小母馬愈發的神駿了,天天吃著戰馬級的精飼料,養精蓄銳,發色亮麗,曲線優秀。抵達打更人衙門,許七安先回一趟"一刀堂",吩咐手底下的銅鑼們去巡街,不要偷懶。

下屬銅鑼們感慨道:"頭兒,你坐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沒見楊金鑼怪罪。換成我們這樣,早就被革職了" 許七安板著臉說:"廢話少說,做事去" 銅鑼們一點都不怕他,插科打諢。一個十七歲左右的銅鑼,畏畏縮縮道:"頭兒,聽,聽說你是教坊司的常客…我,我想今晚請您去教坊司" 其他銅鑼笑道:"頭兒,這小子是想請您帶路呢。他還是童子雞,去年底剛突破練氣境,入職衙門的" 聽到這裡,許七安有些慚愧,他都沒怎麼關注自己下屬的銅鑼們。"行吧,散值後帶你們去,本官請客。你那點俸祿,哪有資格去教坊司消費。跟著頭兒我,白嫖一輩子" 許七安拍拍他肩膀。銅鑼們歡呼起來,感覺跟對了人,衙門裡沒有一位金鑼銀鑼,有他們頭兒這排面。許七安則有些感慨,在這個不崇尚自由戀愛的時代,要麼家裡早早的定下婚約,要麼只能去教坊司或青樓消費。不由想起了上輩子讀書時,認識的一位兄弟。他的一血也給了類似的女人。據那位兄弟說,當年他還是個熱血少年,拎著行李箱去學校報到。那時候正好是中午,餓的飢腸轆轆,出了火車站,迎面過來一位婦女,說:吃快餐嗎。那一天,他的人生邁入了全新的階段。他,長大了。… 丁級檔案庫沒有前戶部侍郎周顯平的卷宗,許七安在乙級檔案庫裡找到了相關卷宗。

"按理說一個貪汙倒臺的戶部侍郎,卷宗級別不應該這麼高…" 乙級檔案是只有金鑼才有權限查閱,只是許七安的地位實在太特殊,除了甲級檔案庫需要魏淵手書,乙級檔案庫的資料對他完全開放。看完周顯平的卷宗,許七安終於明白,為什麼是乙級檔案。"根據衙門調查,前戶部侍郎周顯平二十年來,貪汙白銀數額達兩百萬之多,可抄家時,搜刮出的銀子只有數千兩,這麼多銀子,哪裡去了。"縱使二十年裡縱情聲色,在這個物價低廉的時代,特麼也花不掉兩百萬兩啊。"戶部侍郎周顯平死於流放途中,八成是被滅口了" 許七安看著卷宗,久久說不出話。"幕後黑手對朝堂有一定的侵蝕,周侍郎是他的人,這點不用懷疑。除了周侍郎,還有沒有別的二五仔。如果有,會是誰。" 合上卷宗,精神再一次被壓榨的他,疲憊的揉了揉額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不能再得過且過下去,勾欄聽曲把我給聽廢了。原來一直是監正幫我抵擋了洶湧的暗流,我的真實處境很糟糕。"不管對方是誰,他肯定會取回我體內的氣運,我不能坐以待斃。嗯,我體內的還有一股玉璽裡的氣運,這是古墓裡那個人宗道人的。"他會坐視神秘術士奪走自己的氣運麼。不過,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生死不知的遠古人類身上。

"先定一個小目標吧,兩年之內,把爵位提升至少一個檔次,並掌握更大的權力。大奉雖然國力衰弱,但依舊人才濟濟,有監正,有魏淵,有老銀幣的文臣,還有數百萬的軍隊,這是我能依仗的東西。"第二個目標,年底前,必須晉升四品。實力才是我最大的依仗,有了實力,我才能從棋子,變成棋手" 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喚來吏員,道:"把山海關戰役的所有卷宗都給我取來" 吏員取來厚厚的一疊資料。許七安一目十行,用了半個時辰才看完,卷宗裡記載山海關戰役的導火索是南方蠻族與北方蠻族密謀,試圖侵蝕大奉的版圖。大奉見形勢不妙,連忙call了西方的老大哥,一起聯手幹翻了南北蠻族。但許七安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因為在山海關戰役裡,有妖族和巫神教的身影,這是一場席捲九州大陸所有勢力的混戰。對手分別是:南北蠻族、北方妖族、萬妖國餘孽、巫神教。大奉和西佛2v5,取得勝利。這相當於九州版的一戰啊,如此龐大規模的戰爭,絕對不是毫無理由的。額…好像我上輩子的一戰,是莫名其妙的就打起來了。這不是重點…許七安自我吐槽。"我降智了,這種事,我直接找爸爸就好啦,為什麼非要一個人在這裡鑽牛角尖。" 苦思許久的許七安,一拍腦袋,放棄了思考,離開檔案庫,前往浩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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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第一百零八章楊千幻出關 #

浩氣樓底,許七安仰頭看著這座高樓,簷角飛翹,層層疊疊,宛如寶塔。至二樓起,每一層都有可供瞭望的迴廊,此時春光正好,在七樓眺望,景色如畫。他沒有即刻上樓,愣愣出神許久,然後才壓了壓貂帽,沒什麼表情的看向守衛,沉聲道:"通傳去" 待守衛下樓回復後,許七安腳步極快的登樓,沿途偶遇的吏員紛紛躬身行禮,他僅是頷首,嗯一聲。進入茶室,踏著蘆葦杆織成的軟席,許七安來到茶几邊盤坐,面前早有了一杯熱茶,以及臉色平靜看書的魏淵。"魏公,卑職有事稟報" "說" "卑職插手天人之爭是有原因的…" 當即,把金蓮道長的囑託,以及青丹的報酬告訴魏淵。魏淵緩緩點頭,面色稍轉柔和,道:"猜到了" 許七安立刻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卑職如此魯莽,必定會讓朝中忠義之士記恨吧" 他是來找魏淵詢問山海關戰役這樁歷史,但那樣就顯得把上級當做工具人了,不是一個聰明下屬該幹的事。換一個順序,這次來浩氣樓,許七安是稟報事情來的,詢問只是順帶。

"不至於" 魏淵搖頭:"你雖然拖延了天人之爭,但並沒有阻止它,那些想看洛玉衡死的人,頂多是對你感到惱怒" 那魏公你會惱怒我嗎…許七安鬆了口氣的樣子,接著說道:"得益於青丹的藥力,卑職金剛神功已是小成" 魏淵對此並不意外,簡單的"嗯"一聲。許七安等了一下,見他沒有開口,當即道:"卑職想知道五品化勁,如何修行。" 魏淵放下書卷,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端正坐姿,望著許七安:"首先你要明白,什麼是化勁。嗯,往左打一拳" 許七安不明白他的意圖,遵照吩咐,握拳朝左側擊出。魏淵抓起書卷,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大臂處,笑著說:"這裡有明顯的顫抖" "這…這是必不可少的啊"許七安回答。你一個古代人,我就不跟你說什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些高端知識了。出拳的時候,不管有沒有擊中目標,手臂都有力量走過,這會自然而然的帶來肩膀和皮肉的顫抖。如果有擊中物體,手臂還會承受反作用力。"化勁不會有顫動,這個境界的武者,可以完美掌握自身的力量,不浪費一絲一毫" 魏淵重新拿起書卷,平靜說道:"各大體系為何恐懼武夫近身。他們怕的是五品以上的武夫。怕的是化勁的武夫,明白了嗎" 化勁的武夫可以把任何體系一波帶走。

可,可這不符合力學定理啊…等等,我想起來了,當初楊硯和姜律中為了爭奪我這個藍顏禍水,曾經在衙門的格鬥場打過一架。許七安想起了那場戰鬥,兩位金鑼的戰鬥完全沒有後搖,沒有反作用力,嚴重違反了力學定理。他當時還嘖嘖稱奇,暗自猜測是那個武夫體系第幾品帶來的神異。現在明白了,是五品化勁。"你已經到了這個境界,便再與你說說武夫體系的一些知識"魏淵邊看書,邊說道: "五品之前,天賦的作用只佔三成,努力佔三成,資源佔四成。五品之後,天賦佔六成,努力佔二成,資源佔二成" "為何。"許七安疑惑。"想掌握自身每一分力量,這得靠武者的悟性,外物無法起到作用。在打更人衙門,只有一篇《行脈論》能對你起到觸類旁通的作用,但能不能修成化勁,還是得看個人。"五品之前,只要有功法,有資源,天賦只要不是太差,都可以達到。六品多如牛毛,到五品,數量就開始減少。到了三品…大奉朝廷,只有一位鎮北王"魏淵道。大奉朝廷只有一位鎮北王…許七安敏銳的捕捉到魏淵話中的意思,問道:"江湖上,還有三品。" "水深王八多,不要小覷了草莽英雄"魏淵笑道,"不過數量也是鳳毛麟角,都比較守規矩,朝廷對他們的態度是安撫,允許他們成為一方豪雄。

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劍州走一趟,大奉武道最昌盛的地方" 難怪魏淵一直想讓我去江湖,江湖似乎挺有意思啊…許七安收束念頭,隨口問道: "魏公,卑職近來讀史…" 話音方落,便被魏淵似笑非笑的嘲諷語氣打斷:"你還會讀史書。" 我感覺到了來自學霸的鄙視…許七安強行扯起笑容:"卑職偶爾還是會讀書的,畢竟也算半個讀書人" 想當年他也是九年義務教育殺出來的好漢,只是年紀越大,越對書本不感興趣。見魏淵沒有反駁,許七安直入正題,好奇道:"卑職發現,除了佛門與萬妖國的"甲子蕩妖",山海關戰役是九州有史以來,罕見的大型戰爭。"這場戰爭因何而起。史書上語焉不詳,卑職想著,魏公您是當初的五軍統率,對比想必一清二楚" 魏淵沉吟許久,似在回憶,目光透著滄桑,徐徐道: "元景13年,南方蠻族在蠱族的率領下,忽然進攻大奉南方邊關,攻城略地,塗毒數百裡。朝廷收到塘報後,立刻組織軍隊南下驅逐蠻族。"結果就在同年八月,北方蠻族與妖族聯手,組織二十萬騎兵、妖兵,以獅子搏兔之姿,南下進攻大奉。"大奉腹背受敵,經過一年的戰爭,於元景14年,放棄了西北方兩州萬裡疆土,專心對抗南方蠻族。

"同年秋,萬妖國佔了那兩州之地,宣布復國" 魏淵起身,走到立式疆域圖邊,指頭在大奉西北方畫了一個大圈,道: "楚州和荊州一旦分裂出去,北方蠻族、妖族、萬妖國將成三角之勢,不管是南下打大奉,還是西進打佛國,三方都能達成最緊密的陣勢,互相馳援。"所以,到了元景15年,西域佛國下場了。戰局頓時逆轉,佛國和大奉聯手,三月之內奪回了楚州和荊州。大奉得以喘息,分出更多兵力南下,痛擊蠱族為首的南方蠻族" 果然,當年的山海關戰役裡,確實有萬妖國餘孽參與,九尾天狐的遺孤,那位妖族公主,她的終極目標是復國…山海關戰役的失敗,讓她意識到佛門過於強大,想要復國必須削弱佛門…所以,她開始圖謀桑泊底下的神殊。許七安緩緩點頭,只要弄清楚對方的目標,很多事情就變的有跡可循,也能從容做出應對。隨後,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大成佛法的出現,肯定會在西方掀起軒然大波,理念之爭不可避免,佛門到時候出現分裂的話。那位九尾天狐會作何感想。她辛辛苦苦數百年,沒能做成的事,大奉的一個小銀鑼,隨便嘴炮幾句,就讓佛門分裂… 魏淵道:"元景16年時,南北蠻族、北方妖族、萬妖國餘孽,以及東北巫神教,在山海關處會師,孤注一擲,欲與西域佛門、大奉決一死戰。

各方投入兵力超過百萬,戰爭不眠不休維持半年,最後以大奉和佛國慘勝收場。史稱:山海戰役" "魏公,巫神教,怎麼突然下場。"許七安問道。"自然是有利可圖,巫神教…一直仇視大奉,這關乎到大奉開國時的一樁舊事"魏淵回答。這個我知道,大奉的開國皇帝鴿了巫神教,需要人家時,一口一個小甜甜,等立了國,扭頭就喊人家牛夫人…許七安心裡吐槽。"巫神教直接在東北方騷擾大奉不是更好。"許七安疑惑道。"哪怕是朝廷最艱難的時候,寧願放棄北方兩州,也沒放鬆過對東北方的部署。巫神教若是攻打東北方,一旦久攻不下,山海關戰事平息,大奉就有充足的時間和兵力支援東北邊境。"與其如此,不如從北方蠻族和妖族領域借道,前往山海關,一戰定輸贏" 許七安握著茶杯,陷入沉思。山海關戰役的開端是南北蠻族聯軍,但最開始是蠱族率領南方蠻族進攻大奉邊境,隨後北方蠻族也南下攻擊大奉。這裡可以看出,是那位天蠱部的前任首領從中斡旋,鼓動蠱族挑起戰爭。這符合兩個小偷的謀劃。另一個小偷是術士,而術士體系脫胎於巫師體系,當年巫神教插手山海關戰役,這位神秘術士肯定有煽風點火,產生催化作用。許七安能想像,當年兩個小偷是如何遊說各方,達成結盟,挑起了這場史上罕見的大型戰役。

"所以萬妖國餘孽知道我身懷氣運,是通過當年的事。不,不對,偷氣運是兩個小偷私底下的謀劃,我氣運沒覺醒之前,連監正都沒發現…那,妖族的公主是通過什麼渠道發現我體內的氣運。"她必然是知道的,否則不會讓神殊和尚寄生在我體內。"呼…先不管這個,再定一個長期目標,查明神秘術士竊取氣運的原因。天蠱部的首領是為了竊取氣運鎮壓蠱神,神秘術士可能另有目的" 浮想聯翩之際,魏淵問道:"還有什麼事。" 許七安搖頭:"沒有了" 他沒有下決定告訴魏淵自己身懷氣運的事,雖然監正和金蓮道長知曉此事,但這是兩位老銀幣自己發現的。許七安從未主動告訴別人。不告訴魏淵,是因為許七安心裡有一層顧慮,魏淵是國士,在他心裡,大奉王朝擺在第一位,或第二位。許七安不認為自己在魏淵心裡的分量高於大奉,若是被魏淵知道,大奉國力衰退的原因是氣運被竊取,轉嫁到自己身上。魏淵會怎麼選擇。"他依舊是我最大的靠山,但我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賭注"許七安心想。"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事。"魏淵凝視著他。"沒有了"許七安與他對視,搖頭道。

… 昏暗的房間裡,一隻白皙的手,握著毛筆,書寫密信: "尊敬主人: "近來大奉發生了很多事,隨著京察的結束,黨爭漸漸平息,魏淵和王首輔開始聯手整治胥吏弊病。"我從小道消息得知,他們下一步的目標是徹查軍田侵吞和減免賦稅。呵,兩人聯手確實可以橫掃朝堂。"但只要元景帝一日不放棄修道,他就像一隻不見底的饕餮,蠶食著大奉國力。減免賦稅的政策必將受到阻礙。"您放心,未來十年,大奉國力將衰落到谷底,佛國失去這位強有力的盟友,即使再強大,也是孤掌難鳴。若再掀起一次山海戰役,戰勝的必將是我們。"對了,與您說一件好消息,司天監與佛門鬥法過程中,銀鑼許七安提出了大乘佛法理念,令度厄羅漢醍醐灌頂。奴婢預計,西方今年或有大動亂,這是我們的可乘之機。"真是一個驚才絕豔的男子,他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奴婢鬥膽問一句,您對他的安排是什麼。" 白皙的手放下筆,望著密信,久久不語。司天監。通往地底的石門,扎扎聲裡打開,一位九品白衣朝著幽深的地底高喊:"楊師兄,半旬已過,您可以出來了" 幾秒後,一道白衣身影,倒退著走上來,固執的用後腦勺對著世人。"我楊千幻,終將重臨世間,誰都不可能鎮壓我"白衣身影緩緩道。

"是是是…"九品術士隨口應著,提醒道: "您下次可別再做蠢事了,監正老師說了,您要是在學許七安,就把你鎮在地底,一輩子別想出來" 楊千幻呵了一聲:"楊某需要學他。只不過是他做了我想做的事" 神經病…九品術士心裡腹誹。"嗯,我在地底閉關的這段時間,外界有什麼事發生。"楊千幻負手而立,語氣淡然。

第316章 第一百零九章他,快成了? #

"有啊,天人之爭已經結束了"白衣術士說道。他旋即看了眼幽深的地底,見五師姐沒有上來,連忙拉下機關,緩緩關閉石門。觀星樓的地底有監正親手布置的陣法,鍾師姐在裡頭,可以屏蔽厄運。但是劫數終究是要度的,除非想一輩子待在地底。天人之爭結束了。楊千幻有些惋惜的點頭:"楚元縝戰力極為強悍,李妙真,我雖沒見過,但想來也不是弱手。沒能見到兩人交手,實在遺憾" 他後腦勺動了動,問道:"誰贏了。" 身為四品術士,天之驕子,他對天人之爭的勝負頗為關心。"兩人都沒贏"這位九品師弟說道。"平手。" 這個結果讓楊千幻感到意外。"不,贏的人是許公子,他一人獨鬥道門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於眾目睽睽之下,打敗兩人,風頭一時無兩"白衣醫者說道。一人獨鬥道門傑出弟子,於眾目睽睽之下打敗兩人…楊千幻呼吸一窒,憑藉多年人前顯聖的經驗,他能體會到其中玄而又玄的妙處。

深吸一口氣,楊千幻用低沉的,略帶顫抖的嗓音說:"你,你把事情經過,仔細與我說說" "我也是道聽途說,當時沒有現場觀戰"年輕的醫者說道: "天人之爭的地點是在京郊的渭水,據說當時許公子踏著小舟而來,伴隨著鏗鏘悅耳的琴音…" 腦海裡有畫面了…楊千幻閉著眼,想像著兩岸人潮湧動,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緊張對峙中,突然,穿金裂石的琴音響起,眾人大吃一驚,紛紛指著船頭傲立的人影說: 呀,是司天監的楊公子。"據說許公子還念誦了一首詩呢"年輕的醫者擊掌。楊千幻眼中精光一閃,呼吸變的粗重,後腦勺灼灼的盯著他,語氣有些急促的追問:"什麼詩。快說,快說。" 年輕醫者做回憶狀,道: "橫刀踏舟苙渭河,不為仇讎不為恩。萬戰自稱不提刃,生來雙眼蔑群雄。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一刀劈開生死路,兩手壓服天與人" 相比起許公子以前的詩,這首詩的水平只能說一般…他剛這麼想,突然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年輕醫者盯著楊千幻的後腦勺:"楊師兄。" "好詩,好詩啊,這首詩的精彩程度,不比他在當日堵住午門,念出的半闕詩差。是許寧宴作過的詩裡,可以排前三的佳作啊" 楊千幻喃喃道。

"不至於不至於,"九品醫者擺擺手,"外頭都說,這首詩很一般" 楊千幻嗤笑道:"那群烏合之眾懂個屁,詩不能單看表面,要結合當時的處境來品味。"你想,滿京城都在關注天人之爭,關注楚元縝和李妙真,可還有人在意曾經在鬥法中一鳴驚人的許七安。沒有了吧,所以,就是在這個時候,才要念出: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 九品醫者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果然有些熱血沸騰。"雖然許寧宴只是六品武者,品級遠不如楚元縝和李妙真,正因如此,那句"一刀劈開生死路,兩手壓服天與人"才顯得格外的氣勢磅礴,充分體現出詩人不畏強敵的膽魄,以及迎難而上的精神"楊千幻擲地有聲。"妙啊。" 白衣術士擊掌,道:"楊師兄博學多才,師弟佩服" 楊千幻嘆息一聲:"真正厲害的是許寧宴,他總能讓自己成為旁觀者的焦點,博取名聲和聲望,這一點,我是不如他的" 既生安,何生幻。自打認識許七安,楊千幻心裡時常有此類的感慨。"許七安總是有這樣的機會,而我,缺的就是機會"楊師兄感慨道。"楊師兄,其實這次天人之爭,陛下有派人來請你。想讓你出關阻止兩人。但監正老師以你被鎮壓在地底為由,拒絕了陛下"白衣醫者說道。"。

" 楊千幻宛如石化,半晌後,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幾乎無法站穩,依著牆緩緩滑倒,雙膝跪在地上。"師弟,此,此言當真。"他以顫抖的聲音質問。"自然是真,豈會騙師兄您"九品醫者說,然後,他看見楊千幻不停的抓腦袋,不停的抓腦袋。"楊師兄。你怎麼了" "大,大腦感覺在顫抖…" 楊千幻哀鳴一聲,一字一句道:"監,監正老…師又誤我。" … 次日,許七安從教坊司回府,順道接了鍾璃回家,徑直返回臥室觀想,平復元神最後的疲憊。這時,披頭散髮的鐘璃走到床邊,伸出小手,搖了搖他的肩膀,輕聲說:"楊師兄來了" 楊千幻來找我作甚。許七安睜開眼,帶著困惑的頷首:"我知道了" 他旋即出門,在後院的石桌邊,看見負手而立的楊千幻。小豆丁好奇的盯著楊千幻的背影,趁他不注意,突然跑到他面前去,只見光芒一閃,她返回了原位。小豆丁不洩氣,虎視眈眈的盯著楊千幻的背影,時而繞左邊,時而繞右邊,時而一個滑鏟從他胯下突破。但每次都會被傳送回原位,不管小豆丁怎麼努力,都無法看到楊千幻的正臉。"大郎,這是你朋友吧。" 嬸嬸小步靠攏過來,碎碎念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的府,就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好奇怪一個人" "這是司天監的楊師兄"許七安解釋道,說完,朝楊千幻的背影喊道: "楊師兄,你來尋我,有何貴幹" "盯著你。"楊千幻淡淡回應。"盯著我。" "你屢次搶我風頭,奪我機緣,以後我要時刻盯著你,一有類似的機緣,就從你手上奪回來"楊千幻沉聲道: "有朝一日,定叫監正老師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嬸嬸立刻看向許七安,撇撇嘴:"難怪你們是朋友呢,呵呵" 嬸嬸的女神式呵呵。大郎這個倒黴侄兒,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隨你吧" 許七安聳聳肩,然後看見門房老張進了內院,揚聲道:"大郎,你有幾位好友拜訪" 隨著老張來到外廳,看見金蓮道長、六號恆遠,四號楚元縝坐在廳裡喝茶。"金蓮道長,楚兄,恆遠大師" 咦,金蓮道長怎麼不上貓了…許七安熱情的打招呼,吩咐老張端來瓜果和糕點。"許大人,勞煩叫李妙真和麗娜出來,貧道與你們說些事兒"金蓮道長微笑。許七安當即返回內院,喊來李妙真和麗娜。麗娜是第一次見到楚元縝和恆遠,上次重傷昏迷,一直沒有甦醒。"呀,除了一號,我們天地會成員都到齊了"南疆小黑皮開心的說。這句話聽在眾人耳裡,並不覺得奇怪,因為這裡是許府,三號許新年也在府上。"對了,三號呢"楚元縝問道。

李妙真立刻瞥了許白嫖一樣,麗娜也看向他,及時記起兩人的約定,不能透露身份。哎呀,我剛才不小心說漏嘴了,怎麼辦怎麼辦…麗娜心裡慌張的想。許七安臉色如常,回答道:"和王家小姐約會去了" 楚元縝一愣:"約會。" "談情說愛" "哦哦,不愧是風流才子"楚元縝笑了起來。許新年確實和王家小姐約會去了,不過,王家小姐單方面覺得是約會,許新年則認為是赴約。眾人入座後,捧著茶杯小啜一口,唯獨麗娜開始啃起瓜果和糕點,嘴巴一刻不停。這時,許鈴音找了過來,邁著小短腿插入聚會。麗娜把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師徒倆一起吃瓜。金蓮道長"咳嗽"一聲,道:"貧道要離京了,就在這幾天" 對此,眾人並不意外,金蓮道長當日躲入京城,逃避地宗妖道追殺,本就是權宜之計,在京城修養大半年,確實該離開了。如果只是為了宣布這件事,金蓮道長不必把我們聚集在許府…楚元縝喝了口茶,靜等後續。老銀幣不知道又在打什麼算盤…許七安保持沉默,看看金蓮道長到底想說什麼。阿彌陀佛,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恆遠心裡感慨,忍不住雙手合十。臭道士指使許寧宴打攪我的決鬥,我今天本來不想見他的…李妙真心裡還有怨氣,不怎麼待見金蓮道長。

麗娜:"這個蜜瓜好甜,哈哈哈" 許鈴音:"是呀是呀,嘻嘻嘻" 金蓮道長感慨道:"當日我之所以潛入地宗,是為了盜取一件寶貝,叫做九色蓮花。可以點化萬物,即使是石頭,也能讓它產生靈智。"地宗的妖道們一直在搜尋我的下落,欲奪回九色蓮花。我一直藏在京城,其實是在迷惑他們,讓他們以為九色蓮花被我帶到了京城。"其實我早就暗中將它轉移到了隱秘之地。隨著九色蓮花漸漸成熟,它的氣息無法再壓制了,屆時,很可能引來地宗妖道的覬覦。"因此我得回去看護蓮花" 九色蓮花是什麼東西,連石頭都能點化。臥槽,道長,我上輩子的矽膠老婆需要你的幫助…許七安心頭火熱。如果連石頭都能點化,許七安覺得,自己將成為全世界宅男們羨慕嫉妒恨的對象。九色蓮花,我似乎在哪本古籍看到過…楚元縝皺眉沉思。九色蓮花。地宗第二至寶,九色蓮花要成熟了。李妙真眼睛微亮。麗娜:"哈哈哈" 許鈴音:"嘻嘻嘻" 金蓮道長對眾人的表情很滿意,笑呵呵道: "屆時,必定會有地宗妖道循著氣息找上門,貧道設局坑一下他們,希望諸位能出手相助" 對於這個懇請,天地會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許七安皺眉道:"地宗道首會出手嗎。

" 金蓮道長點頭:"會的,不過他狀態極差,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不得不沉睡,即使出手,也是分身,或一縷分魂,實力有限" 眾人聞言,鬆了口氣。李妙真道:"可以,事後我要一枚蓮子做報酬" 其他人眼睛一亮。金蓮道長頷首:"這是自然,每人一枚蓮子,許七安有兩枚" 聞言,李妙真精緻的眉梢一挑,不服氣道:"為何他有兩枚" 許七安打了個響指,道:"因為我打贏了你和楚兄,這是金蓮道長答應給我的報酬" 金蓮道長看向麗娜,皺眉道:"五號,你的想法呢。" 麗娜嘴裡塞滿食物,歪著腦袋,想了想,問:"蓮子好吃嗎。" …金蓮道長張了張嘴,看著她半晌,無奈道:"它,它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它是那種很少見的寶貝。如果非要吃的,大概會很香甜…" 麗娜一聽,拍著胸脯道:"沒問題的道長,我會幫忙的" 見狀,眾人心裡感慨,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快活女娃兒。金蓮道長欣慰道:"九色蓮花成熟之前,我會通過地書碎片聯絡你們" 他謀劃這麼久,成立天地會,多年之後的今日,終於有所成效。其餘兩位成員暫時指望不上,但如今聚集在這裡的成員,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擁有四品戰力的楚元縝;道門四品的李妙真;雖然是八品武僧,但真實戰力極強的恆遠;力大無窮的南疆少女麗娜。

當然,最讓他欣喜的,反而是最後加入天地會的許七安。這小子身懷大氣運,做啥啥都成,自身又將金剛神功推到小成境界,能抗能打,在戰鬥中可以發揮極大的作用。金蓮道長甚至覺得,再給這些孩子幾年,將來組隊去打他自己,或許並不是什麼難事。… 兩日後,御書房。元景帝私底下接見鎮北王副將褚相龍。"第一批糧草尚需幾日才能籌備,褚將軍不必著急"元景帝道。"陛下,卑職此番回京,不僅僅是押運糧草,鎮北王還交代卑職一個任務"褚相龍抱拳。"什麼任務。"元景帝問。"護送王妃去邊關"褚相龍低聲道。元景帝素來沉穩的臉色,此刻略有失態,不是忌憚或憤怒,而是驚喜。他很好的藏住了情緒,看了眼侯在下方的老太監,沉聲道:"退下" 老太監與其餘宦官行了禮,無聲退了出去。元景帝這才從龍椅上起身,疾步走到褚相龍身邊,驚喜道:"他,他快成了。"。

第317章 第一百一十章參觀司天監 #

"是的,如今萬事俱備,只差王妃了" 褚相龍壓低聲音,用只有自己和元景帝能聽到的聲音說。老皇帝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龐,難以自控的綻放喜色,深吸一口氣,壓住衝到喉嚨的笑聲,緩緩點頭: "很好,淮王沒讓朕失望,很好,很好。" 褚相龍繼續道:"卑職還有一個請求,卑職在練功時出了岔子,無法久戰、全力而戰,請陛下派人護送王妃去北邊" 老皇帝審視著他,目光略有銳利,質疑道:"值此時刻,練功出了岔子。" 褚相龍連忙低頭,抱拳,惶恐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知道老皇帝生性多疑,不解釋清楚這件事,即使他是鎮北王的心腹,老皇帝也會懷疑。於是把自己圖謀許七安金剛神功,與曹國公聯手,借科舉舞弊案進行脅迫的過程,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混帳東西。" 元景帝聽完大怒,一腳踹飛褚相龍,鬚髮戟張,壓低聲音怒喝:"要不是還指望你辦事,朕現在就斬了你的狗頭" 褚相龍伏地不起。元景帝在御書房來回踱步,沉吟道:"派禁軍護送太矚目了,不妥。糧草運送緩慢,且尚沒籌備妥當,若是與糧草同行,到了北方差不多得暮春,甚至初夏。"朝堂各黨一再上書,派人徹查血屠三千裡之事…這樣,就讓王妃與北上查案的隊伍同行。

既能掩人耳目,又有高手護衛" 說完,元景帝還是搖頭:"依舊不妥,王妃氣象瑰麗,縱使有屏蔽氣息的法術遮掩,但她的容貌…" 褚相龍眼睛一亮,道:"這個好辦,陛下,王妃身上有法寶,不但能改變容貌,更能掩蓋氣息,化作尋常婦人" 元景帝皺眉,"她何來的法寶。" 褚相龍道:"王妃說是國師贈予,她曾憑此物,偷溜出府數次" 元景帝默然片刻,道:"此事暫且定下來,細節處,過後再議" … 許七安步行來到觀星樓,左邊是鍾璃,右邊是李妙真,身後還跟著一票人:恆遠、楚元縝、麗娜、蘇蘇等人。楊千幻不在隊伍裡,他提前一步返回司天監,如果跟在隊伍裡,他會很難辦。跑在眾人前頭的話,觀星樓的師弟們就能看見他的正臉。跑在眾人後面的話,大街上的群眾就能看見他的側臉。楊千幻多年來觀察魏淵和監正,得出一套道理,大人物是不出行的,比如監正這個糟老頭子,只會坐在八卦臺發呆、喝酒。大人物出行都是坐馬車的,這同樣屏蔽了烏合之眾觀賞容顏的機會。因此聽說許七安等人要來司天監,楊千幻就先一步閃現離開。"主人,我馬上就可以得到肉身了麼。"蘇蘇興奮的紙臉通紅。李妙真沒回答,但眼裡有著期待,如果能為蘇蘇重塑肉身,也算了結這位女僕多年來的夙願。

楚元縝等人,則是純粹對宋卿的作品感興趣。司天監宋卿,號稱監正之下,鍊金術第一人,名聲遠播,他們早就慕名已久。而之所以排在監正之下,是因為監正靠一品術士強行壓制,單論花裡胡哨,以及對鍊金術的開發,恐怕監正都不如宋卿。以前是沒資格進司天監,如今有許七安帶路,機會難得,自然要來參觀一番,見識見識宋卿的鍊金術,以及觀星樓。臨近觀星樓,一樓大堂裡忽然竄出黃裙身影,大眼睛鵝蛋臉,笑起來甜美動人的褚採薇出來迎接。麗娜開心的迎上去。"我在桂月樓打包了一桌子的飯菜,就等你來啦"褚採薇蹦了蹦。"有沒有我喜歡吃的醬豬蹄,松花鴨,魚籽羹…"麗娜高興的蹦了蹦。"有啊有啊,咦,鈴音沒來嗎" "被她娘親留在府裡了,哇哇大哭的" "真可憐,她沒來,吃的就都歸我們,哈哈哈" "我也這麼認為,嘻嘻嘻" 兩個丫頭牽著手,拋下眾人,揚長而去。…許七安張了張嘴,回頭對眾人道:"司天監我比較熟,我帶你們參觀也一樣" 他已經拜託楊千幻回來傳信,告訴宋卿,他要帶朋友來司天監參觀。踏入大堂,藥材的氣味撲鼻而來,穿白衣的醫者們低頭忙碌,或切割藥材,或熬煮藥汁,或翻看醫書… 這時,所有醫者不約而同的停下手頭的工作,目視大堂口,朗聲招呼道:"許公子。

" 對於九品醫者們恭敬的態度,眾人也不覺得意外,以前一號在地書碎片裡講述銅鑼許七安資料時,有提到過此人精通鍊金術,與司天監的宋卿關係極佳。而且,術士雖然心高氣傲,隱隱有儒家接班人的架勢,但九品畢竟是九品,品級的差異不是體系的差別能彌補。許寧宴是監正的棋子,或許他根本不擅長鍊金術,一切都是監正營造出來的假象,就是為了讓他合理的與司天監親近,掩人耳目…楚元縝想到了更深一層。許七安微微頷首:"各位師弟辛苦了,師弟們繼續忙" 打完招呼,他帶著楚元縝等人拾階而上,侃侃而談: "司天監有九層,一層大堂裡是九品醫者活動的區域,二層是八品望氣師活動的區域,以此類推,第九層又叫八卦臺,是監正的地盤" "我聽說,監正似乎在八卦臺坐了很多年"李妙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知道,監正他不拉屎的嗎…許七安心裡吐槽,表面一副恭敬的姿態: "據說,監正是要專心看人間" 專心看人間…眾人肅然起敬,只覺得監正的形象不知不覺間,變的無比高大。格調一下子就上來了。監正應該能聽見我對他的吹捧…許七安心說。繼續往上走,沿途,每一位遇到許七安的白衣術士,都恭敬的打招呼,像是晚輩後學見到了師長。

這讓楚元縝等人慢慢意識到不對勁,如果只是關係好的話,何至於此。而且,白衣術士們從不問候鍾璃,可鍾璃是監正的五弟子,地位本該很高才對。…嗯,也許是她厄運纏身,旁人不敢沾染。楚元縝暗暗猜想。我只以為許大人和司天監術士關係好,可這些術士表現出的恭敬,絕不是關係好可以解釋…六號恆遠愣了愣。這小子在司天監很有威信。李妙真詫異的想。哇,許寧宴這個好色之徒真的沒騙人,他在司天監這麼有排面。可我聽說六品鍊金術師是司天監最高傲的團體,他們會不會賣許寧宴面子。蘇蘇既振奮又擔憂。"煉丹室在七樓,也是鍊金術師們的大本營,平日研究鍊金術、吃住都在這裡"許七安道。機智的蘇蘇提出疑問,嬌聲道:"你不是說樓層是隨著品級而定的嗎,鍊金術是六品,應該在第四層才對" "理論上是這樣,但事實總會有差距,這個問題,我想鍾師姐能給你答案"許七安看向披頭散髮,乖巧跟在身邊,一句話不說的鐘璃。鍾璃小聲說:"司天監五品只有我一個,四品只有楊師兄一個,三品是二師兄" 在眾人凝視的目光裡,她說話的聲音很小,不敢大聲開腔。明白了,高品術士鳳毛麟角,一人佔據一層,沒意義也沒必要。

恆遠感慨道:"術士體系晉升真難啊" 說到這裡,他和楚元縝一起看向鍾璃,對這位姑娘的悲慘厄運記憶深刻。鍾璃難過的低下了頭。蘇蘇用一種無比緊張的語氣,問道:"宋卿的人體煉成真的成功了嗎。他,他真的願意給贈予我嗎。" 眾人頓時看向許七安。這…我這麼忙一個人,哪有時間關注宋卿的鬼畜實驗。許七安尷尬道:"我也不太清楚" 鍾璃細聲道:"宋師弟確實煉出了一個人,據說當日六品的師弟們都沸騰了。最令人意外的是,就連監正老師都沒有懲罰他。"那段時間,宋師弟可得意了。不過,誰也沒看過他的成品,除了當時參與煉製的師弟們。對宋師弟來說,這是他鍊金術生涯中一個意義巨大的跨步,視若珍寶,不給任何人看。"就算是我,就算是楊師兄,宋師弟也不給看。他說,好東西只給志同道合的朋友觀賞,凡夫俗子不配看他的作品。當然,楊師兄也不屑去看,因為在楊師兄眼裡,宋師弟同樣是俗不可耐的凡夫俗子" 當下,眾人看向許七安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在他們看來,宋卿是那種偏執狂,執著於鍊金術,這樣的人對於作品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連同門師姐、師兄都不給看,何況是許七安這個外人呢,雖然許七安和司天監關係極佳。可關係再好,能好過同門師兄弟。蘇蘇眼裡亮光頓時暗淡。

李妙真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傳音道:"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會想辦法看一看宋卿的作品" 蘇蘇點點頭,傳音回覆:"還是主人靠得住" 邊說邊走,眾人進入煉丹室,寬闊的空間裡,一夥鍊金術師埋頭搗鼓實驗,每人一張桌案,案上擺著瓶瓶罐罐、器皿材料等。"宋師兄,你這個新型火藥不行啊,每次都炸,我都懷疑鍾師姐在詛咒我們"有人說。"我的皂角新配方也差一步,如果不能研製出超越現在的皂角,那這個配方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煉丹就差一步了,這次再失敗,我總共虧損的銀子就超過一千兩…" 這時,宋卿從案上抬起頭,看見了走入煉丹室的眾人。他先是一愣,然後,表情緩緩扭曲,漸漸猙獰,大吼一聲:"鍾師姐來了。" 整個煉丹室為之一靜,繼而一片大亂。"滅火,快滅火…" "我這爐丹又廢了…天吶" "快,都停下,都停下,煉丹室不能爆,這裡全是作廢的火藥…" 鍊金術師們臉色扭曲,像是在打仗,飛快的處理手頭的活計。俄頃,一切風平浪靜。"居然沒炸。" "真的是五師姐嗎,會不會是別人冒名頂替" 鍊金術師們歡呼聲裡,鍾璃低著頭,默默的走開了,背影孤單又可憐。突然,她的胳膊被人拽住,鍾璃回過頭,看見許七安不悅的表情,埋怨道:"你要去哪兒。

離開了我,你哪兒都去不成,乖乖待在我身邊,有我在呢,沒事兒" 鍾璃定定的看著他半晌,藏在頭髮裡的眸子,似乎亮了亮,用力啄了啄腦袋,乖順的說:"嗯" 另一邊,鍊金術師們收拾好雜物,中斷實驗,然後抬著下巴看向眾人,那眼神裡充滿了審視。李妙真心裡一沉,感覺這趟司天監之行,多半要吃閉門羹。不過,有許七安和鍾璃在,多少能談一談。司天監的術士果然高傲…眾人剛這麼想,就聽見許七安皺著眉頭,用一種頤指氣使的語氣說道: "宋師兄,聽說你煉出了一個人。我朋友想去觀賞觀賞" 蠢貨。這是求人的語氣嗎…李妙真心裡大罵。蘇蘇悄悄跺腳,焦急的皺眉頭。突然,大笑聲響起,在煉丹室內迴蕩,宋卿張開雙臂迎上來,熱情的就像看見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許公子你終於來了,回京數月,來過司天監無數次,卻只知道和鍾師姐鬼混,全然忘了偉大的鍊金術事業" 其他鍊金術師驚喜的圍上來,嘴裡興奮的嚷嚷: "許公子,你終於來了" "我們最近研發的很多鍊金術都卡在瓶頸處,師兄弟們日夜討論,沒有頭緒,翹首企盼等著您呢" "許公子,求求你了,你能多抽出點時間來司天監嗎,鍊金術需要你啊" "許公子,藍皮書下一卷寫出來了麼。

我們等了足足半年" 人潮湧動,李妙真被推搡的不停後退,只能把位置讓出來。這…李妙真表情茫然,她端詳著鍊金術師們,高傲的表情不見了,這群白衣們臉龐洋溢著開心和激動,簇擁著許七安,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許七安的地位似乎很高,每個人都是發自內心的崇敬,尤其提及什麼藍皮書的時候,姿態放的很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妙真有種他們在等待施捨的錯覺。太荒謬了,太荒謬了。… PS:感謝盟主"L我真的沒錢啊"的打賞,記得加微信盟主群,裡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天天有好東西分享。感謝"無名小卒"的600賞。

第318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生命鍊金術 #

天地會其餘成員的驚訝程度不比李妙真弱,見到這一幕,縱使是曾經的讀書人楚元縝,也露出了愕然之色,表情略有凝固。許寧宴是監正的棋子,但這應該是秘而不宣的事,司天監術士不該知道此等隱秘,也就是說,鍊金術師們如此尊敬許寧宴,是他自身的原因。藍皮書是什麼。聽他們話中之意,許寧宴的鍊金術,竟比宋卿還強大。至少鍊金術師們沒有對宋卿展現出這般謙卑好學的態度…楚元縝把握到了一絲絲關鍵,卻怎麼也不能接受這個理由。六號恆遠早知道許寧宴與司天監交情匪淺,甚至能請動楊千幻來給那可憐的孩子治病,但他沒想到許寧宴的面子有這麼大。這不是交情匪淺,這是對鍊金術師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般啊。蘇蘇都傻了,愣愣的看著被圍在白衣中央的許七安,剛才從鍾璃口中得知宋卿對自己作品的重視,她心裡是萬分沮喪的,認為這次司天監之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許寧宴雖然和司天監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宋卿可是連同門師兄弟都不講情面,未必會給他面子。可事實是,宋卿和一幹鍊金術師,竟對許七安熱忱無比,甚至讓蘇蘇覺得,這不就是那些臭男人看到自己時的反應麼。許七安壓了壓手,鍊金術師們頓時安靜下來,咳嗽一聲,道: "藍皮書暫時沒有,但我向諸位許諾,年底前,絕對給諸位送過來。

以後有時間,我也會多來煉丹室逛逛,與大家討論鍊金術" "太好了" 白衣術士們歡呼,喜色浮動,滿臉笑容。等眾人安靜下來,許七安看向宋卿:"宋師兄,你的作品…" 蘇蘇立刻看向宋卿,抿了抿小嘴,雙手不自覺的握成拳頭。李妙真同步看過來,帶著期許。宋卿拍了拍胸脯,豪爽大笑:"我煉製出這件作品後,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得到許公子的評價和指點,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竟然…這麼謙卑。蘇蘇鬆口氣的同時,再次浮現難以置信的情緒,她反覆的看了許七安好幾遍。以後誰再說司天監的術士高傲,目中無人,我第一個人不相信…楚元縝心裡嘀咕。在宋卿的帶領下,眾人離開煉丹室,穿過曲折的廊道,來到一間密室。密室的門用純鋼打造,宋卿敲了敲鐵門,介紹道: "這扇門,就算是五品的武夫也別想破壞,我耗費一旬時間,用百鍊鋼鐵鑄造,最大的特點就是堅固,防盜一流" 聞言,楚元縝忍不住道:"但你們觀星樓的牆壁是正常牆壁吧。偷盜者根本沒必要走門" 李妙真點頭,補充道:"而且,哪能來觀星樓偷東西。歷史上也沒出現過類似的例子對吧" 你鑄一個防盜門的意義何在呢。…宋卿臉色一沉,淡淡道:"還有事兒嗎,沒事的話兩位請回吧" 楚元縝和李妙真頓時不說話了。

李妙真傳音楚狀元:"我怎麼覺得監正的弟子都有些奇怪。和麗娜半斤八兩的褚採薇,厄運纏身的鐘璃,以及眼前這位宋卿,感覺只有楊千幻比較正常" 楚元縝"呵"了一聲,傳音回覆:"你前面說的都對,最後一句過於草率,全京城的人都不同意你的看法" 你只是不了解楊千幻而已,他和宋卿是最奇葩的兩個,褚採薇是礙於自身天賦,不太聰穎。鍾璃則是長久累月的厄運纏身,導致性格膽怯自卑…唯獨宋卿和楊千幻,是腦子有問題…楚元縝心裡腹誹。李妙真沒有反駁,轉而問道:"監正的二弟子呢。" 楚元縝搖頭:"我沒有見過二弟子,似乎早已不在司天監。那兩人想必是正常的" 說完,覺得自己也過於草率,補了兩個字:"大概…" 宋卿掏出鑰匙,打開防盜門,領著眾人進入密室。這是一間足夠寬敞,也非常雜亂的密室,宋卿走向左邊,那裡的牆壁掛滿了法器,有弩,有劍,有火銃等,各式各樣的兵器。也有還未鍛造的鐵胚。宋卿語氣驕傲的給眾人介紹:"這裡的每一件兵器,材質都是絕無僅有,世間罕見,只要陣法師幫忙刻錄陣法,它們將成為世人追捧的法器。

"不過我不喜歡楊千幻那蠢貨,他不配觸碰我的作品,所以它們始終沒有成為法器" 在場除了蘇蘇和鍾璃,許七安恆遠李妙真以及楚元縝,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神色。"這些都是凡器,不足以彰顯我在鍊金領域的成就,諸位隨我來…" 宋卿領著眾人深入密室,來到一個三尺高的玻璃罐前,開心的說: "看,這是我在生命鍊金術領域裡,最初的作品" 眾人定睛看去,充滿不知名液體的玻璃罐裡,浸泡著一隻貓狀的古怪生物,它的身體遍布著樹木的年輪和紋路,卻有著貓的身形和腦袋,胸腹微微起伏,似乎在呼吸。此外,尾巴是一根纖細的枝條,長著綠油油的葉子。"它的名字叫樹貓,顧名思義,是貓和樹的結合體,我成功養活了它,但代價是只能泡在水裡,不能在外界生存" 宋卿積極的給大家介紹他的生命鍊金術。"這個胚胎是人類和馬雜交而成,我曾經想把成年男性與馬身結合,但失敗了,於是轉換思路,製作了這個胚胎。

很幸運,我成功研製出具備人類和馬匹血脈的胚胎,但遺憾的是,它只存活了三天,我把它浸泡在酒裡,保存了下來…" "這些器官是我從細胞開始培養,一點點發育起來的,"細胞"這個稱呼沒有聽說過吧,這是許公子創造的詞…" 楚元縝、李妙真等人,原本興致勃勃,抱著接觸新事物,擴充眼界的心態。漸漸的,他們臉上笑容越來越少,臉色越來越凝重。頻頻看向宋卿的眼神裡,充斥著對異類的警惕,像是在打量怪物。楚元縝說的沒錯,宋卿的腦子不太正常,此人好危險,如果這裡不是司天監,我現在就替天行道…李妙真突然發現自己並不能接受這種事,雖然她就是為此而來。我錯了,宋卿才是監正弟子裡最不正常的,相比起來,楊千幻只是有些,有些自大…楚元縝心想。幸好當初我沒有把那孩子送到司天監來救治,否則,他可能被養在罐子裡…恆遠用看異端的眼神看宋卿。蘇蘇心情格外複雜,既牴觸,又嚮往。宋卿很滿意大家的眼神,認為他們是在驚嘆,在佩服,就像泥腿子進了皇城,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他沒有獨佔功勞,咳嗽一聲,宣布道:"我之所以能在生命鍊金術的領域走的這麼遠,一切都是許公子的功勞,是他教會了我這些知識,打開了我的思路" 天地會成員們,木然的扭頭看著許七安,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

原來罪魁禍首是你。難道,難道許寧宴也是一個潛藏的瘋子。我特麼的…這關我什麼事,我只是教了你一些生物學知識啊…許七安嘴角抽搐。可他偏偏無法反駁,因為確實是他打開宋卿的思路,指明了方向。就如同大乘佛法,旁人聽在耳裡,只是覺得有道理。可在度厄羅漢這種人物聽來,卻如晴天霹靂。"咳咳。" 許七安咳嗽一聲,道:"宋師兄,我們都等著觀賞你的大變活人呢" 他頗為幽默的說道。但眾人表情一下變的沉重,因為他們看見了前方的簡單支架上,躺著一具人形,用白色的布帛蓋著。宋卿走過去,掀開白布,眾人看見一個男人躺在支架上,"他"胸腔微弱的跳動,身體乾癟枯瘦,五官平平無奇。呼…眾人齊齊鬆了口氣,這個作品還算正常,他們還以為會看到什麼怪物呢。"他煉成之時,身體狀態與常人無異,但每日都在衰竭,我估計再過三天就會死亡。無法避免,藥物無效"宋卿說道。藥物無效。許七安見到這具人形時,內心翻江倒海,沒想到宋卿真的煉出了一個生命體,這簡直是造物主才有的權柄。聽了宋卿的話,許七安忍不住展開聯想,是身體無法吸收藥力,還是對這個世界的藥材有排斥。又或者,這具身體還存在某些缺陷,來自基因方面的缺陷。在生命領域,遺傳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人能在自然界中生存,能吸收藥效,離不開遺傳二字。他以前聽說過一個說法,現代人類如果回到古代,會變成移動的傳染源,導致世界毀滅。這種說法的核心意思是,古人沒有抵抗現代病毒的抗體。而人類對大自然病毒的抗體,是可以遺傳給後代的。這具身體無法吸收藥材,可能是類似的原因。李妙真感應了一下,眼睛發亮,道:"這具身體是乾淨的,沒有靈智,沒有魂魄。比活人的軀殼更好,最適合作為蘇蘇的肉身" 這裡涉及到一個知識點,正常人的魂魄與身體是契合的。鬼魂附體,因為無法與肉身完全契合,會產生排斥。活人陽氣衰弱,鬼魂陰氣枯竭,是兩敗俱傷。一旦活人死亡,肉身不可避免的腐朽,根本無法作為恆久的寄託之所。但這具肉身沒有魂魄,蘇蘇如果附身其中,肉身說不定能反哺魂魄,與活人無異。當下,李妙真看向蘇蘇,道:"進去試試。" 蘇蘇早就迫不及待,聞言,立刻點頭,從紙人身上脫離,鑽進了"男人"體內。喂喂,你說過要給我做妾的,這和我想的不一樣啊,我要的是玉龍抽水下深壕,而不是當一根攪屎棍啊…見到這一幕,許七安張了張嘴,卻無法將內心的話說出來。畢竟要臉,羞於出口。這時,蘇蘇被彈了出來,回到了紙人身上。李妙真精緻的眉毛皺起:"怎麼回事。" 蘇蘇搖頭,一臉失落。

李妙真沉吟許久,做出猜測:"我明白了,這具肉身與正常軀殼不同,看似肉身,其實就像石頭一樣。"蘇蘇這樣的鬼魂,是無法寄生在石頭上的" 宋卿皺了皺眉,道:"所以,我煉了一具看起來是人,其實是石頭的肉身。" 這個結果讓他很失望,有些無法接受。李妙真沉默了。蘇蘇咬著唇,明亮的眸子瞬間黯淡無光。原來只是空歡喜一場…楚元縝和恆遠對視一眼,無奈搖頭。"許公子,你是鍊金術領域的天才,你對生命鍊金術的造詣無人能及"宋卿作揖,九十度彎腰,大聲道: "請許公子教我" 蘇蘇黯淡的眸子,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眼巴巴的看著許七安。對啊,是許寧宴教會了宋卿生命鍊金術,他還寫過什麼藍皮書,六品鍊金術對他畢恭畢敬…李妙真、恆遠和楚元縝,立刻看向許七安。這,這我特麼怎麼知道啊,動動嘴皮子我是沒問題,但這個題目已經超綱了…許七安沉吟道: "把你的生命鍊金術筆記給我,我要先研究一下" 研究怎麼找藉口忽悠你們…他心說。… PS:情人節將近,到了送女孩子鮮花的節日,想到花,我就想起以前初中學英語。現在想想,真特麼絕了。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第319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朝廷委任 #

宋卿急忙跑出密室,身法飛快,幾息後,握著一卷厚厚的藍皮書進來,恭敬的遞給許七安。如今,司天監的術士們都習慣用藍皮書來充當自己的手札,並希望能形成傳統,相信幾代人後,藍皮書會和鍊金術掛鈎,畫上等號。以後外界說起術士們的鍊金術,都會用藍皮書來代指。藍皮書第一代創始人,許七安接過宋卿的鍊金手札,翻開,掃了一眼。太長不看…看也看不懂…他裝模作樣的閱讀許久,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天地會眾成員,以及宋卿,一雙眼睛就掛在他身上,等許七安合上書,宋卿迫不及待的問道: "許公子,可有紕漏之處。" 李妙真等人擺出洗耳恭聽姿態,目光專注的看著他。"問題還是不少啊,宋師兄,此道漫漫,你需上下而求索,不可懈怠"許七安感慨一聲,諄諄善誘。"所以,問題到底出在…" 宋卿還沒說完,許七安便打斷了他,道:"宋師兄,你要知道,鍊金術是有極限的。

對於你的作品,我有一個思路,可以供你參考" 宋卿眼睛頓時一亮,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迫切的追問:"許公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辦法,如果當初我培育他時,有你在場的話,肯定會比現在更好" 不,到時候我只能在旁邊喊666…許七安清了清嗓子,掃過眾人,目光落回宋卿身上,道: "據我所知,世上有一種天材地寶,叫九色蓮花,能點化萬物,就算是石頭,也能產生靈智。你這這具人體,需要它的點化" "九色蓮花,九色蓮花…"宋卿喃喃自語:"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天地會眾人豁然醒悟,認為許七安的辦法可行。對啊,九色蓮花能點化萬物,自然能點化這具肉身,只要他開竅,蘇蘇就能附體…李妙真面露喜色,頓時有了目標,不再迷茫。蘇蘇則恨不得九色蓮花立刻成熟,這樣她就能收穫一具全新的肉身。"不不不,我要的女兒身,我要當男人…不過,如果是男兒身的話,我就不用給許寧宴生孩子啦,額,如果他依舊要我做他小妾怎麼辦…" 蘇蘇腦海裡浮現收穫一具男人身體的自己,被許七安壓在床上鞭撻、索取的畫面,她狠狠打了個冷顫。"九色蓮花是地宗瑰寶,其實本質上,也算鍊金術的材料之一,畢竟萬物皆可鍊金術"許七安笑道。

"萬物皆可鍊金術…"宋卿心悅誠服,感慨道: "許公子,你是真正讓我佩服的鍊金術奇才,我甚至有過憤怒,憤怒你的二叔不曾將你送到司天監拜師學藝" …別,我二叔已經夠可憐了,放過他吧。這趟司天監之行,對蘇蘇來說,無異於打開了新篇章。對其他人來說,感觸就要複雜許多,一方面震撼於宋卿在鍊金術領的造詣。一方面則對他的生命鍊金術感到身心不適。臨別前,許七安把宋卿拉到僻靜無人處,低聲道:"宋師兄,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你說" 宋卿對許七安的要求來者不拒。"我需要你煉一具女體,供那位魅依附,到時候我會想辦法弄來九色蓮花"許七安道。"好,我一定照辦"宋卿聽說許七安能弄來九色蓮花,一下子亢奮起來。"不過我也有條件的,"許七安聲音愈發的低沉:"首先,那具女體要漂亮,特別漂亮。然後,這裡…" 他虛拖了一下胸口,鬼祟道:"這裡一定要大" 宋卿對女人不感興趣,皺眉道:"這個"大"的定義是。" 他需要一個參照物。許七安想了想,嚴謹回答:"採薇的三次方" … 對許七安來說,這次司天監之行很有必要,算是兌現了當初的承諾。他是個很重視諾言的人,前世今生都是如此。離開司天監,楚元縝和恆遠告辭而去,許七安帶著李妙真、蘇蘇、麗娜往許府方向走。

大眼萌妹褚採薇千裡相送,送著送著,就送到許府裡了,於是決定晚飯在許府吃。吃完飯,褚採薇又決定在許府歇下,與麗娜同床共枕,橘勢一片大好。散席後,許七安進了二郎的書房,見小老弟在書桌邊挑燈看書,他笑吟吟的打趣道: "今日與王小姐玩的可好。" 許二郎頓時露出古怪之色,沉聲道:"大哥,我覺得王家小姐垂涎我的美色" 措辭不對,但意思是這個意思…許七安有些意外,許二郎居然反應過來了。許二郎又不是傻子,情商同樣不低,只是缺乏與女性打交道的經驗,前兩次他沒回過味來,沉浸在與王首輔(空氣)鬥智鬥勇的狀態裡。"她常常誇我長的好看,行為舉止間,也表現出想與我親近的意思"許新年眉頭緊鎖。"那你的意思呢。"許七安問。"王首輔與魏淵是政敵,大哥是魏淵的心腹,我豈能與王家小姐有糾葛。"許新年表明態度。我一直不想二郎身上打上"閹黨"的烙印,苦惱他在朝堂沒有靠山,如果他能投靠王首輔…可這種事兒並非兒戲,誰知道我這個想法,會不會把二郎推入火坑。許七安思考許久,措辭道:"你自己決定吧,未來的路要靠自己雙腳走下去。在朝堂上,沒有永遠的敵人,魏公和王首輔如今不也聯手整治胥吏弊病了麼。"而且,就算你將來和王小姐成了好事,也是她嫁到許家,而不是你入贅。

這裡有本質的區別,你依舊是自由身" 許新年有些窘迫,臉色微紅,"大哥這話說得,好像我與王小姐真有什麼苟且似的" 他接著皺了皺眉,道:"而且,她是覺得好看才喜歡我,如果我長的嚇人,她還會喜歡我嗎。" 許七安回答他:"這要看"長"字怎麼念了" 他不覺得王小姐覬覦許二郎美色有什麼不對,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應該從臉蛋開始嗎。他喜歡臨安,喜歡懷慶,喜歡採薇,喜歡李妙真,喜歡蘇蘇,喜歡麗娜,甚至很喜歡國師,因為她們都很好看。像小母馬這樣的馬中美人,他也很喜歡,一天不騎就想它的緊。而鍾璃這樣披頭散髮不露真容的,許七安就保留對她喜歡的權力。… 返回房間,他按照《行脈論》的記載的方法,在房間裡打慢拳,感悟自身氣機運轉,感受血液流動,感受發力之間,肌肉的舒展和收縮。半個時辰後結束,許七安坐在桌邊,接過鍾璃遞來的溫茶,自言自語道: "太慢了,行脈論最多是輔助作用,能不能達到化勁,還得看我個人…這樣下去,年底別說是四品,就算是五品都很難。"我必須想辦法提升實力,氣運漸漸甦醒,幕後黑手不會坐視不理的。哪怕有監正和神殊護著,我也不是絕對安全,對方可是至少三品的術士,背後可能還有更強大的勢力。"欲速則不達,化勁雖然難,可至少能緩慢精進。

爵位的提升、權力的增加,對我來說才是最難的" 以前他選擇留在京城,是因為京城繁華,物質優渥,但心裡也有"大不了老子浪跡江湖"的傲氣。而現在,他想在朝廷裡攫取更大的權力,自身實力和手裡握著的權力相輔相成,將來面對"債主"也能有一戰之力。所以,他現在缺機會,缺立功的機會。"可惜啊,京察之年已經過去,而今的京城風平浪靜。我立功的機會不多"許七安嘆息一聲,轉而思考如何提升修為。他剛才腦海裡閃過一個靈感: "《天地一刀斬》是集全身氣機於一招,而化勁也是把氣力擰成一股,不浪費分毫,以最小的代價爆發出最大的力量,兩者是異曲同工" 這個想法讓他由衷驚喜,並迫不及待想要驗證。許七安於房間裡立定,深深呼吸,沉澱所有情緒,氣息坍塌內斂… "不對不對,我不是在施展天地一刀斬…" 他連忙結束蓄力,散去氣機,他重新施展天地一刀斬法訣,但這次沒有配合氣機,而是以純粹的身體力量來施展。"啪。" 一拳擊出,空氣發出清脆的炸裂聲。因為不摻雜氣機,所以沒有造成大面積破壞。"手臂仍有顫動,但出拳的剎那,氣力確實在往一處迸發,雖然過程中流失了許多…" 這個結果讓許七安驚喜若狂,路子走對了,只要按照這個方式去練習,他晉升五品的時間將大幅縮減。

"比《行脈論》要強很多很多,嘿嘿,我真是天才,另闢蹊徑…"臉上喜色剛有浮現,突然又凝固了。因為《天地一刀斬》是司天監送來打更人的功夫,是監正暗中的饋贈… 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麼,監JOJO。… 皇宮,御書房。卯時剛過,諸公們就被皇帝派遣的宦官,傳到了御書房。諸公齊聚之後,穿著道袍,兩袖清風的元景帝,步伐輕盈的走至大案之後,坐在屬於他的寶座上。"諸位愛卿連日上奏,欲徹查"血屠三千裡"之事,朕深有同感"元景帝俯視堂下諸公,語氣不疾不徐: "朕欲建使團赴邊關,徹查此事。愛卿們有什麼合適人選。" 王首輔出列,作揖道:"陛下,此案事關重大,自當由三司協同打更人辦理" 這是多年來,朝廷內部形成的良好默契,但凡遇到大案,基本都是三司與打更人衙門共同處理,既是合作,又是相互監督。元景帝等了片刻,見沒有官員出面反對,或補充,便順勢道:"主辦官呢。諸愛卿有沒有適合人選。" 多方協同辦案,要麼是各辦各的,要麼是組一個團隊,團隊自然就要有領袖。否則就是一盤散沙。通常來說,需要遠赴外地的案子,基本是組團,而不是各自辦案。聽到"主辦官"三個字,諸公腦海裡幾乎本能的,慣性的浮現一個穿銀鑼差服的囂張年輕人。

這既是對許七安能力的認可,也是因為這半年多裡,許七安勘破一起起大案、要案,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王首輔沉吟一下,道:"可委任打更人銀鑼許七安為主辦官" 他沒有誇許七安如何如何,因為不需要。元景帝頷首,目光掃過諸公,道:"諸愛卿覺得呢。" "善。" 眾官員齊聲道。… 浩氣樓,茶室。"什麼。血屠三千裡的案子,我來當主辦官。" 聽到消息的許七安吃驚的瞪大眼睛,滿臉愕然。這與上次雲州案不同,雲州案裡,張巡撫是主辦官,他是隨行人員之一。而這次,他是理論上的一把手。利弊都很明顯,此案如果破了,他佔首功,而血屠三千裡的案子如果真實存在,且由他查明真相,功勞之大,難以想像。我正愁沒有機會立功…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許七安喜憂參半,因為如果破不了案,他會被降罪。這還是好的,倘若血屠千裡案真的是鎮北王的過失,是鎮北王謊報軍情,那他就危險了。"魏公,諸公們推舉我做主辦官,恐怕不安好心吧。陛下為何不委任巡撫,反而同意我一個銀鑼擔任主辦官。

" 許七安看向對面的大青衣,繼續說道:"您得派一位金鑼保護我啊" 魏淵摩挲著茶杯,語氣溫和,"不錯,比以前更敏銳了,以前的你,不會去揣摩朝堂諸公的用意,以及陛下的想法" 不,我只是覺得有你這個政鬥王者在身邊,懶得動腦子…許七安謙卑的說:"請魏公教我"。

第320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北行 #

"兩個原因" 魏淵放下手中的茶盞,為心腹銀鑼分析,道:"巡撫代表朝廷,權力之大,縱使是鎮北王,最多也就平起平坐。陛下是不想找一個巡撫來鉗制鎮北王,或夾雜私心,或為戰局考慮。"委任一個銀鑼做主辦官,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了" 許七安皺了皺眉:"這樣一來,我查案豈不是束手束腳。" 魏淵笑道:"好差事人人都爭著搶著,不然朝堂諸公為何推舉你。血屠三千裡…如果鎮北王謊報軍情,試圖逃避責任,主辦官查不出來還好,查出來的話" 查出來的話,就要遭殺人滅口。許七安心裡一凜。"這就是諸公推舉你的第二個原因"魏淵悠然道。這群老銀幣…魏公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許七安連忙問道:"我該怎麼處理。" 對於此事,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也很願意聽一聽長者的意見,善於採納"諫言"是一個好習慣。"虛與委蛇,暗中調查" 魏淵給出八字真言,接著說道:"你去了北邊以後,記得行事不要衝動,儘量不要和鎮北王的部下產生衝突。示敵以弱,能放鬆他們的警惕。"能暗中調查,就絕對不要光明正大。如果找到對鎮北王不利的證據,藏好,回到京城再展示出來。倘若遇到刺殺,鎮北王大概率不會親自動手,我讓楊硯隨你一同前往。

"你本身實力不弱,金剛神功又已小成,這方面反而不擔心" 如果鎮北王親自動手,那派遣的金鑼再多,恐怕也於事無補,我雖然不知道三品武夫到底有多強,但整個朝廷只有一位三品,而四品卻茫茫多…許七安點點頭,道: "卑職也是這麼想的" 其實他不怕被暗殺,他怕的是鎮北王親自下場,到時,他只能豁出一切召喚神殊和尚。對戰三品武夫,神殊和尚勢必要瘋狂攝取精血,難免殘殺無辜之人,這是許七安不願看到的。而且,事後不得不遠走江湖,不能再回朝廷。這樣的話,幕後黑手就樂開花了… 魏淵接著說道:"其中平衡你自己把握,如果形勢不對,這個案子可以罷手。回京之後,你頂多是被問責" "我…" 許七安欲言又止,"血屠三千裡"五個字突兀的在腦海裡迸出。"如果此事當真,我,我不會罷手,不會視而不見"他低聲道,說完許七安又補充了一句: "但我不會魯莽,魏公放心" 魏淵望著他半晌,眼裡有欣賞,有無奈,最後化為欣慰,道:"三日之後出發,你這段時間準備一下" … 淮王府。後花園,百花齊放,蜜蜂嗡嗡震翅,忙碌於花叢之間。彩蝶翩翩起舞,追逐嬉戲。空氣中瀰漫著沁人的芬芳,戴著面紗的王妃手裡挽著竹籃,拖曳著長長的裙擺,行於群花之中。竹籃裡躺著一簇嬌嫩欲滴的鮮花。

她俯身折下一支花,湊在鼻端輕嗅,眼兒彎起,流露出欣喜之色。時值仲春穿著錦繡宮裙的王妃,背部曲線曼妙,絲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肩膀與脖頸的比例恰當好處。挽起的青絲垂下絲絲縷縷,修長的脖頸若隱若現,晶瑩雪白。僅看背影、體態就堪稱絕色,這樣的女子,即使五官不算絕美,也能被男人視作尤物。身穿輕甲的褚相龍進入後花園,行走間,鱗甲鏗鏘作響。他停下腳步,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抱拳道:"陛下有令,三日之後,王妃得隨查案隊伍前往北境,請王妃早做準備" 王妃彎彎的眉眼漸漸平復,漸漸冷淡,秀拳握緊花枝,指節發白,冷漠道:"還有事嗎,沒事就滾吧" 褚相龍拱手,轉身離開。… 得知自己三日後要出發前往北境,許七安便離開衙門,騎乘小母馬回到家中,找到盤坐吐納的李妙真,道: "能不能隨我去一趟雲鹿書院。" "不去"李妙真鐵石心腸的拒絕。嘿,你這女人一點都不嬌柔軟弱,個性太強…許七安拱了拱手,"有要緊事" 李妙真一雙幽潭般剔透的眼睛望來,靜等後續。"還記得你發現的那樁案子嗎。

血屠三千裡的大案"許七安走近屋子,摘下佩刀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水,解釋道: "朝廷委任我為主辦官,三日之後,率使團前往北境,徹查此案" 李妙真瞬間來精神了,改盤坐為正坐,道:"我隨你一同前往" 唉,堂堂天宗聖女如此急公好義,真不知是不是造孽…許七安沉吟道:"朝廷有朝廷的規矩,你無官身,不能參與此案。"這樣吧,你可以先行一步,我們到北境碰頭,地書聯繫" 他來找李妙真說此事,便是為了請天宗聖女參與,不,甚至不用開口邀請,以李妙真嫉惡如仇的性格,肯定會主動要求參與。有一位道門四品在暗中做幫手,破案的把握會大大增加。"我還有一個要求"李妙真道。"請說" "你查案時,我要在你身旁,若是因其他事不在場,事後你要與我仔細說說過程,以及破案思路"李妙真一本正經的表情。她想跟著我學破案。嗯,她以後肯定還要行俠仗義,過程中少不得鏟奸除惡,以及為冤屈者平反,所以渴望學一點推理知識和刑偵技巧…許七安同意了她的要求,臉色嚴肅道: "行,還有一件事" 李妙真端正坐姿,擺出聆聽姿態。"你用地書碎片聯絡我時,記得讓金蓮道長屏蔽其他人" "…"天宗聖女給了他一個白眼。兩人當即出城,一人騎馬馳騁,一人踏劍飛行。

到了清雲山,許七安拜見了三位大儒,他一臉尷尬的說:"哎呀,學子近日才思枯竭,怎麼都想不出好詩,幾位老師恕罪" 穿儒衫戴儒冠的三位大儒,平靜的看著他:"無妨,有事。" 許七安咳嗽一聲,厚著臉皮道:"李師和張師贈予我的法術書籍,已經消耗大半,所以…" 李慕白和張慎贈與他的"魔法書",大多都是一些低級法術,其中以司天監的望氣術最多。這是因為大儒們存貨不多,高等級法術,他們自己要用。而且,當時許七安只是練氣境,給太強大的法術反而害了他。魔法書裡,最強大的技能是李慕白和張慎刻錄的"言出法隨",儒家高級技能。其他體系的高級技能幾乎沒有。三位大儒看著他,半晌,李慕白說道:"最近才思枯竭…" 張慎:"身體不適…" 陳泰:"心力交瘁…" 每一個甘願被白嫖的人,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你們仨顯然不是…許七安道:"那我想請三位老師幫忙,幫我刻錄道門的通靈法術" "可以。"三位大儒頷首。李妙真皺眉道:"通靈法術要布置法陣的" 張慎擺擺手,道:"你只管施展,剩下的交給我們" 說話間,他取出一本無字的褐色封皮書籍,緩緩研磨。李妙真見狀,沒有廢話,從地書碎片裡取出陰性材料,布置陣法,施展道門的法術。

屋內,陰風陣陣,仿佛一下子從仲春步入隆冬。張慎提筆,在書籍刷刷刷書寫,每次落筆,都伴隨陣陣清光。聚魂陣沒有召喚來魂魄,這是理所應當的,鬼魅不可能在清雲山存在,浩然正氣之下,一切魑魅魍魎都將灰飛煙滅。張慎適時停筆,道:"可以了,刻錄了十二張,夠嗎。" "夠了夠了…" 許七安一邊點頭,一邊感慨儒家體系真特麼是開掛的,就像看書一樣,看過的東西,就能記下,記下來的東西,就能通過筆,寫在紙上。"我順便給你寫了幾張儒家法術,後遺症相當可怕,你想必深有體會,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張慎沉聲道。許七安欣喜的接過書籍,問出了困擾自身許久的疑惑: "學生不明白,幾位老師是如何規避反噬的。" 儒家法術的反噬這麼可怕,如果大儒們無法規避這樣的反噬,根本無法做持久戰。對於許七安的問題,張慎笑道:"儒家四品叫"君子",君子養浩然正氣,百邪不侵" 百邪不侵,這意思是到了君子境,就可以反彈或免疫法術反噬…這會不會太bug了。許七安有些後悔自己走的是武夫體系。君子動口不動手,以嘴炮製敵,才是他理想中的畫風。李慕白補充道:"如果法術施加在某一方,那麼,被施加法術的那一方會代替承受反噬效果" 這…許七安瞳孔一縮,無比慶幸自己沒有把理想付諸現實。

我的貂蟬在腰上——這句話帶來的法術反噬,可能是縮陽入縫,也可能是鐵絲纏腰。甚至…吊爆了。如此一來,二郎在我心裡地位直線下降,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內心調侃道。告別三位大儒,他帶著李妙真離開雲鹿書院,沿著臺階往山腳下走去。"儒家體系確實神奇,除了言出法隨之外,還有百邪不侵的浩然正氣,與我們道門金丹類似。還能記錄其他體系的法術…" 李妙真嘖嘖稱讚,感慨道:"我能想像當年儒家鼎盛時期是何等強大,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而今才算有所體會,可惜了" "確實可惜了"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是一位不修邊幅的老者,穿著陳舊的儒衫,花白頭髮凌亂,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卻又蘊含滄桑。李妙真一愣,這人開口之前,自己竟沒發現他站在那裡。"學生見過院長"許七安連忙行禮。他,他就是雲鹿書院的院長,當世儒家第一人…李妙真肅然起敬。趙守面帶微笑,頷首示意,道:"你要去北境。" 雲鹿書院果然在朝堂安插了二五仔,當初我的戲言,一語成讖…許七安"嗯"了一聲:"查案子" "不怕得罪鎮北王。"趙守追問。"怕,但想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許七安沉聲道。

趙守盯著他,無聲的看了幾秒,撫須而笑:"不算辱沒你身上的大氣運,許七安,你要記住,氣運的根本是"人"這個字,至少你身上的氣運是如此。"是黎民百姓凝聚了氣運,是蒼生凝聚了氣運" 許七安連忙看向李妙真,發現她臉色如常,審視著院長趙守,仿佛沒有聽到這一席話。院長屏蔽了她的聽覺。心裡想著,忽然看見趙守揮了揮袖子,一本書籍飛來,懸停在他面前。"這是我年輕時遊歷天下,記錄的各大體系法術。如今我已不需要這些" 許七安欣喜的接過,沒有立刻打開,作揖道:"多謝院長" 等他直起身時,趙守已經不見。三日後,京城碼頭。北上的使團抵達碼頭,登上官船。本次使團人數兩百,帶隊的是許七安和楊硯,下屬銀鑼四名,銅鑼八名。刑部總捕頭一名,捕快十二名;都察院派了兩名御史,十名護衛;大理寺派了寺丞一名,護衛、隨從共十二名。以及一支百人禁軍隊,這是巡撫出行的配置。剩下的人,全是褚相龍的人。直到剛才,許七安才知道褚相龍竟然也在使團之中,一同前往北境。衙門裡,本來春哥、宋廷風和朱廣孝也想北上與他同行,但被拒絕了。此次北行,不一定會遭遇大危機,可一旦遇上,那就很危險。他不想三人涉險,畢竟打更人衙門裡,這三人與他情誼最深厚。

碼頭上,許新年和許二叔代表全家,來為許大郎送行。此外還有青衫劍客楚元縝、六號恆遠、天宗聖女李妙真。"安全回家" 許二叔拍了拍侄兒的肩膀,這是他唯一的要求。楚元縝悄然遞上一枚符劍,傳音道:"國師託我贈予你的" 國師。我和國師不熟啊,她送我這個作甚…懷著疑惑,許七安接過符劍,傳音道:"替我謝過國師" 恆遠雙手合十,念誦佛號:"許大人一定要平安歸來" 李妙真凝視著他,聲音清亮:"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暗中傳音道:"我會先行一步,在北境等你" 許七安面帶微笑:"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說的真好" 傳音回覆:"北境見" 他登上船,揚帆而去。許七安站在甲板上眺望,目光掠過人群,看見遠處站著熟悉的三人,分別是用後腦勺盯著他的楊千幻。雙手做喇叭,嬌聲呼喊的褚採薇。以及默默揮手做告別的鐘璃。你來幹什麼。感覺你從碼頭回司天監的路上,遇到的危機可能比我一路北上遭遇的危險還要多…許七安半擔憂半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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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刷馬桶 #

仲春,暖風燻人,河面千帆過盡。許七安站在甲板上眺望,看著一艘艘躉船、官船、樓船緩緩航行,風帆鼓脹脹的撐到極限,恍惚間回到了去年。不過那時正值隆冬,河上吹來的風裂面如割,不像現在春光燦爛,離岸邊不遠處,還有野鴨成群,肥美的讓人吞口水。距離太遠,我的氣機抓攝不到…武夫體系果然是Low逼啊,想我堂堂六品,連飛都不會飛…許七安失望的嘆息。而就算是輕功,也遠遠做不到踏水而行,得有漂浮物。或許等到了五品化勁,他才能做到腳掌水上漂。"宋廷風和朱廣孝不在,缺了老宋這個捧哏,這一路是何等的無趣"許七安感慨。心裡剛這麼想,眼角餘光看見一個穿靛青色衣裙,做婢女打扮的熟人,來到了甲板。她年紀30—35歲,姿色普通,眉眼間有著一股傲嬌的氣質,眼角眉梢帶著笑意,似乎是出來享受溫暖宜人的江風。兩人幾乎同時發現了對方,女人的臉色頓時一垮。"嬸子,你怎麼在這裡。" 許七安難以置信的盯著她。嬸子…女人麵皮微微抽搐,冷哼一聲:"不是冤家不聚頭" 我早該想到,他的破案能力當世一流,血屠三千裡這樣的案子,怎麼可能不差遣他。褚相龍與她說過,本次北行為了掩人耳目,且有充足的護衛力量,所以選擇與調查"血屠三千裡"的使團一同出發。

這個案子她知道,至於誰是主辦官,她當時心情極差,懶得問。"嬸子,你怎麼會在這裡。"許七安審視著她。"與你何幹。" 女人寒著臉,威脅道:"以後不許叫我嬸子,你的上級是誰,使團裡的主辦官是誰。再敢叫我嬸子,我讓他收拾你" "嬸子嬸子嬸子嬸子…"許七安一疊聲的喊。這個混球…女人大怒,氣的胸脯起伏,惡狠狠的瞪他一眼,撂下狠話:"你給我等著" 她氣呼呼的走了。… 教坊司,影梅小閣。浮香睡到日頭高照才醒來,披著薄薄的紗衣,在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梳妝。貼身丫鬟輕笑道:"許大人是不是又要離京辦事。" 浮香一愣,偏著頭,詫異的看著丫鬟,"你怎麼知道" 丫鬟抿嘴,輕笑道:"昨兒床搖到三更天,平日裡許大人憐惜娘子,斷然不會折騰的這麼晚" 浮香嗔道:"死丫頭,膽子越來越大,連姑奶奶都敢打趣" 嬉笑之間,丫鬟突然大吃一驚,臉色無比古怪,顫聲道:"娘,娘子…你有白頭髮了" 浮香的笑容緩慢收斂,淡淡道:"拔掉便是,有什麼大驚小怪" 梳妝後,她支走丫鬟,獨自坐在鏡子前,凝視著嬌媚的容顏,久久不語。… "哐。

" 女人推開褚相龍的房門,穿著婢女服的她掐著腰,怒道:"打更人衙門裡一個傢伙惹我生氣了" 盤膝打坐,治療經脈暗傷的褚相龍睜開眼,雙眉揚起:"何人。" 女人此時反而不露喜怒,一字一句道:"銀鑼許七安" 她已經被許七安欺負好幾次了,雖然被金子砸到這個仇已經報,但上次觀看淨思和尚打擂臺的時候,她的千金之軀被那小子佔過便宜。王妃思忖著自己是個婦道人家,很委屈的就忍了,沒想到這傢伙欺負她上癮,剛才竟然污衊她是大嬸。褚相龍皺了皺眉,"他如何你了。" "他冒犯我了"王妃表情冷淡,婢女的衣衫以及平庸的五官,也難掩她矜貴之氣,語氣平靜道: "不必做的太過火,索性也不是什麼大事,小懲大誡也就是了" 說完,見褚相龍竟沒有答應,而是眉頭緊鎖,她秀眉輕蹙,冷笑道:"我就算去了北境,也依舊是王妃" 褚相龍搖搖頭,"王妃誤會了,那小子…是本次北行的主辦官" 王妃小嘴微張,目光略有呆滯。褚相龍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他得意不了多久,我會整治他的。即使是陛下欽點的主辦官,那也是一時的,銀鑼就是銀鑼,便是再加一個子爵的身份,也終究是小人物" 作為手握實權的將領,鎮北王的副將,尋常勳貴、官員,他還真不放在眼裡。

… 一晃三天過去,水路走的還算安穩,這種大型官船是不會遇到水匪的,規模大,檔次高,任誰都能看出船上住著身份不同一般的大人物。而這樣的大人物,往往伴隨著高手和精銳護衛,尋常水匪只敢針對小型商船下手,偶爾襲擊規模不大的官府躉船。不過有件事讓許七安很苦惱,春季降雨量充沛,河水湍急,不似冬日那般平靜,時不時就會有江風裹挾大浪打來。對於住在船艙裡的人來說,固然難受,倒也不是無法忍受。可住在艙底的禁軍就難受了,已經病倒了好幾個。這天,午膳過後,許七安在房間裡盤坐吐納,"咚咚",房門敲響。提前聽見腳步聲的許七安睜開眼,皺眉道:"進來" 房門沒鎖,輕易的就被推開,一位粗矮身材的漢子跨過門檻,垂頭抱拳,道: "大人" 這位矮小,但足夠魁梧的漢子,是本次禁軍首領,百夫長陳驍。許七安不悅道:"何事" 他有些惱怒這個粗鄙軍夫不知禮數,打擾他修行。"大人,好些士兵生病了,請您過去看看吧"陳驍說完,似乎害怕許七安拒絕,急聲補充: "卑職是怕引起疫情,危及到船上的大人們" 這個理由引起了許七安的重視,當即穿上靴子,與百夫長陳驍一同前往艙底。

"咚咚…" 在陳驍的帶領下,許七安順著木階進入船艙,一股沉悶難聞的氣味湧入鼻腔,汗臭味、黴味、氨氣味… 這是因為空氣不流通,卻又擠滿了人,睡覺排洩都在艙底,於是滋生了細菌,再加上暈船…體質弱的就會病倒。沒生病的,也會顯得萎靡不振。聽到腳步聲,一雙雙眼睛望了過來,發現是上級和使團主辦官後,士卒們挺直腰杆,保持靜默。許七安走到一個不停咳嗽,發著低燒的士卒床邊,所謂的床,其實就是狹窄簡陋的木板,如此船艙才能容納百名士卒。"沒什麼大礙,本官這裡有司天監的解毒丸,只需一粒化在水裡,染疾者每人喝一口便能治癒" 許七安做出判斷,當即伸手進兜,輕扣玉石小鏡表面,傾倒出一枚瓷瓶。滴血認主後,地書與主人產生某種緊密聯繫,取物隨心,不怕裡面的東西"譁啦啦"的傾倒出來。他給了陳驍一粒解毒丸,讓他碾碎了丟進水囊,分給染病的士兵喝。司天監的高級藥丸,效果立竿見影,生病的士兵驚喜的發現,肺部不再難受,咳嗽緩解,頭腦從昏沉到清明,除了尚有些虛弱,身體狀態得到翻天覆地般的改變。"不難受了…" "我好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其餘的士兵也露出了笑容,看向許七安的眼神裡多了感激和熱情。

許七安微微頷首,而後掃了一眼床底的馬桶,忍不住皺眉,斥道: "都縮在艙底做什麼,為何不去甲板上透透氣。如此烏煙瘴氣,你們不生病才怪" 一百人,一百個馬桶,看起來都不勤刷的樣子,這就相當於住在茅廁裡,空氣本來就不流通,春天正是細菌滋生的季節,怎麼可能不生病。如果能勤快點,每天刷馬桶,每天到外頭透透風,以士兵們的體質,不應該輕易病倒。"這…" 面對許七安的責問,陳驍露出苦澀表情,道:"褚將軍有令,不許我們離開艙底,不許我們上甲板。兄弟們平時都是在艙底吃的乾糧" 聞言,許七安臉色一沉,盯著陳驍,問道:"為何。" "褚將軍吩咐,船上有女眷,常要去甲板散步觀景,害怕我們冒犯了女眷。如有違抗,就打二十軍杖" 那名生病的士兵,一邊咳嗽,一邊說道。許七安沒有回應,目光再次掃過昏暗的艙底,掃過一位位挺直腰背的士兵,掃過他們腳邊的馬桶。空氣中的潮溼臭味,這一刻仿佛濃烈了一百倍,讓許七安想逃離這裡。而這些士卒們,得在這裡睡覺,在這裡休息,連吃飯都在這樣的環境裡。陳驍無聲的看著他。一百雙眼睛默默的看著他。許七安突然明白了,這次探病是一個幌子,真正目的是讓他主持公道的。士兵也是人,再也無法忍耐這樣的環境了,心裡充滿憤懣。

同時,在他們眼裡,許銀鑼才是這次使團的主辦官,是朝廷欽點的主辦官。他們有委屈有訴求,只能找許七安,也認為只有許銀鑼能為他們主持公道。如果主辦官也讓他們縮在艙底,不允許出去,那他們才死心。"我現在只有一個命令"許七安皺著眉頭。"請大人吩咐"陳驍垂頭,抱拳。"請大人吩咐" 眾士卒起身,垂頭抱拳。許七安指了指頭頂的甲板,喝道:"滾上去刷馬桶" "是。"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走走走,刷馬桶去,老子早受不了這股味兒了" 歡呼聲一下子響起。

第322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拔刀 #

褚相龍吃過午膳,吩咐隨從沏了杯茶,他捧著熱騰騰的茶水,輕啜一口,問道: "王妃近日如何。" "一直待在房間裡"隨從道。那間奢華寬敞的大房間裡,住著的王妃其實是傀儡,真正的王妃整天出來溜達,混跡在普通婢女裡。有時候還會去夥房偷吃,或者興致勃勃的旁觀船夫撒網撈魚,她站在一旁瞎指揮。船夫們非但不生氣,反而對這個姿色平庸的年長婢女產生巨大的好感,幾個積攢不少家底,又尚未成家的船夫,私底下就在打探老阿姨的情況。這就是王妃的魅力,即使是一副平平無奇的外表,相處久了,也能讓男人心生愛慕。所以褚相龍要嚴禁士卒上甲板,嚴禁男人私底下接觸王妃。但他不能明著說,不能表現出對一個婢女超乎尋常的關心。"儘快北上,到了楚州與王爺派來的軍隊會合,就徹底安全了"褚相龍吐出一口氣。混跡在調查使團裡,無疑是明智的決定。出發之前,就連主辦官許七安等一幹高官,也不知道王妃隨行。這時,他突然聽見了密集的腳步聲,來自甲板,而後是男人們豪放的笑談聲。艙底的士卒們都出來了…褚相龍臉色一沉,繼而湧起怒火,他三令五申的告誡底下的大頭兵們,不得登上甲板。竟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褚相龍走出房間,穿過廊道,來到甲板上,看見成群結隊的士卒們,拎著馬桶,譁啦啦的把穢物倒入河裡,風一來,臭味便撲鼻而入。百夫長陳驍站在甲板上,吆喝道:"倒完記得把恭桶刷乾淨" "好嘞。" 士兵們大聲應是,臉上帶著笑容。褚相龍負手而立,面色陰沉嚴肅,喝道:"誰讓你們上來的" 嘈雜聲頓時一滯,士兵們連忙放下馬桶,面面相覷,有些手足無措,低著頭,不敢說話。褚相龍喝罵道:"是不是以為人多,就法不責眾。喜歡上甲板是吧,來人,準備軍杖,行刑" 俄頃,嘈亂的腳步聲傳來,褚相龍帶來的衛隊,從甲板另一側繞過來,手裡拎著軍杖。"褚將軍,這,這…" 陳驍大急,他之所以沒有立刻說明情況,告訴褚相龍是許銀鑼的允許,是因為這會讓人覺得他在拱火,在挑唆兩位大人鬧矛盾。而許七安恰好返回房間去了,他必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如果真心肯為禁軍們出頭,他會出來。反之,則說明他不願意與褚將軍起衝突,畢竟這位褚將軍是鎮北王的副將,是手握兵權的大人物。"褚將軍何故動怒啊,是我讓他們上來刷恭桶的" 終於,禁軍們期盼的聲音從船艙裡傳出來,伴隨著輕盈卻用力的腳步聲,穿銀鑼差服的許七安,單手按刀,走了出來。

褚相龍回過身,凝視著許七安,咄咄逼人的語氣: "你不知道我的命令。如果不知道,現在立刻讓他們滾回去,並保證再不出來。如果知道,那我需要一個解釋" 陳驍硬著頭皮,抱拳道:"褚將軍,是這樣的,有幾名士兵染病,卑職束手無策,無奈求助許大人…" 要麼很講義氣,要麼很聰明…許七安心裡評價,嘴上卻道:"有你說話的地方。滾一邊去" 陳驍低著頭,不再吭聲,眼裡閃過感激之色。許銀鑼這是要把他摘出去。訓斥完百夫長,許七安盯著褚相龍,沉聲道: "褚將軍想要解釋。你自己去艙底一趟不就行了,如果能在那裡住幾天,感受會更加深刻。我已經決定了,以後,辰時初至辰時末,艙底禁軍可自由出入。午時初至午時末,可以自由出入。申時初至申時末,可自由出入" 每天可以在甲板上活動六小時。這既能有效改善空氣品質,也有益於士卒們的身心健康。甲板上,士兵們面露喜色,興奮的交換眼神。風大浪大,艙底搖晃顛簸,再加上一股子的怪味道,悶的人想吐。況且,還得在這樣的環境裡吃乾糧。身體不適是一方面,心裡上的折磨才最折騰人。褚相龍淡淡道:"許大人不懂帶兵,就不要指手畫腳。這點苦頭算什麼。

真上了戰場,連泥巴你都得吃,還得躺在屍體堆裡吃" 說話的過程中,面帶冷笑的望著許七安,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和輕視。許七安針鋒相對,反駁道:"褚將軍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帶兵我是不如你。但你要和我盤邏輯,我倒是能跟你說道說道" 頓了頓,他跨前一步,盯著褚相龍,問道: "你也說了是打仗,非常時期能與平日一樣。褚將軍手底下的兵,也是天天住茅廁,在屎尿味裡啃乾糧。"這些士兵都是精銳,他們平時操練同樣辛苦,也知道打仗該怎麼打。但辛苦和受折磨不是一回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連兵都不知道養,你怎麼帶兵的。你怎麼打仗的。"說白了,這些不是你的兵,你就不把他們當人看" 說的好。陳驍心裡大吼,這幾天他看著士兵氣色頹廢,心疼的很。因為這些都是他手底下的兵。褚相龍不把他們當人看,不就是因為這些兵不是他的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許銀鑼不愧是大奉的詩魁…陳驍發自內心的敬佩,越想,越覺得這句話是至理名言。士兵們低著頭,咬著牙,雖然沒有說話,但微微握起的雙拳,表露出他們內心的憤慨。他們是最底層的士兵,的確沒地位,但士兵也是人,也有情緒。褚相龍似乎被激怒了,表情既桀驁又兇狠,邁步向前,讓自己的臉和許七安的臉貼的很近,厲聲質問: "你在教我做事。

你算什麼東西" "我尋思著,是不是上次服軟的太快,讓你輕而易舉的得逞。以致於在你心裡,產生了錯誤認識。" 許七安後退一步,與褚相龍拉開距離。這樣的舉動,在褚相龍眼裡,自然是露怯了。沒錯,許七安在他心裡的第一印象是:天賦極佳,但貪戀權位,可以用更大的權力駕馭、壓制。這符合許七安在科舉舞弊案中表現出的形象,輕易的讓他得到了金剛神功,事後甚至不敢反悔,屁顛顛的把佛像送上門來。很多武夫都願意給人當狗,縱使自身實力強大,卻向高官們卑躬屈膝,因為這類人都貪戀權勢。"難道不是。"褚相龍鄙夷道。話音方落,他看見退開一步的許七安,忽然旋身,一招兇狠的鞭腿攔腰掃來。沒有任何徵兆,說動手就動手。褚相龍雙手交叉格擋,砰一聲,氣機炸成漣漪,他像是被攻城木撞中,雙腿滑退,後背狠狠撞在艙壁。堅固的木牆咔擦斷裂。一點金漆從許七安眉心亮起,迅速走遍全身,現出燦燦金身,一字一句道:"我脾氣很暴躁的,撲蓋仔" 魏淵提點他,要和鎮北王的人打點好關係,這是為了查案更加方便,不至於事事遭遇刁難。但魏淵絕對不是要他卑躬屈膝,對鎮北王的人笑臉相迎,打了左臉,還湊上去右臉。因為,如果案子沒有頭緒,他這個朝廷委任的主辦官,可以平安無事的返京。

如果真查出對鎮北王不利的證據,即使他和褚相龍是拜把子的交情,也無濟於事。許七安早看不慣褚相龍了,趁著小老弟遇難,落井下石,謀奪他的金剛神功。雙臂酸疼,牽動經脈舊傷的褚相龍,不敢相信的瞪著許七安。他居然敢動手。他真覺得自己一個小小銀鑼,得罪的起手握實權的將領、鎮北王的副將。"將軍。" 褚相龍的衛隊勃然大怒,齊刷刷的湧過來,握著軍杖,對準許七安。只要褚相龍一聲令下,他們就上去制服這個狂妄的小子。"許大人。" 百名禁軍同時湧了過來,簇擁著許七安,表情肅殺的與褚相龍衛隊對峙。他們的立場非常清晰,雖然禁軍與銀鑼是不同衙門,互不幹涉,但許七安現在是主辦官,使團的最高領袖。而且,就憑他剛才那番話,就值得自己為他拼一回命。"統統住手。" 喝聲從船艙傳來,聞訊而來的幾名官員疾步走出。都察院的兩名御史、刑部的總捕頭、大理寺的寺丞,他們身後是各自的侍衛、捕快。兩名御史一上來就和稀泥,一疊聲的說:"有話好好說,兩位大人何必動手。

" 大理寺丞看了眼裂開的牆壁,以及現出金身的許七安,陰陽怪氣道: "許大人好身手,這身神功,恐怕整船人加一起,都不是您對手" "你們來的正好" 褚相龍惡狠狠的瞪一眼許七安,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指著許七安說: "士兵的事只是他挑事的由頭,真正目的是報複本將軍,幾位大人覺得此事如何處理" 大理寺丞當即道:"船上有女眷,士兵不宜登上甲板。本官覺得,褚將軍的命令合情合理" 刑部的捕頭淡淡道:"以我之見,許大人不妨賠禮道歉,禁軍返回艙底,不得外出。此事就此揭過。咱們此次北行,理當團結" 都察院的兩位御史贊同。三司官員的想法很簡單,首先,他們本身就不喜許七安,此子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有過節。其次,此次北行,與鎮北王的副將打好關係,是很有必要的。甲板上的動靜,驚動了房間裡喝茶的王妃,她聞聲而出,看見通往甲板的廊道上,聚集著一群王府婢女。"發生了什麼事。"她皺了皺眉,習慣性的問話。

婢女們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喜這個面生老婢女頤指氣使的語氣,嘰嘰喳喳的說: "褚將軍和許銀鑼發生衝突了,差點打起來呢" "好像是因為褚將軍不允許艙底的侍衛上甲板,許銀鑼不同意,這才鬧了矛盾" "哼,這許銀鑼好不識抬舉,居然敢和褚將軍動手,他可是我們淮王的副將。現在幾位大人都站在褚副將這邊,要求他賠禮道歉呢" "我雖然很仰慕許銀鑼,但這次是他不對嘛,這些大頭兵臭烘烘的,多礙眼啊。我們以後都不好去甲板吹風啦" 王妃試圖擠開婢女,沒想到平日裡對她畢恭畢敬的丫頭們,非但不讓路,反而合理把她擋了回去。王妃心裡好氣,看不見甲板上的景象,好在這會兒婢女們安靜了下來,她聽見許七安的冷笑聲: "道歉。我是陛下欽點的主辦官,這條船上,我說了算" 大理寺丞反駁道:"你是主辦官不假,但使團裡卻不是說了算,否則,要我等何用。" 刑部的捕頭頷首:"陛下的旨意是,三司與打更人協同辦案,許大人想搞一言堂的話,那恕本官不能認同" 兩名御史贊同刑部捕頭和大理寺丞的話。一下子,壓力就全在許七安這邊。就算他倔強的不肯認錯,但當著所有人的面,被同行的官員排擠,威信也全沒啦…王妃敏銳的捕捉到眾官員的意圖。

她不認為這個在鬥法中叱吒風雲的男人會服軟,但眼下這樣的情況,服軟與否,其實不重要了。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主辦官許銀鑼不得人心,同行的官員排擠他,打壓他。這樣的固有觀念一旦形成,主辦官的威嚴將一落千丈,隊伍裡就沒人服他,縱使表面恭敬,心裡也會不屑。"倘若是淮王遇到這種情況,他會怎麼做…"王妃心想。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下意識的拿甲板上那個年輕人和淮王作對比。對比之後,發現兩人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畢竟淮王是親王,是三品武者,遠不是現在的許寧宴能比。於是,王妃又在心裡嘀咕:他會怎麼做。應該不會服軟吧…那我可要看不起他了…不對,他服軟的話,我就有嘲諷他的把柄…她心裡想著,接著,就聽見了許七安的喝聲: "諸將士聽令,本官身為主辦官,奉聖旨前往北境查案,事關重大,為防止有人洩密、搗亂,現要驅逐閒雜人等,褚相龍及其部署" 當場,只有四名銀鑼,八名銅鑼抽出了兵刃,擁護許七安。甲板上的百名禁軍一聲不吭,似乎不敢摻和。場面沉寂了幾秒,一位士兵悄悄返回了艙底。而後是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士兵低著頭,離開甲板,返回艙底。不多時,甲板清空了。"嗤。" 褚相龍不屑的嗤笑聲顯得格外刺耳。大理寺丞滿臉揶揄,幸災樂禍。

刑部捕頭嘴角勾了勾,雙手抱胸,靠著艙壁,擺出看戲姿態。都察院兩名御史無奈搖頭。突然,踩踏階梯的嘈亂腳步聲傳來,"噔噔噔"的連成一片。百名禁軍去而復返,與剛才不同的是,他們手裡的馬桶換成了制式軍刀。他們是回艙底拿武器的。陳驍按住軍刀,走到許七安身側,沉聲道:"拔刀。" "鏘…" 拔刀聲響成一片,百名士卒齊拔刀,遙指褚相龍等人。"你,你們要造反嗎。"大理寺丞臉色微變,怒喝道。陳驍沉默,舔了舔嘴唇,目光銳利的盯著大理寺丞,然後又看了一眼許七安,似乎只要許銀鑼一聲令下,他就敢上前砍了這個囉嗦的文官。大理寺丞心裡一寒,下意識的後退幾步,不敢再冒頭了。刑部捕頭從依靠牆壁,改成挺直腰杆,臉色從戲謔變成嚴肅,他悄悄握緊手裡的刀,如臨大敵。身為武夫的他從這些禁軍眼裡看到了堅韌的意志,揮舞鋼刀時,絕對不會猶豫。褚相龍額頭青筋怒跳,他依舊不相信身為鎮北王副將的自己,會遭遇這樣的待遇。這些低級士兵,居然敢對自己拔刀。"楊硯。" 褚相龍低吼道:"你們打更人要造反嗎,本將軍與使團同行,是陛下的口諭" "聒噪。

"楊硯的聲音從船艙裡傳出,語氣冷淡:"我不知道這件事" "你…" 褚相龍臉色頓時一白,他神色幾度變幻,死死盯著許七安,咬牙切齒道:"你想怎樣" 許七安迎著陽光,臉色桀驁,說道:"三件事,一,我剛才的決定照舊,士兵們每天三個時辰的自由時間。二,記住我的身份,使團裡沒有你說話的地方。"夠不夠清楚。" 褚相龍沉著臉,緩緩點頭。許七安拎著刀走過去,冷笑道:"第三,給老子道歉" 剎那間,褚相龍臉色略有扭曲,額角青筋凸起,臉頰肌肉抽動。護送王妃事關重大,不能意氣用事…褚相龍最後還是服軟了,低聲道:"許大人,大人有大量,別與我一般見識" 許七安嘿了一聲:"懂事" 身後,百名禁軍咧開嘴,露出了質樸的笑容。

第323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夜談 #

甲板上,陷入詭異的寂靜。三司的官員、侍衛噤若寒蟬,不敢出言招惹許七安。尤其是刑部的捕頭,剛才還說許七安想搞一言堂是痴心妄想。此時,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忽然明白了刑部尚書的憤怒和無奈,對這小子恨之入骨,偏偏拿他沒有辦法。當然,最顏面掃地的是褚相龍,身為鎮北王的副將,他在邊關手握實權,回了京城,同樣不需看人臉色。縱使是朝堂諸公,他也不怵,因為能主宰他生死、前程的人是鎮北王。諸公權力再大,也處置不了他。漸漸養成跋扈張揚的性格,直到此刻,在許七安手底下狠狠栽了個跟頭。褚相龍一邊告誡自己大局為重,一邊平復內心的憋屈和怒火,但也沒臉在甲板待著,深深看了眼許七安,悶不吭聲的離開。他只覺眾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帶著嘲諷,一刻都不想留。甲板上,船艙裡,一道道目光望向許七安,眼神悄然發生變化,從審視和看好戲,變成敬畏。銀鑼的官職不算什麼,使團裡官位比他高的有大把,但許銀鑼掌控的權力以及背負的皇命,讓他這個主辦官變的當之無愧。若有人敢陽奉陰違,或以官位壓制,褚相龍今日之辱,便是他們的榜樣。王妃被這群小蹄子擋著,沒能看到甲板眾人的臉色,但聽聲音,便已足夠。

他的行為乍一看霸道強勢,給人年輕氣盛的感覺,但其實粗中有細,他早料到禁軍們會簇擁他…不,不對,我被外在所迷惑了,他之所以能壓制褚相龍,是因為他行的是無愧於心的事,所以他能堂堂正正,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王妃得承認,這是一個很有魄力和人格魅力的男人,就是太好色了。隨著褚相龍的服軟、離開,這場風波到此結束。許銀鑼安撫了禁軍,走向船艙,擋在入口處的婢子們紛紛散開,看他的眼神有些畏懼。與老阿姨擦身而過時,許七安朝她拋了個媚眼,她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很不屑的別過臉。果然是個好色之徒…王妃心裡嘀咕。她現在的模樣,確實與美人搭不上邊,且姿容普通。然而就算這樣,猥瑣好色的許七安竟還試圖勾搭。進入船艙,登上二樓,許七安敲了敲楊硯的房門。"進來。" 從頭到尾都不屑參與糾紛的楊金鑼,淡淡道。許七安推門而入,看見楊硯在床榻上盤坐,床邊兩雙靴子擺的整整齊齊。楊硯做事一絲不苟,但與春哥的強迫症又有不同。許七安關上門,信步來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乾,低聲道:"那些女眷是怎麼回事。" "褚相龍護送王妃去北境,為了掩人耳目,混入使團中。此事陛下與魏公打過招呼,但僅是口諭,沒有文書做憑"楊硯說道。

還真是王妃啊…許七安皺了皺眉,他猜的沒錯,褚相龍護送的女眷真的是鎮北王妃,正因如此,他僅僅是威懾褚相龍,沒有真的把他驅逐出去。"為何護送王妃去北境,要這麼偷偷摸摸。"許七安提出疑問。楊硯搖頭。此事必有貓膩…許七安壓低聲音,道:"頭兒,和我說說這個王妃唄,感覺她神神秘秘的" 楊硯微微皺眉,這個問題有些為難他,畢竟對於一個世上溫暖的港灣不是男人嚮往的深淵,而是武道的武痴來說,八卦一點意義都沒有。"我知道的不多,只知當年山海關戰役後,王妃就被陛下賜給了淮王。而後二十年裡,她不曾離開京城" 這些事兒我都知道,我甚至還記得那首形容王妃的詩…許七安見問不出什麼八卦,頓時失望無比。"你這次得罪了褚相龍,抵達北境後,少不得要被刁難,但也成功樹立了威望。

這一路上,沒人敢與你較勁" 楊硯繼續說道:"三司的人不可信,他們對案子並不積極" 看得出來,沒有危險的情況下他們會查案,一旦遭遇危險,必定膽怯退縮,畢竟差事沒做好,頂多被責罰,總好過丟了性命…許七安頷首: "我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楊硯沒有勸什麼,點了點頭,看向許七安:"還有事嗎,沒事就出去,別打擾我修煉" 頭兒,你這人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就是我上輩子世界裡的程序猿,女人在他們面前脫褲子,他們只會大喊一聲:404 許七安半玩梗半吐槽的離開房間。… 這天,用過晚膳,在青冥的夜色裡,許七安和陳驍,還有一幹禁軍坐在甲板上吹牛聊天。許七安給他們說起自己破獲的稅銀案、桑泊案、平陽郡主案等等,聽的禁軍們由衷敬佩,認為許七安簡直是神人。身為京城禁軍,他們不是一次聽說這些案,但對細節一概不知。而今終於知道許銀鑼是如何破獲案件的。比如稅銀案裡,當時還是長樂縣快手的許寧宴,身陷囫圇心有靜氣,對府尹說:汝可想破案。府尹答:想。許寧宴淡淡道:捲來。於是卷宗就送來了,他只掃了一眼,便勘破了打更人和府衙焦頭爛額的稅銀案。又比如錯綜複雜,註定載入史冊的桑泊案,刑部和府衙的捕快束手無策,雲裡霧裡。

許銀鑼,哦不,當時還是許銅鑼,手握御賜金牌,對著刑部和府衙的酒囊飯袋說: 刑部辦不了的案,我許七安來辦,刑部不敢做的事,我許七安來做。刑部的廢柴們羞愧的低下了頭顱。許銀鑼真厲害啊…禁軍們愈發的佩服他,崇拜他。"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麼,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跡,是雲州案" 許七安手裡拎著酒壺,掃過一張張精瘦的臉,傲然道:"當日雲州叛軍攻陷布政使司,巡撫和眾同僚命懸一線。"這時,我一人一刀擋在八千叛軍面前,他們一個人都進不來,我砍了整整一個時辰,砍壞了幾十刀,渾身插滿箭矢,他們一個都進不來" "八千。"百夫長陳驍一愣,撓頭道:"我怎麼聽說是一萬叛軍。" "我聽說一萬五" "不不不,我聽禁軍裡的兄弟說,是整整兩萬叛軍" 士兵們爭論起來。…這,這也太難吹了吧,我都不好意思了。許七安咳嗽一聲,引來大家注意,道: "沒有沒有,那些都是謠傳,以我這裡的數目為準,只有八千叛軍" 八千是許七安認為比較合理的數目,過萬就太浮誇了。有時候他自己也會茫然,我當初到底殺了多少叛軍。"原來是八千叛軍" 禁軍們恍然大悟,並堅信這就是真實數據,畢竟是許銀鑼自己說的。

閒聊之中,出來放風的時間到了,許七安拍拍手,道: "明日抵達江州,再往北就是楚州邊境,咱們在江州驛站休息一日,補充物資。明天我給大家放半天假" 許大人真好…大頭兵們開心的回艙底去了。這幾天不用悶在艙底,又勤刷馬桶,環境得到巨大改善,他們氣色都好了很多。前一刻還熱鬧的甲板,後一刻便先得有些冷清,如霜雪般的月華照在船上,照在人的臉上,照在河面上,粼粼月光閃爍。"騙子。" 拎著酒壺的許七安,聽見有人在身邊罵他。他臭不要臉的笑道:"你就是嫉妒我的優秀,你怎麼知道我是騙子,你又不在雲州" 老阿姨牙尖嘴利,哼哼道:"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雲州案。" 許七安給她噎了一下,沒好氣道:"還有事沒事,沒事就滾蛋" 老阿姨氣道:"就不滾,又不是你家船" 她身子嬌貴,受不得船隻的搖晃,這幾天睡不好吃不香,眼袋都出來了,甚是憔悴,便養成了睡前來甲板吹吹風的習慣。恰好看見他和一群大頭兵在甲板上聊天打屁,只能躲一旁偷聽,等大頭兵走了,她才敢出來。許七安不搭理她,她也不搭理許七安,一人低頭俯視閃爍碎光的河面,一人抬頭仰望天邊的明月。老阿姨不說話的時候,有一股沉靜的美,宛如月色下的海棠花,獨自盛放。

月光照在她平平無奇的臉蛋,眼睛卻藏進了睫毛投下的陰影裡,既幽深如大海,又仿佛最純淨的黑寶石。許七安喝了口酒,挪開審視她的目光,仰頭感慨道:"本官詩興大發,賦詩一首,你走運了,以後可以拿著我的詩去人前顯聖" 她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耳朵卻很誠實的豎起。雖然很想打擊或嘲笑這個總惹她生氣的男人,但在詩詞方面,他是大奉儒林公認的詩魁,出言不遜只會顯得她愚蠢。等了片刻,仍不見他念詩,靜等佳作的老阿姨忍不住回頭看來,撞上一雙戲謔的眼神。她又生氣的扭回頭。接著,耳邊傳來那傢伙的半嘆息半吟誦的聲音:"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她眸子漸漸睜大,嘴裡碎碎念叨,驚豔之色溢於言表。"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京城裡的那些讀書人如此追捧你的詩"她輕嘆道。他們不是吹捧我,我不生產詩,我只是詩詞的搬運工…許七安笑道: "過獎過獎,詩才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我生來就感覺腦子裡裝滿了傳世佳作,信手拈來" 這一次,脾氣古怪的老阿姨沒有打擊和反駁,追問道:"後續呢。" 後續我就不記得了…許七安攤手:"我只作出這麼一句,下面沒了" 她咬牙切齒的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痛恨你" 之後又是一陣沉默。

老阿姨趴在護欄上,望著微波蕩漾的江面,這個姿勢讓她的臀兒不可避免的微微翹起,薄薄的春衣下,凸顯出滾圓的兩片臀瓣。"很大,很圓,但看不出是蜜桃還是滿月…"許七安習慣性的於心裡點評一句,而後挪開目光。也不能一直看,顯得他是很猥瑣似的。"聽說你要去北境查血屠千裡案。"她突然問道。"嗯"許七安點頭,言簡意賅。"是什麼案子呀"她又問。"暫時不清楚,但我估計是蠻族侵入邊境,大肆燒殺掠奪,屠戮千裡,而鎮北王守城不出"許七安給出自己的猜測。"噢。" 她點點頭,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不怕得罪鎮北王嗎" "怕啊" 許七安無奈道:"如果案子沒落到我頭上,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管好身邊的事。可偏偏就是到我頭上了。"尋思著或許就是天意,既然是天意,那我就要去看看" 她沒說話,眯著眼,享受江面微涼的風。許七安眼睛一轉,笑道:"我去年乘船去雲州時,路上遇到一些怪事" 她頓時來了興趣,側了側頭。"途中,有一名士卒夜裡來到甲板上,與你一般的姿勢趴在護欄,盯著水面,然後,然後…" 許七安盯著河面,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她也緊張的盯著河面,全神貫注。"然後河裡竄出來一隻水鬼。"許七安沉聲道。

"胡,胡說八道…" 老阿姨臉色一白,有些害怕,強撐著說:"你就是想嚇我" 噗通。突然,水面傳來響動,濺起水花。她尖叫一聲,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哈哈哈哈。" 許七安捧腹大笑,指著老阿姨狼狽的姿態,嘲笑道:"一個酒壺就把你嚇成這樣" 老阿姨默默起身,臉色如罩寒霜,一聲不吭的走了。生氣了。許七安望著她的背影,喊道:"喂喂喂,再回來聊幾句呀,小嬸子" … 黎明時,官船緩緩停泊在黃油郡的碼頭,作為江州為數不多有碼頭的郡,黃油郡的經濟發展的還算不錯。此地盛產一種黃橙橙,晶瑩剔透的玉,色澤宛如黃油,取名黃油玉。官船會在碼頭停泊一天,許七安派人下船籌備物資,同時把禁軍分成兩撥,一撥留守官船,另一撥進城。半天后,換另外一撥。"趁著有時間,午膳後去城裡找找勾欄,帶著打更人同僚玩玩,至於楊硯就讓他留守船上吧…" 晨光裡,許七安心裡想著,忽然聽見甲板角落傳來嘔吐聲。扭頭看去,看見不知是蜜桃還是滿月的滾圓,老阿姨趴在船舷邊,不停的嘔吐。"小嬸子,懷孕了。"許七安調侃道,邊掏出帕子,邊遞過去。她沒理,掏出秀帕擦了擦嘴,臉色憔悴,雙眼布滿血絲,看起來似乎一宿沒睡。"我昨天就看你氣色不好,怎麼回事。"許七安問道。

小嬸子瞪了他一眼,搖著臀兒回艙去。她昨晚害怕的一宿沒睡,總覺得翻飛的床幔外,有可怕的眼睛盯著,或者是床底會不會伸出來一隻手,又或者紙糊的窗外會不會懸掛著一顆腦袋… 卷著被褥,蒙著頭,睡都不敢睡,還得時不時探出腦袋觀察一下房間。一宿沒睡,再加上船身顛簸,連日來積壓的疲憊頓時爆發,頭疼、嘔吐,難受的緊。都是這小子害的。不理我就算了,我還怕你耽誤我勾欄聽曲了…許七安嘀咕著,呼朋喚友的下船去了。… PS:先更後改 今天還在更新的我,難道不值得你們投月票麼。

第324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分析王妃隨行的原因 #

自古以來,背靠港口的城市,經濟普遍繁華,黃油郡的郡城規模不算大,但街道寬敞筆直,行人如織,甚是熱鬧。許七安站在碼頭,放眼望去,挑夫和苦力來來往往,揮灑汗水。目光一掃,他鎖定一個手裡拿著帳本,坐在涼棚裡喝茶的工頭,信步走過去,單手按刀,俯視著那位工頭。那工頭定定的看著許七安,以及他身後打更人們胸口繡著的銀鑼、銅鑼標誌,縱使不認識打更人的差服,但打更人的威名,便是市井百姓也是如雷貫耳。這,這是傳說中的打更人。工頭一邊疑惑,一邊起身,點頭哈腰:"幾位大人,有何吩咐。" 說話的過程中,從兜裡掏出一把碎銀,雙手奉上。許七安沒看,直截了當的說道:"你是工頭。" 工頭繼續點頭哈腰,"是的" 許七安緩緩點頭,看向忙碌的挑夫們,問道:"最近有沒有北方來的難民" "難民。" 工頭想了想,搖著頭:"沒有,不過小人也聽說了,北境正在打仗,蠻族到處燒殺劫掠,幸好有鎮北王守著啊,不然楚州可能早就丟了" "你很崇敬鎮北王。"許七安沒有情緒起伏的語氣。"那當然,鎮北王是大奉的軍神,也是大奉第一高手,正因為有他在,北邊才能安穩"工頭露出敬仰的神色。鎮北王什麼時候成軍神了,大奉軍神明明是魏公…許七安帶著銀鑼和銅鑼們離開。

涼棚裡,工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納悶道:"給銀子都不要。是不是腦子有病" 在城裡轉了一個時辰,許七安在酒樓坐過,在勾欄坐過,甚至主動與乞丐搭訕。隨行的打更人們察覺到許七安這次出行是另有目的。所謂勾欄聽曲,只是幌子而已。"許大人,您在打探什麼。"一位銀鑼問道。"打探難民咯" 許七安站在街邊,單手按刀,皺眉道:"有件事很奇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 一位經驗豐富的銀鑼,想了想,回答道: "沒有難民。這並沒有什麼奇怪,我們才初到江州,距離楚州還有至少十日的路程。這還是走的水路,走陸路的話,少說半個月。難民未必能從楚州逃難到此" 許七安搖搖頭,看他一眼,哼道:"你忘記我們來查的是什麼案子。" 四位銀鑼悚然一驚,立刻領悟了許七安的意思。血屠三千裡類似的行為,通常發生在曠日持久,且投入相當數量兵力的大型戰場。而如果發生這種規模的戰爭,必定造成災民遍野,即使江州距離楚州遙遠,未必沒有難民中的幸運兒成功逃亡過來。可是沒有… 這案子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複雜啊…許七安心裡一沉,情緒難免陷入沉重。

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同僚們,見他們憂心忡忡的模樣,當即"呵"一聲,用一種無比龍傲天的語氣,緩緩道: "有點意思,這才是我想要辦的案子,太簡單了反而無趣" 許大人經歷豐富,雖然入職時間短,可經歷的大風大浪確實旁人一輩子都無法經歷的…打更人們回想起許銀鑼經歷過的那一樁樁一件件的大案,頓時心裡不慌,安定了許多。午膳前,許七安提著食盒,以及幾塊未經雕刻的黃油玉,返回官船。他先把黃油玉放在房間,而後提著食盒,登上三樓,來到角落的一個房間前,敲了敲門。"誰。" 房內傳來老阿姨略顯暴躁,但有氣無力的聲音。"是我" 許七安笑道。聽到他的聲音,裡面沒動靜了,也沒開門,似乎打算冷處理。"傅文佩,你開門啊,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勾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許七安是個賤人。"哐…" 門打開了,穿著青色婢女衣裙的老阿姨,柳眉倒豎,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個登徒子,在她房門前說什麼勾引男人,太過分了。雖然她現在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婢女,可婢女也是有名節的呀。又沒人聽到…許七安嘿嘿道:"你又不是傅文佩,你生什麼氣" 見老阿姨翻了個白眼,想重新關門,許七安忙說:"給你帶了午膳" 老阿姨嗤笑道:"你有那麼好心。

" "今早看你氣色,我就知道你昨兒沒睡好,暈船了吧。午膳肯定沒有吃,所以給你買了些飯菜" 許七安自顧自的進屋,掃了一眼,房子乾淨整潔,看起來是天天打掃的。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菜餚逐一擺開。老阿姨瞅了幾眼,發現都是自己沒見過的菜,忍不住問道:"這盤是什麼菜。" "琉璃肺,還挺好吃的,是黃油郡最好的酒樓的招牌菜之一,其他招牌菜我也給你買了"許七安道。"不想吃" 老阿姨淡淡道。她身體不適,沒胃口,再說了,這些年在王府嬌生慣養,什麼好吃的沒吃過。平民百姓可望不可即的山珍海味,於她而言,只是等閒。"但你這碗肯定喜歡吃"許七安把一碗湯擺在桌上。老阿姨一看,黑乎乎的,賣相極差,頓時嫌棄的直皺眉,道:"無事獻殷勤…你有什麼目的,直說" 就等你這句話…許七安坐在桌邊,咳嗽一聲,道:"你們王妃也來了。" 聽見"王妃"兩個字,她眉梢微微跳了跳,鎮定的點頭,"嗯" "為什麼王妃會在隊伍裡。而我這個主辦官,卻事先不知道"許七安笑眯眯的問。"你以為我會知道嗎"老阿姨沒好氣道,似乎不願多談,催促道:"沒事趕緊滾,我要睡覺了" 許七安只好告辭離開。

等討厭的臭男人離開,她重新關上門,本打算把食物收回食盒,突然嗅到了一股酸辣味,這股味道仿佛是無形的手,抓住了她的胃。味道正是那碗賣相極差的湯散發出來。似乎味道還可以…她坐在桌邊,用瓷勺舀了一勺,輕啜一口。酸中帶辣的味道,瞬間打開味蕾,勾動她的食慾,"咕嚕",喉嚨不自覺的吞咽,一連喝了好幾口。等她喝完湯,終於感覺到了飢餓,再看桌上的飯菜,便顯得誘人起來。… "咚咚" 敲門聲響了一下,繼而傳來褚相龍的聲音:"是我" "門沒鎖,自己進來"老阿姨以冷漠且平靜的聲音回復。褚相龍推門而入,看見王妃坐在桌邊,津津有味的用膳。褚副將皺了皺眉,傳音道:"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只管點頭和搖頭" 他知道這些食物是許七安剛才送過來的。王妃搖搖頭。褚相龍眸光銳利了幾分,"沒有關係,他給你帶午膳。" 王妃還是搖頭。褚相龍盯著她看了片刻,勉強接受這個回答,感慨王妃魅力實在太大,讓男人忍不住去接近,去了解。"請王妃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與閒雜人等交往過密"他傳音告誡了一句,退出房間。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船上不但有金鑼楊硯,還有其他武者,武者耳目聰敏,隔牆有耳這句話最為貼切。"什麼都不知道,也是一種信息啊。

我猜的沒錯,鎮北王妃前往北境,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隱秘出行,事先連我這個主辦官都不知道。而且,攜帶的侍衛人數不正常,太少了。這可以理解為低調,嗯,隨使團出行,既低調,又有充足的護衛力量。"問題是,何至於此。" 許七安返回房間,坐在桌邊,皺眉思考。"為什麼王妃前往北邊,要搞的這麼神秘,是因為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過於招搖。這顯然不是,在大奉,誰敢打鎮北王正妻的主意。就算是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我,也沒動過這方面的心思。"根據行為分析意圖,那就是元景帝不希望王妃離京的消息廣為人知。但這並不科學,區區一個王妃,去見夫君,有什麼好隱瞞。"除非這個王妃不簡單,涉及到某些機密。如此一來,秘密隨使團出行的原因無外乎兩個:一,涉及到某種機密謀劃,所以要保密。二,可能伴隨著危險,因此需要使團的力量還護衛。" 想到這裡,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目光隨之銳利。

第325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埋伏 #

對於這個推測,許七安既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他一直以為鎮北王妃是大奉天字一號花瓶,本質上還是一介女流,不該牽扯到什麼機密事件裡。不意外,則是察覺到褚相龍攜帶女眷,且從楊硯口中得知王妃隨行後,他有了思想準備。"既然可能有危險,那就得採取應對措施,謹慎為先…嗯,現在不急,我忙活自己的事…" 許七安拎起布袋,把八塊黃油玉擺在桌上,隨後取出準備好的刻刀,開始雕琢。… 溫飽之後,老阿姨躺在床上小憩片刻,睡眠淺,很快就被碼頭上吵鬧的吆喝聲驚醒。她有些生氣的捶了幾下枕頭,起身走到桌邊,收拾碗筷,放回食盒,拎著它離開房間。順著階梯往下,到第二層,她順著廊道而行,對著兩邊的房間左顧右盼,這裡是打更人和三司的官員居住區域。她不太清楚許七安住在哪個房間,好在很快,她如願以償的找到了好色之徒許寧宴的房間。因為房門敞開著。雲州回來後,那個皮相就變的格外精緻的年輕男人坐在桌邊,雕刻著幾塊黃油玉。"咚咚" 她敲了敲房門,等他抬頭看來,板著臉說:"食盒還給你,多,多謝…" 似乎不擅長道謝這種事,說話時,表情特彆扭捏。"放門後吧" 許七安淡淡回應,低下頭,繼續自己的作業。

老阿姨進入房間,輕輕放下食盒,看了一眼桌面,那裡擺著幾件雕琢好的玩意,分別是小劍、玉饅頭(×2)、八角護符、印章、玉佩。她頗有興趣的問道:"你雕這些物件作甚。刀工還挺難看" 說完,自己咯咯咯笑起來。"送女子"許七安道。送女子…老阿姨盯著桌上的物件,笑容漸漸消失。"我每次離京,都會寄一些當地特產給喜歡我的女子,再寫一封信,這既不會花費多少銀子,又能討她們歡心,讓她們更喜歡我" 許七安振振有詞的講述自己的養魚經驗。…老阿姨被氣到的,看許七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人間渣滓,冷笑道:"果然是個臭男人" 許七安打擊道:"可惜沒你的份兒" 老阿姨嗤笑道:"誰稀罕呢" 氣衝衝的離開。不多時,所有的玉都雕刻完畢,許七安賦予了它們靈魂。他先把"小劍"收入地書碎片,這個不用寄,因為是送給李妙真的,等到了北方相聚,許七安再送給她。許七安鋪開準備好的信紙,取來筆墨,提筆書寫: "離京半旬,已至黃油郡,此地有特產黃油玉,此玉質地油軟,觸手溫潤,我頗為喜愛,便買了毛坯,為殿下雕刻了一枚印章。印章有字,曰:你拈花一笑,落霞漫天" 這是寫給懷慶的,他把印章一起塞入信封。

第二封信是寫給裱裱的: "離京半旬,已至黃油郡,此地有特產黃油玉,此玉質地油軟,觸手溫潤,我頗為喜愛,便買了毛坯,為殿下雕刻了一枚玉佩。"我是個俗氣透頂的人,見山是山,見海是海,見花是花。唯獨見了你,腦海裡只有四個字:三生三世" 他把玉佩放進信封。第三封信和第四封信,寫給採薇和麗娜,如出一轍的內容: "離京半旬,已至黃油郡…世上美味千千萬,聽說在某個無法抵達的遙遠國度,有一種人間美味叫"胡建人",以後有機會,想帶你去找找,尋遍天涯海角" 他把玉雕的饅頭塞進信封。第五封信寫給鍾璃: "離京半旬,已至黃油郡…我不在京城的日子裡,要好好待在司天監地底。我們要相信,苦難的日子終將過去,再吃些苦,再受些罪,一切都會從苦難中開出花來。"以後做我的小公舉,只吃XX不吃苦" 他把八角護符放進去。然後是玲月和浮香的信,以及她們的物件。第六封信寫給玲月。"離京半旬,已至黃油郡…為兄一路平安,只是有些想家,想家中溫柔可親的妹子。等大哥這趟回來,再給你打些首飾。在為兄心裡,玲月妹妹是最特殊的,無人可以取代" 第七封信寫給浮香。"忘記哪位大儒說過,人生得一知己,此生無憾。

浮香姑娘便是我的紅顏知己,希望我們的情誼天長地久,比黃金還恆遠…" 請繼續保持我們目前的關係。每一條魚,都要有不同的寄語。要充分體現出對她們的關心和重視,讓她們覺得自己是最重要的。斷然不能敷衍了事。這是一個海王的自我修養。做完這一切,許七安如釋重負的舒展懶腰,看著桌上的七封信,由衷的感到滿足。上次在青州邊界,他也寫過七封信,其中兩封是二叔和嬸嬸濫竽充數。而現在,僅是女孩子,就有七封信,再加上李妙真,那就是八封信。許七安為自己魚塘事業的發展而欣喜。… 妥善保管好物品,許七安離開房間,先去了一趟楊硯的房間,沉聲道:"頭兒,我有事要和大家商議,在你這裡商談如何。" 楊硯還在盤坐吐納,聞言,皺了皺眉,本能的反感修行被打擾,但還是緩緩點頭:"可以" 許七安當即命令吩咐一位銀鑼,去把褚相龍和三司官員請來房間。在桌邊靜坐幾分鐘,三司官員和褚相龍陸續進來,眾人自然沒給許七安啥好臉色,冷著臉不說話。習慣和稀泥的兩位御史中的一位,笑道:"許大人召喚我等何事。" "我要調整路線,改走陸路" 許七安語出驚人,一開場就拋出震撼性的消息。"這不可能。" 褚相龍率先反對,語氣堅決。有了上次的教訓,他沒繼續和許七安掰扯,負手而立,擺出決不妥協的架勢。

"許大人可別胡鬧,再有一旬,我們便能抵達楚州。該走陸路的話,半個月都未必能到"大理寺丞哼道: "你雖然是主辦官,但也不能胡作非為,隨心所欲" 正常的指令,他們可以遷就、忍讓許七安,承認他這個主辦官的地位和威信。但這不包括隨意更改路線。水路改陸路實在太麻煩,要安排馬匹、馬車,以及運輸車,畢竟這兩百來號人,人吃馬嚼,不可能輕裝上陣,所以當初使團才選擇更快捷、方便的水路。其次,在行軍打仗中,只有最高將領才能更改路線。使團雖不是軍隊,但更改路線依舊是大忌。刑部的陳捕頭望向楊硯,沉聲道:"楊金鑼,你覺得呢。" 楊硯面無表情,"確實不妥" 連同為打更人的楊硯都不贊同許七安的決定,可想而知,如果他一意孤行,那就是自找難看。就算是其他打更人,恐怕都不會支持他。"哼。" 褚相龍冷哼一聲,道:"沒什麼事,本將軍先回去了,以後這種沒腦子的想法,還是少一些" 刑部捕頭審視了許七安一眼,道:"褚將軍且慢,不妨聽聽許大人怎麼說" 褚相龍回過身,詫異的看著他。能做到刑部的捕頭,自然是經驗豐富的人,他這幾天越想越不對勁,起先只以為褚相龍隨使團一同返回北境,既是方便行事,也是為了替鎮北王"監視"使團。

畢竟這次使團前往北境,查的案子,既有可能是針對鎮北王。可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如果隨行的只有褚相龍便罷了,王妃也隨行的話,不應該是派遣一支禁軍護送北境嗎。為何與他們混在一起。船上全是男人,親王的正妻與他們同行,這多少有些不合理。大理寺丞忍不住看向陳捕頭,微微皺眉,又看了眼許七安和褚相龍,若有所思。呦,不愧是刑部的捕頭,比文官們要敏銳的多…許七安把手裡握著的地圖展開,看向褚相龍,問道: "褚將軍,王妃怎麼會在隨行的使團中。" 刑部的陳捕頭,都察院的兩位御史,大理寺丞,齊刷刷的看向褚相龍。許七安這個問題,問出了他們心中的疑惑,或好奇。"王妃去北境與淮王相聚,有何問題。"褚相龍眯著眼,銳利的盯著許七安。此事瞞過不同船而行的眾人,他清楚一點。也沒必要隱瞞,只要悄悄離開京城沒人知道,目的就達到了。"本官是使團主辦官,為何之前沒有收到通知。"許七安又問。褚相龍淡淡道:"只是小事而已,王妃借道北行,且身份尊貴,自然是低調為好" "既然王妃身份尊貴,為何不派禁軍隊伍護送。" 這時,陳捕頭突然問道。"是啊,官船魚龍混雜,若是知道王妃出行,怎麼也得再準備一艘船"大理寺丞笑呵呵道。"唔…確實不妥"一位御史皺著眉頭。

這群老狐狸…褚相龍掃了眼三司的官員,心生惱怒。前些天,他們還表現出對許七安的敵視,並暗中示好自己,然而,一旦遇到可能對自身不利的事,他們的態度立刻曖昧起來。見褚相龍不說話,許七安冷笑一聲,環顧眾人,說道: "正如陳捕頭所說,如果王妃去北境是與淮王團聚,那麼,陛下直接派禁軍護送便成。未必偷偷摸摸的混在使團中。而且,竟還對我等保密。幾位大人,你們事先知道王妃在船上嗎。" 大理寺丞和兩位御史搖頭。許七安又道:"那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大理寺丞連忙追問,道:"許大人有話直說" 許七安擲地有聲:"這意味著可能遭遇危險,比如伏擊,針對王妃的伏擊" 兩位御史,大理寺丞眉頭一跳,臉色轉為嚴肅。刑部的陳捕頭表情不變,似乎對此早有預料。褚相龍見狀,自己知道再一味的否認,只會眾叛親離,哼道: "王妃此次北行,確實另有目的,但許七安不必危言聳聽。王妃離京之事,就連你們都不知道,何況旁人。"伏擊也是要提前準備的,咱們一路北行,走的是最快的水路,王妃隨行的事又秘而不宣。又怎麼會遭遇埋伏呢" 大理寺丞等人緩緩點頭,認為褚相龍說的有理。他們也是出發之後,才發現船上有女眷,後來慢慢察覺女眷裡竟有淮王妃。

連他們都是出發後才知道此事,試想,可能存在的敵人,又如何伏擊。根本來不及嘛。"虛驚一場,虛驚一場…"大理寺丞吐出一口氣,臉色有所好轉。許七安笑呵呵道:"幾位大人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你們再做考慮" 他這才把目光移到攤開的地圖,指著上面的某個,說道:"以船隻航行的速度,最遲明日傍晚,我們就會通過這裡" 眾人走到桌邊看去,那是一處水流湍急的流域,狹窄,兩側高山環繞。"這裡,如果真的有人要在兩岸埋伏,以水流的湍急,我們無法快速轉向,否則會有傾覆的危險。而兩側的高山,則成了我們上岸逃跑的阻礙,他們只需要在山中埋伏人手,就能等著咱們自投羅網。簡而言之,如果這一路會有埋伏,那麼絕對會在此處" 許七安的話,讓眾人剛剛放鬆的情緒,再次緊繃。褚相龍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反駁道:"這一切的前提是有敵人埋伏,而剛才我也說過,敵人根本沒有時間提前設伏。"只要度過這裡,我們一旬內就能抵達劍州,屆時有王爺的軍隊迎接,大功告成。而如果走陸路,拖上半個月,那才是夜長夢多"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大理寺丞等人猶豫不決,雙方都有道理,卻又都有弊端,選哪個感覺都不穩妥。

那我就再給你們加把火…許七安嗤笑道: "走陸路固然是夜長夢多,卻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我們明日在此遭遇埋伏,那就是全軍覆沒,沒有任何機會了" 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的表情立刻變了。"我同意許大人的決定,改換路線"刑部陳捕頭率先說道。"本官也同意許大人的決定,速速準備,明日改換路線"大理寺丞立刻附和。兩位御史也選擇支持許七安,因為他的話,擊中了文官們的要害。相比起可能更麻煩,更累人的陸路,一波團滅的水路更讓人畏懼。沒人敢拿身家性命去賭。褚相龍臉頰肌肉抽了抽,心裡狂怒,狠狠盯著許七安,道:"許七安,本官要與你賭一把,如果明日沒有在此流域遭遇埋伏,如何。" 許七安雙手按桌,不讓分毫的對視:"以後,使團的一切由你說了算。但如果遭遇埋伏,又如何。" 褚相龍道:"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許七安撇撇嘴,不屑道:"現在我說一,你敢說二。少來這套,給老子來點實惠的" "你想要什麼" "白銀三千兩,以及北境守兵的出營記錄" "好" 褚相龍一口答應,心裡卻想著到時候反悔便是,到了北境,還不是他說了算。手底下有兵有將,還有鎮北王撐腰。

許七安冷笑道:"立字據" …褚相龍硬著頭皮:"好,但如果你輸了也得給我三千兩白銀" 雙方立好字據,但沒畫押,得等明日出結果。許七安扭頭看向楊硯,用商議的語氣:"頭兒,你明日帶著船夫去試探一番,你最多能帶走多少人。" 楊硯想了想,道:"六個" 六個人明顯無法駕馭這艘船…可楊硯只能帶走六人,如果明日真的遇到埋伏,其餘船夫就死定了…許七安正為難之際,便聽楊硯說道: "明日我可以用氣機推動風帆,操縱船隻,便不需要船夫划槳。只需留幾個人掌舵便是" 以頭兒的水平,短暫的駕馭船隻應該不成問題…他於心底吐出一口濁氣:"好,就這麼辦" 改換路線的計劃定下來,三司官員以及不甘心的褚相龍當即去準備離船事宜,通知船上的侍衛、女眷等隨行人員。許七安沒走,而是坐在桌邊,喝了口茶,分析道:"如果明日沒有遭遇埋伏,那說明所謂的敵人不存在,或者來不及設伏。"這樣我們也能鬆口氣,而如果敵人不存在,使團裡即使是褚相龍說了算,問題也不大,頂多忍他幾天" 打賭並非意氣用事,就算沒有這場賭注,許七安私底下也會要求楊硯明日駕船試探。

楊硯頷首:"可如果有埋伏…" "那我們就麻煩了,還沒到北境,就先給那位王妃背鍋"許七安嘆口氣,壓低聲音: "如果情況這麼糟糕,我還有一個計劃,頭兒,我只與你商議…" … 次日清晨。兩百人的隊伍離開黃油郡,四輛馬車,十八輛裝載物資的平板車,以及四十匹馬。至于禁軍和褚相龍帶來的士卒,跑步前進。這支隊伍順著官道,在瀰漫的塵埃中,向北而行。"如果楊硯那邊沒有遭遇埋伏,那走兩天陸路,就要重新改換水路,陸路確實累人,舟車勞頓的…"許七安坐在馬背上,心裡嘀咕。胯下的馬是普通的棕馬,遠遠無法與小母馬相提並論。這時,他看見身後一輛馬車的帘子掀開,探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朝他招招手。許七安調轉馬頭,慢行到馬車邊,笑著說:"小嬸子,什麼事" "為什麼要改走陸路"她坐在略顯顛簸的馬車裡。"為了你們王妃的安全"許七安說。她想了想,竟然沒有下意識的鬥嘴,反而慎重的點頭,表示認同了這個理由。… 傍晚時分。流石灘,水流湍急,連石頭都能衝走,故而得名。兩側青山拱衛,河流寬度如同女子驟然收束的纖腰,水流濤濤作響,白沫四濺。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緩緩駛來,逆流而上,行至流石灘中段,湍急的水面,突兀的掀起波瀾,一條粗壯的,覆滿黑色鱗片的物體拱起,復又沉入水中。安靜了幾秒後,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三桅帆船被高高掀起。水花噴湧中,一條黑鱗蛟龍破浪而出,犄角嵌入船底,將它頂上半空。"咔擦咔擦…" 裂紋瞬間遍布船身,這艘能裝載兩百多人的大型官船分崩析離,碎片譁啦啦的下墜。船上掀起的剎那,楊硯施展氣機裹挾住六名船夫,拔空而起,強盛的氣機在腳底炸開,推的他不斷升高,掠空而去。蛟龍一頭扎入水底,濺起沖天白沫,俄頃,一個穿黑袍的男人浮出水面,踏水而立。他五官陰柔,鷹鉤鼻,雙眸狹長,豎瞳,流轉的眸光冰冷無情,臉頰兩側長滿細密鱗片。黑袍男人掃了眼被水流衝走的斷木碎片,嗤了一聲,聲線陰冷,道:"被耍了" "他們逃不掉" 岸邊的密林中,走出來一位年輕男子,穿著白衣,負手而立。白衣男子並不因埋伏失敗而憤怒、失望,很有靜氣的說:"咱們這次出動了足夠多的人手,僅靠一個四品楊硯,雙拳難敵四手。王妃是我們囊中之物" 黑袍男子皺眉道:"你確認使團中沒有其他四品。" 白衣男子頷首,指了指自己的雙眼,道:"相信我的眼睛,再說,即使還有一位四品,以我們的部署,也能萬無一失"。

第326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誰來救救我 #

太陽落山後,天色保持了相當久的青冥,然後才被夜幕替代。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使團隊伍在這裡點燃篝火,搭起帳篷。女眷沒有下車,裹著薄毯睡在馬車裡,許七安等高官宿在帳篷裡,底層的侍衛,則圍著篝火睡覺。好在仲春的季節,夜裡不冷不熱,有風吹來,還蠻舒爽。就是蚊子多了些,對這些體魄強健的"肥羊"甚是喜歡。"啪啪"聲不斷響起,士卒們罵罵咧咧的驅趕蚊蟲。許七安巡視回來,見到這一幕,便知使團隊伍裡沒有準備驅蚊的草藥,頂多儲備一些治療傷勢的金瘡藥,以及常用的解毒丸。至於驅蚊的草藥,做不到那麼精細。"為什麼蚊蟲如此之多。"大理寺丞穿著白色單衣,從帳篷裡鑽出來,抱怨道: "耳邊嗡嗡嗡的儘是蟲鳴,如何能睡,如何能睡。" 養尊處優是文官的通病,早前在船上,雖有搖晃顛簸,但都是小問題,忍忍就過了。走陸路要艱苦許多,沒有大床,沒有茶几,沒有精緻的食物,還要忍受蚊蟲叮咬。兩位御史聽見大理寺丞的抱怨,立刻鑽出來附和,愁眉苦臉:"難捱,難捱啊" 這個時候,就顯得許七安的提議是多麼愚蠢,如果不改陸路,他們現在還在水裡漂著,有鬆軟的大床睡,有單獨的房間休息。擁有銅皮鐵骨的褚相龍不怕蚊蟲叮咬,淡淡嘲諷:"既選擇了走陸路,自然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我們才走了一天,現在改道走水路還來得及" 許七安取出一把特製的香料,高聲道:"我這裡有驅蟲的香料,取一塊丟入篝火,便能驅逐蚊蟲" 士卒們大喜過望,按照要求從許七安這裡領取香料,投入篝火。香料在烈火中緩慢燃燒,一股略顯刺鼻的濃香溢散,過了片刻,周圍果然沒了蚊蟲。"哈哈,真的沒蚊蟲了,舒坦" "這下子可以安心睡覺,多虧了許大人" 一堆堆篝火邊,士卒們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許銀鑼的香料解決了他們的眼前的困擾,沒有蚊蟲叮咬後,整個人都舒服了。幸福感就是從這些小待遇裡開始的,如果換一個官員領導,肯定不會在乎他們這些底層士兵的小煩惱。更不會去想,夜裡沒睡好,明日就會疲憊,還得趕路…惡性循環的話,會導致整支隊伍戰力下滑。而士兵的幸福感增加了,也會反饋給領導,對領導愈發的恭敬和認同。就比如許七安提議改變路線,走更艱苦的陸路,整個隊伍私底下怨聲載道,但不包括百名禁軍,他們半點怨言都沒有。這就是認同。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要了一塊香料,回帳篷裡用香爐點燃,驅蚊效果立竿見影,果然沒有再聽見"嗡嗡嗡"的叫聲。"許大人竟連這種小玩意都準備了,不愧是破案高手,心思細膩" 都察院的御史從帳篷裡鑽出來,大聲稱讚。

不遠處的馬車裡,婢女們嗅到了淡淡的香味,欣喜道:"這味兒挺好聞的,咱們也去取些來燒,驅驅蚊蟲" "取什麼呀,許銀鑼與褚將軍正鬧矛盾呢,你別這時候自討沒趣"另一個女婢說。"不會呀,許銀鑼性格挺好的,對我們女子尤為溫柔"那婢女說。"嗤…我說的是褚將軍,咱們是王府的人,心裡要有數。就算許銀鑼再好,咱們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明白嗎" "是啊,而且我聽說是許銀鑼要改換陸路,我們才那麼辛苦,真是的" 這話一出,其他婢女紛紛聲討許銀鑼,討厭討厭說個不停。王妃蜷縮在角落裡,不屑的嗤笑一聲。這些沒腦子的婢子,目光和癩蛤蟆一樣短淺,只能看到眼前飛的蚊子。雖然她也累,她也懷疑過水路是不是真有危險,也對許七安的判斷有所懷疑。可她堅決擁護許七安的決定。寧願吃點苦,遭點罪,也比遇到危險要強。… 大理寺丞掀開帳篷的帘子,望著與士兵同坐的許七安,問道:"許大人有幾成把握。" 他指的是水路設伏的事,委婉的提醒許七安,要考慮賭約的事情。畢竟拿人手軟,大理寺丞和許七安也沒仇恨,不待見他,主要是大理寺卿和許七安有大仇,作為大理寺卿手底下混飯吃的官員,他屁股得坐正。我哪來的把握,讓楊硯去踩陷阱,本身就是試探…許七安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一位御史說道:"掐住算時間,楊金鑼也該到流石灘了,有沒有埋伏,想必已經知曉。他,何時與我們碰頭。" 許七安道:"我沿途有留下暗號,他會循著過來" 以金鑼的腳程,順著暗號追上來,不需要多久的。最遲明日清晨,最早可能今晚就能追趕上來。褚相龍和幾位文官們沉默了下去,各有所思,等待著楊硯的到來。過了半個時辰,眾人進入夢鄉,呼嚕聲宛如蛙鳴,此起彼伏。許七安沒有睡,拿著一根枯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推敲著去了北境後,自己該怎麼查案子。查清案子後,又該如何在不驚動鎮北王的前提下,將證據帶回京城。這件事最麻煩的地方在於,他對鎮北王無可奈何,而鎮北王要對他做什麼,卻很容易。大理寺丞他們對案子態度消極是可以理解的,估計就想走個過場,然後回京城交差…血屠三千裡,卻沒有一個難民,這不合理…這一路北上,我要好好觀察,一頭扎到北邊,那是傻子才幹的事。褚相龍堅決反對我走陸路,未必就沒有這方面的考慮,他想讓我直接抵達北境,而到了北境,我就成了任人拿捏的傀儡。想私底下查案。做夢。念頭紛呈間,突然,他捕捉到一縷氣機波動,從遠處傳來。許七安霍然起身,右手比腦子還快,按住了黑金長刀的刀柄。另一邊,褚相龍也睜開了眼睛,目光犀利。

兩人沒有眼神交流,而是一起望向了南邊,黑夜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背著銀槍,正是楊硯。見到他的剎那,許七安和褚相龍露出各自的緊張和期待。前者彎腰拾起水囊,迎上去,道:"頭兒,情況怎麼樣。" 楊硯接過水囊,一口氣喝乾,沉聲道:"流石灘有一條蛟龍埋伏,船隻沉沒了" 果然有埋伏,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墨菲定律全宇宙通用麼…許七安心裡一沉,最後那點僥倖蕩然無存。真的有埋伏。褚相龍握緊刀柄,篝火映照著微微收縮的瞳孔。"頭兒你先坐,我去喊三司的人過來,他們理當一起聽聽,了解情況"許七安招呼楊硯在篝火邊坐下,又把裝著乾糧的包裹遞過去。然後,他挨個進入帳篷,喚醒了御史、大理寺丞和刑部陳捕頭。陳捕頭鑽出帳篷,看見楊硯,想也沒想,略顯急迫的問道:"楊金鑼,可有遭遇埋伏。" 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緊盯著楊硯。"流石灘有埋伏,船隻沉沒了,如果我們沒有改變路線,今日必定全軍覆沒"楊硯臉色凝重。還真有埋伏,真的有埋伏…大理寺丞一顆心幽幽沉入谷底。全軍覆沒。兩位御史臉色微變,猛然看向許七安,作揖道:"多虧許大人機警,提前判斷出埋伏,讓我等躲過一劫" 刑部的陳捕頭,看向許七安的眼神裡多了敬佩,對這位頂頭上司的敵人,心服口服。

"我們到帳篷裡說"大理寺丞提議道。許七安點頭,喚來已經甦醒的陳驍,吩咐道:"今晚別睡了,大家提起精神來,好好巡視" 陳驍在旁聽到全過程,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臉色凝重的點頭:"大人放心" 許七安當即隨眾人進了帳篷。… 蜷縮在馬車角落裡睡覺的王妃,被一陣嘈亂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以及議論聲驚醒。同車的婢子們已經醒來,湊在車窗邊觀望。"大晚上的這般吵鬧,發生了什麼。" "剛才不是睡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出去巡視了…" 王妃心裡一凜,掀開薄毯,邊揉著眼睛,邊推開馬車的門,小心翼翼的跳下馬車。她逮著一隊正準備出去巡視的禁軍,問道:"你這是作甚。" 最前頭的士兵打量了她幾眼,說道:"楊金鑼回來了,據說在流石灘遭遇埋伏,船隻沉沒了" 後邊一位士卒補充道:"如果不是許大人改變路線,咱們今兒就全完蛋" 王妃悚然一驚,湧起強烈的後怕情緒。真的有埋伏,是衝我來的…幸,幸好有他在,幸好他及早反應過來…她拍了拍胸脯,這一刻,竟湧起強烈的安全感。平平無奇的王妃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馬車。"你去問了是嗎,他們都怎麼了。"婢子們連忙追問。"水路有埋伏,船隻沉沒了"王妃淡淡道。馬車內,驚呼聲四起,婢子們露出了恐懼神色。"為,為什麼會有埋伏。

為什麼要埋伏我們…" "呼…還好許大人機敏,早早帶我們走了陸路" 嘀咕聲四起,婢子們議論紛紛。王妃裹上薄毯,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肩膀,微微發抖。她在漆黑的夜裡感受到了寒冷,發自內心的寒冷。誰來救救我…。

第327章 第一百二十章逃亡計劃 #

帳篷裡,楊硯盤坐在軟墊,接過大理寺丞遞來的茶水,道:"襲擊官船的是一條黑蛟,應該是北方妖族裡的蛟部。實力不差,四品,在水裡我打不過它" 他不是話多的人,言簡意賅的說完,給出自身與對方的實力對比,然後就一言不發的沉默。褚相龍臉色大變。聽到四品蛟龍的存在,大理寺丞等人表情怪異,有愕然有畏懼有焦慮。陳捕頭眉頭緊鎖,說道:"褚將軍知道那條蛟龍的底細嗎" 說話的過程中,他用眯著眼審視褚相龍。眾人紛紛望來,無形的壓力讓褚相龍無法繼續保持沉默,猶豫了一下,他沉聲道: "黑蛟,四品,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湯山君" 他果然認識黑蛟…許七安眸光微閃,在流石灘設伏的敵人是北方妖族的,既然北方妖族出動了,那麼向來同氣連枝的北方蠻族呢。另外,王妃前往北境這件事,秘而不宣,官船一路北上速度極快,按理說,北方妖族根本不可能提前設伏。除非他們早就知道王妃要北行。咱們這位大奉第一美人果然不簡單啊,值得蠻族如此大張旗鼓的深入敵人腹地搞埋伏…剛才看褚相龍的臉色,似乎極為吃驚,很明顯也對北方妖族的出手感到震驚…許七安腦海裡,無數念頭閃過。陳捕頭低聲道:"楊金鑼,除了黑蛟,還有其他敵人嗎。

" 楊硯搖頭:"沒發現" 眾人鬆了口氣,大理寺丞如釋重負,心裡安定了許多,道:"若是只有一位四品,咱們倒也不用太擔心…" 說完,便聽許七安嗤笑一聲,道:"北方蠻族與北方妖族同氣連枝,既然妖族出手了,蠻族還會遠嗎。"如果我猜的沒錯,前往北境的各大關隘,都有高手埋伏。相信我,除非我們拋棄馬車和物資,翻山越嶺,不然遲早會再次被埋伏" 這年頭,官道就那麼幾條,羊腸小道倒是無數,可那些人踩出來的小路,騎馬都困難,別說馬車和運輸物資的平板車。古代的剪徑蟊賊,只需要佔據一條官道,沿途打劫來往的商隊、行人,就能賺的盆滿缽滿。被他這麼一說,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連忙看向陳捕頭,他們現在已經不信褚相龍了。陳捕頭雖然官職低,可他是經驗豐富的武夫,也是自己人,他的表態最值得信任。陳捕頭輕輕點頭,低聲道:"許大人的分析很有道理,甚至就是事實。我甚至覺得,既然水路有一位四品,那麼其他埋伏點呢。會不會也有一位四品,或者,更多的四品。"北方蠻族和妖族聯合起來,出動一定數量的四品不在話下" 四品高手在江湖上,那是響噹噹的大人物,是一方土霸王。但在朝廷裡,四品不說多如牛毛,卻也絕對不會缺。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如果江湖上的四品比朝廷還多,那統治天下的也不會是朝廷。北方蠻族和妖族相當於是北方聯合朝廷。"這,這可如何是好。" 三名文官有些急了。敵人只要有兩名四品,他們這支隊伍就危險了,如果是三名,那必將全軍覆沒。帳篷裡氣氛變的沉默、嚴肅。三位文官、以及陳捕頭眉頭緊鎖,儘管外面有一百禁軍,還有各自帶著的護衛,卻不能給他們帶來絲毫安全感。其實使團的守衛力量已經非常充足,有百名禁軍,有數十名護衛,更多四名銀鑼,八名銅鑼,以及一名四品的金鑼。這樣一支隊伍,只要不被大勢力盯上,足以在大奉各地橫著走,甚至去北邊和東北也能全身而退。當初張巡撫率隊去雲州,也是這樣的規模,一路平安無事。可眼下的情況是,他們很可能遭遇了北方妖族和蠻族的聯手埋伏、針對,背後是雄踞北方的大勢力。"北方蠻族和妖族,為什麼要截殺王妃。他們又是怎麼提前設下埋伏的"陳捕頭目光銳利的盯著褚相龍。"這不是你該知道的"褚相龍冷哼一聲。陳捕頭怒道:"如果早知道敵人是北方妖族和蠻族,為何不派禁軍護送,非要藏在使團裡。" 糟糕的情況讓他出離了憤怒,不再顧忌褚相龍的身份,態度針鋒相對。

對啊,如果對遭遇埋伏有一定的心理準備,直接調配禁軍護送不是更安全麼…這裡畢竟是大奉的地界,派遣一支規模龐大的禁軍護送王妃,北方蠻族和妖族即使出動四品高手,也只有飲恨的結局,畢竟禁軍肯定會攜帶大型殺傷法器,而且軍中本身就有許多高手… 可元景帝卻讓王妃偷偷潛入使團,誰也不知道,暗中離京…許七安心裡閃過這個駭然的念頭: 他們防的是朝廷內部的敵人。朝廷內部有人不想讓王妃去北境見淮王…王妃去了北邊,到底會引發什麼。這背後果然還有更深的內幕。還有,妖族和蠻族是如何提前得知,並設下埋伏。這些線索雜亂無章,沒有頭緒,想的頭疼。耳邊響起褚相龍和三位文官的爭吵,許七安捏了捏眉心,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 "其實我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那就是請君入甕,主動引來蠻族和妖族的高手,從他們口中套取情報" 許七安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首先,他有比肩四品,甚至有所超越的金剛不敗,單挑一位四品,即使打不贏,對方也很難殺死他。畢竟武夫不會針對元神的攻擊,若是道門四品,許七安二話不說,轉身就走。畢竟他的元神層次還停留在六品。就算他的元神比大部分六品還要強大,可怎麼也不可能是道門四品強者的對手。

其次,他有儒家贈予的魔法書,擱在遊戲裡,這就是超珍稀技能捲軸。我雖然等級低,但我會氪金啊。天人之爭裡,正是因為儒家魔法書的效果,為他彌補了元神的弱點,從而打敗李妙真和楚元縝。最後,他體內還有一尊神殊和尚,這是他最大的底氣。不過神殊和尚存在不能暴露,就算召喚他,也得在沒有隊友的情況下,否則只有殺人滅口…如果只是救王妃,還不至於讓我這麼拼命…許七安食指和拇指,摩挲著下頜。救王妃只是順帶,他的目的是套取情報。"北方是鎮北王的地盤,直接過去,一頭就扎入人家的監視範圍裡。所有舉動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這樣的話,我要麼不查案,要麼死磕鎮北王" 對於一個邏輯縝密的推理高手來說,這不可能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局面的。必須要在抵達北方前,獲取更多線索和情報,如此才能制定計劃,展開調查。這時,爭吵聲結束了。褚相龍在地上攤開一份地圖,沉聲道:"楊金鑼這一路行來,可有被跟蹤。" 楊硯搖頭。身為一名巔峰級的四品,能跟蹤他的人不多,武夫的直覺不是擺設。褚相龍鬆了口氣,點頭道:"很好,那麼我們還有機會。現在這種情況,肯定不能走回頭路。我們應該及早抵達江州城,求助江州布政使,江州都指揮使,請他們調集衛所的兵力防禦" 眾人緩緩點頭。

江州城是一省主城,兵力、高手都不缺,進了江州城就安全了。如果蠻族和妖族的四品敢殺入城中,註定有來無回。"只要能成功抵達江州主城,我們就可以向朝廷求援,或者直接調配江州大軍,護送王妃去北邊"褚相龍道。"有道理"大理寺丞緩緩點頭。"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制定行軍路線"褚相龍指著地圖,道: "抵達江州最近的路,是我們現在走的官道,兩天就能到達。但這條路也最危險。所以我們得繞路" 陳捕頭搖頭,反駁道:"繞路同樣危險,我們人太多,還有淄重和女眷,根本走不快。而對方是輕車簡行的高手,遲早會被鎖定、追上" 褚相龍笑了笑,道:"所以,我們要拋棄馬車、馬匹,以及部分淄重。也輕車簡行,並且不能走官道,與他們打遊擊" 不得不說,這是非常聰明的決定。對方雖是高手,但潛入敵方腹部搞埋伏,不可能帶著軍隊。這就會導致人手不足,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搜捕。這個時候,褚相龍才真正表現出一位經驗豐富的將領的素養。在行軍打仗中,這類逃亡情況並不少見。眾人看向許七安。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能做到鎮北王副將這個位置,不可能是庸碌之輩…許七安也覺得這樣的安排,是目前最優的選擇。"我沒問題"他淡淡道。

褚相龍得意一笑,看向許主辦官的眼神裡,帶著挑釁和輕蔑,像是在告訴他: 毛沒長齊的小子,還是太嫩,學著點。當即,眾官員走出帳篷,收攏人馬,下達命令,準備連夜行軍。褚相龍喚醒了一眾婢女,而後停在王妃所在的馬車邊,躬身道:"王妃,出事了" 幾秒後,馬車裡傳來女子平靜的聲音:"何事。" 褚相龍低聲道:"船隻在水路遭遇伏擊,已經沉沒,我們仍然沒有脫離危險,敵人很可能追殺過來" 揉著眼睛離開馬車的婢女們,聞言,驚呼起來。混在婢女裡的老阿姨,嚇的縮了縮腦袋,眼裡閃過驚慌。褚相龍繼續道:"末將決定走山路,以躲避追殺,請王妃速速準備,連夜離開" 老阿姨連忙回馬車,收拾行李和乾糧,求生欲強的可怕。眾婢女隨後反應過來,開始各自忙碌。拋棄部分淄重,攜帶乾糧和清水的使團隊伍,離開官道,走過田埂、平原,翻過山嶺,開始了艱苦的跋涉。楊硯帶著隊伍走到前頭,許七安帶著禁軍殿後。晨曦時,隊伍在山腳下短暫歇息,補充食物,恢復體力。許七安啃著沒味道的燒餅,喝了口水,慶幸自己沒有帶小母馬一起來,否則這匹心愛的坐騎就要丟了。柔軟的腳步聲靠了過來,回頭看去,是一臉疲憊的老阿姨。

她站在不遠處,有些猶豫,見許七安看過來,當即銀牙一咬,大步過來,在許七安身邊坐下,低聲說: "我們能順利到北境嗎" 許七安回答說:"你是王府婢女,這個問題,應該去問褚相龍" 我信不過他…她抱著水壺,目光有些憂慮的掃過人群,輕聲道:"我有點害怕" 她很害怕,所以下意識來找許七安,也許在她心裡,在這個使團裡,真正能讓她有安全感的,不是金鑼楊硯,也不是對鎮北王誓死效忠的褚相龍。而是這個一路上不停捉弄她的少年打更人;是那個在鬥法中一鳴驚人的銀鑼;是那個在渭水之上,兩手壓服天與人的男子。"怕死嗎。"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問。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褚相龍的計劃沒有問題,運氣好,我們能平安抵達江州。到了江州就安全了,再說,你一個小婢女,有什麼可怕的。見機不妙,只管逃走便是,人家堂堂四品高手,還會惦記你。" 許七安嘲笑她的膽小。"我怕我走不到江州"她嘆口氣。熬夜趕路,才兩個多時辰,她已經雙腿發軟,走不動道了。"我背你。"許七安提議。她搖搖頭。"如果,如果追兵攔截住了我們,你…"她改口道:"打更人們會保護王妃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的眸子裡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如含星子。仿佛只要許七安給出肯定答覆,她心裡就會安穩似的。

"當然不會,"許七安一口拒絕: "我們的任務是查案,又不是保護王妃,王妃死活和我們無關,倘若敵人太過強大,我們自己逃走便是。反正他們的目標是王妃" 這樣啊…她眼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默默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抱著膝蓋。她在人群裡,卻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顯得孤單又可憐。一刻鐘後,褚相龍起身,大聲道:"繼續前行" 訓練有素的禁軍和侍衛沉默著起身,背上行囊,提好武器,整裝待發。話音方落,許七安汗毛忽然豎起,下一刻,腦海裡自然浮現畫面,頭頂的山林裡,一塊巨石轟然砸下。幾乎是同時,前方的楊硯霍然抬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身後的山。呼… 一塊足有兩丈高的巨石從山上拋了下來,拋向隊伍核心。使團裡,其餘的武者慢了一拍,直到巨石拋出,他們才有所感應。而普通士卒和婢女,這時候都還沒反應過來。

第328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神威凜凜許銀鑼 #

"所有人伏地" 褚相龍大吼一聲,他下意識的要撲向那名平平無奇的婢女,又強行忍了下來,轉而去保護"正牌"王妃。巨石轟然砸下,攜帶強勁的風聲。楊硯探手往後,抓起負在背上的銀槍,槍尖輕輕一抖,紅纓綻放。只聽"咔擦"一聲,那塊足以將使團隊伍半數人砸成肉泥的巨石,崩散成細碎的小石子,噼裡啪啦砸落。碎石子砸落在士卒的鎧甲、頭盔上,不痛不癢。沒有裝備防護的婢女抱著頭,蹲在地上,由侍衛們幫忙遮擋碎石。一波試探性的攻擊後,短暫陷入平靜,對方沒有急著出手。許七安眯著眼,凝眸望去,高處的密林間,站著一尊一丈高的身影,他比樹木還要高大,渾身遍布濃密黑毛。身軀不是肌肉虯結,有一層厚厚的脂肪,五官粗獷,臉龐遍布黑毛,舔了舔嘴唇,俯瞰著使團眾人的目光,充斥著嗜血的殺戮。咔擦,咔擦… 南邊的林子傳來動靜,樹木成片成片的倒下,似乎受到了某種生物的傾軋。不多時,一條黑蛟從密林間鑽了出來,它是那麼的巨大,整個腦袋堪比一座二層閣樓,黑鬃、黑鱗,分叉的犄角。僅暴露在眾人眼中的身軀,就有二十多丈,目測總身長超過百丈。一雙豎瞳冷漠的盯著眾人。這蛟龍也太大了吧,這樣的身軀根本不適合戰鬥…金蓮道長在古墓裡說過,妖族是不走體積路線的…蛟龍擁有魔神血脈。

唔,也許北方妖族都有魔神血脈,所以才會和同樣擁有魔神血脈的北方蠻族同氣連枝…許七安心裡展開猜測。咕嚕… 他聽見了咽口水的聲音,保持警惕姿態,迅速環顧了一圈,發現使團裡的士卒、護衛,全都表情僵硬,眼裡暗藏驚恐。恐懼更強大的生物,是生靈的本能。換成普通人,見到如此可怕的一條蛟龍,不是嚇的當場大小便失禁,就是肝膽欲裂的倉皇逃竄。這些士卒當年都沒有參加過山海關戰役麼…嗯,陳驍肯定參加過,他眼裡沒有恐懼…許七安一邊想著,一邊審視著山上的"黑熊",以及南邊的蛟龍。如果只是兩名四品,那問題不大,待會兒就教他們做人,不,做妖。可就在這時候,在眾人因為蛟龍的出現,心生恐懼之時,銀鈴般的笑聲,突兀響起。又一位強者來了,穿著紅裙,黑髮用一根紅緞帶紮成馬尾,她踏著雜草叢生的荒地而來,行走間露出一雙紅色繡鞋。她每走一步,腳邊就有一叢雜草枯萎,她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生命絕跡。這個女人的出現,讓原本緊張畏懼的使團眾人,愈發的絕望。"是他們,真的是他們…"褚相龍喃喃道,似乎對眼前的遭遇,茫然多于震撼。事已至此,有一點是已成事實,那就是蠻族不但知道王妃要去北境,甚至預估出了時間和地點。蠻族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遲鈍。

他茫然的是,北方的蠻族和妖族,究竟是怎麼知道此事,怎麼就提前設伏了。"三…名四品。" 大理寺丞咽了咽口水,雙腿微微打顫。兩名御史臉色煞白,甚至有些崩潰,兩名四品尚能抵擋,三名四品的話,使團目前的兵力,很難抗衡他們。就連楊硯,恐怕也兇多吉少。文官畢竟是文官,如果是儒家學院的大儒,現在使者團考慮的是如何反殺,或者活捉。"褚相龍,他們是什麼人"許七安低聲喝道。他在提醒褚相龍報資料,既然是北方蠻族或妖族的人,那麼褚相龍肯定知道這些四品高手的信息。褚相龍臉色頹敗,只覺得喉嚨發乾,縱使是身經百戰的將領,面對眼前的情況,也覺得毫無勝算。他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苦澀道:"黑蛟叫湯山君,蛟部的三位首領之一,擅水行之力。"山上那個是蠻族黑水部的首領,扎爾木哈,黑水部是力大無窮著稱,僅次於蠱族力蠱部。"至於這個女人,是一條蛇妖,叫紅菱。她和族人依附於蠻族青顏部,紅菱本人是青顏部首領的寵妾" 頓了頓,褚相龍絕望道:"他們全是四品" 真的是四品…大理寺丞身子一晃,險些無法站穩。人群裡,平平無奇的王妃,抬起頭,飛快掃了眼三名四品高手,然後立刻低頭,害怕的嬌軀顫抖。她是一個很沒安全感的女人,膽子也小,平時只要想一想鬼,晚上就會不敢睡覺。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陷入這樣可怕的處境。傳聞中,北方蠻族都是茹毛飲血的野人,他們最愛幹的事就是劫掠大奉邊境,男人吃掉,女人奸yin一番,然後也吃掉。落在蠻族手裡,下場可想而知。… 蠻族和妖族的三位強者安靜的聽褚相龍說完,叫紅菱的豔麗女子,咯咯嬌笑道: "咦,這不是淮王麾下的褚副將嘛,三年前曲漾河一戰,人家可是日日夜夜的想著你呢" 褚相龍冷哼道:"敗軍之將不足言勇" "所以今兒個,奴家又找你再續前緣啦"她嗓音嬌媚,妖豔的臉龐始終笑吟吟的,有種煙視媚行的魅力。褚相龍不搭理她,緊握著刀柄,身軀緊繃,如臨大敵。妖豔女人面帶微笑,目光掃過使者團,在頭戴帷帽的王妃身上略有停頓,便移開目光,觀察完眾人,她嘖嘖道: "一群歪瓜裂棗,除了楊硯之外,也就褚將軍你湊合。乖乖把王妃交出來,奴家可以讓你死前風流一場" 許七安的金剛神功不曾施展前,體表是沒有神光閃爍的。"我要楊硯,誰都別跟我搶,其他人交給你們。是殺是吃是俘虜,隨便你們" 頭頂山林裡,那尊一丈高的巨人開口說話,聲音洪亮,宛如驚雷。"你們是如何鎖定使團行蹤。" 這時,人群裡有人朗聲道。湯山君瞟了對方一樣,不做應答。站在山林裡,居高臨下俯瞰眾人的扎爾木哈,眼裡只有楊硯。

只有穿著紅裙,五官豔麗的紅菱,見問話者是皮相俊朗的銀鑼,稍稍來了點興趣,拋來媚眼的同時,笑道: "你猜" 你好騷…許七安握緊了黑金長刀,並不因為對方的不屑和揶揄惱怒,另一隻手悄然引燃了一頁紙張。俗話說,女人一身紅,不是騷就是浪。男人一身白,不是娘就是gay…根據褚相龍透露的信息,這三位四品都不是擅長追蹤的…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或者,對方還有未露面的同伴。咦,附近沒有其他強者的氣息了,這不對啊… 許七安心裡一動,嗤笑道:"我猜你們中有術士幫忙" 紅裙女人霍然變色,目光倏地銳利,重新審視他,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湯山君和扎爾木哈微微側目,看了許七安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果然是術士…你這女人也不太聰明的亞子,隨便就套出話來…許七安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一沉。他對"術士"兩個字幾乎產生了應激障礙症。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監正,疑似在他體內植入氣運的神秘術士,這些都是許七安的心病。"這場埋伏裡,有術士在暗中操控。會不會就是在我體內植入氣運的那個術士…嗯,如果是他的話,目標應該是我,而不是王妃。"不對,他短期內不會對我出手,忌憚我體內的神殊和尚,這一點,從雲州案中"擦肩而過"就能看出。

"這次事件的主角是王妃,而那群神秘術士在謀劃王妃,我只是誤入其中而已" 見許七安不回答,女人似乎有些惱怒,嘴角的笑容帶著幾分殘忍,道: "罷了,索性就是個小銀鑼,待會兒殺你的時候,多留你一口氣" 說完,她不去看許七安,也不看使團眾人的臉色,望向湯山君和扎爾木哈,嫣然道:"楊硯交給你們,其餘人和褚相龍交給我" 扎爾木哈哼道:"楊硯我一個人就能搞定" 湯山君昂起頭顱,朝著天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眾人前方的地面忽然坍塌、崩裂,渾濁的地底暗流破土而出,濁流旋轉著衝上天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水龍捲。水龍捲裹挾著沙土和石塊,撞向使團眾人。一開場就是AOE…許七安沒慌,他把儒家的魔法書咬在了嘴裡。噔噔噔。楊硯拖著銀槍狂奔,迎向水龍捲,驀地刺出,槍尖刺入旋轉的濁流中,他沉沉低喝一聲,用力一挑。水龍捲瞬間崩潰,天空下起了濁雨。楊硯破除水龍捲的剎那,湯山君扭動著身軀,長達百丈的龐大蛟軀發起了衝鋒。戰場上,這樣的衝鋒可以輕易覆滅一支千人騎兵。另一邊,山林間轟然一震,一丈高的巨人縱身躍下,撲向楊硯。"咯咯咯…" 嬌笑聲裡,紅裙女子手中出現兩把短刃,身形宛如鬼魅,目標同樣是楊硯。

剛才一番話是幌子,故意的,他們的目標是楊硯,他們打算以最快速度格殺掉楊硯…眾人心裡生出明悟。並因此而感到強烈的恐慌和畏懼。"放箭。" 陳驍大吼一聲。百名禁軍摘下軍弩,一部分朝湯山君射擊,一部分鎖定飛撲下來的"大黑熊"。叮叮叮…箭矢擊撞在兩位四品強者身上,紛紛折斷,不能傷其分毫。而就在這時,人群裡,褚相龍突然扛起戴帷帽的王妃,遠離了眾人,逃走了… 褚相龍攜帶的侍衛,默契的扛起其餘婢女,撇下使團眾人,逃之夭夭。他們的逃亡路線不相同,一鬨而散。這是褚相龍早就制定好的後手,一旦遇到無法抵擋的危機,就由侍衛們帶著婢女們逃跑,如此一來,即使自己被追上,對方得到手的也是一個假王妃。真正的王妃藏在十幾名婢女裡,因為逃跑路線不同,他們只能逐一甄別,只要真正的王妃運氣不是太差,就能藉助這個間隙,逃的遠遠的。到那時,喬裝一番,有屏蔽氣息的法器幫助,成功逃亡的機率極大。"混帳東西。" 大理寺丞跳腳怒罵。見到這一幕的刑部陳捕頭,目眥欲裂。要不是褚相龍他們,使團怎麼會遇到這樣的危機。是褚相龍連累了他們。昨夜官船遭遇伏擊,使團並沒有驅逐褚相龍,甚至還坐下來分析情況,打算一力承當,共同患難。可沒想到危險來臨時,褚相龍竟然毫不猶豫的捨棄了眾人。

把他們當炮灰,讓他們來替自己的安危買單。在褚相龍心裡,使團一百多號人,都是隨手可以捨棄的炮灰,是棋子。危急關頭說丟就丟,讓他們墊背。"畜生。"御史氣急敗壞。"死定了死定了,怎麼辦…"三位文官臉色頹敗。百名禁軍滿臉憤慨,已經做好戰死的心裡準備,他們拋掉了軍弩,抽出戰刀。這時,許七安沉聲道:"頭兒,你去解決那個女人,剩下兩個交給我" "你…" 刑部陳捕頭剛想說:你一個小小銀鑼,如何獨戰兩名四品。但下一刻,他霍然想起許七安的最近戰績,兩手壓服天與人。楊硯沒有猶豫,拖著銀槍狂奔,過程中旋轉身體,帶動銀槍橫掃。呼… 槍桿略有彎曲,擦出悽厲的嘯聲。"叮。" 紅裙女子匕首交叉格擋,擋住了橫掃而來的銀槍。楊硯鬆開槍身,疾奔幾步,而後猛的躍起,補上一個膝撞。紅裙女子倒飛出去,過程中,她噴吐毒液,卻被楊硯一一躲開,毒液落地,連泥土都被腐蝕。楊硯握住槍尖,旋身,掄起長槍,自下而上抽打。當…槍桿抽打在紅裙女子頭部,發出刺耳的巨響,她瞳孔瞬間渙散,宛如元神出竅。抓住機會,楊硯一連刺出數百槍,裹挾槍意的攻擊如同暴雨,紅裙女子體表覆蓋鱗片,槍尖濺起一串串刺目火星。她雖暫時無礙,卻被楊硯的槍捅的痛苦不堪。"你們在做什麼。

快來救我"紅裙女子尖叫道,順勢看向使團那邊。下一刻,她表情出現呆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另一邊,許七安抖手甩掉灰燼,朝著黑蛟探出手掌,沉聲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兇猛衝鋒的黑蛟,不受控制的急剎,停在原地,冰冷的豎瞳帶著茫然,似乎在懊悔自己為什麼如此衝動,如此暴戾。花花草草也是生命,更何況是人類。哐當…丟棄兵器的聲音不斷響起,使團這邊,禁軍們齊刷刷的丟了兵器,露出了反思。難道,人和妖就不能好好相處嗎。佛門的法術有毒…許七安調侃一聲,雙膝一沉,半蹲下來,仰頭望著從山頂撲殺下來的扎爾木哈,大聲道: "吃我一招金剛頭槌" 地面崩裂聲裡,他沖天而起,像一隻竄天猴。眉心一點金漆浮現,迅速遊走全身。當。他狠狠撞進了"巨人"的懷裡,撞的對方肥厚的脂肪震顫。兩人一觸既分。這個時候,佛門戒律法術過去,湯山君眼裡不再迷茫,卻也沒有進攻,豎瞳謹慎的盯著許七安。落地後,砸出地震效果的扎爾木哈,驚疑不定的審視許七安。"金剛不敗,佛門武僧。"湯山君口吐人言,冰冷的瞳孔裡,倏然燃燒起仇恨的烈焰。妖族與佛門有大仇,世世代代的血海深仇。"許,許銀鑼剛才,獨戰兩名四品…"大理寺丞以一種求確認的語氣,問道。

"他在渭水便是獨戰兩名四品,還贏了…"兩名御史猛然回想起許銀鑼的戰績,驚喜的叫道。豁然間,只覺得山重水複,柳暗花明。他還有儒家的法術書籍。刑部的陳捕頭,目光停留在許七安嘴裡咬著的書卷。陳捕頭捕頭是七品武者,知道渭水之戰是怎麼回事,當初得知此事,心裡只有嫉妒,嫉妒許七安擁有儒家的法術書籍。嫉妒許七安擁有的名望。想著沒有儒家法術書籍,許七安不過是一位六品武者,在高手如雲的京城,算什麼。他的修為和他的名聲根本不匹配。當然嫉妒。可現在,看到許七安嘴裡咬著的書卷,陳捕頭心裡竟湧起難以用言語表達的踏實感。幸虧他擁有這樣一本書卷,真好。"許銀鑼。" 百名禁軍眼睛亮起光,用一種"敬若神明"的目光看許七安。值此危難之際,一個能站出來力挽狂瀾的領袖,甚至比皇帝更讓人愛戴,更值得追隨。陳驍振奮的撿起來,揮舞著,再次燃燒起了鬥志,興奮的喝道:"兄弟們,舉起你們的刀,與許大人並肩作戰" "與許大人並肩作戰。"百名禁軍狂呼,瞬間志氣高昂。恐怖從他們臉上消失,鬥志充斥著他們胸膛。徵戰沙場的士卒,最榮幸的事,就是與他們愛戴的領袖並肩作戰,不惜馬革裹屍。大理寺丞和御史們帶來的侍衛,聽著禁軍們的吼聲,不僅熱血沸騰,不再恐懼。

第329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許七安的謀劃(一) #

眾人熱血沸騰之際,許七安突然拿下書卷,說道:"所有人,護送幾位大人離開,不得插手戰鬥" 宛如一桶冷水,澆在眾人頭頂。陳驍大急,"許大人,卑職願與大人共同作戰,死而無憾" 禁軍們低吼道:"願與許大人共同作戰,死而無憾" 如果你們有裝備火炮和床弩,我是不介意你們幫我掠陣,可光靠軍弩這種小手槍,怎麼打和人家的大肌霸爭鋒…許七安沉著臉,怒道: "這是命令。" 禁軍們又氣又急,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下達這樣的指令。許七安精神緊繃,防備兩名四品突然襲擊,見陳驍依舊不從命,頓時火氣上湧,惡狠狠道: "你們留下來只有送死,再不走,老子現在就先斬了你" 陳驍明白了,許大人執意讓他們撤退,是在保護他們,不想看著兄弟們白白犧牲。他熱淚盈眶,拱手道:"許大人,您,您保重" 禁軍們也意會到許七安的意思,眼圈立刻紅了。"許大人,大恩不言謝,如果,如果本官能逃過這次危機,將來必定報答"大理寺丞走到許七安身邊,深深作揖。兩名御史躬身作揖:"許大人,您保重" 您都用上了,對於御史這樣的清流來說,難得。陳捕頭拱了拱手,沒有說話,但眼裡的感激和敬重並不比前兩者少。他身後,幾位捕快也臉色嚴肅的拱手。"滾吧" 許七安沒看他們,重新把書卷咬在嘴裡。

湯山君和扎爾木哈兩名四品高手沒有阻止,冷眼旁觀眾人離去,他們的目光鎖定在許七安身上。"氣機波動不強,不是四品武夫。但金剛神功極為了解" 湯山君扭動龍軀,審視片刻,給出看法。"嘴裡咬的是儒家記錄法術的書籍,本身戰力未達四品,呵,書籍總有用完的時候,殺他" 渾身長滿黑毛的馬爾扎哈,冷笑道。湯山君腹部隆起,凸顯出一個"圓球",圓球一直衝到喉嚨口,霍然噴出。霎時間,黏稠腥臭的"雨"鋪天蓋地,籠罩許七安方圓數十米,讓他無法躲避。一顆燦燦金丹升起,綻放光芒,黏稠腥臭的液體觸及它的光,盡數拍開,不沾分毫。噔噔噔… 這時,扎爾木哈趁機狂奔衝鋒,一丈高的軀體衝撞許七安,順勢欲奪他嘴裡的書卷。"啪。" 許七安打了個響指,引燃指尖夾著的紙張,以及紙頁裡的一根黑毛。狂奔中的扎爾木哈身軀一頓,宛如被木棒當頭砸中,竟痛苦的跪倒在地。咒殺術。許七安剛想藉此機會,痛打落水狗,耳邊風聲呼嘯,湯山君的龍頭悍然撞來。天地間宛如一聲洪鐘大呂,許七安倒飛著嵌入山體中,落石滾滾。下一刻,他毫髮無傷的衝了出來,撕下幾頁紙張,夾在手裡,冷眼望著兩名四品強者。除了魔法書外,他最強的攻擊是《天地一刀斬》,但礙於自身修為,不可能斬破四品高手的肉身防禦。

反而會讓自己進入虛弱狀態。因此,除了金剛神功的防禦,他不打算施展《天地一刀斬》,而是用儒家魔法書來牽制敵人。但正如兩名四品所言,魔法書總會耗盡的。而四品的武夫、妖族,是出了名的耐操,許七安不認為自己能依靠魔法書殺人。除非他施展儒家本命技能:言出法隨。可是言出法隨的後遺症太大,天人之爭時,他因為"元神增強十倍"險些魂飛魄散,是李妙真幫他招回魂魄。楊硯這個粗鄙的武夫,顯然不具備招魂這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技能,喊他挖墳還差不多…許七安心裡嘀咕。因此,這場戰鬥的勝負關鍵,不是他能不能殺敵,而是楊硯什麼時候能殺敵。扭頭看了一眼,發現紅裙女子儘管處處落於下風,卻在楊硯的槍裡硬撐了下來,不管楊硯怎麼捅,她都不叫,還竭力應對。四品武者之間有強有弱,但一時半會很難分勝負啊,這女人不但騷,還比想像中的更耐操…許七安無奈感慨。他沒有露出焦慮的表情,吐出書卷握在手裡,甩動幾下,笑道:"書裡法術確實有限,但對付你們兩個,足矣" 說話間,他又撕下一頁紙張,燃盡,灰燼在黑金長刀的刀身一抹。剎那間,黑金長刀宛如被賦予了生命,"咻"的破空而去,靈活的盤繞飛舞,從不同角度攻擊湯山君。道術七品食氣,這個境界的道士,能操縱法器,招牌絕學就是飛劍。

龐大身軀意味著力量方面的優勢,但相應的弊端也展示了出來,湯山君除了震蕩氣機衝擊"飛刀",缺乏其餘有效手段。倘若是普通兵刃便罷了,不痛不癢,偏偏這把刀鋒銳無雙,劈砍在鱗片上,竟刺痛無比。呼… 扎爾木哈搬起一塊巨石,朝許七安投擲。轟轟轟。一塊塊巨石砸來,許七安在山上狂奔,躲避一顆顆隕星般的巨石。湯山君則因"飛刀"帶來的疼痛,憤怒的兇性大發,在山林間不停遊走,追逐許七安,一根根樹木折斷,巨石滾滾而落,變相的成了扎爾木哈的武器。"轟。" 一塊巨石封路之後,湯山君追堵住了許七安,碩大的龍頭居高臨下俯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 "抓住你了" 百丈身軀極劇收縮,化作兩丈長,手臂粗的身軀,將許七安團團纏縛。趁著對方手腳被束縛,湯山君張嘴撕咬許七安的臉,欲奪走或毀掉書卷。它咬了個空,許七安的身影突兀消失,出現在百米開外,揚起手,輕輕吹飛掌心的灰燼。術士的傳送法陣。"什麼體系的能力都有。"湯山君咆哮道。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走,讓它險些壓制不住自身的怒火,要大肆的破壞一番。太難纏了。這個銀鑼手裡的書卷,其中收藏的法術之多,涵蓋之廣,遠超湯山君和扎爾木哈想像。一本這樣的書卷,比大部分法器都要珍貴。他是什麼人物,竟擁有此等至寶。

因為許七安是武夫,所以兩人沒有往儒家書院學子的身份去想,猜測他還有另一層真實身份。突然,遠處大戰的紅裙女子,發出一聲尖嘯,而後撇下楊硯,往北邊逃走。這是撤離的信號。湯山君和扎爾木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許七安,隨著紅裙女子一同撤離。呼,終於走了…許七安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濁氣。再這麼下去,院長趙守送給他的"魔法書"真的就要耗盡了,即便如此,他也足足使用了四分之一,心疼到難以呼吸。"武夫確實難纏啊,除非品級相差巨大,否則根本不可能短期內分勝負…嗯,如果我是四品,我也許能成為一個特立獨行的武夫,永遠只出一刀,要麼你死,要麼我死…" 心裡想著,他側頭看向楊硯,揚聲道:"頭兒,照計劃行事,你去找使團,我去救王妃" 楊硯頷首,猶豫一下,回應道:"你可以嗎。" 許七安咧嘴笑道:"儒家言出法隨的法術我還沒用呢,剛剛只是熱身,放心吧頭兒,別擔心我。"以我現在的水準,想走,四品武夫留不住我" 他的金剛神功,防禦力甚至要超過尋常的四品武夫。

與楊硯分道揚鑣後,許七安在心裡溝通神殊和尚,"大師,你記得殺人時,別毀了元神" 腦海裡迴蕩起神殊和尚溫和的聲音:"貧僧知道" 從昨晚決定反殺北方妖族後,許七安就一直在溝通神殊,嘗試喚醒他,屢試無果,惱怒之下,於心底大喊一聲: 神殊nmsl。神殊他就醒了… 對於許七安的提議,神殊和尚一口就答應下來,沒有半分猶豫。四品高手的精血,對神殊和尚而言,無異於大補藥。平日裡沒有這樣的獵物,眼下機會千載難逢。甚至神殊和尚比許七安更急迫,要不是剛才楊硯在場,湯山君和扎爾木哈已經是一具乾屍。"或許不止三名四品,他們肯定還有幫手,不然剛才不可能任由褚相龍逃走"許七安一邊說著,一邊撕下記錄望氣術的紙張。窺探氣數,有時候也能作為追蹤手段。"對貧僧來說,多多益善"神殊和尚溫和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褚相龍翻山越嶺,背著冒牌王妃亡命奔跑。他是五品化勁的高手,在鎮北王的麾下將領中,只能算中上水平。當然,帶兵打仗,肯定不能當看個人武力。褚相龍的統率能力出類拔萃,沙場經驗豐富。一支五萬人的軍隊,鎮北王把軍隊交給他,比交給一名四品武夫要放心的多。"我帶著"王妃"逃走,必定成為眾矢之至,成為他們追殺的首要目標。等他們追上來,我再把背上的女人丟出去。

"等他們發現是假的後,最多分出一個人追殺我,甚至不會追殺我,而是聚攏人力,去堵截其餘人。"如果不是練功出了岔子,我能跑的更快…希望楊硯能多撐一會兒,許七安的金剛神功論防禦不輸四品,即使想殺他不容易,再加上楊硯,在三名四品強者的手底下撐半個時辰沒有問題… "如果許七安手裡還有儒家法術書卷,還能在拖延一段時間,嘿,這東西哪有這麼多,肯定沒了。這不重要,只要能拖延時間,我就可以逃走。"使團的人恐怕兇多吉少,死了也無所謂,反正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人物,如何能與王妃,與我的命相提並論。尤其是許七安,處處與我作對,死有餘辜" 一邊狂奔,一邊想著的褚相龍,突然聽見了凌厲的破空聲。武者本能的直覺讓他不需要思考,五品化勁的神異讓他無視奔跑中的慣性,敏銳的朝左側一個騰躍,閃過了來自空中的襲擊。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現一團白色的線狀物體,像是蜘蛛吐出的絲團。褚相龍抬頭,望向天空,緊接著,他臉色陡然大變。蔚藍的天空中,一隻形似蜘蛛,卻肋生雙翼的怪物,振翅浮空。它的背上,站著一位穿虎皮的男人,身材昂藏,五官粗獷,典型的北方人外表。但與普通蠻族不同的是,他的額頭長著一隻豎眼。此人叫天狼,蠻族十二部中,金木部的首領。

金木部是蠻族十二部中的飛騎,每一位成年族人都養著一隻羽蛛,是天生的斥候。在與蠻族的交戰中,金木部一直是北方駐軍最為頭疼的存在。眾所周知,四品之前,武夫是無法騰空而行的。而就算四品,也只能短暫御空,且飛行高度有限。不過,褚相龍臉色大變的真正原因,不是驚訝敵人還有一名四品,而是羽蛛的外凸的獠牙上掛著一根根細絲,每一根細絲的盡頭,都是一個被絲線纏縛的婢女。真正的王妃,也在其中。褚相龍自以為河蚌相爭,漁翁得利,其實對方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天狼摘下背上的硬弓,抽出一支羽箭,拉弦,巨大的硬弓瞬間彎成滿月。崩…琴弦震顫聲裡,箭矢化作流光,褚相龍牙一咬心一橫,把肩上扛著的女子高舉起來,將她視作擋箭牌。噗。箭矢突然折轉,沒入身邊的泥土,避開了王妃。崩崩崩… 眉心生著豎眼的天狼不斷開弓,箭矢或直射,或轉彎,從各個角度攻擊褚相龍,但只要他狠心拿王妃格擋,箭矢就自動避開。褚相龍低頭狂奔,不用眼睛去看,僅用武者對危機的本能來捕捉箭矢。地面不斷炸開深坑,那是箭矢落於身邊造成。偶爾有飛箭突破王妃這枚擋箭牌,射在他身上,也只是讓褚相龍身形略有踉蹌。但褚相龍心裡卻湧起了強烈的焦慮。

"天狼是四品,箭矢中帶著"意",最多十箭,我的銅皮鐵骨就會打破,如果不慎被兩支箭矢同時射在一個位置,三箭就能破我防禦…" 怎麼辦怎麼辦… 形勢的發展脫離了掌控,真正的王妃已成甕中之鱉,那麼他也逃不掉,因為敵人不會再分兵追捕逃散的婢女們,轉而全力圍殺他。突然,褚相龍看見前方密林間,染上了一層白霜,宛如積雪覆蓋。定睛細看,其實是一團團的蛛絲。這些蛛絲沒有毒性,卻擁有強大的黏力。如果他不管不顧的闖入其中,身上必定沾滿蜘蛛絲,行動變的滯澀。天狼是故意把我往這邊驅趕,他早就做好了陷阱…念頭閃爍間,褚相龍發現左側是平原,右側是山脈,他當即選擇了山脈。無視慣性,朝左側折轉,試圖逃進山裡。對付飛騎最好的辦法,就是藏於密林之中,躲避注視。這時,武夫的危險直覺讓他捕捉到了天狼預判的箭矢,想也沒想,一個橫跳避開。叮…噗…兩聲不同的響聲,一枚箭矢射在褚相龍後心,折斷,第二枚箭矢緊隨其後,射在同樣位置。第二枚箭矢貫穿了後心。"嗬嗬…" 褚相龍沒有死,仍有一絲生機。天狼馭使著羽蛛降落,走到褚相龍面前,與他對視,淡淡道:"運氣不錯,剛才那兩箭不是針對你,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不要太相信武夫的直覺,它只能捕捉到有惡意的攻擊,且只有一剎那,在這個剎那裡,如果有另外的攻擊,它無法給出預警" "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褚相龍死死的盯著他,滿臉的不甘心。"獵人布置陷阱,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天狼語氣冷淡,沒有絲毫得意。他把嚇得渾身發抖的"王妃"扛起來,返回羽蛛身邊,將她和其他婢女放在一起。然後站在羽蛛身旁,撫摸著它的脊背,默默等待。過了一刻鐘,紅裙女子、巨人扎爾木哈,以及化為人形的湯山君聯袂而來,三人腳底氣機炸響,推動著他們掠空飛行。三人在不遠處落定。"你看起來很狼狽,三人聯手都沒殺死楊硯。"天狼面無表情的開口。他的目光在紅裙女子身上停頓片刻,接著掃過三人腰間,沒有楊硯的頭顱。"栽跟頭了,使團裡有一個硬茬兒"紅菱臉色陰沉的解釋了一句。"硬茬兒。"天狼皺了皺眉。"我的傷是楊硯捅的,而他們兩個,被人纏住了"紅菱哼道。天狼朝著湯山君和扎爾木哈,投去質詢的目光。"一個銀鑼,本身實力不算什麼,卻有佛門金剛神功護體,似乎是武僧"扎爾木哈道。"他身上有一本儒家記錄各大體系法術的書籍,極為難纏,我們兩人聯手未能制服"穿黑袍的湯山君氣質陰柔,豎瞳冷冰無情。

天狼頷首,沒往心裡去,轉而看向戴兜帽的王妃,道:"這是假的,真的應該在這些婢女裡" 紅菱掀飛假王妃的帷帽,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這位冒牌王妃臉色發白,眼裡閃著巨大的恐懼,雙肩瑟瑟顫抖。"呲溜…" 紅菱的小嘴裡,吐出長長的,分叉的舌尖,舔過假王妃的臉頰,笑吟吟道:"告訴我,真正的王妃是誰" 她聲音柔媚,只是大奉官話說的不太標準。"我,我不知道…" 假王妃瑟瑟發抖,俏臉血色盡褪,結結巴巴道:"我是服侍王妃的婢女,真正的,真正的王妃不在這裡" 紅裙女子嘆息一聲,"這個回答我很不滿意,就賞你一個吻吧" 她低頭含住假王妃的嘴唇,當著三個雄性的面,與她激烈舌吻。假王妃眼睛陡然滾圓,四肢劇烈抽搐,似乎遭遇了極為痛苦的事。她的臉頰快速乾癟,血肉消融,變成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紅裙女子滿足的長嘆一聲,容光煥發。看到這一幕,被蛛網纏縛的婢女們面無血色,有的渾身痙攣似的顫抖,有的崩潰大哭,害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王妃也在其中,她怔怔的望著貼身丫鬟的慘死,悲痛傷心之餘,心裡竟有些羨慕。因為她知道自己將面臨的結局是什麼,落入蠻族手裡,死也許都是一種奢望。沒人能救我,沒人能在四名北方強者手底下救我,除非淮王親臨…王妃戰戰兢兢的想著。

終於還是落到這一步了,離京時憂心忡忡,既有即將見到鎮北王的恐懼,也有對前路忐忑的迷茫和擔憂。直到那天在甲板上見到小銀鑼,她忽然心裡安定許多,只覺得路途中,好歹會一帆風順。這種感覺很奇怪,歸根結底,大概是那小子的戰績著實彪悍,讓她從心底覺得有安全感。而後是官船在流石灘遇伏,擔憂變成了現實,她的心一下子揪起來。這才有了不久前,小心翼翼試探許七安,問他會不會拋棄王妃。那個時候,她頭一次有了弱質女流,依附一個男人是怎樣的心情。他的回答讓人失望。到了現在,王妃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在大奉,能單槍匹馬把她從四名四品武夫手裡解救的人,屈指可數,不,大概只有鎮北王一個。而他此時身在北方。聽起來,使團那邊似乎無恙,他們沒能奈何許七安,他,他竟然逼退了兩名四品…王妃眼裡蓄滿淚水,心裡稍稍得到了些安慰。"褚副將,不如你來告訴我,誰是王妃。"紅菱拎著奄奄一息的褚相龍,把他丟在婢女們面前。褚相龍目光閃過眾婢女,咧嘴:"誰告訴你們王妃在這裡。王妃根本沒有離京,你們中計了" 王妃心裡湧起兔死狐悲的悲涼,這個副將雖然討厭,但對淮王確實忠心耿耿。湯山君陰森森道:"那我便把這些女人全吃了" "吃,趕緊吃。" 褚相龍喘著粗氣,冷笑道。

王妃心裡一沉,褚相龍想她死,淮王得不到的東西,就算摧毀,也不能落在北方蠻族手裡。"他說謊" 聲音從密林間傳來,眾人扭頭望去,一個穿白衣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負手而立,笑容淡淡。"你來的正好" "巨人"扎爾木哈甕聲甕氣道:"用你的望氣術看看,誰是王妃。" "看不到"白衣術士搖頭。"屏蔽氣息的法器。"天狼若有所思。"用你們的腦子想一想,王妃絕色傾國,豈是這些庸脂俗粉能比。她必然攜帶了屏蔽氣息的法器" 白衣術士昂起下巴,似乎對在場蠻族和妖族高手的智商感到不屑,哂笑道: "再用你們不太聰明的腦子想想,扒光她們的衣服和首飾,不就知道誰是王妃了嗎" "好主意。"紅菱咯咯笑道: "你們術士一個個都高傲的讓人討厭,但你這個主意我很喜歡。嘖嘖,傳聞王妃是大奉第一美人,雍容華貴,我倒想看看,剝光她衣服,看她能怎麼個高貴,看她和我們這些庸脂俗粉有什麼區別" 王妃嘴唇緊咬,眼神絕望。這時,遠處又傳來一個笑聲,回應紅裙女子: "大概,是一個鑲鑽,一個鑲玻璃的區別。" 什麼人…紅菱、天狼等人霍然回首,看見數十丈外,草叢間,站著一個戴貂帽,腰胯長刀的年輕人。他什麼時候出現的。

看到許七安的瞬間,王妃烏黑水潤的眸子裡,猛的亮起光,前所未有的光,如含星子。但在下一刻,轉化為焦慮和擔憂。他來做什麼,送死嗎。"原來是你啊" 紅菱驚疑不定的審視著他,然後目光四處亂瞟,嫣然道:"楊硯呢,楊硯藏在何處。你們倆是真的不怕死,還敢來自投羅網" "他是什麼人"天狼皺眉。"便是方才說的那個銀鑼,本身修為不高,但仗著儒家書卷,極為難纏"湯山君豎瞳冰冷,語氣森寒。眉心長著豎眼的天狼,哂笑一聲:"儒家書卷是好東西,有了它,應敵時能發揮奇效" 巨人馬爾扎哈點頭,對此,他和湯山君體會最深,貪念也更重。紅菱抬起手,豎起三個白嫩的指頭,舔著嘴唇,笑道:"三息之內解決他,不給他施展法術的機會。不然,咱們即使搶到了儒家書卷,也不夠分呢" 湯山君冷笑道:"誰斬首,誰得一半書頁" 巨人馬爾扎哈、天狼、紅菱緩緩點頭,"沒問題" 湯山君陰惻惻的補充道:"不知道書卷裡有沒有道門或巫師養鬼的法術,我要把他養成厲鬼,帶在身邊折磨,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這小子剛才讓他很丟臉。四名高手仿佛在看獵物,而且是珍稀的,心儀的獵物。"你們別急,我先看看他身上有什麼古怪"白衣術士笑道:"敢單槍匹馬殺到這裡,必定有所依仗。

或許,這只是一具分身" 說完,他施展望氣術,審視著許七安。聽著北方高手們的對話,王妃芳心一凜,尖叫道:"許七安,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這個混球,你快滾…" 她的聲音突然被慘叫聲打斷。那白衣術士抬起雙手,捂住眼睛,一縷縷鮮血從他指縫間沁出。王妃茫然的看著白衣術士,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麼。"逃,快逃,帶,帶我一起逃…"白衣術士用盡全力,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紅菱、湯山君、天狼、扎爾木哈,四名高手臉色大變。

第330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王妃的秘密 #

逃。他的意思是,我們四個四品聯手,對付這小子沒有勝算。性格魯莽,嗜血好戰的巨人扎爾木哈第一個不服氣,眼睛瞪著滾圓,鎖定許七安。他,他看到了什麼…為什麼要讓我們逃…這小子如果這麼可怕,剛才又何必纏鬥這麼久。湯山君生性多疑,警惕的凝視著許七安。望氣術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天狼收起了輕視,如臨大敵。這小子有問題…白衣術士的慘狀映入紅菱眼裡,電光火石間,她腦海裡閃過一則信息,來源於她曾經與術士的一次交流。那是在前往大奉埋伏王妃的途中,她聽說那位鎮北王妃氣象瑰麗萬千,術士隔著數十裡,也能看見。她一時好奇,便問:"那如果是三品,二品,甚至一品呢。" 術士回答她:"如果是三品,元神會遭遇重創。如果是二品,則當場眼瞎,神智癲狂。若是一品…" 術士沒有繼續說,但紅菱能夠通過對方的表情猜到,結局是死亡。二品,這小子是二品。不對,是他身上具備與二品相關,甚至等同級別的東西…紅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腎上腺素狂飆。她肌膚起了一層疙瘩,每一根神經都在輸送危險、逃離的信號。這時,許七安抬起手,輕輕一壓。宛如清風般的氣機波動中,婢女們齊齊昏厥。

逃,趕緊逃,不然我會死的…巨大的恐懼在心裡炸開,紅菱強忍著逃離的衝動,強笑道: "這小子簡直狂妄,扎爾木哈,還不快上,不想要儒家書卷了。" 扎爾木哈嗜血好戰,本身就不服氣,也沒感應到許七安體內有超過四品的磅礴力量,被紅菱一激,頓時獰笑著撲向許七安。一丈高的巨人狂奔,帶著地面震顫。天狼、湯山君兩人正要出手,忽然意識到不對勁,猛的回頭,發現紅菱竟然獨自逃走,撇下眾人。這…兩位四品高手瞳孔微縮,心裡湧起不祥預感。緊接著,他們聽見了慘叫聲,扎爾木哈發出的慘叫聲。駭然回頭,只見那個一丈高的巨人痛苦的雙膝跪地,他的右手手腕被一隻漆黑色的,遍布深青血管的手臂握住。那隻手臂肌肉虯結,與他的主人完全不成比例,略顯畸形。它透出的氣息邪異可怕,仿佛來自深淵,來自地獄。僅看一眼,天狼和湯山君便覺得頭暈目眩。他們終於知道紅菱為什麼要逃跑,終於知道白衣術士為什麼喊著逃跑。咔擦咔擦…骨骼折斷的聲音裡,"巨人"扎爾木哈身軀迅速乾癟,慘叫聲隨之中止。兩人不再猶豫,一人躍上羽蛛,一人緊隨紅菱,開始了逃亡。"心有頓悟,無憂無怖"許七安朗聲道。佛門戒律。這一次,他沒有使用魔法書,因為掌控他身體的是神殊。

剎那間,遠處的紅菱,近處的天狼和湯山君,心裡的恐懼平息,逃跑的念頭被奪走,他們不受控制的迴轉過身,欲與許七安決一死戰。戒律的影響在兩秒之後消失,恐懼和求生的念頭重新佔據他們心靈,但一切都晚了。兩秒的時間裡,足夠神殊附體的許七安完成Triplekill。他抽出後腰的黑金長刀,霍然甩出,而後不去看它,鬼魅般閃現到天狼面前,捏著他的脖頸,氣機驟然噴吐。咔擦一聲,頭顱給摘了下來。緊接著,許七安縱身躍起,自高處降落,一腳把湯山君踩入地底,手掌往頭頂一拍。砰。湯山君雙眼瞬間翻白,豎瞳緩緩黯淡。而這個時候,遠處傳來"噗"的一聲,黑金長刀貫穿了紅菱的胸口,把她釘入地面。四品武者的肉身,在神殊和尚奮力投擲的武器中,宛如紙糊。"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紅菱哀聲求饒,嘴裡吐出血沫子,看起來楚楚可憐。她心裡湧現出強烈的悔恨,如果沒有參與這次圍殺,如果不來大奉,她根本不會遭遇,遭遇這個怪物。使團裡最可怕的不是楊硯,而是這個銀鑼,這個藏在人群裡的惡魔。她現在知道了,卻已經太晚。

"貧僧沒有殺你,貧僧是送你入輪迴"神殊和尚雙手合十,看向被汲取精血的冒牌王妃,溫和道: "就如她一般" 紅菱一臉絕望,她尖叫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大奉銀鑼,許七安"神殊道。許七安…紅菱喃喃道。這是她最後說的話,下一刻,她的腦袋也被摘了下來。殺完人之後,神殊和尚逐一攝取三名四品強者的精血,讓他們化作乾屍。"以後再有這種對手,記得喚我…"說完,神殊和尚把身體的掌控權還給許七安。神殊大師現在口氣這麼大了麼…真是無趣的戰鬥,我完全沒領會到四品武者的神異,還沒用力,他們就倒下了…許七安心說。對於這樣的戰果,他並不驚訝,甚至認為就應該如此。當初神殊的斷臂被封印五百年,彈盡糧絕五百年,甫一出世,就能打退四名金鑼,以及一個楊千幻。而今在他體內溫養大半年,,又得古墓中氣運滋補,如果對付幾名四品還要大動幹戈,打的熱火朝天,那也太侮辱神殊的位格了。不知道他有沒有能力硬抗鎮北王…唔,鎮北王是三品,而三品和四品之間的差距宛如雲泥,神殊能殺四品,卻未必能殺三品…許七安拎著刀,環顧周遭,在場除了女婢,還有兩名倖存者。褚相龍和白衣術士。"你就要死了,有什麼遺言要交代。"許七安走到褚相龍面前,問道。"你到底是誰。

"褚相龍只剩一口氣,用渾濁的目光看著許七安。他被箭矢貫穿了心臟,死亡已經不可避免,之所以還活著,是武夫強大的體魄在支撐。"不是說了嗎,大奉銀鑼許七安" "那不是你的聲音" 許七安不答。褚相龍盯著他,看了幾秒,聲音嘶啞的問:"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給我的石佛…" "是假的,東拼西湊,且缺斤少兩"許七安嗤笑道。"…"褚相龍咒罵道:"你不得好死" 噗。許七安揮動黑金長刀,斬下他的頭顱。隨後,他再看向神智癲狂的術士,此人已經無法溝通,雙眼鮮血流淌,嘴裡喃喃重複:"快逃,快逃…" 手起刀落,把術士也給斬了。殺掉所有活口,許七安取出儒家書卷,撕下記錄道門"聚陰陣"的法術,氣機引燃。密林間,陰風陣陣,太陽仿佛失去了溫度。七道不夠真實的虛影顯化出來,凝於半空,他們神色呆滯,有些木訥。北行前,李妙真告訴過許七安,人死之後,天魂和地魂離體,人魂會殘留在軀殼內,七日後才會溢出。三魂沒有齊聚時,魂魄木訥呆滯。不管問他什麼,都會如實回答,不會說謊。"你們是如何得知王妃北上的消息,並提前設伏的。"許七安掃過四名北方高手的魂魄,平靜的問道。"徐盛祖告訴我們的" "巨人"扎爾木哈表情呆滯的回答。"徐盛祖是誰"許七安沉聲道。

"一個術士…"扎爾木哈有問必答,非常誠實。術士。許七安目光旋即投向白衣術士的魂魄,若有所思,他繼續問道:"為何要埋伏王妃" 人死後,魂魄呆滯木訥,問題要一個一個來,否則他們會答不上來。"阻止鎮北王踏入二品"扎爾木哈回答。阻止鎮北王踏入二品,所以要截殺王妃。這,這其中有什麼必然聯繫嗎,沒有王妃,鎮北王就無法晉升二品。這個回答完全出乎許七安的預料,以致於他停頓下來,思考了許久。原本在許七安的推測裡,王妃此次北行另有隱秘,或許關乎到元景帝,或鎮北王的某種謀劃。嗯,事實確實如此,只是他怎麼都想不到,區區一個女子,竟與鎮北王晉升二品有關聯。沉吟許久後,許七安問了紅菱、湯山君和天狼同樣的問題,得到的答案是一致的。他們截殺王妃的目的,真的是為了阻止鎮北王晉升二品…他又問道:"王妃有何特異。" 扎爾木哈喃喃道:"傳說,王妃體內蘊含著世所罕見的靈蘊,汲取她的靈蘊,可以輕易踏入三品" 這…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覺得他在胡說八道。四品武者如果還稱之為人,那麼三品則是超凡脫俗,不能以凡人度之,這是生命層次的不同。因此,四品到三品的武者數量,幾乎是斷崖式下跌,大奉有多少四品武者,許七安沒有統計過,但絕對不在少數。

可三品卻只有鎮北王一位,其中艱難,可想而知。區區一個王妃,竟能讓四品晉升三品。想到這裡,許七安再也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老阿姨。難怪她得知官船遭遇伏擊後,情緒就有點失控,一路戰戰兢兢,沒有安全感,與前陣子傲嬌表現截然不同…她肯定是知道自己的特殊,知道落入蠻族手中,會遭遇怎樣的命運。旋即,他又想到一個不合理之處。"不對啊,如果王妃真的這麼香,她這些年是怎麼安然無恙度過的。四晉三的誘惑,別說北方蠻子,就算大奉京城的四品高手,恐怕都無法抵禦這種誘惑,比如楊硯" 楊硯這個武痴,絕對會為之瘋狂…可我在官船時問過楊硯,他明顯不知道王妃的奇特之處…嗯,如果我是鎮北王或元景帝,我肯定也不會暴露王妃的秘密,可北方蠻族又是怎麼知道的。許七安問出了這個疑惑。扎爾木哈如實回答:"徐盛祖說的" 又是術士…他又把同樣的問題,問了湯山君和天狼,得出的結果與扎爾木哈一樣。他們篤定王妃體內有所謂的靈蘊,可以助他們突破三品。不過,到了紅菱這裡,許七安的問題有了補充。妖豔女子目光呆滯,低聲說:"主上對王妃垂涎三尺,命我前來截殺,我心裡吃醋,便問他王妃有什麼特殊,他說王妃體內有靈蘊,還告訴我一首詩" …主上。

褚相龍說她是青顏部首領的寵妾,那位主上是青顏部的首領。許七安對此不關心,念頭一閃而過,問道:"哪首詩。" 妖豔女子本能的露出嫉妒神色,道:"出世驚魂壓眾芳,雍容傾盡沐曦陽。萬眾推崇成國色,魂系人間惹帝王" 這不是浮香告訴過我的詩嗎,據說是王妃還在幼齒階段,被某個寺廟的方丈驚為天人,並作了一首詩給她… "這首詩肯定沒有問題,因為傳唱甚廣,又或者,這首詩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等回了京城,我去問問趙守院長" 現在,大部分謎團解開了。鎮北王要晉升二品,所以需要王妃靈蘊,為他突破最後一層關隘。元景帝和褚相龍防備的,是大奉朝廷裡的"敵人",有人不希望鎮北王晉升二品。但因為徐盛祖,以及他背後神秘術士的緣故,蠻族知曉了此事,因此提前設下埋伏,欲奪走王妃。所以造成了眼下伏擊高手和護送力量差距懸殊的局面。那也就是說,朝廷那邊的敵人,至今還沒出手。不,他們已經出手了…許七安眼睛猛的亮起,他又想起了一些細節。前戶部侍郎周顯平主導了稅銀案,而稅銀案中有神秘術士參與,這個案子告訴許七安,那位神秘術士暗中掌控者朝堂一部分人。周顯平就是證據。蠻族怎麼知道王妃神異的。就是這個叫徐盛祖的白衣術士告訴他們。

朝廷裡面的二五仔,肯定和北方蠻族有勾結,因為他們中有一個紐帶:神秘術士。"日狗,術士都特麼是老銀幣,監正在暗中謀劃,那位神秘術士也在暗中謀劃,一個比一個陰險。等等,監正八成是知道這位術士存在的…" 許七安神色略有呆滯的張開嘴巴,腦海裡一個念頭霍然浮現:監正在和這位神秘術士博弈。所有人都是他倆的棋子,包括我,也包括神殊… 許七安緩緩吐息,決定先不管監正和神秘術士的事,那是將來要應對的,卻不是現在的他能夠左右。棋子有棋子的好處,可以通過棋手的饋贈成長,等將來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就把這盤棋給掀了。但在此之前,他得韜光養晦,從其他渠道獲取養分,畢竟只吸收棋手的饋贈,肯定無法發展壯大到可以掀棋盤。他轉而問起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血屠三千裡,是不是你們蠻族幹的。"。

第331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擼手串 #

"血屠三千裡…" 扎爾木哈表情依舊呆滯,沒什麼感情的語氣回覆:"什麼血屠三千裡…" 是我問話的方式不對。許七安皺了皺眉,沉聲道:"屠戮大奉邊境三千裡,是不是你們蠻族幹的" 扎爾木哈目光空洞的望著前方,喃喃道:"不知道" …許七安呼吸一下粗重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又問了天狼同樣的問題,得出答案一致,這位金木部首領不知道此事。他沒有放棄,接著問了湯山君:"屠戮大奉邊境三千裡,是不是你們北方妖族幹的" 湯山君表情茫然,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許七安的呼吸再次變的粗重,他的瞳孔略有渙散,呆坐了幾秒,沉聲道:"褚相龍,你可知道血屠三千裡。" 褚相龍神色木訥,聞言,下意識的回答:"魏淵試圖構陷淮王,用一具屍體和魂魄栽贓陷害,而後派遣銀鑼許七安赴邊境,企圖捏造罪名,誣陷淮王"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許七安在心裡做了否認三連。…這是褚相龍的想法。他認為所謂的血屠三千裡是魏公和朝堂諸公的謀劃,針對的鎮北王。於是將計就計,利用使團來護送王妃。這麼說來,元景帝打的也是這個主意,順水推舟。如此看來,元景帝和鎮北王是穿同一條褲子的。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北方蠻族和妖族不知道血屠三千裡,而鎮北王的副將褚相龍卻認為這是魏公和朝堂諸公的陷害,也就是說,他也不知道血屠三千裡這件事。那,到底誰才是狼人。嘶…案件突然撲朔迷離起來。許七安不知為何,竟鬆了口氣,轉而問道: "你打算回了北方,怎麼對付我" 對於這個問題,褚相龍直白的回答:"監視,或軟禁,等過段時間,把你們趕回京城"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方式。許七安又問:"你覺得鎮北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褚相龍沒有猶豫,"霸道、強勢,對弟兄們非常好,是值得效忠的主上" 想了想,許七安問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問題:"你覺得鎮北王會造反嗎" "不會。"褚相龍的回答言簡意賅。"為什麼。"許七安想聽聽這位副將的看法。"淮王是天生的統帥,他喜歡沙場徵戰,不喜歡朝堂。淮王是個武痴,除了沙場,他心裡只有修行"褚相龍說道。唔,也是,皇位雖然誘人,但未必人人都想坐那個位置。如果淮王真是一個武痴,那麼皇位於他而言,就是束縛。許七安勉強接受這個說法,也沒全信,還得自己接觸了鎮北王再做定論。他沒有繼續問話,微微垂首,開啟新一輪的頭腦風暴: "兩件事我還沒想通,第一,王妃這麼香的話,元景帝當初為何贈給鎮北王,而不是自己留著。

第二,雖然元景帝和淮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以這位老皇帝多疑的性格,不可能毫無保留的信任鎮北王啊。"事關皇權,別說兄弟,父子都不可信。但老皇帝似乎在鎮北王晉升二品這件事上,鼎力支持。甚至,當初送王妃給鎮北王,就是為了今日" 對於第一個問題,許七安的猜測是,王妃的靈蘊只對武夫有效,元景帝修的是道門體系。在這個體系分明的世界,不同體系,天差地別。有些東西,對某個體系來說是大補藥,可對其他體系而言,可能一無是處,甚至是劇毒。當然,這個猜測還有待確認。至於第二個問題,許七安就沒有頭緒了。褚相龍的問題結束,他把目光投向剩餘兩道魂魄,一個是橫死的假王妃,一個是白衣術士。那位白衣術士看起來,比其他人要更呆滯更木訥,嘴裡一直碎碎念著什麼。"你叫什麼名字。"許七安試探道。"徐盛祖…"白衣術士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抽空回答了他的問題。原來你就是徐盛祖,我特麼還以為是幕後BOSS的名字…許七安心裡湧起失望。這傢伙用望氣術窺探神殊和尚,神智崩潰,這說明他品級不高,從而能輕易推斷,他背後還有組織或高人。"你背靠什麼組織。" "…" "你在為誰效力。

" "…" "你叫什麼名字" "徐盛祖…" 這,這完全無法溝通啊,除了會念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問題無法回答,這不就是三歲小娃嗎…許七安嘴角抽搐。"我記得地書碎片裡還有一個香囊,是李妙真的…"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敲了敲鏡子背面,果然跌出一個香囊。這隻香囊裡養著那隻念叨"血屠三千裡"的殘魂。當初魏淵取走香囊,在朝堂上舉報鎮北王,事後香囊退回給許七安,他就一直留著,忘記還給天宗聖女。這種香囊是李妙真自己煉製的小法器,有養魂、困魂的效果,除非是那種被人祭煉過的老鬼,否則,像這類剛死亡的新鬼,是無法突破香囊束縛的。"這個術士以後有大用,雖然他成了智障。嗯,先收著,到時候交給李妙真來養,堂堂天宗聖女,肯定有手段和辦法讓這具鬼魂恢復理智。"嘛,這就是人脈廣的好處啊,不,這是一個成功的海王才能享受到的福利…這隻香囊能收容鬼魂,嗯,就叫它陰nang吧" 許七安把術士和其他人的魂魄一起收進香囊,再把他們的屍體收進地書碎片,簡單的處理一下現場。好在這裡沒有發生太過激烈的戰鬥,神殊和尚強力碾壓,乾脆利索,因此只要處理掉屍體就可以。最後,許七安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婢女而煩惱。"還是殺了吧。

成大事者不惜小節,她們雖然不知道後續發生什麼,但知道是我攔截了北方高手們。"可她們一沒傷天害理,二沒對我不利,都是無辜的生命…" 許七安權衡許久,最後選擇放過這些婢女,這一方面是他無法略過自己的良心,做殘殺無辜的暴行。另一方面是,殺人滅口的動機不足。除非他打算把王妃一直藏著,藏的死死的,永遠不讓她見光。或者他監守自盜,攫取王妃的靈蘊。那麼殺人滅口是必須的,否則就是對自己,對家人的安危不負責。不過,許七安的性格不會做這種事。而且在他的後續計劃裡,王妃還有另外的用途,非常重要的用途。所以不會把她一直藏著。這樣一來,殺人滅口的動機就不存在。"雖然我不會殺你們滅口,但你們過早的脫困,會影響我後續計劃,所以…在這裡好好睡著,醒來後各奔東西去吧" … 夜裡的風有些微涼,老阿姨沉沉睡了一覺,醒來時,只覺得渾身舒坦,疲憊盡去。她好幾天沒睡好,身體積壓了許多疲憊,正需要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睡眠。她緩緩睜開眼,視線裡最先出現的是一顆巨大的榕樹,樹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而她躺在樹底下,躺在草甸上,身上蓋著一件袍子,耳邊是篝火"噼啪"的聲音,火焰帶來適合的溫度。

她目光呆滯片刻,瞳孔倏然恢復焦距,然後,這個養尊處優的女人,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來了… 以她的體質來說,這屬於潛能爆發。她最先做的是檢查自己的身體,見衣裙穿的整齊,心裡頓時鬆口氣,接著才驚恐的左顧右盼。然後,看見了坐在篝火邊的少年郎,火光映著他的臉,溫潤如玉。"醒了。" 手裡烤著一隻兔兔的許七安,沒有抬頭,淡淡道:"水囊就在你身邊,渴了自己喝,再過一刻鐘,就可以吃兔肉了" 昏迷前的回憶復甦,快速閃過,老阿姨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許七安:"是你救了我。" "是。" 許七安剛想人前顯聖一下,便見老阿姨搖搖頭,警惕的盯著他: "不可能,許七安沒這份實力,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偽裝成他,他現在怎麼樣了" 她一手護住沉甸甸的胸,一手在身邊胡亂抓著,試圖找點武器,來獲得安全感。最後抓了個水囊,嚴陣以待。"許七安"要敢靠近,她就把對方腦袋打開花。合理的懷疑,腦子不算太笨…許七安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南城擂臺邊的酒樓,我撿了你的銀子,你氣勢洶洶的管我要。後來還被我用錢袋砸了腳丫子。

"第二次見面還是在南城擂臺邊,我不顧危險護你,你還打我" 一聲悶響,水囊掉在地上,老阿姨怔怔的看著他,半晌,輕聲呢喃:"真的是你呀" 許七安點點頭。她痴痴的看著篝火邊的少年,平平無奇的臉龐閃過複雜的神色。"我拼勁全力才救的你,至於其他人,我無能為力"許七安隨口解釋。"是,是哦" 她露出悲戚神色,低聲道:"王,王妃死掉了…"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不鹹不淡的"嗯"一聲,說:"這種禍國殃民的女子,死了不是一了百了,死的好,死的拍手稱讚" 她一下子瞪大眼睛,怒視許七安:"你胡說八道什麼,王妃哪裡禍國殃民,她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哪裡可憐。"許七安笑了。"哼。"她昂起雪白下頜,撇開頭,氣呼呼道:"你一個粗鄙的武夫,怎麼知道王妃的苦,不跟你說" 脫離危險後,那股子傲嬌勁又上來了,又慫又膽小又傲嬌…許七安心裡吐槽,專心致志烤肉。老阿姨最開始,安分的坐在榕樹下,與許七安保持距離。隨著兔子越烤越香,她一邊咽口水,一邊挪啊挪,挪到篝火邊,抱著膝蓋,熱情的盯著烤兔子。像一隻等待投餵的貓兒。焦黃的兔子烤好,許七安撒上雞精,撕下兩隻後腿遞給她。老阿姨眼睛微亮,迫不及待的接過,啃了一口。

嘶…她被滾燙的肉燙到,飢腸轆轆不捨得吐掉,小嘴微微張開,不停的"嘶哈嘶哈"。雞精掩蓋了兔肉的腥味,還提鮮,再加上許七安烤的焦脆可口。平時很厭惡腥羶的她,竟然把兩隻兔腿啃的乾乾淨淨。然後爬到榕樹下,撿起水囊,噸噸噸的喝了一大口。感覺人生無比滿足了。酒足飯飽後,她又挪回篝火邊,分外唏噓的說:"沒想到我已經落魄至此,吃幾口兔肉就覺得人生幸福" 你這過河拆橋的姿態,像極了進入賢者時間的我…許七安覺得她渾身都槽點。有趣的女人。"咦,你這菩提手串挺有意思"許七安目光落在她雪白的皓腕,不經意的說道。她花容失色,連忙攏了攏袖子藏好,道:"不值錢的貨物" 他沒發現吧,他肯定沒發現,誰會記得一串平平無奇的手串,都大半年過去了。"給我瞅瞅"許七安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你,你,你放肆…" 老阿姨大驚失色,自己的小手是男人隨便能碰的嗎。她把雙手藏在身後,然後蹬著雙腿往後挪,不給許七安看手串。許七安就抓著她的腳腕,把她拖了回來。老阿姨雙腿胡亂踢蹬,嘴裡發出尖叫。這一幕看起來,就像一個喪心病狂的少年郎,企圖侵犯年上。"給我看看手串,又不會搶了去"許七安疑惑道:"你反應這麼大幹嘛" "不給不給不給…"她大聲說。"啊。" 尖叫聲裡,手串還是被擼了下來。

… PS:感謝"紐卡斯爾的H先生"的盟主打賞。先更後改,記得抓蟲。繼續碼下一章。

第332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使團抵達北境 #

手串脫離雪白皓腕,許七安眼裡,姿色平庸的年長女子,容貌宛如水中倒影,一陣變幻後,現出了原貌,屬於她的容貌。她的眼圓而媚,映著火光,像淺淺的湖泊浸入璀璨寶石,晶瑩而動人。她含羞帶怯的抬起頭,睫毛輕輕顫動,帶著一股撲朔迷離的美感。她的嘴唇飽滿紅潤,嘴角精緻如刻,像是最誘人的櫻桃,引誘著男人去一親芳澤。她美則美矣,氣質風姿卻更勝一籌,如畫卷上的仙家仕女。"…" 許七安是見過絕色美人的,也知道鎮北王妃被譽為大奉第一美人,自然有她的過人之處。然而,真正見到了傳說中的大奉第一美人,許七安還是湧起強烈的驚豔感。心裡自然而然的浮現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還,還給我…"她用一種帶著哭腔和哀求的聲音。許七安沉默的看著她,沒有繼續戲弄,把手串遞了過去。王妃劈手奪過,重新戴好,又是一陣水波般的光影晃動,她再次變成了平平無奇的老阿姨。三十出頭的年紀,五官平庸,氣質普通。王妃摸了摸臉,如釋重負的鬆口氣,然後把戴著手串的右手,緊緊藏在身後,一步步後退,警惕的看著許七安。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對男人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這世上能忍住誘惑,對她不聞不問的男人,她只遇到過兩個,一個是沉迷修道,長生高於一切的元景帝。一個是痴迷武道,對她另有圖謀的淮王。至於許七安,在王妃對他的固有印象裡,身上的標籤是:少年英雄;好色之徒。傳聞此人成日流連教坊司,與多位花魁有著很深的糾葛,少年英雄和不羈風流是交相輝映的,常被人津津樂道。但王妃最怕的就是好色之徒。這也太漂亮了吧,不對,她不是漂不漂亮的問題,她真的是那種很少見的,讓我想起初戀的女人…許七安腦海中,浮現前世的這個梗。他認為非常貼切,王妃美則美矣,但真正讓許七安如遭雷擊的,是她身上那股奇特的魅力,很能觸動男人內心的柔軟之處。這就是大奉第一美人嗎。呵,有趣的女人。許七安握著樹枝,撥動篝火,沒再去看充滿警惕和戒備的王妃,目光望著火堆,說道: "這條手串就是我當初幫你投壺贏來的吧,它有屏蔽氣息和改變容貌的效果" 王妃略有錯愕,想到自己摘下手串的前後變化,認為他是根據這個推斷出來,便點了點頭。許七安繼續說道:"早聽說鎮北王妃是大奉第一美人,我原先是不服氣的,現在見了你的真容…也只能感慨一聲:當之無愧" 王妃柳眉輕蹙,"不服氣。" 如果是其他女人這麼說,王妃認為她是嫉妒,可也算合理。

但這句話出自男人嘴裡,就顯得很奇怪。許七安點頭:"因為我覺得,我池塘…我認識的那些女子,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美人,妍態各異,猶如百花爭豔。所謂王妃,不過是一朵同樣嬌豔的花" 但他得承認,剛才曇花一現的傾城容貌中,這位王妃展現出了極強大的女性魅力。即使是久經炮火的他,雖不至於神魂顛倒,方才卻有一剎那的衝動,雄性本能的衝動。聞言,王妃冷笑一聲。這個好色之徒勾搭的女子豈能與她相提並論,那教坊司中的花魁固然美麗,但如果要把那些風塵女子與她相比,未免有些侮辱人。在京城,王妃覺得元景帝的長女和次女勉強能做她的陪襯,國師洛玉衡最嬌媚時,能與她爭豔,但大多數時候是不如的。至於其他女子,她要麼沒見過,要麼容貌豔麗,卻身份低微。京城是一座山,王妃就是山頂的獨孤求敗,她輕輕一瞥,最多就看見懷慶和臨安的腦瓜。偶爾看一看洛玉衡的半張臉。當然,還有一個人,如果是風華正茂的年歲,王妃覺得或許能與自己爭鋒。她就是大奉的皇后。許七安勾搭的這些女人裡,自然不會包括懷慶臨安以及國師。所以,王妃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並傲嬌的抬了抬下巴。"離京快一旬了,偽裝成婢女很辛苦吧。我忍你也忍的很辛苦"許七安笑道。"什麼意思。"王妃一愣。

"那天晚上咱們在甲板上,我就想摘你手串了,但又不像節外生枝,畢竟我是主辦官,得為大局考慮" 王妃表情呆滯,愕然看著他,道:"你,你那時候就猜到我是王妃了。" 騙人的吧,她明明偽裝的那麼好,晚上常常為自己的演技喝彩,認為自己把婢女的角色演的爐火純青,誰都沒認出來。"準確的說,你在王府時,用金子砸我,我就開始懷疑。真正確認你身份,是咱們在官船裡相遇。那會兒我就明白,你才是王妃。船上那個,只是傀儡"許七安笑道。棄船走陸路後,看見假王妃,許七安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更加肯定她是冒牌貨。理由很簡單,他以前寫過日記,日記裡記錄過王妃的一個特徵。我,我暴露的這麼早…王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想起自己這幾天的表現,一股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掉的羞恥感湧上心頭。"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雖然好色…試問男人誰不好色,但我從來不會強迫女子。咱們北行還有一段路程,需要你好好配合"許七安寬慰她。大奉許銀鑼從不強迫女子,除非她們想開了。還是無法逃脫北上的命運…王妃抿了抿嘴,略有失落,黯然沉默半晌,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與使團會合。" 少年銀鑼抬起頭來,火光映照他的臉,嘴角勾起,露出意味莫名的笑容:"誰說我們要和使團會合。

" … 這一晚,榕樹"沙沙"作響,什麼都沒發生。清晨,第一縷晨曦照在她臉上,耳邊是清脆悅耳的鳥鳴,她於淺睡中醒來,看見篝火已經熄滅,上面架著一個大鐵鍋,粥香撲鼻。王妃肚子咕咕叫了兩下,她難掩驚喜的來到篝火邊,揭開鐵鍋,裡面三五人份量的濃粥。此外,邊上還有乾淨的碗筷。他哪來的鍋煮粥,不,他哪來的米。哪來的乾淨碗筷…王妃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喜滋滋的喝起來。濃稠香甜,溫度恰好的粥滑入腹中,王妃回味了一下,彎起眉眼。昨兒啃完兩個兔腿,胃就有點不舒服,半夜爬起來喝水,又發現水被那傢伙喝完了。現在是口乾舌燥加腹內空空。這一碗清甜的粥,勝過山珍海味。這時,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踩著草甸的許七安返回,他換上了一身便衣,戴著貂帽,似乎剛洗完澡。"那邊有條小河,附近無人,適合洗澡"許七安在她身邊坐下,丟過來皂角和豬鬃牙刷,道: "你要不要洗澡。" 王妃兩隻小手捧著碗,審視著許七安片刻,微微搖頭。"不髒嗎。"許七安皺眉,好歹是千金之軀的王妃,居然這麼不講衛生。"你才髒"王妃不識好人心的反唇相譏。她才不會洗澡呢,那樣豈不是給這個好色之徒可乘之機。萬一他在旁偷窺,或者趁機要求一起洗… 是啊,女神是不上廁所的,是我覺悟低…許七安就拿回豬鬃牙刷和皂角。

王妃連忙說:"漱口是需要的" 她胃口小,吃了一碗濃粥,便覺得有些撐,一邊打量豬鬃牙刷,一邊往河邊走。主要是懷疑這牙刷是許七安用過的,但她沒有證據。等她刷完牙回來,鍋碗都已經不見,許七安盤坐在灰燼邊,凝神看著地圖。"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她問道。"三黃縣" 許七安沒有故意賣關子,解釋說:"這是楚州與江州相鄰的一個縣,有打更人培養的暗子,我想先去找他,打探打探情報,而後再逐步深入楚州" 血屠三千裡的案子撲朔迷離,似乎另有隱情,在這樣的背景下,許七安認為暗中查案是正確的選擇。過於高調的話,會讓自己,讓同伴陷入危局。楊硯率領的使團,是明面上的幌子。穩打穩紮的計劃…王妃微微頷首,又問道:"那些東西哪裡去了" "要你管"許七安毫不留情的懟她。兩人繼續上路,避開官道,走山間小道,田埂,或直接翻山越嶺。整整一天,某個小氣的女人再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走山路也有好處,沿途的風景不差,青山綠水,白雲悠悠。偶爾能見到傲立崖上的青松,亭亭如蓋。也能見到路邊盛放的野花,樸實而堅韌。許七安是個憐香惜玉的人,走的不快,偶爾還會停下來,挑一處景色秀麗的地方,悠閒的歇息小半時辰。與她說一說自己的養魚經驗,往往招來王妃不屑的冷笑。

… 半旬之後,使團進入了北境,抵達一座叫宛州的城市。宛州是小州,比縣大比郡小,宛州土地肥沃,適合耕種,是楚州的糧倉之一。此地建築風格與中原的京城相差不大,不過規模不可同日而語,又因附近沒有碼頭,所以繁華程度有限。楊硯出示了朝廷文書後,城門上的最高將領百夫長,親自帶隊領著他們去驛站。使團剛在驛站休整下來,楊硯洗了個熱水澡,剛要坐下來喝茶,宛州刺史來了。知州大人姓牛,體格倒是與"牛"字搭不上邊,高瘦,蓄著山羊須,穿著繡鷺鷥的青袍,身後帶著兩名衙官。"下官不知幾位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牛知州態度極為謙卑,與大理寺丞和兩名御史還有楊硯見禮後,問道:"敢問,幾位大人所來何事。" 楊硯不擅長官場交際,沒有作答。大理寺丞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文書,笑容滿面的遞過去,並三言兩語與知州開始稱兄道弟。牛知州與大理寺丞寒暄完畢,這才展開手中文書,仔細閱讀。看完文書後,牛知州表情極為古怪,甚至覺得荒謬,目光掃過眾人,試探道:"敢問,哪位是許銀鑼。" 大理寺丞嘆息一聲,悲傷道:"使團在途中遭遇敵人伏擊,許銀鑼為保護大夥,身受重傷。我等已派人送回京城" 牛知州大驚失色:"竟有此事。

何方賊人敢伏擊朝廷使團,簡直無法無天" 姓劉的御史擺擺手,道:"此事不提也罷,牛大人,我等前來查案,正好有事詢問" 牛知州連忙作揖:"御史大人請問" 劉御史沉聲道:"楚州戰況如何。" 聞言,牛知州嘆息一聲,道:"去年北方大雪連天,凍死牲畜無數。今年開春後,便時常入侵邊境,沿途燒殺劫掠。"好在鎮北王麾下兵多將廣,城池未丟一座。蠻族也不敢深入楚州,只可憐了邊境附近的百姓" 並不是所有百姓都住在城裡,那些遭遇蠻族劫掠的,是村落和鎮子裡的百姓。使團眾人相視一眼,刑部的陳捕頭皺眉道:"血屠三千裡,發生在何地。" 牛知州苦笑攤手,道:"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諸位大人應該知道,楚州縱橫加起來,不過八千裡。若是有血屠三千裡之事,那下官還能站在這裡與大人們說話。" 劉御史嗤笑一聲:"大家都是讀書人,牛知州莫要耍這些小聰明" "血屠三千裡"是一個典故,源於古時戰國時期,有一位嗜殺成性的將軍,破滅敵國時,帶領軍隊屠戮三千裡。後世引為典故,用來形容大型殺戮以及殘暴冷酷。蠻族雖有騷擾邊境百姓,燒殺劫掠,但鎮北王傳回北方的塘報裡,只說蠻族滋擾邊關,但都已被他帶兵打退,捷報不斷。

蠻族如果真的做出"血屠三千裡"的暴行,那就是鎮北王謊報軍情,嚴重瀆職。

第333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問詢使團 #

"下官是真的不知道,宛州離北邊尚有數日路程,幾位大人若是不信,不妨再往北走走,眼見為實" 牛知州連聲辯解,就差指天為誓。牛知州一個小人物,大概率是不知情的,因此眾人沒有為難他。劉御史又詢問了幾個關於北境的問題後,大理寺丞笑眯眯的起身相送。目送牛知州坐上馬車,帶著衙官離開,大理寺丞返回驛站,屏退驛卒,環顧眾人:"我們現在是北上,還是在驛站多逗留幾天。" 刑部的陳捕頭低聲道:"繼續留在驛站,淮王的人必然會尋來。屆時,我們便只能與他們一同北上" "這不是正好嗎"另一位姓周的御史,笑道:"我們在明,許銀鑼在暗,吸引淮王的注意,就是我們的任務" 大理寺丞感慨一聲:"也不知道王妃狀況如何,是生是死" 聞言,陳捕頭和兩名御史一臉冷笑,王妃和褚相龍的死活,與他們何幹。那種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死了才好。楊硯告訴他們,許七安打退北方高手後,便獨自上路,秘密前往北境查案。這個計劃贏得眾人一致贊同,並承諾保守秘密。三司官員們如此配合,一來是剛受過許七安的救命之恩,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從敵視轉為親近。二來,許七安秘密查案,意味著使團可以消極怠工,也就不會因為查到什麼證據,引來鎮北王的反噬。一舉兩得。

楊硯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他們,那就是王妃的下落,據楊硯推測,王妃極有可能被許七安救走。這是他事後沿著許七安離去的方向摸索,一直摸索到戰鬥現場,發現昏迷不醒的婢女,從而得出的結論。現場除了留下密布樹林的蜘蛛絲和婢女們,沒有其他殘留。楊硯喚醒婢女詢問情況,從她們口中得知許七安追了過來,而後可能發生大戰,為什麼是可能,因為婢女也不清楚。她們很快就昏厥過去。楊硯推測出兩種可能:要麼許七安半途劫走王妃,與北方高手展開追逃;要麼許七安戰勝了北方高手,成功解救王妃。他更偏向前一種猜測,因為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極有可能是許七安利用儒家書卷裡記錄的法術,成功救走王妃。"北方四名高手深入大奉境地,不敢太明目張胆,這就給了許七安很多機會…他有儒家書卷護體,自身又有小成的金剛神功,不是毫無自保能力。而且,正好可以藉機磨礪他,讓他早些觸摸到化勁的門檻,晉升五品" 楊硯當時是這麼想的。這會很危險,但武夫體系本就是突破自我,磨礪自我的過程。楊硯自己當年也參加過山海戰役,那會兒他還很稚嫩。仍然敢拎著刀在戰沙場廝殺,九死一生,磨礪武道。許七安當然也行,如果他不行,那死了也怨不得誰。此外,他偷偷安排十名禁軍,護送婢女南下,返回京城。

使團現在只有九十名禁軍,大理寺丞等人對此毫無察覺,並非他們不夠心細,是他們從未關心過底層士卒。… 一條行人踩踏出的山間小道,許七安背著用布條包裹的佩刀,大步昂揚的走在前頭。青絲凌亂的王妃拄著一根樹枝,慢悠悠的吊在身後,幾天下來,她穿著的婢女服變的又皺又髒,身上開始冒酸味。最開始,她還很注意自己的頭髮,早上醒來都要梳理的整整齊齊。到後來就不管了,隨便用木簪束髮,髮絲略顯凌亂的垂下。哪裡還有王妃的尊貴儀容,分明是個逃荒的落魄婦人。"不錯嘛,能跟這麼久,你這幾天體力大有長進" 前頭,許七安停下腳步,笑眯眯的稱讚道。"我聽見前面有水聲,加把勁,到那裡休息一下" 聞言,王妃眼睛亮了亮,繼而黯淡。她不敢洗澡,寧願每天嫌棄的聞自己的汗臭味,寧願東抓一下西撓一下。王妃不洗澡是有原因的,第一,防備許七安偷窺,或趁機色性大發,對她做出喪心病狂的事。第二,只要她一直這麼臭下去,這個傢伙就不會碰她。我越來越受不了你身上的酸味了…這是許七安幾天來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不多時,兩人在左側的崖壁看見一掛纖細的瀑布,有瀑布就一定有水潭。果然,走近之後,瀑布底下是一個小小的水潭,水潭裡的水,往外流淌,形成一條細流。

"我越來越受不了你身上的酸味了,要不要洗個澡。"許七安提議。"不洗"她一口拒絕。"髒女人"許七安啐了一口。你才髒,呸…王妃嘴角翹起,心裡老得意了。"你不洗我洗" 許七安脫掉外套,展露出強健的上半身,肌肉勻稱,比例極佳,把男性的陽剛之美展現的淋漓盡致。王妃翻著白眼,別過頭去。耳邊傳來"噗通"聲,回眸看去,確認許七安跳進水潭,她在溪邊的石頭坐下,慢慢脫去髒兮兮的繡鞋。一雙玲瓏小巧的腳丫子露出來,她捧著腳丫子看了看,腳底板通紅一片,還有幾顆水泡。王妃小嘴一憋,差點想哭。雖然許寧宴那個好色之徒,被她美色誘惑,頗為憐香惜玉,沒有抓緊時間趕路。可是,跋山涉水,徒步走了五天,對一個養尊處優的王妃來說,是何等艱辛的旅程。用通俗易懂的話說:我承受著這個美貌和身份不該有的對待。王妃把小白足泡在溪流,接著把髒兮兮的繡鞋清洗乾淨,晾在石頭上,仲春的陽光正好,但未必能曬乾她的鞋子。這裡,王妃又有一個小心思,鞋子溼了,她就可以以此為藉口,多休息一會兒。倘若那小子不同意,她正好可以使喚他為自己蒸乾鞋子。兩全其美。冰涼的溪水浸泡在腳踝,她眯著眼享受了許久,然後把豐滿滾圓的臀兒,從石頭上挪下來,她站在溪水裡,把裙擺撩起,在膝蓋處繫緊。

這個時代的女性,裙底肯定不會疏於防禦,共三層,分別是褻褲、正常綢褲、裙子。王妃俯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蛋。舒服…她眯著月牙兒般的眸子,做出享受表情。這時,她看見前方高處,潭邊,許七安不知何時已經上岸,這傢伙背對著她,面朝水潭。一道晶瑩的水線划過優美的弧度,匯入水潭。"許寧宴。" 王妃崩潰的尖叫。… 砰。山道上,走在前頭的許七安,後腦勺被石頭砸了一下。肉身防禦無雙的許銀鑼沒搭理,繼續往前走。砰。又一塊石頭砸在後腦。"喂,你有完沒完啊"許七安扭過頭,瞪著孜孜不倦砸了他一個時辰的女人。她手不酸的嗎。王妃把手裡的石頭藏在身後,負著手,撇過頭,假裝看四處的風景。許七安瞪了她幾眼,王妃倒也識趣,知道自己在隊伍裡處在弱勢階段,從不明面上和他抬槓。可是等許七安一回頭… 砰。石頭又來了。…我是真沒見過這麼小氣的女人,我看你能砸到什麼時候,反正累的是你。許七安心裡吐槽。她力氣有限,石頭砸不出多大力道,再加上許七安防禦驚人,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可以無視,他只是覺得煩。… 在宛州待了三天後,驛站迎來了一支軍隊,人數不多,只有兩百。但領隊的將軍身份不低,鎮北王麾下,突擊營參將,正四品。

參將姓李,楚州人,外貌有著北方人特色,孔武有力,五官粗獷,身上穿的甲冑色澤暗淡,遍布刀痕。這是久經戰場的憑證。他帶著人馬闖入驛站,目光銳利的掃過聞聲下樓的楊硯和三司官員,沉聲質問道:"王妃呢。褚副將呢。" 身後兩列士卒,臉色嚴肅,目光緊緊盯著使團官員。大理寺丞頓覺壓力山大,頂著軍中莽夫咄咄逼人的眼神,硬著頭皮上前,道:"你是何人。" "楚州,突擊營參將,李元化"李參將審視著大理寺丞:"你又是何人。" "本官大理寺丞" 李參將頷首,又問道:"王妃何在。" 今日,他突然收到淮王密探的命令,讓他前往宛州,向使團問詢王妃情況。李元化這才知道王妃離京北上,以為淮王密探是讓他去接王妃。當即率兩百騎兵,帶著那名淮王密探,從附近的長門郡趕了過來。大理寺丞臉上笑容緩緩消失,嘆息道:"使團在途中遭遇截殺,我們與王妃失散了" 截殺。李參將悚然一驚,滿臉意外,大奉境內,竟有人敢截殺使團。何方賊人如此大膽,目的是什麼。種種疑惑閃過,他扭頭,看向了身側,裹著黑袍的密探。這位密探裹著黑袍,戴著擋住上半張臉的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頜,是個女子。但李參將不會因此輕視她,因為她是"地"級密探,這個級別的密探,修為要麼六品,要麼五品。

"我有話要問你們,但必須一個一個來"女子密探沉聲道,面具下,深邃的目光審視著眾人。"你是什麼人"刑部陳捕頭眉梢一挑。女子密探袖中滑出一塊玄鐵令牌,抖手一擲,令牌潛入陳捕頭腳邊的地面。令牌上,刻著一個"地"字。"淮王養的探子"楊硯終於開口說話。鎮北王的密探…三司官員心裡一凜,收斂了不滿的態度。大理寺丞臉龐堆起笑容,道:"你想問什麼。" 裹著黑袍的女子密探,與眾人擦身而過,自顧自上樓,道:"隨我來" 大理寺丞和兩名御史沒動,楊硯則面無表情,陳捕頭皺了皺眉,一邊心裡暗罵文官人慫膽怯,一邊硬著頭皮跟了上去。黑袍女子隨便挑了一個房間,於袍子裡取出一塊三角符印,輕輕扣在桌面。然後說道:"我們說的話,外面的聽不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陳捕頭頷首。"你是誰。"女子問道。"刑部總捕頭,陳亮"陳捕頭如實回答。女子藏於面具下的臉龐看不到表情,紅唇輕啟,道:"你知道王妃的真實身份嗎" 陳捕頭一愣,皺眉反問:"王妃的真實身份。" 女子密探沒有回答,問出下一個問題:"說說你們遇襲的經過" 陳捕頭便將使團離京後的過程,大致的講了一遍,重點描述遇襲經過。對面的女子密探聽完,沉吟許久,道:"他預測出使團會在流石灘遭遇伏擊。

" 陳捕頭頷首,聽出了女子語氣裡的意外,道:"你可能不了解他,此人心思細膩敏銳,對局勢洞若觀火…" 女子密探抬了抬手,打斷他,淡淡道:"我知道他,如果連斷案如神;一人獨擋數萬叛軍的許銀鑼都不知道,那我們顯然是不合格的探子" 陳捕頭聽的出來,她說到"一人獨擋數萬叛軍"時,語氣裡有著不加掩飾的揶揄和嘲諷。"我要他近期的情況,佛門鬥法之後的"她補充道。佛門鬥法之後…陳捕頭想了想,道:"那當然是科舉舞弊案和天人之爭,這是最令人矚目,影響最大的事跡。至於其他小事,我不會那麼關注他" 女子密探頷首,示意他可以開始說。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以儒家法術和不敗金身,壓服天人兩宗傑出弟子…她許久沒有說話。科舉舞弊案和天人之爭發生在近期,消息還沒來得及傳到北境。"你可以出去了,把那個大理寺丞叫進來"她說。陳捕頭點頭,默不作聲的打開房門離去,幾分鐘後,大理寺丞敲了敲門,而後推了進來。女子密探把剛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但在大理寺丞這裡,她有了補充,質問道: "為何事後繼續北上,沒有搜尋褚相龍和王妃的下落。" 對此,大理寺丞冷笑道:"棄我去者,何必留戀。

使團的任務是調查"血屠三千裡"案子,而不是護送王妃" 他的意思是,我們已經仁至義盡,褚相龍不仁,就不怪他們不義。女子密探不做評價,戴著兜帽的頭動了動,示意他可以離開。大理寺丞起身,走到門邊,正要開門離去,身後突然傳來女子密探的聲音:"你覺得許七安這個人如何。" 面具下,那雙幽深平靜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大理寺丞的背影。…大理寺丞眯了眯眼,沒有半分猶豫,冷哼一聲,道:"黃毛小兒罷了" 女子密探微微頷首,收回了灼灼凝視的目光。

第334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李妙真的傳書 #

大理寺丞離開房間,順著樓梯來到大堂,陳捕頭、兩名御史和楊硯坐在桌邊,默然喝茶。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四十出頭,在官場還算年富力強的大理寺丞,默不作聲的在桌邊坐下,提筆,於宣紙上寫下: "不是術士。" 宣紙上還有一行字,是陳捕頭寫的:右手藏著東西。接著,是兩名御史進房間與女子密探交談,出來後,一人寫"沒問案子的事",另一人寫"對許銀鑼極為關注"。楊硯把宣紙揉成團,輕輕一用勁,紙團化作齏粉。他隨手拋灑,面無表情的登樓,來到房間門口,也不敲門,直接推了進去。"王妃失蹤了,你們打更人要負主要責任"女子密探沉聲道。楊硯坐在桌邊,五官宛如石雕,缺乏生動的變化,對於女子密探的指控,他語氣冷漠的回答: "有事說事" "好。"女子密探點頭,緩緩道:"我與你開門見山的談,王妃在哪裡。" "右手握著什麼。"楊硯不答反問,目光落在女子密探的右肩。"不愧是金鑼,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戲"女子密探抬起藏於桌下的手,攤開掌心,一枚小巧的八角銅盤靜靜躺著。"司天監的法器,能分辨謊言和真話"她把八角銅盤推到一邊。淡淡道:"不過,這對四品巔峰的你無效。

要想辨認你有沒有說謊,需要六品術士才行" 楊硯沒去看八角銅盤,回答了她剛才的問題:"我不知道王妃在哪裡" 女子密探的第二個問題緊隨而至:"許七安在哪裡。他真的受傷回了京城。" 楊硯抬了抬手,道:"你問一個問題,我問一個問題" …鬥篷裡,面具下,那雙幽深的眸子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道:"你問" "為什麼蠻族會針對王妃"楊硯的問題直指核心。女子密探沒有回答。楊硯點頭,"我換個問題,褚相龍當日執意要走水路,是因為等待與你們碰頭。" "嗯" 女子密探給出肯定答覆,問道:"許七安在哪裡" 楊硯搖頭:"不知道。密探為什麼不回京城,暗中護送,非要在楚州邊境接應。" 不知道…也就說,許七安並不是重傷回京。女子密探沉聲道:"我們有我們的敵人。王妃北行這件事,魏公知不知道。" 分不開人手…楊硯目光微閃,道:"知道" … 女子密探離開驛站,沒有隨李參將出城,獨自去了宛州所(地方軍營),她在某個帳篷裡休息下來,到了夜裡,她猛的睜開眼,看見有人掀起帳篷進來。

來人同樣裹著黑袍,帶著只露下巴的面具,嘴周一圈淡青色的胡茬子,聲音嘶啞低沉: "我剛從江州城趕回來,找到兩處地點,一處曾發生過激烈大戰,另一處沒有明顯的戰鬥痕跡,但有金木部羽蛛留下的蛛絲…你這邊呢。" 女子密探以同樣低沉的聲音回應: "與我從使團裡打探到的情報吻合,北方妖族和蠻族派出了四名四品,分別是蛇妖紅菱、蛟部湯山君,以及黑水部扎爾木哈,但沒有金木部首領天狼。"褚相龍趁著三位四品被許七安和楊硯糾纏,讓侍衛帶著王妃和婢女一起撤離。另外,使團的人不知道王妃的特殊,楊硯不知道王妃的下落" 男子密探"嗯"了一聲:"這麼看來,是被天狼守株待兔了,褚相龍兇多吉少,至於王妃…" 帳篷裡,氣氛凝重起來。"等等,你剛才說,褚相龍讓侍衛帶著婢女和王妃一起逃走。"男子密探忽然問道。"準確的說,他帶著王妃逃走,侍衛帶著婢女逃走"女子密探道。"呵,他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人"男子密探似譏笑,似嘲諷的說了一句,接著道: "事情很明顯,他帶的那個王妃是假的,真正的王妃混在婢女裡。既聰明又愚蠢的做法,聰明在於他混淆了視線,愚蠢則是他這樣的舉動,怎麼可能瞞過天狼幾個。"危機關頭還帶著婢女逃命,這就是在告訴他們,真正的王妃在婢女裡。

嗯,他對使團極度不信任,又或者,在褚相龍看來,當時使團必定全軍覆沒" 女子密探點頭道:"出手阻擊湯山君和扎爾木哈的是許七安,而他真實修為大概是六品…" 她把許七安的最近事跡講了一遍,道:"根據刑部的總捕頭所說,許七安能戰敗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依賴於儒家的法術書籍。褚相龍大概是沒想到他竟還有存貨" 聲音嘶啞的男子密探道:"不止如此,外物總有耗盡的時候,而四品的武夫過於難殺,最後的結局依舊是許七安彈盡糧絕,所以褚相龍選擇拋棄他們" "合理" 女子密探嘆息一聲,擔憂道:"現在如何是好,王妃落入北方蠻子手裡,恐怕兇多吉少" 男子密探輕笑一聲:"沒那麼糟糕,出動四位首領,並讓他們聯合伏擊王妃,蠻子們必然知曉王妃的特異之處。"那麼,最想得到王妃的是誰。" 女子密探恍然道:"青顏部的那位首領" 男人藏於兜帽裡的腦袋動了動,似在點頭,說道:"所以,他們會先帶王妃回北方,或平分靈蘊,或被許諾了巨大的好處,總之,在那位青顏部首領沒有參與前,王妃是安全的" 女子密探贊同他的看法,試探道:"那現在,只有通知淮王殿下,封鎖北方邊境,於江州和楚州境內,全力搜捕湯山君四人,奪回王妃。

" 男人沒有點頭,也沒反對,說道:"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有。主辦官許七安沒有回京,而是秘密北上,至於去了何處,楊硯聲稱不知道,但我覺得他們必定有特殊的聯絡方式" "何以見得。"男子密探反問。"許七安奉命調查血屠三千裡案,他害怕得罪淮王殿下,更害怕被監視,因此,把使團當做幌子,暗中調查是正確選擇。一個斷案如神,心思縝密的天才,有這樣的應對是正常的,否則才不合理" 女子密探繼續道:"而且,使團內部關係不睦,三司官員和打更人互相看不慣,使團對他來說,其實用處不大,留下來反而可能會受三司官員的鉗制" 男人摸了摸透著淡青色的下巴,指尖觸及堅硬的短鬚,沉吟道:"不要小瞧這些文官,也許是在演戲" "但如果你知道許七安曾經在午門外攔住文武百官,並作詩嘲諷他們,你就不會這麼認為"女子密探道。頓了頓,她補充道:"魏淵知道王妃北行,蠻族的事,是否與他有關。" 男人嗤笑一聲:"你別問我,魏青衣的心思,我們猜不透。但不能不防,嗯,把許七安的畫像散布出去,一旦發現,嚴密監視。使團那邊,重點監視楊硯的行動。

至於三司文官,看著辦吧" … 第二天清晨,蓋著許七安袍子的王妃從崖洞裡醒來,看見許七安蹲在崖洞口,捧著一個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銅盆,整個臉浸在盆裡。王妃心裡還氣著,抱著膝蓋看他發神經,一看就是一刻鐘。然後,這個男人背過身去,悄悄在臉上揉捏,許久之後才轉過臉來。"啊。" 王妃尖叫一聲,受驚的兔子似的往後蜷縮,睜大靈動眸子,指著他,顫聲道:"你你你…許二郎。" 見鬼了吧。這個男人她見過,正是許七安的堂弟許二郎,可是許家二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大驚小怪…"許七安得意的哼哼兩聲:"這是我的變臉絕活,就算是修為再高的武夫,也看不出我的易容" 說話間,他把銅盆裡的藥水倒掉。"你變成你家堂弟作甚。"聽到熟悉的聲音,王妃心裡頓時踏實,狐疑的看著他。這女人真的沒啥腦子啊,可能是一個人在淮王府耀武揚威習慣了,沒人跟她搞宅鬥,就像嬸嬸一樣…許七安沒好氣道: "你是不是傻。我能頂著許七安的臉進城嗎。這是最基本的反偵察意識" 反什麼。王妃也沒聽懂,撇撇嘴:"我餓了" "粥煮好了,外頭有一隻剛打的山雞,去把它修理、清洗一下,然後烤了"許七安吩咐道。"噢。"王妃乖乖的出去了。這段時間裡,她學會了修理獵物,並烤熟,一整套流程,這當然是許七安要求的。

王妃也習慣被他欺負了,畢竟現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當然,王妃也是蔫兒壞的女人,她從不正面頂撞許七安,往往私底下報復。比如趁他洗澡的時候,把他衣服藏起來,讓他在水裡無能狂怒。又比如把葉片上沾染的鳥糞塗到獵物上,然後烤了給他吃。最近她尋思著要在烤好的獵物上吐口水。每次付出的代價就是夜裡被迫聽他講鬼故事,晚上不敢睡,嚇的差點哭出來。或者就是一整天沒飯吃,還得長途跋涉。晚上睡著睡著,口水就從嘴裡流下來。好半天,雞烤好了,吐了好一會兒口水的王妃陰險的笑一下,把烤好的雞擱在一旁,回頭朝著崖洞喊道: "雞烤好啦,我喝粥" 許七安吃肉,王妃喝粥,這是兩人最近培養出的默契,準確的說,是互相傷害後的後遺症。許七安很生氣,所以不高興讓她吃肉,王妃也不高興他不讓自己吃肉,使勁的報復。惡性循環。頂著許二郎臉龐的許大郎從崖洞裡走出來,坐在篝火邊,道:"我們今天黃昏前,就能抵達三黃縣" 王妃面露喜色,這意味著辛苦的跋涉終於結束。許七安瞅她一眼,淡淡道:"這隻雞是給你打的" 王妃臉色倏然呆滯。"怎麼,你不想吃。還是說你又在雞裡塗鳥糞了"許七安眯著眼,質問道。

"你,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妃抓起雞,湊到他面前,色厲內荏的說:"你自己看看嘛,哪裡有鳥糞" "那你吃吧"許七安點點頭。"…"王妃張了張嘴,弱弱道:"我,我沒胃口,不想吃葷腥" "那就趕緊吃,不要浪費食物,不然我會生氣的"許七安笑眯眯道。"…"她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頓時皺成一團。這時,許七安心裡悸動,時隔多日,地書聊天群終於有人傳書了。他端起粥,起身返回崖洞,邊走邊說:"趕緊吃完,不吃完我就把你丟在這裡餵大蟲" 王妃朝他背影扮鬼臉。許七安背靠著崖壁坐下,眼睛盯著地書碎片,喝了口粥,玉石小鏡顯露出一行小字: 【二:金蓮道長請為我屏蔽諸位。】 過了幾息,李妙真的傳書再次傳來:【許七安,你到北境了嗎。】 許七安放下碗,以指代筆,輸入信息:【今日就能抵達北境,你有查到什麼信息嗎。】 … PS:感謝"二手逼王楊千幻"的盟主打賞,好名字。感謝"歲月成碑Aa"的盟主打賞,麼麼噠。幫忙糾錯,謝謝。

第335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三黃縣 #

【二:我在查血屠三千裡啊,我尋思著這麼大的事,不可能瞞住。可是,許七安我告訴你,這個案子非常詭異。【我在楚州邊境飛了三天三夜,暫時沒找到血屠三千裡的位置。但我發現一件事很詭異,嗯,我在邊境遇到了一小股蠻族騎兵,將他們斬殺,召喚魂魄詢問,發現他們根本不知道"血屠三千裡"這件事。】 李妙真直接踏著飛劍北上,比許七安要快很多,非要比喻的話,一個坐飛機,另一個遊輪+馬車+步行。許七安鍵入信息:【這件事我已經知道,這個案子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另外,血屠三千裡是典故啊,不是真的屠戮三千裡,姐姐你好歹多讀點書…他在心裡吐槽。李妙真極為震驚的回覆:【啊。你都知道了嗎,不愧是你。】 沒你想的那麼神,我和你一樣,殺人招魂而已,只不過你殺的是蠻族騎兵,我殺的是蠻族大佬…許七安繼續問道: 【還有沒有其他發現。】 李妙真傳書回覆:【有的,我發現楚州的物品都很便宜,不管是住客棧還是吃東西,或者買其他東西,五兩銀子可以花好久好久。而在大奉京城,五兩銀子,轉瞬就沒了。】 你在說什麼啊…許七安一臉懵逼,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李妙真這話簡化一下就是:這裡的窩窩頭一塊錢四個。所以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感慨一下楚州物價的便宜。還是發洩你身為女人的購物慾。

許七安皺著眉頭傳書:【妙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李妙真回覆說:【通常來說,一個地區如果發生了戰亂,那麼當地的糧食等價格會飆升。但我查了楚州好幾個郡縣的糧價,雖有起伏,相差卻不大。】 許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楚州物價還算穩定,這說明蠻族雖有入侵邊關,燒殺劫掠,但相對楚州縱橫八千裡的地域,那只是相對較小的範圍。【三:城池沒有被佔領。】 【二:我沒看見,而且,如果邊境城池被佔領的話,蠻族就不會只劫掠邊境,而不敢深入楚州腹地了。】 "在不攻城拔地的情況下,只劫掠邊境百姓,絕不深入敵人腹地,嗯,這是因為害怕被包餃子,我大概明白為什麼古代打仗,一定要死磕城池。城池不拿下,就絕不繞過它,因為這等於把後背交給了敵人" 許七安小時候看電視劇,總覺得古代人腦子瓦特了,為什麼非要對一座城池死磕呢,直接繞過它,去攻擊下一座城池,甚至打到京城去。孩子的世界總是這麼簡單啊…他心裡感慨著,又見李妙真傳書道: 【許七安,我現在有點懷疑血屠三千裡是不是真有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查下去了。】 隔著地書,也能感受到李妙真的無奈和煩躁。她這次私聊許七安,就是為了請教他,如何繼續查案。

李妙真的懷疑倒也不是不可能,血屠三千裡的案子,起因是一個殘魂,一具身份不明,來歷不明的殘魂。額,這麼一想,魏公、朝堂諸公以及元景帝的決定,是不是有些太輕率了。雖然這案子肯定是要查的,但直接就派使團過來,說實話有點誇張,正常的操作,應該是派少量的人馬過來探查情況,甚至派密探來暗訪… 可是,血屠三千裡案不存在,那麼殘魂又如何解釋。這具屍體是李妙真在路邊偶遇,如果不是她恰好是道門弟子,懂的招魂,再過幾天,死者魂魄就煙消雲散了。所以人為安排的可能性不大。那位死者是北方人,因為血屠三千裡之事,千裡迢迢趕往京城告御狀,但在距離京城八十裡外,被人截殺,死於非命。其實我也沒什麼特別好的思路…這樣回答,會不會讓我偉岸高大的形象在李妙真心裡減分。沉吟許久後,許七安有了思路,傳書道:【妙真,你在路邊撿到的那具屍體,是江湖人士,對吧。】 【二:嗯,這是你分析出來的。】 【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北境真的發生這樣的大事,誰會第一時間彈劾鎮北王。】 【二:自然是北境的官員,嗯,遭遇血屠三千裡地區的官員。】 【三:棒棒噠,那麼,為什麼你發現的卻是一個江湖人士的屍首。】 【二:棒棒噠。】 【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麼是江湖人士的屍首呢。

】 李妙真這方面經驗豐富,傳書回答:【仗義每多屠狗輩,有江湖人士見到慘狀,心裡憤怒,上京告御狀很正常吧。】 許七安輕笑一聲,傳書道:【如果是這樣,那他根本不會被截殺。沒人會注意到一個江湖匹夫,相應的,他就算到了京城,空口無憑,也告不了御狀。【我不和你說告御狀中的黑幕,僅就事論事,一個匹夫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告的了一位親王。相信我,朝廷理都不會理。】 說到這裡,許七安心裡再次浮現疑惑,所以,不管是元景帝,還是魏公,亦或者朝堂諸公,在派遣使團北上這件事上,都顯得有些草率了… 李妙真還是很聰明的,經他提點,立刻就意會,傳書說道:【你的意思是,當地官員其實有上書彈劾,但遭遇了意外,所以派那個好漢來京城告狀,他身上可能攜帶某種信物,因此他遭遇了截殺。】 分析到這裡,李妙真頓覺豁然開朗,思路通暢。其實我自己也有點思緒的,只是不夠通暢,經過他提點才想通…李妙真心說,然後下意識的傳書道: 【那我該怎麼查。】 發完信息,她就後悔了,心說:李妙真啊李妙真,你過於沒主見了,顯得你是個無能的女子,需要依附他。她一邊生氣的反省,一邊緊盯著鏡面。【三:簡單,你隱藏自己天宗聖女的身份,以飛燕女俠的身份行走楚州江湖。最好多做些行俠仗義的事。

】 李妙真心裡一動,【你是說…】 許七安傳書道:【我們一直忽略了"路邊死者"背後的人,背後那人必然遭遇了麻煩,因此才會讓江湖人士傳送消息。如果他還活著,肯定是藏在某處,靜等消息。【他不一定會去找使團,呵呵,使團一進入北境,恐怕就被層層監視。甚至淮王一系也在利用使團釣魚,相比起使團,我覺得他更可能會找一些名聲極好的江湖俠士,這一點,從死去的那位好漢身上可以得到驗證。【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要告御狀的人還活著。】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可以這樣…不愧是你。李妙真眼睛閃閃發亮,傳書道:【我明白了,等有了線索,再與你聯絡。】 許七安立刻傳書:【好,我還有件事要問,嗯,人死之前,精神崩潰失去理智,招魂後無法溝通,能恢復嗎。要多久。】 那邊沉默了幾秒,李妙真回復道:【魂魄完整嗎。】 許七安道:【三魂完整。】 他當日為什麼要把屍體一起帶走。就是為了讓白衣術士的魂魄在七日後重聚,七日之後,人魂會從屍體裡溢出,與飄散在外的天地兩魂融合。這時候,魂魄會擺脫懵懂的狀態,與生前無異。李妙真在路邊發現的那位死者,死之前元神應該遭遇過重創,因此才會殘缺,又因為兇手是武者,不擅長滅魂,所以才留下了殘魂。【二:好辦,三兩天的事。

】 【三:這件事不急,等我們會合後再說。】 結束了傳書,許七安把尚有餘溫的粥喝完,藏好地書碎片,走出崖洞。"我吃完了" 偷偷把烤雞丟掉的王妃大聲說。許七安"嗯"了一聲,假裝沒發現她的小動作,與她並肩走在山間小道。綠樹成蔭,鳥語花香,除了偶爾兩側的草叢裡會傳來"梭梭"的響動,把王妃嚇一跳外,她還是蠻喜歡這種貼近自然的環境。王妃到底是什麼人,竟有靈蘊在身…大奉版的唐僧肉。呵,這樣的話我就是孫悟空。師父,吃俺老孫一棒。哈哈哈…許七安忍不住嘴角勾起。漸漸靠近三黃縣,周邊村落多了起來,許七安和王妃的午膳是在農家吃的,一人一碗粥,一疊鹹菜。這家農戶五口人,兩個老人,一對夫婦,一個孩童。住在土坯房裡,穿著縫縫補補的破舊衣衫,老人瘦骨嶙峋,孩童臉色蠟黃。他們坐在院子裡吃午膳,耳邊傳來堂內孩子的聲音:"娘,我肚子好餓" "不是已經吃了嗎"婦人低聲說。"以前都有一碗,今天為什麼只有小半碗呀"孩子委屈的說。"今天來客人了,少吃一頓餓不死你"當家的男人訓斥道。孩子害怕父親,低著頭不敢說話。

"北境的人還挺好客的…" 王妃小聲嘀咕道:"你看他們家,家徒四壁的,我猜他們是頓頓喝粥,吃不起白米飯" 在京城待久了,我差點忘記什麼叫民生疾苦…許七安心裡感慨,嘴上卻說: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指望他們頓頓大魚大肉。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王妃抿了抿嘴,小聲說:"你身上有沒有帶銀子。" 肯定有啊,我全部家當都在地書碎片裡…許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想問我借銀子。" 她點點頭。"多少。"許七安問。王妃沉吟沉吟,道:"一百兩吧,也不能給太多,會暴露我們身份的" …許七安臉色僵硬的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多少。" "給,給多了嗎。那,那五十兩"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敗家娘們…許七安在心裡給了她一巴掌,沉聲道:"一錢銀子,不能再多了" 受人之恩難道不該湧泉相報嗎。王妃詫異的看著他,蹙眉道:"我會還你的,你莫要這麼小氣" 許七安嘆口氣:"咱們這個落魄相,給個一錢銀子已經很多,再多,就不合理了。鎮北王的人,或北方的探子,只要摸到這裡,隨口一問,咱們就會暴露" 而一錢銀子,不多不少,卻也夠這個貧苦人家吃幾天的葷腥。王妃點點頭,接受了許七安的說法,許寧宴心思縝密,她是很服氣的。

接著,她一臉喜滋滋的表情:"到了三黃縣,我要沐浴,我也快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酸味" 許七安沒搭理她,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望著蔚藍的天空,幽幽道:"飯後想喝酸奶" … 他哧溜哧溜的喝完粥,喚來當家的男人,道:"多謝,我帶…進城探親,身上沒帶什麼東西…" 許七安摸出一粒碎銀,遞給男人:"小小心意" "這,這…"男人驚呆了,他見過銅錢,卻極少見到銀子。兩人一陣推搡,王妃站在一旁看著許七安一本正經的和男人講道理,心裡莫名的愉悅,嘴角翹了翹。有人情味的男人,雖然好色了些,但也好過那些滿腹心機,殘忍嗜殺的大人物。待兩人離開後,男人雙手捧著碎銀,一臉激動的返回堂內,獻寶似的展現給家人看。"他,他們留了銀子呢"男人大聲說。老人伸出顫巍巍的手,摸了摸孩子的頭,"明天叫阿爸給你買肉吃" 這個貧苦家庭的成員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的喜悅。… "你剛才怎麼沒介紹我的身份" 走在官道上,王妃氣衝衝的說。"什麼。"許七安沒反應過來。王妃噔噔噔的追上來,瞪著眼睛,"你說進城探親,就略過我了,哼。" 許七安想起來了,確有其事,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怎麼介紹你合適。說內人吧,你這模樣配不上我現在俊美的臉。說姐姐吧,過於牽強了,一看就不是親生的。

說丫鬟吧,咱們這落魄樣,不合適" "那就說我是你姑奶奶"王妃掐著腰。"滾。你怎麼不說是祖奶奶"許七安沒好氣的說。黃昏前,他們來到三黃縣,但沒立刻進城,而是在城外的涼棚裡喝了盞涼茶,到了三黃縣,算是真正來到北境。到了三黃縣,許七安就能見到打更人的暗子,打探情報。三黃縣規模不大,城裡人口不到十萬,進城時,兩人遭到了盤問,要求出示官憑路引。王妃一下子緊張起來,先慫了半邊,她知道自己沒有路引,根本經不起調查。怎麼辦,這下進不了城啦…她心頓時揪起來,這意味她要繼續長途跋涉,也意味著許七安無法查案。一時間,只覺得前途渺茫。"有的有的" 許七安笑容滿面的掏出官府憑書,恭敬的遞上去。守城的士兵掃了一眼,還給許七安,道:"進去吧" 王妃低著頭,小碎步跟在許七安身邊,直到城門漸漸遠去,她如釋重負的鬆口氣,道: "你哪來的路引" "你睡覺的時候我出去搶的,當了回剪徑蟊賊"許七安淡淡道。真有你的…王妃眉眼一彎,然後聽見許七安嘆息一聲,道:"情況不容樂觀啊,你丈夫的人知道我單獨北上了" "。" 王妃腦子裡閃過問號,騙人的吧,他們一路北上,偷偷摸摸,不曾暴露半分,淮王的人怎麼就知道許寧宴北上了。而且,許七安是怎麼知道的。

聰明如她,竟看不出半點端倪。"但好在他們不知道你跟我一起"許七安又說。"…怎麼說。"王妃抿了抿嘴,側著頭,美眸凝視,虛心求教。她一直很喜歡聽許七安破案的故事,並津津樂道,聽到精彩處就拍案叫絕,當然,這些愛好王妃從沒告訴過許七安。

第336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暗子 #

"剛才喝茶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守城的士兵對獨行的成年男子尤為關注,不但要檢查路引,還摸臉"許七安道。"摸臉。"王妃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鬼祟的壓低聲音:"檢查有沒有易容。" 不算笨嘛…許七安點頭,"這肯定不是在找你,因為被蠻族擄走的是,絕不會獨行" 難怪他突然提出要在涼棚裡喝茶,歇歇腳…王妃恍然大悟。而且,像三黃縣這樣的地區,緊鄰著江州,通常來說,不會成為蠻族的目標,那麼如此嚴格的盤查,本身就不合理。"另外,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血屠三千裡絕對不是一句空話。不然鎮北王的人不會如此謹慎對待"許七安冷笑道。心裡沒鬼,就不會如此忌憚傳說中的破案高手,神威如獄的許銀鑼。兩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個上等房間,門一關,在外表現的百依百順的王妃發飆,怒道: "你就是想佔我便宜吧,和話本裡寫的那些好色之徒一樣。故意只開一個房間" 你看的話本是叫什麼名字,借一部說話…許七安嗤笑道:"你要是肯摘掉手串,本官樂意與王妃您共度春宵。至於您現在的樣子" 他指了指窗邊的梳妝檯,揶揄道:"先照照鏡子" 王妃氣的磨牙,用力白他一眼,冷笑著反唇相譏:"行,那今晚你睡地我睡床。你要是碰我一下你就是禽獸。

"好了,我要沐浴了,請你出去" 這麼多天過去,她其實不像之前那樣防備許七安了,知道他大概率不會碰自己。但傲嬌的性格和吵架的慣性,讓她很難和許寧宴這個傢伙和平相處。"今晚我不回來了,夜裡早點睡"許七安揮揮手,轉身走到門口。"你要去哪。"王妃臉色微變。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傢伙確實給了她許久的安全感,突然離開,她有些不適應,心裡沒底兒。"來了三黃縣,我想去找找有沒有三黃雞"許七安回答。王妃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我也去,我也想吃" …許七安沒好氣道:"我去妓館。" "…" 王妃坐在床邊,賭氣的側著身,別過頭,給他一個後腦勺。… 客棧對街的弄堂裡,許七安在盯著客棧監視了半個時辰,沒見到可疑人物的追蹤,也沒看見王妃鬼鬼祟祟的溜走。"居然沒有逃走,這王妃是腦子有病嗎。" 這個結果讓許七安頗為意外,在他看來,這是千載難逢的逃跑機會。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擺脫王妃這個身份,再不用擔心受怕的成為"藥材"。她是不願意放棄王妃這個身份帶來的榮華富貴。額,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她其實更像是涉世未深的女孩,傲嬌任性,身上沒有風塵氣。再說,榮華富貴能有命重要。

從她平時提及淮王的語氣來看,對那位名義上的夫君並沒有感情…唔,她有時候也會在夜裡發呆,表現出消極的,悲觀的態度…是對無法反抗的命運絕望了。真是個悲慘的女人。許七安於夜色中上路,在城中兜兜轉轉許久,最後停在一家名叫"雅音樓"的青樓門口。前文說過(。

第337章 第二十一章),通過青樓的尾綴可以判斷它的規格,一二等青樓以"院、館、閣"為主。 #

三四等青樓多以"樓、班、店"為名。"雅音樓"只能算中下等青樓,但在三黃縣這樣的小縣城,大概是最高規格的青樓了。穿彩衣羅裙的女子在門口迎來送往,言笑晏晏。那位打更人的暗子,是雅音樓的海鮮商人,花名叫採兒。打更人的暗子遍布大奉,三教九流,什麼職業都有,如此才能全方位的收集情報。離開京城前,魏淵給了許七安一個名單,上面有楚州各地暗子的聯絡方式,姓名,資料。"呦,這位爺,裡邊請裡邊請" 方甫踏入堂內,就有一位老鴇迎了上來,毒辣的目光把許七安渾身搜颳了一遍,穿著普通,但容貌俊美無儔。容貌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腰間的荷包鼓脹脹,優質客戶。老鴇表面熱情,實則有些拘謹,因為不清楚對方的段位,所以熱情程度有些拿捏不準,害怕不慎惹惱客人。這時,他看見許七安打開了臂彎。在青樓裡,這是示意老鴇抱自己胳膊,以示親近。一看就是老色批了…老鴇抹著濃妝的臉綻放笑容,宛如看到了家人,熱切的挽著許七安的胳膊,嬌滴滴道: "官人,您先這邊坐,喝會茶,奴家給你挑幾個俊俏姐兒…" 話沒說完,許七安揮手打斷,道:"我來找採兒" "哎呀,您來的不巧,採兒有客人了,您再看看別的姑娘。"老鴇笑容不變。"我只要採兒"許七安把荷包摘下來,丟給老鴇。

"這…" 老鴇一臉為難的領著許七安上二樓,心裡卻笑開花,相比起白花花的銀子,規矩算什麼。青樓裡,為爭一個姑娘大打出手的例子太多,打架都不是事兒,大不了把鬧事的轟出去。當然,轟的是給錢少的,或者沒背景的。兩人來到一間房門前,裡面傳來男女辦事的聲音,床榻"咯吱"的聲音。許七安一腳踹開房門,驚動了房間裡的男女,只見床榻上,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壓在一位嬌滴滴的豔麗女子身上。男子臉色驚恐的看向門口,繼而一副要殺人的狂怒模樣,大喝道:"滾出去" 倒是那豔麗女子,見到俊美無儔的年輕人,眼睛猛的一亮。不要生氣嘛…好吧,這種事,是個男人都會大怒。許七安大步上前,擺出紈絝子弟爭風吃醋的架勢,把男人從床上拎下來,一頓胖揍。"兄弟,兄弟,有話好好說…" 男人挨了兩拳一腳,察覺到對方力氣大的嚇人,便知自己不是對手,果斷求饒認慫。"穿好衣服,滾出去"許七安罵咧咧道。男人連忙穿好裡衣裡褲,然後抓起外套和褲子,慌慌張張的逃離。站在房門口的老鴇,朝床上的採兒投去質詢的目光,後者微微搖頭。她並不認識這個俊美男子。老鴇也懶得多管,臉上堆著笑容,道:"不打擾兩位共度春宵,採兒,好好伺候客人" 說罷,關上房門。

許七安在圓桌邊坐下,聽力放大,聽著老鴇的腳步聲遠去,然後是踩踏木質樓梯的聲音… 採兒坐起身,裸露出白皙的上身,臉蛋尚有紅潮,笑吟吟道:"小相公,還等什麼呢,奴家在床上等的著急" 說話的同時,她打量著這個俊美陌生的男子。於她而言,身上的男人從一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換成一個皮相頂尖的俊哥兒,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已經確認周遭沒有異常的許七安,盯著採兒,悠然道:"青衣侍從" 簡單四個字,卻讓床榻上的女子臉色大變,倉惶的掀開被子下床,跪倒在地,低聲道:"百死無悔" 暗號沒錯…肖像畫也對…許七安頷首,沉聲道:"穿好衣服,本官有話問你" 採兒收斂媚態,撿起地上的羅裙套在身上,接著開始穿小衣,不多時,便穿戴整齊。這位表面上是風塵女子,實則是打更人暗子的採兒,盈盈施禮,凝視著許七安,道:"大人,我能看看您的腰牌嗎。" "可以" 許七安把獨屬於他的腰牌取出來,放在桌上,腰牌鍍銀的,背面是打更人防偽花紋,正面刻著一個"許"字。採兒抿了抿嘴,把視線從腰牌挪到許七安身上,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問道:"您,您就是許七安許銀鑼。" 許七安笑了:"你知道我。

" "當然知道,如果連衙門出了您這樣一位少年天才而不知,那奴家搜集情報的本事也太低啦" 採兒臉色興奮,道:"關於您的一切我都知道,您是大奉詩魁,斷案如神,京察之年,京城風雨飄搖,全靠您力挽狂瀾,這才平息了風波。"我還知道在京城力挫佛門羅漢;以及您在雲州時,一人獨擋數萬叛軍,威名赫赫…" 許七安笑容一僵。真是的,到底是誰在吹我。都已經傳到北境來了麼,在真正懂行的高手眼裡,我已經完全成為笑柄了吧。"咳咳。" 他咳嗽一聲,道:"閒話莫說了,我問你,北境近來如何,可有發生大規模戰爭" 採兒搖頭:"蠻族雖有侵犯邊關,但都是小股騎兵劫掠,東搶一會兒,西搶一會兒。如果有大規模戰爭,百姓會往南逃,那勢必路過三黃縣,奴家不會不知" 許七安點頭,又問:"各地有沒有什麼奇特現象,比如,突然有大規模人口失蹤" 採兒皺著眉頭,思考片刻,道:"奴家沒有搜集到相應情報…不過,經您提醒,奴家倒是想起一件事,甚是古怪" 許七安眉毛一揚,連忙追問:"什麼事。" "前陣子,奴家接待過一位客人,是一個擁有自己商隊的老爺,他常年在楚州各地販賣貨物。那次酒喝多了,他發牢騷說,西口郡以及下轄三縣,不知為何竟被官兵封鎖,官道全封了。

"還得他白跑一趟,一路人吃馬嚼,虧了幾百兩銀子呢" 許七安指頭敲了敲桌面,"西口郡在哪。" 採兒施禮道:"您稍等" 她從床榻底下拉出箱子,最底層是一張堪輿圖,取出,鋪開在桌上,指著某處道:"這裡便是西口郡" 西口郡在楚州的最西邊,與西域佛國地盤緊鄰,過了西口郡就是西域地界,故而得名。西口郡與北方並不接壤。"戰不可能打到那邊去,除非北方蠻子繞路,但西域佛國不會借道…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封鎖西口郡。"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許七安心裡浮現。他不動聲色的點頭,說道:"你還有什麼要補充。" 採兒道:"外頭不知道,但三黃縣的防衛力量倒是增強了不少,以前出入不需路引,但現在卻查的極為嚴格" 許七安笑了:"是不是最近幾天的事兒。" 誰知道採兒搖頭,道:"一個月前就這般了" 聞言,許七安眉頭頓時皺起。… PS:先更後改,記得糾錯。這章有些短小無力,沒到四千字。八月總結 我其實不太喜歡寫單章,前陣子有個朋友說,單章最好能寫,既是與讀者的溝通,也是對自己的總結,再就是聊一聊書的事,讓讀者不會迷茫… 反正吧啦吧啦一大堆,我一想,有道理,便開了單章。第二卷,到目前為止,寫了三分之二,除了開篇福妃案外,內容以日常、以及玩人設居多。

所以追訂跌跌漲漲。有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第一卷結束的時候,讀者們嚷嚷著:我們要看日常,不要看案子了。我們要看日常,不要看裝逼,裝逼沒意思。然而真實情況是,我一寫日常,追訂就跌,我一寫裝逼,追訂就譁啦啦的漲。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呸。說一說第二卷和第一卷的區別,第一卷主要是案子,所以劇情的節奏和層次感比較好。第二卷則要為後續做鋪墊,一些人物需要花大量筆墨去寫,因為後續劇情有用,要先做鋪墊。很多看似沒用的日常劇情,其實第二卷結尾的時候,會有承上啟下的作用。總體節奏感要弱於第一卷,但對人物的刻畫,肯定是強於第一卷的。做個小小劇透,第二卷的結尾會有一個大爆發,然後就是整本書的轉折了。當然,具體怎麼寫,我還沒想好。這本書寫到現在,成績好的難以想像,所以更加如履薄冰。有時候過於在乎節奏和爽點,反而讓自己落於下乘,缺了第一卷的靈氣。比如開頭勾欄聽曲日記啊,比如海王的養魚信封,再比如許鈴音的愚蠢操作等等。這些東西對主線沒有幫助,但可以讓一本書更加豐滿,更加深入人心,提升逼格。白和爽的書,能火一時,多年以後回首,會發現不過如此。而專注於刻畫人物的書,則會在許多年後,依然留在讀者心裡。這是它們的好處,壞處就是不能寫太多。

如果我把大量筆墨用在人物和日常上,那必定造成整本書劇情的拉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日常和人物寫的很好,但劇情拉胯的書大家也看過不少。順便再吐一個苦水,血屠千裡案,追訂跌了些。主要是因為最開始,我還沒想好整個案子的細節脈絡,所以硬是水了好幾天,哈哈哈,這是我的錯。但是沒辦法,案件流的書,和其他書不同。其他書的話,劇情有一個大概的走向,然後就可以打開word直接幹。查案子不同,必須要想好所有細節,你才能動筆。理由很簡單,你得埋伏筆。大部分作者都會埋伏筆,這不算什麼,但大部分作者只會埋長遠的伏筆,埋了就不用管的那種。真正難的,是短篇幅的密集伏筆。而最難的,是短篇之後又短篇,短篇之後又短篇…既考驗筆力,又考驗腦子,一般作者做不到。這就是案件流的麻煩之處。當然,我也還差的遠。而且網文的高頻率更新讓人很難有充足的時間去做劇情…之前那幾天,我一邊做細綱構思案件,一邊水,頭髮掉了好多,挺禿然的。雖然我大綱、細綱、世界觀設定、人物設定等等,林林總總有近二十萬字。好在北境這個案子,細綱做的差不多,哪些伏筆要埋,心裡也有數了。篇幅不長,這星期就能寫完,甚至能更早。

嗯,這依舊不是單獨的案件,與其他案子有聯動,同時也是後續內容的鋪墊,總之就是案中案,或者連環相扣案什麼的。我以前沒寫過這種類型,但似乎挺有天賦。其實是有一套心得和方法的,算是獨門秘訣。不過還不夠完善,我希望這本書寫完,能把這套秘訣詳細化,完善化。這樣的話,能保證自己以後書的質量,不至於一本爆火,下一本鋪蓋。當然也有煩惱的地方,就是寫的太累,腦力消耗嚴重,精神壓力巨大,連女朋友都不香了。整天縱慾過度的疲憊模樣,沒法開心的做一個lsp,只想做一條啥事也不幹的鹹魚。

第338章 第一百三十章許七安的截殺計劃 #

一個月前…三黃縣地處楚州邊緣,盤查的這麼嚴密,是在尋找什麼人,或者圍堵什麼人。這幾天光往深山老林鑽,都沒注意官道是不是也設關卡了。不管在找什麼人,肯定不是找我…是我想太多了。不排除近期把我添加入"黑名單"的可能。反正找一個人是找,找兩個人也是找。許七安指頭敲擊桌面,邊分析,邊制定短期目標: "明天就出發去西口郡,如果那裡真有問題,那裡極有可能是血屠三千裡的案發地點。這樣一來,可能就會有危險,要把王妃帶上嗎。"嗯,臨近西口郡時,可以把她放在附近安全的客棧。王妃這顆棋子用的好,或許能保我一命,不能丟" 見許七安沉吟不語,採兒乖巧的坐在一旁不說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七安終於從沉思中恢復,吩咐道:"幫我沏壺茶" 採兒心裡一喜,開心的應了一聲,這意味著許銀鑼今晚要留宿在這裡。果然,她沏茶後,聽許銀鑼又一次吩咐:"把床單和被褥換了" 採兒興奮的渾身發軟,手腳飛快的換了床單和被褥。一壺茶喝完,夜深了,許七安在採兒的服侍下泡完腳,然後往床榻一躺,舒服的伸著懶腰。近日連續夜宿荒郊野嶺,睡眠體驗極差,很久沒有享受到柔軟的床鋪。"許大人,奴家來服侍你"採兒心花怒放的坐在床沿,邊說邊脫衣服。

"採兒,"許七安躺著床上看著她,突然說道:"有沒有覺得你的床鋪太軟,睡著不太舒服" "許大人說的有理,聽說睡硬板床對身子更好,床鋪太軟,人容易累"採兒笑道,心說這就與人家研究起床鋪了,許大人果然是風流之人。許七安點頭,表情認真的說:"所以為了你的身子著想,今晚你睡地我睡床" 採兒:"。" … 次日,天蒙蒙亮,許七安洗漱完畢,在採兒幽怨的小眼神裡,離開了雅音樓。如今已是深春,天氣暖和,正午時甚至有些炎熱,否則這會兒就可以看見嫖客們在寒風裡一哆嗦的畫面。許七安沿著大街,悠哉哉的往客棧的方向走。突然,前方出現一列披甲士卒,領頭的不是覆甲將軍,而是一個裹著黑袍,戴著面具的男人。目光只在黑袍男子身上停留了幾秒,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挪開眼,與對方擦身而過。"你等等。" 身後傳來黑袍男子的聲音,以及勒馬的響聲。這麼敏銳。許七安轉身,臉上自然而然帶著幾分警惕,幾分恭敬,作揖道:"大人,您是叫我。" 黑袍男子調轉馬頭,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許七安,問道:"你是哪裡人士,可有路引。" "有的" 許七安把自己的假身份說了一遍。黑袍男子再次問道:"練過武。

" 許七安低眉順眼的姿態,回答道:"小人極有武道天賦,十九歲便已是煉精巔峰,只是練氣境實在困難,再加上女色動人心,又是該成家的年紀,就…" 他適當的表露出一點得意,卻又遺憾的情緒。黑袍男子在他臉龐看了片刻,沒說什麼,調轉馬頭,帶著軍隊繼續前行。"呼…" 望著這支軍隊的背影漸行漸遠,許七安如釋重負,收回了《天地一刀斬》的蓄力,這能讓他的氣息朝內坍塌、收縮。"嘿嘿,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只有廢物的人,沒有廢物的技能。我完美的解決了武夫不擅長隱藏自身的弱點。缺點就是,蓄勢待發,最後又發不出來,特別難受…" 男人都懂這樣的難受。"這傢伙穿的奇怪,應該就是資料上說的,鎮北王的密探。鎮北王的密探出現在三黃縣,呵…" 他們果然在找人,有可能在找我,有可能在找別人。其實打更人也是密探,是元景帝的密探,所以打更人有編制,吃朝廷俸祿。而鎮北王的密探,則屬於鎮北王的"私兵"。他們出了北境,什麼都不是。但在這裡,就算是朝廷欽差,也得讓三分。因為他們只代表鎮北王。"身為鎮北王的心腹,肯定知道很多內幕,我何必自己一個人瞎捉摸呢,這個案子和雲州案、桑泊案都不同。不需要抽絲剝繭,有一個很明確的目標:查明血屠三千裡的真相。

"而這樣的大規模殺戮是瞞不住的,這意味著我不用和以前的案子一樣,一點點的找線索。直接抓住他,嚴刑拷打就可以了,如果對方是個惡人,那就殺了招魂…" 返回落腳的客棧,早起的客人已經在一樓大堂裡吃早膳,而不想下樓的客人,則吩咐小二把早膳送到房間去。這裡面自然不包括膽小如鼠的王妃,許七安沒回來前,她不會主動讓任何男人進房間,也不會出去。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許七安能確認這一點。她是一個很沒安全感的女人,大概是前半生的經歷造成的。許七安吩咐店小二一刻鐘後把早膳送上樓,而後順著樓梯,來到王妃的房間門口,耳廓一動,捕捉到房間內輕微的呼吸聲。還在睡覺…他掌心貼著門口,用氣機操縱門栓,打開房門。床榻上,王妃側著身子,睡姿端莊,面容安靜。這時候的她,才有幾分王妃的儀容。許七安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湧入房間,他坐在梳妝檯前,於腦海裡復盤案子。【血屠三千裡案】 地點:西口郡(疑似)。兇手:不明。目的:不明。【王妃遇襲案】 地點:北行途中。兇手:北方蠻族、北方妖族。目的:阻止鎮北王晉升二品,以及饞王妃身子(靈蘊)。

"目前來說,這兩個案子並沒有實質上的聯繫,沒準是蠻族知道鎮北王要晉升二品,因此趁機騷擾,吸引注意,讓鎮北王不敢隨意離開楚州,然後暗中派人埋伏,奪走王妃。"鎮北王是楚州總兵,手握整個楚州的軍事大權,沒有傳召是不能回京的。不過,元景帝似乎對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晉升二品持贊同態度,召他回京不難。所以蠻族入侵邊關的動機可以解釋的通。"血屠三千裡的案子也是這個時候犯下的。可是,四名四品高手,部落首領,卻不知道此事。更有意思的是,身為副將的褚相龍也不知道此事。"嗯,不排除是蠻族某位強者幹的,但沒有洩露出去。神秘術士也參與其中,他又在謀劃什麼呢。" 正想著,他通過銅鏡,看見王妃揉著眼睛,坐起身。"醒了。"許七安笑道。王妃打了個哈欠,不搭理他,取來洗漱用具,蹲在床邊洗臉刷牙。洗刷過後,她一臉嫌棄的說:"難聞死了,渾身脂粉味,有些人吶,遲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管不住出去嫖的丈夫的怨婦…許七安心裡腹誹,當然,這只是他心裡的吐槽。王妃肯定不在乎他嫖不嫖,她在乎的是自己昨晚拋下她出去鬼混,讓她一個人留在客棧擔驚受怕好久。"你要不再睡會兒。"許七安提議道:"一個時辰後,我們出發,往西,去西口郡" "你不辦事了。"王妃吃了一驚。

"事兒都在青樓裡辦完了"許七安露出不正經的笑容。打更人的暗子是秘密,不能洩露,就算是無害的王妃,許七安也不能告訴她。否則就是對暗子的不尊重。不過正是因為王妃無害,需要才不怕透露這些小細節,想來以王妃的淺薄的心機,意會不到。呸…王妃臉紅的啐了一口。… 京城,教坊司。浮香姿態慵懶的起床,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對鏡梳妝後,她忽然按住心口,皺了皺眉。下一刻,臉色恢復如常,輕聲道:"你先出去,我要再睡片刻" 貼身丫鬟有些奇怪,但也沒說什麼,乖順的離開房間。等人走遠,浮香從床底取出一隻狐頭香爐,一支漆黑的香,她剪斷一綹頭髮纏在漆黑的香上,然後把香點燃,插在香爐。浮香恭敬的把香爐擺在桌上,雙膝跪地,嘴裡喃喃自語。那支漆黑的香以極快的速度燃盡,灰燼輕飄飄的落在桌面,自行匯聚,形成一行簡短的小字: 北境事了,許你歸族。看著這行字,浮香臉色莫名激動,有種苦日子熬到頭的喜悅。可眼睛裡,卻藏著一絲眷戀和不舍。… 楚州城。經過三天的趕路,使團在鎮北王派遣的五百人軍隊護送下,抵達了楚州城。大奉的十三個洲,核心的州城通常位於地域中央,唯獨楚州不同,他臨近邊境,直面北方的蠻族和妖族。

北境百姓常說,正是因為有鎮北王坐鎮楚州城,它才能於北方蠻子的侵擾中,屹立不倒數十年。歷史上,楚州城破過兩次,有過兩次血腥的屠城。但到了鎮北王這一代,楚州城附近風調雨順,蠻族騎兵根本不敢滋擾楚州城方圓百裡,因為這片區域駐紮著北境最精銳的軍隊。大理寺丞掀開馬車的帘子,眺望巍峨高大的城牆,只見牆壁上刻滿了繁複古怪的陣紋,遍布城牆的每一個角落。女牆上,架著司天監研製的火炮、床弩等殺傷力巨大的法器。"《大奉地理志·楚州志》上說,楚州城的城牆刻滿陣法,牆體堅固,可抵禦三品高手襲擊。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大理寺丞感慨道。大奉邊境的主要城市,都刻畫了類似的陣法,加強防禦。司天監每隔百年,就會召集所有術士,修復、補充陣法。"再有鎮北王坐鎮,楚州城固若金湯"劉御史附和道。使團抵達城門口,便看十幾名官員已恭候多時,為首者是一位身穿緋袍,長鬚及胸,面容清癯,透著一股讀書人的儒雅,以及邊塞官員的銳氣。楚州布政使鄭興懷。"鄭大人,京城一別,已有三年了"劉御史大笑著上前,看起來與鄭興懷頗為熟稔。鄭布政使微微頷首,不苟言笑的臉上擠出些許笑容,一番寒暄後,領著眾人去了楚州最大的驛站。落腳後,楊硯等人與鄭布政使坐在堂內談事。

"鄭大人,陛下和諸公們聽說楚州發生"血屠三千裡"案,驚怒交集,派遣我等前來查明此事,希望鄭大人傾力相助"劉御史拱手道。早已知曉此事的鄭興懷微微頷首,問道:"幾位大人希望本官如何協助。" 楊硯直截了當的說:"我需要楚州邊軍的出營記錄,以及楚州各地衙門的公文往來" 鄭布政使沒有回答,環顧眾人,不經意的說道:"我聽說主辦官許銀鑼因傷返京了。" 劉御史嘆息道:"途中遭遇埋伏…" 鄭布政使皺了皺眉,公事公辦的語氣: "沒了主辦官,這便宜行事之權…當然,各地衙門的公文往來,本官可以給幾位大人一觀,只是邊軍的出營記錄,恐怕只有主辦官有權力過問。本官會稟明淮王,但不保證淮王一定會通融" 劉御史等人也不惱怒,笑呵呵的說:"多謝鄭大人,多謝鄭大人" 談完後,鄭布政使以公務繁忙為由,告辭離開。大理寺丞看了眼劉御史,搖搖頭:"可惜,兩位御史還是御史,若是巡撫,嘖嘖…" 御史在京城時是御史。一旦奉旨到地方視察,那就是巡撫。巡撫權力之大,直接壓過都指揮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三位最高領導。可正因為巡撫權力之大,才會委任許七安做主辦官,元景帝的態度很明顯,不能讓使團制衡淮王。楊硯淡淡道:"這位鄭布政使,為官如何。

" 劉御史忙說:"我與他有些交情,此人為官清廉,名聲極佳" … 三黃縣。城外,官道邊的涼棚裡,姿色平庸的王妃和俊美如畫的許七安坐在桌邊,喝著劣質茶水。此地距離城門口不遠,一壺茶兩文錢,很便宜,再加上位置選的好,一顆大榕樹下,風一吹來,既陰涼又舒服。沿途不停有進城或出城的百姓在這裡歇腳,喝茶。許七安握著茶杯,思考著他的"截殺"計劃。要想從鎮北王的密探口中套取情報,肯定不能在城裡,不但會波及無辜百姓,還可能被反殺。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待對方出城。既然是尋人,肯定不會在一座小縣城逗留太久,北境郡縣無數,也不可能每一個城市、鄉鎮都安插了人手。因此,密探肯定是流動的。他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這時,他發現隔壁幾名漢子行為有些反常。

第339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全是謊言 #

最開始,許七安沒有在意,一半的心力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另一半則留心觀察周邊情況。慢慢的,他發現隔壁桌的三名漢子很反常,並不是普通人。首先,他們強壯的體格與常人迥異,氣息可以隱藏,但武夫的體格是瞞不住的。其次,這些人的目光很有目的性,只往三黃縣城方向觀望,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最後,這三名漢子身上有易容的痕跡。江湖仇殺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這三名漢子打的與他相同的注意,於城外的官道上守株待兔。而他們的仇人,會從這條官道經過。所以說江湖就是危險啊,不是你砍我,就是我捅你,古惑仔沒有一個好下場…上輩子當警察的許七安默默感慨一聲,沒往心裡去。這個世界有它的規矩,比如江湖事江湖了,江湖兒女江湖老。官府通常不會去管江湖人士的死活,只要他們不傷害平民擾亂治安。"給我一錢銀子…"王妃低聲說。"不,十文錢就好"她改口道。許七安看了她一眼,像孔乙己擺銅錢那樣,一枚一枚的擺桌上。王妃伸出小手,急惶惶的把銅錢收好,鬼祟的左顧右盼,瞪他一眼,啐道:"財不露白" 然後收進小腰的系帶裡。

許七安笑了,經過他的薰陶,王妃開始主動學習、吸取行走江湖的經驗,是個好學的女子,只是她就像一隻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對於底層百姓和社會現狀一概不知。難免有些學的畫虎不成反類犬。十文錢而已,還遠沒到財帛動人心的地步。王妃收好銅錢,又問店家要了兩隻碗,一壺茶,然後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連帶著包袱離開涼棚。她順著路邊走,很快停了下來,她停在兩個乞丐面前。一個老乞丐,帶著一個小乞丐。許七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大奉第一美人,看著她在兩個乞丐面前蹲下,把兩隻碗擺開,給他們倒茶。接著,姿色平庸的王妃把自己的口糧,許七安大發善心買的上好糕點,分給了小乞丐和老乞丐。等兩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一會兒,她警惕的左顧右盼,從系帶裡摸出十枚銅錢,鬼祟的遞給老乞丐,深怕被人看見似的。許七安平靜的看著這一幕,瞳孔略有放空。過了一陣,王妃抱著茶壺和茶碗,腳步輕快的回來。"那這樣的話,我就欠你一錢銀子…還有十文錢"王妃說,她並不知道一錢銀子等於多少文。有必要嗎。你這一路上,吃穿住行我都承包了…許七安點點頭,罕見的沒有嘲諷她,而是問道: "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是從邊境逃過來的,村子被蠻子滅啦,家人全死了,老乞丐帶著孫子小乞丐一路逃亡到這裡"王妃眉梢緊蹙。

許七安"嗯"了一聲,沉默半晌,調侃道:"你今天很漂亮" 王妃嗤之以鼻,驕傲的昂起下頜。淨說些廢話,世上還有比她更美的女子。突然,她苦惱的捧著自己的臉,用力搓了搓,愁眉苦臉道:"即使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依舊會被我美色所誘" "…" 恰好此時,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支騎兵從三黃縣方向奔來,為首者裹著黑袍,戴著兜帽,臉龐覆蓋一張僅露出下巴和嘴唇的面具。這位鎮北王的密探,正是今晨與許七安在街邊遭遇的那位。呵,我還以為最少要在官道邊等幾天…許七安心裡一喜,頗為振奮,有了今晨的前車之鑑,為避免引起對方的注意,他沒有多看對方,同時收束自己的惡意,以免觸及對方的武者直覺。此地距離三黃縣極近,行人頗多,不適合動手。噠噠噠…這支騎兵從涼棚邊經過,迅速遠去。就在許七安要帶著王妃,尾隨跟上時,隔壁桌的三名漢子率先行動,他們丟下一粒碎銀,抓起斜靠在桌邊,用布條包裹的武器,朝著騎兵離去的方向狂奔而去。三人也是衝著鎮北王密探去的。許七安低頭喝茶,不動聲色。過了半柱香時間,他起身道:"走吧,帶你看好戲去" 王妃立刻撐著桌子起身,搖著臀兒,跟在他身後。

儘管穿著布裙,戴著木簪,但她豐滿誘人的身段依舊讓涼棚裡的男人側目,心裡感慨一聲:這婆娘屁股真大。許七安走了幾步後,停下來,回頭望著王妃,道:"我背你" 這樣走過去,黃花菜都涼了。王妃下意識的搖頭,任何與男性有親密接觸的行為都是她堅決牴觸的。"不行。" "不行。" 許七安一直是尊重女性的紳士,於是拎著王妃的後衣領,開始了狂奔模式。轟轟轟…踏地聲宛如雷鳴,他每一腳跨出,便躍出數十丈外,在官道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揪揪窩…快疼下…"王妃承受了她這個段位不該有的壓力。許七安扭頭看去,她的五官在撲面而來的強風中扭成一團,眼淚從眼角狂流,能看到大奉第一美人這般醜態,許七安覺得老意思了。可惜大奉的服飾過於保守,王妃無法像色批女神莉絲坦黛那樣因速度過快而漏胸。一刻鐘後,許七安突然停了下來,鬆開王妃的後衣領。噗通…王妃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煞白,瞳孔渙散,暫時未能從方才的速度與激情中回神。"混蛋。" 她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撲過來又抓又咬,要和許七安拼命。可憐王妃漂漂亮亮這麼大,從來沒遭遇過這般待遇,沒出過這麼大的糗。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把她拍回地上,沉聲道:"別吵,看前面" 王妃抿著嘴,忍著委屈,泫然欲泣的看向前方。

極遙遠處,正發生一場激烈的廝殺,三名青面獠牙的蠻子正圍攻一位罩黑袍,戴面具的男人。而在雙方身邊、遠處,橫陳著數十具屍體、馬屍。王妃心裡一凜,小步靠近許七安,在他身邊尋求一點安全感。"那是淮王的密探"她輕聲說。我知道那是淮王密探,三名圍攻他的蠻子,似乎是青顏部的族人…許七安眯著眼,凝神觀望。根據情報顯示,青顏部的蠻族,皮膚呈青色,因此得名。而那三名蠻子,不但渾身呈現青色,臉頰上還有厚厚的一層角質,宛如天生的鎧甲。這是蠻族中常見的返祖現象。"很明顯,這是一場有目的的截殺,蠻族的蠻子,在截殺鎮北王的密探"許七安沉聲道。王妃用力啄了啄腦袋,又往他身後靠了靠:"所以,我們為什麼不趕緊走。" 許七安笑著反問:"為什麼要走。" 這時,遠處交手的雙方,察覺到了這對圍觀的男女,罩著黑袍的男子喝道:"是你,速速返回三黃縣求援,以你的腳程,半柱香就能返回" 他刻意露出驚喜的語氣,讓三名蠻子誤以為自己和許七安相識。果然,聽到他的話,三名蠻子臉色微變,其中一名當即後退,不再參與圍攻黑袍密探,轉而把許七安和王妃當成目標,打算殺人滅口,杜絕援兵的到來。

看到這一幕的黑袍密探,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避開蠻子長刀劈砍的同時,軟劍一甩,纏住對方手臂,猛的一拽。那蠻子手臂衣袖化作片縷,青色的手臂覆蓋一層角質,竟被軟劍刮下一層。他立刻後退,甩動疼痛的手臂,扭頭用蠻語喝道:"快解決那兩人,我們兩個殺不死他" 負責殺人滅口的蠻子應了一聲,加快速度,突然大喝一聲,腳下轟隆一響,他竟躍起十幾丈高,宛如蒼鷹搏兔,手中長刀霍然斬下。而身為蠻子目標的許七安,巍然不動,似乎驚呆了。他身後的女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高分貝尖叫。哼,愚蠢的蠻族…眼見那蠻子越跑越遠,黑袍密探心裡冷笑一聲。如此簡單的便中了他調虎離山之計,不是蠢是什麼。支走一人後,他壓力減輕許多,不再是難以逃竄的處境。順著官道再跑二十裡便是軍營,到了軍營,他就安全了。至於遠處那個倒黴傢伙,為他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大不了到時候率軍剿殺三名青顏部探子,為他報仇便是。這時,黑袍密探,以及兩名青顏部的蠻子,於交戰中,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崩裂聲,久經戰場的他們一下子就聽出,那是鋼刀折斷的聲音。怎麼回事…雙方默契的留了幾分餘地,飛快朝遠處掃了一眼,他們看見的瞠目結舌的一幕。

只見遠處那個男人,此刻變成一尊金光燦燦的金身,他依舊保持巍然不動,那名高高躍起,揮舞鋼刀的蠻子,此刻已然落地,驚愕的看著手中的鋼刀。"佛門武僧。"握著斷裂鋼刀的青顏部蠻子,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王妃抬起頭,她的視覺裡,看到的是一個青皮頭,不對,是金皮頭。他,他沒有頭髮的嗎…這一瞬間,旅途中的許多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從不摘掉頭上的貂帽。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洗澡。他常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穩一手(抬手按貂帽)。"答錯了,懲罰是死亡"許七安沉著臉,探出右臂,掐住青顏部蠻子的脖頸。蠻子眼神裡充滿恐懼,面目扭曲,於奮力掙扎中被捏碎脖頸。所有的掙扎瞬間停止,手腳無力下垂。"佛門武僧。"圍攻黑袍密探的兩名蠻子,目睹同伴的死亡,弱小的像一根草芥。這一刻,他們想起了曾經被佛門支配的恐懼,想起了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像稻草一般被收割的生命的族人。佛門武僧。不對,武僧不會穿這樣的衣服,他剛才說的話裡,帶著濃濃的中原口音…黑袍密探心裡一動,本能的展開分析,提取有用的情報。"跑。" 兩名蠻子默契的轉身,一個朝北,一個朝南,往不同方向逃竄。"你待在這裡別動,我殺完人回來接你" 許七安回頭,吩咐一聲,接著,他發現王妃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腦殼。

我感覺被冒犯了…他心裡嘀咕一聲,化作一道金色殘影追擊,將兩名蠻族擊殺,而後拎著他們的屍體返回。這個時候,那名黑袍探子沒有走,在遠處觀望。見狀,許七安借著處理屍體的間隙,悄悄從懷裡夾出一頁紙張,用氣機引燃,開啟望氣術的瞬間,他閉了閉眼睛,沒讓清光溢散,驚動黑袍探子。"多謝閣下出手相救,不知閣下是佛門那位長老座下弟子。"黑袍探子主動靠攏過來,出言試探。見許七安不答,他連忙補充道:"方才形式緊張,逼不得已,還請高僧見諒" 一句"逼不得已"就輕鬆揭過了麼,我要是個普通人,現在腦殼已經兩半了…許七安抬了抬手,開門見山的表明身份: "本官許七安,奉旨前往北境,查血屠三千裡案" 黑袍探子臉色一僵,面具下,眼神變的複雜。還真是許七安。他剛才有過念頭一閃的猜測,因為根據情報顯示,許七安在佛門鬥法中獲得金剛不敗神功。此人有著中原口音,穿衣打扮又不像佛門中人,極有可能是他們一直暗中尋找的主辦官許七安。想法紛呈間,他目光落在姿色平庸的女人身上,出於密探的職業素養,本能的對她身份猜測起來。他果然孤身北上查案,可為什麼身邊要帶一個女人。途中所救。如果是這樣的話,不該帶在身邊,這樣既不利於查案,又無法保證女子的安全。是,是王妃。

黑袍探子腦海裡靈光乍現,閃過這個大膽的猜測。根據上級傳回來的情報來看,褚相龍逃離前的應對舉措,證明王妃有易容,以及攜帶屏蔽氣息的法器。許七安在遇襲後,脫離了使團,而後做了什麼,無人得知。近日來封鎖邊境,卻始終沒有探查到四名蠻族高手的行蹤。浮想聯翩之際,他聽見許七安說道:"她就是你們的王妃" 王妃睜大美眸,咬著唇,有些失望和悲傷的看著許七安。他就這樣把自己出賣了… 竟,竟然就這樣承認了…真的是王妃…黑袍探子內心湧起無與倫比的激動。王妃找到了,他找到的,他將立下潑天功勞。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救回王妃,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救了王妃卻選擇獨行,目的是用王妃來要挾淮王殿下…黑袍探子深吸一口氣,適當的表露出驚喜和感激,笑道: "多謝許大人找回王妃,淮王殿下必有重謝" "那我就不客氣了"許七安笑著說:"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王妃便交給你" 王妃後退了幾步,遠離兩個男人,她抿著唇,眼裡流淌著悲傷。…黑袍探子沉默幾秒,道:"許大人請說" "血屠三千裡是怎麼回事。" "血屠三千裡。"黑袍男子露出詫異的神色,茫然道: "我並不知道什麼血屠三千裡,不如這樣,許大人隨我一起前往軍營,先安置了王妃,後續需要什麼幫助,您儘管開口。

我們必定全力配合" 許七安平靜的看著他,似笑非笑:"回了軍營,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對嗎" 黑袍探子臉色微變,愕然道:"許大人何出此言,您乃陛下欽點的主辦官,卑職恨不得把您供起來" 他強調許七安的身份,想以此誤導,製造一種"朝堂命官無人敢害"的錯覺。許七安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你一句真話都沒有,我望氣術都瞧在眼裡" 黑袍探子心裡一凜,武者對危險的直覺讓他本能的後退,順勢揮出了軟劍。下一刻,他的脖子被許七安掐住。

第340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真兇 #

對方強有力的手腕,讓黑袍探子意識到雙方的實力差距,他是資深的情報人員,並不會因為危機而方寸大亂,喪失理智。相反,多年來的訓練,使他在危機關頭,反而愈發的頭腦冷靜。"許大人,您沒必要這樣,你要查血屠三千裡的案子,又害怕得罪淮王殿下,這些卑職是理解的。但我勸你不要衝動,有幾件事你要想明白。"第一,王妃沒有被蠻族劫走,這件事瞞不住,呵呵,其中緣由我不能告訴你。但你相信我,王妃落入蠻族手中的話,淮王殿下最後總歸會知道。"可結果是王妃被您救走了,只要事後調查,您在脫離使團的節點與王妃被劫時間點一致,這就夠了。淮王殿下想對付誰,不需要證據,只要他覺得你是敵人" 鎮北王比我想像中的更加霸道啊…許七安面無表情,繼續聽著。"第二,您救了王妃,是大功一件,淮王殿下掌兵多年,最看重"賞罰分明"四個字。若是能搭上淮王這條線,許銀鑼,你必將前途無量。魏淵只能提拔你的官位,但淮王是親王,他能提拔你的爵位啊" "第三,案子只是案子,辦差了一件,不影響您屢破奇案的威名。前途才是最緊要的,不是麼。何必為了一個與己無關的破案子,影響自身呢" 王妃又默默的退了一步,她沒去看黑袍探子,注意力全在許七安身上。

他雖然是個好色之徒,可行事風格還算正派,絕對不是那種為了前途出賣別人的敗類…王妃對此有一定的信心,但仍然有些忐忑和緊張。畢竟許七安現在面臨的是得罪親王的壓力,以及加官進爵的前程。官僚主義無論哪個世界都有啊…許七安緩緩點頭: "說的有道理,我都快信服了。你說的對,王妃本就是鎮北王的正妻,我沒必要因此得罪一位親王" 黑袍探子罩著面具的臉龐露出了笑容,他在賭,賭許七安不敢得罪淮王;賭許七安更在意前程。一邊是煉獄,一邊是仙境,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當然,這番話是否能兌現,淮王是否願意給姓許的一個錦繡前程,誰在乎呢。只要度過這一劫難,返回軍營,許七安就是砧板魚肉。至於望氣術,黑袍探子不擔心,他方才說的全是真心話。淮王確實賞罰分明。看著明顯鬆了口氣的黑袍探子,許七安語氣沉重:"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讓你走。血屠三千裡,到底怎麼回事。" 黑袍探子心裡一沉,厲聲道:"許七安,如果你非要查下去,那等待你的只有毀滅。淮王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不但是你,你的家人,你的親友,統統都要連坐。如果不想讓他們給你陪葬,你最好乖乖把我放了" 見許七安沉默不語,黑袍探子冷笑一聲:"你殺了我,最多就是殺人滅口,還有什麼意義呢。難道你能召我魂魄麼。

"識趣點吧,好好想一想,我剛才的話依舊有效" 身為情報人員,他很懂人心,也懂話術。威逼和利誘結合,以前程作誘餌,以親友做要挾。"你說對了"許七安咧嘴一笑。黑袍探子一凜,湧起不祥預感,試探道:"什,什麼。" 許七安盯著他的眼睛,重複道:"你說對了,我還真會招魂" 說完,他看見黑袍探子的瞳孔猛的一縮,繼而奮力掙扎,色厲內荏的威脅:"許七安,我是淮王殿下的密探,你敢殺我,就是與淮王為敵,你不會有好下場。"你是傻子嗎,不,傻子都比你聰明,陽光大道你不走,偏要…" 咔擦一聲,怒喝聲夏然而止。"吵死了" 許七安隨手把屍體丟在地上,這位密探睜大眼球,死寂的望著天空,似乎死不瞑目。殺的好。王妃在心裡暗暗喝彩。她一顆心慢慢放穩,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再看向許七安時,眼裡的欣賞不加掩飾。不知不覺間,許七安在她這裡的形象愈發的鮮明立體,她對許七安的信任也在增長,這些轉變悄然發生,是本人難以立刻察覺的。王妃剛想開口說:我們快溜吧。就看見許七安取出一本書籍,撕下一頁紙張,以氣機引燃,剎那間,憑空颳起陰風,耳邊似有悽厲哭聲,天空的暖陽失去了溫度。然後,王妃看見一道道不夠真實的身影,化作青煙而來,於許七安身前一丈外的半空懸浮。

鬼鬼鬼…王妃眼睛一點點睜大,小嘴一點點張開,嚇傻了。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鬼,平時都是自己腦補,自己嚇自己,現在見到真的鬼魂,腦子有點懵,什麼念頭都沒了,甚至忘記逃跑。許七安沒注意到王妃陷入恐懼的情緒裡,即使注意到了,現在也沒時間安慰這位大奉第一美人。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除了死在許七安手裡的三名蠻子,以及黑袍密探,他還召來了橫死士卒的亡魂。新魂們傻頭傻鬧,目光呆滯。許七安望向黑袍男子,有沉默幾秒,緩緩道:"血屠三千裡是怎麼回事" 密探表情僵硬,聲音空洞的回覆:"淮王殿下衝擊三品大圓滿,需要大量的生命精元增長武者氣血" 這句話,宛如焦雷炸在許七安和王妃耳邊。血屠三千裡,是鎮北王幹的…這一刻,許七安腦子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我其實已經有所預料,血屠三千裡若是蠻族所為,身為部落首領的湯山君等人,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可能不參與。只是褚相龍的不知情,讓我忽略了這個細節,認為此案仍有內幕…不,真正原因是我不願意去相信。不願意相信一個鎮守邊關十幾年的親王,大奉的皇族,會為了一己私慾,屠戮敬仰他,愛戴他的百姓。

許七安嘴皮子顫抖,喃喃道:"不可原諒…" 他寧願這一切是蠻族幹的,大家陣營不同,見面就是生死相向,今日你屠戮大奉子民,來日我便率軍踏平蠻族部落。既然是死敵,沒什麼好說的。但他無法接受釀成這樁慘案的是鎮北王,是大奉的親王。他對自己的子民揮動了屠刀,理由只是為了晉升二品。畜生。是,是淮王做的…王妃捂住嘴唇,淚水奪眶而出。過了很久,許七安聽見自己嘶啞的嗓音問道:"屠殺地點在哪裡。" 黑袍男子表情愣愣的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這個回答出乎許七安的預料,不應該是西口郡嗎。那邊不是都封鎖了麼。另外,竟然連身為鎮北王心腹密探都不知道此事,這點很不科學。"誰知道。"許七安問出心裡的疑惑。"楚州都指揮使闕永修和"天"字密探知道"黑袍男子的魂魄說道。都指揮使闕永修。許七安沉吟片刻,回憶起了此人的資料:闕永修,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世襲罔替的爵位。第一代護國公是當年的平海王,也就是後來的武宗皇帝的結拜兄弟。武宗皇帝是五百年前,與佛門聯手幹掉第一代監正,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謀朝篡位的親王。護國公這一脈,是舊勳貴中罕見的常青樹,與皇室宗親多有聯姻,家族歷史中娶過二位公主,四位郡主。闕永修有大奉皇室的血脈。

"闕永修和鎮北王沆瀣一氣,製造了血屠三千裡的慘案…收集證據舉報他們,我不信元景帝還能包庇兩人,就算他想包庇,魏公也不同意,朝堂諸公也不同意…" 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京城的文武百官,好的壞的,昏聵的精明的,是一股連皇帝都無法抗衡的力量。如此觸目驚心的慘案,只要掀出去,京城百官就無法坐視不理。許七安忍住了帶著魂魄返回京城的衝動,因為這還不夠,僅憑一個密探的魂魄,不足以扳倒鎮北王和護國公。他轉而看向三名蠻子,問道:"你們截殺鎮北王密探的原因是什麼。" 左邊的青顏部蠻子回答:"尋找鎮北王屠戮生靈的地方,匯報給首領" 中間的青顏部蠻子接著回答:"首領也想晉升二品" 右邊的青顏部蠻子最後回答:"這段時間以來,我們與鎮北王的密探互相狩獵,折損了許多族人" "為什麼要尋找鎮北王屠戮生靈的地方"許七安看了眼木然而立的黑袍男子殘魂。他立刻抓住重點,認為這裡有大問題。按照邏輯,尋找案發地點是他這個主辦官要做的事,也是他必須要找到的罪證之一。如果連被害人都找不到,案子是沒法查下去的。可是,鎮北王的密探不知道案發地點,而蠻族卻在尋找案發地點,這說明血屠三千裡還沒真正結束。"奪精血"左邊的蠻子回答。

許七安又問了中間和右邊的蠻子,得到統一的答案。根據伏擊案的事情分析,蠻族要奪鎮北王的造化,兩方面下手:第一,奪王妃;第二,奪精血。根據第二點反饋的信息可以得知,血屠三千裡案並沒有結束,或者說,鎮北王還沒有大功告成。不然青顏部的探子應該早就撤兵了。難怪圍殺王妃時,沒有青顏部的高手,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都潛入楚州,尋找血屠三千裡的地點。而鎮北王的密探在暗中與蠻子鬥智鬥勇,相互狩獵。難怪接王妃時,沒有密探護送和接應,他們肯定自顧不暇,一邊要隱藏血屠三千裡,一邊要狩獵潛入楚州的蠻子。"只有你們青顏部落知道此事。"許七安再次提問。"是的"蠻子回答。這不對莖…青顏部的首領又是怎麼知道此事。許七安沉吟片刻,道: "你們在部落裡有沒有見過術士" "見過"蠻子愣愣道。嗯,這樣的話,青顏部知道血屠三千裡的一切內幕,而這些都是神秘術士團夥告訴他們的。由此可以得出兩個結論:一,神秘術士團夥在扶持青顏部的首領,支持他奪鎮北王造化,晉升二品。二,神秘術士團夥,奪大奉氣運,扶持蠻族首領,滲透朝堂,蠶食大奉國力,立場一目了然。許七安沒有繼續問話,沉聲道:"蹲下,捂住眼睛" 王妃熟練的配合,立刻蹲下捂眼睛。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把黑袍探子和三名蠻子的屍體收入玉石小鏡,然後打開**,收了他們的魂魄。"走吧。" 他來到王妃面前蹲下,背對著她,道:"上來" 這一次,王妃沒有猶豫,張開雙手,摟住了許七安的脖頸。她發現自己此刻竟不再抗拒和這個男人有些許的肢體接觸。真是奇怪。王妃扭過頭,看向身後,一陣狂風吹來,那些不夠真實的魂體如同夢幻泡影,在風中扯碎,消散。她突然湧起刺痛心窩的悲傷,低聲說:"他不配鎮北王這個稱號" "閉嘴,抱緊我" "嗯"她手臂緊了緊,老實趴在許七安。砰。地面顫抖的悶響中,許七安利箭般的竄了出去,消失在荒野之中。正午,距離三黃縣百裡之外,方向是西。王妃坐在小溪邊,不怎麼淑女的啃著一隻雞腿,邊吃,邊看一眼愣愣發呆的許七安,向來傲嬌的她,難得的語氣溫柔: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許七安看著她,笑了笑,撥弄著篝火,"其實我之所以帶你北上,是想用你來要挾鎮北王,令她投鼠忌器,初衷就是壞的" 她抿了抿嘴,黯然道:"我知道" 她也不是傻子,這個男人北上查案,又將自己帶在身邊,所圖是什麼,動動腦筋就能猜到。許七安詫異道:"咦,你不生氣。

這不符合你平時的性格" 王妃搖搖頭,輕聲道:"我從小就生的好看,九歲那年,隨父母去玉佛寺燒香,寺裡主持見到我,寫了詩,嗯,你應該知道那首詩。"從此我名聲大噪,父母愈發努力的培養我,希望我成為一個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十三歲時,因為過於美貌,家族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不但要應對上門求親的達官顯貴,就連一些沒什麼血緣關係的族人,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父母和長輩們把我保護的很好,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多疼愛我,而是不願意珍貴的貨物有任何瑕疵。終於在那一年,皇帝派人尋上門來,要我進宮。"父母和長輩們高興壞了,熱淚盈眶,是啊,他們辛辛苦苦栽培的貨物,終於賣出了最高昂的價格。"我進宮之後,只見過皇帝一次,而後就被冷落著。後來我知道,皇帝那時候已經開始修道,不近女色。對我來說這是好事,皇宮裡好吃好住,錦衣玉食,還不用委屈自己迎合臭男人。"山海關戰役後,我又被轉贈給了淮王,成為他的正妃,在淮王府一住就是二十年。他們兄弟倆打什麼主意,我心裡一清二楚。"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只是個弱女子,別說有侍衛守著、有婢女監視,就算什麼束縛都沒有,任由我跑,我從淮王府跑到外城門,命就跑沒了一半。"我從小就是貨物,不停的被人轉贈。

等到哪一天沒有了價值,就會被棄如敝履" 篝火邊,她抱著膝蓋,聲音輕柔,臉上沒有悲喜。"所以你把我當籌碼,當貨物,我都不會怪你,相比起那兄弟倆,我覺得你是好人" 這,這也太慘了吧…許七安心裡湧起憐惜之情,這無關美貌,這份憐惜之情和對鍾璃是一樣的。完全出於同情。他看著王妃,質疑道:"真的不怪。" 王妃這次很誠實,點了點腦袋:"怪的,我剛才以為你要出賣我,氣的要死" 許七安笑了,"女人就這樣,口不對心" 她自己也笑了,繼而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鎮北王的事,此事既是他做的,那麼性質比謊報軍情要嚴重很多很多。"你執意與他作對,恐怕結局不會很好" 山風吹拂,篝火搖晃,安靜的氣氛裡,過了很多,許七安緩緩道:"找到血屠三千裡的地點,阻止他,懲罰他,如果有可能,我會殺了他" 王妃痴痴的看著他。三黃縣,雅音樓。"咚咚…" 倚在軟塌上看閒書的採兒,聽見敲門聲,繼而是老鴇的笑聲:"採兒,趙老爺來了,好好招待" 採兒把書收到,嬌聲應道:"好的,媽媽" 房間的門推開,進來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臉上掛著淫蕩的笑容。他跨入門檻,反身關門,轉回身時,臉上笑容不見,正經且嚴肅。中年男人看著採兒,頷首道:"把西口郡的消息告訴他了。

" 採兒施禮,恭敬道:"是的,他沒有懷疑" 中年男人鬆口氣,坐在桌邊,倒了杯茶,悠悠道:"不過以他的機敏,事後肯定能意識到不對,不過那時候,事情也就結束了" 採兒沒有說話。中年男人接著說道:"這幾天我就要北上,你近期先離開三黃縣,如果我死在途中,你就再也不要回來" 頓了頓,他語氣嚴肅的說:"青衣侍從" 採兒低下頭:"百死無悔"。

第341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我很中意他 #

吃完午膳,王妃跪坐在溪邊,歪著螓首,仔細的梳頭。她的身姿在水中模糊,可正因為模糊,反而有了幾分朦朧的美感,獨屬於王妃的美感。盈盈眼波流轉,瞥了眼溪對面,樹蔭下盤膝打坐的許七安,她心裡湧起怪異的感覺,仿佛和他是相識多年的故人。可分明自己一開始是討厭他的,撿了香囊不還,撿了錢包不還,還砸她腳丫子… 經過方才的吐露心事,王妃心裡輕鬆了許多,至於自己將來會怎麼樣,她沒想過,畢竟很多年前她就認命了。不認命還能怎樣,她一個看到蟲子都會尖叫,看見床幔搖晃就會縮到被子裡的膽小女子,還真能和一國之君,以及親王鬥智鬥勇。現在,她依舊不知道自己往後會迎來怎樣命運,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比待在淮王府更有安全感。"唉,我真是個紅顏禍水"王妃感慨一聲。漂亮女人都是驕傲的,何況是大奉第一美人。樹蔭下,許七安借著打坐觀想,於心底溝通神殊和尚,攫取了四名四品高手的精血,神殊和尚的wifi穩定多了,喊幾聲就能連線。"大師,鎮北王的圖謀你已經知道了吧"許七安開門見山,不多廢話。"…我不會一直關注外界的事,事實上,我從不主動關注外界的事"沉默了幾秒,神殊和尚說道。啊。

你這回答一點高手風範都沒有…許七安把血屠三千裡的情報告訴神殊,試探道: "大師,鎮北王衝擊三品大圓滿的精血,你可有興趣。另外,我有個疑問,鎮北王需要王妃的靈魂,卻又血屠三千裡,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需要精血和王妃的靈蘊,兩者合一,方能晉升。" 許七安敢打賭,神殊和尚絕對感興趣,不會放任精血大補藥擦肩而過。這是他敢揚言懲罰,甚至殺死鎮北王的底氣。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大師,大師。" 許七安在心裡連喊數遍,才得到神殊和尚的回應:"方才在想一些事情" 我還以為你又沒信號了呢…許七安順勢問道:"什麼事。" 神殊沒有回答,侃侃而談:"知道為什麼武夫體系難走麼,和各大體系不同,武夫是自私的體系。"攫取一切可以壯大自身的力量化為己用,專注於打造體魄、元神。大奉的這位鎮北王屠殺生靈,攫取生命精華,倒也不奇怪。只是…" 這和神殊和尚吞噬精血補充自身的行為吻合…許七安追問:"只是什麼。" 神殊沉默幾秒,緩緩道:"少說也數十萬生靈" 許七安雕塑般一動不動,而後呼吸粗重,臉頰肌肉輕微抽動,額角青筋一根根凸起。

呼…他吐出一口濁氣,平復了情緒,低聲問:"為何不直接發動戰爭,而是要屠戮百姓" 神殊和尚溫和道:"沒那麼簡單的,三品已非凡人,那麼想要通過攫取凡人生命精華完善自身,必須要讓凡人的精血蛻變。"因此,他需要時間來煉化、提純精血,達到預期才能攫取" 說白了就是量變引起質變,所以需要數十萬生靈的精血…許七安皺眉沉吟道: "所以,戰爭是無法滿足條件的。因為敵人不會給他煉化精血的時間,而且這種事,當然要隱秘進行"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鎮北王不通過戰爭來煉化精血,戰爭期間,雙方諜子活躍,大規模的搬運屍體煉化精血,很難瞞過敵人。所以鎮北王暗中殺戮百姓,煉化精血,但不知道為什麼,被神秘術士團夥洞察,出賣給了蠻族,因此才有如今諜戰頻繁的現象。神殊和尚繼續道:"我可以嘗試參與,但恐怕無法斬殺鎮北王" 許七安皺眉:"連您都沒有勝算麼" 神殊"呵"了一聲,"他既然有把握晉升二品,那說明本身不是尋常三品,距離大圓滿只差一線。現在的狀態,最多也就爭一爭,打贏他都難,何況是斬殺。

三品武者很難殺死的" "可您在古墓裡還打敗過二品巔峰的古屍呢" "那只是一具遺蛻,況且,道門最強的是法術,它一概不會" 所以您和古屍都是虎落平陽,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尾巴,就看誰殘的更厲害…許七安險些捂住臉。結束談話,許七安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得知神殊大師如此不濟,他只能改變一下策略,把目標從"斬殺鎮北王"改成"破壞鎮北王晉升"。一:找到案發地點,那裡極有可能是鎮北王煉化精血的場所,找到那裡,阻止他,破壞他的好事。二:他必須隱藏自己的身份,不能被鎮北王發現昨晚那個烎菿奣的男人就是大奉許銀鑼。三:該怎麼安置王妃。第一點的線索是西口郡,先去那邊看看是怎麼回事,但要快,因為不知道鎮北王何時大功告成,不能耽誤時間。所以路上還得繼續背著王妃,王妃她…沒想到如此有容,二叔誠不欺我。第二點,如何隱藏身份。肯定不能現出金身,雖然這是佛門絕學,擁有這套絕學的武僧數量恐怕不少,但依舊不夠保險。許銀鑼也會金剛不敗,許銀鑼恰好潛入北境,不再監控範圍。只要沾上一點點的懷疑,鎮北王就會查,永遠不要低估別人的智商,更不要心存僥倖。"好在神殊和尚還有一套皮膚:不滅之軀。這是我從未在旁人面前展現過的,所以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

嗯,監正知道;把神殊寄存在我這裡的妖族知道;神秘術士團夥知道。"但他們都對我有所圖謀,在我還沒有瓜熟蒂落之前,不會急惶惶的開我苞。也不對,神秘術士團夥大概率是想開我苞的,但在此之前,他們得先想辦法清理掉神殊和尚,嗯,我依然是安全的。"反倒是我這張臉不能用了,這個鍋不是二郎這個年紀能承受的。但人皮面具肯定不行,一打就掉,我的"瞞天過海"易容術還未大成,只能模仿最熟悉的人,比如二郎、二叔、嬸嬸、玲月、魏淵,還有許鈴音。"不如易容成小豆丁吧,讓鎮北王見識一下金剛芭比的厲害,哈哈哈…" 許七安苦中作樂的想著,緩解一下心裡的鬱火。他笑完,臉色慢慢平靜,輕聲自語:"其實有一個人,是我最熟悉的" 第三點,如何王妃。肯定不能還給鎮北王了,只能帶回京城偷偷養起來,不能養在家裡,得給她另外買一棟小院。原本在許七安的計劃裡,北行結束,王妃肯定要交出去。現在知道了鎮北王的暴行,以及王妃的過去。許七安打算把王妃偷偷藏起來。"但這樣一來,那些婢女就麻煩了…唉,先不想這些,到時候問問李妙真,有沒有消除記憶的辦法,道門在這方面是專家" … 楚州城。大理寺丞乘坐馬車,從布政使司衙門返回驛站。

三人穿過大堂,進入內院,徑直來到楊硯的房門口,不等敲門,裡面便傳來楊硯的聲音: "進來" 推門而入,看見楊硯和陳捕頭坐在桌邊,盯著楚州八千裡版圖,沉吟不語。大理寺丞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猛灌一口,舒服的吐出一口氣,抱怨道: "這天可真夠熱的,出行一天,口乾舌燥。駕車的車夫,頂著烈陽曬了一路,一點汗水都沒出,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劉御史調侃道:"是寺丞大人自己太虛了吧" 喜好女色的大理寺丞老臉一紅,反唇相譏:"風流才顯本性,不像劉御史,高風亮節" 他在暗諷御史之類的清流,一邊好色,一邊裝正人君子。楊硯靜靜的等兩位文官吵完,問道:"楚州各地的公文往來如何。" 大理寺丞臉色轉為嚴肅,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沒有問題,從定期的公文往來情況看,除了受蠻族侵擾的抵禦外,各地都看不出端倪。如果想要進一步確認,只有實地視察,但我覺得沒有必要" 楚州縱橫八千裡,何時走完。而且,身為經驗豐富的官場老油條,大理寺丞只要看一眼,就能對公文的真假做到心裡有數。

陳捕頭頷首:"而且,驛站附近全是眼線,我們出行就會被跟蹤" 楊硯重新看向地圖,用手指在楚州以北畫了個圈,道:"以蠻族侵擾邊關的規模來看,血屠三千裡不會在這片區域" 只要城池沒破,村鎮的百姓遭遇殺戮,朝廷是不會太重視的。而僅僅劫掠村鎮百姓,根本夠不上"血屠三千裡"這個典故。楊硯想了想,又在西口郡和雲勝州畫了圈,這兩個地方,一個在西邊,一個在東邊。"這兩個地方的公文往來正常。" 大理寺丞點頭,道:"沒有問題" 楊硯沉默片刻,道:"陳捕頭,你這幾天帶人在楚州城四處逛一逛,從市井中打探消息。劉御史,你與我去一趟都指揮使司,我要見護國公闕永修" 劉御史緩緩點頭。… 楚州某處山脈。刀削斧劈的陡峭崖壁之上,一株虯結的百年老松,斜斜的向外長出,探著層疊如蓋的枝丫。老松下的巖石上,盤坐著一位穿白裙的女子,她的秀髮和裙擺在風中舞動,勾勒出不可描述的身姿曲線。她的氣質多變,時而清純唯美,宛如山中精靈;時而慵懶嫵媚,顛倒眾生的絕代尤物。白裙女子懷裡抱著一隻六尾白狐,尖細的低鳴一聲,乖巧溫順。這時,一道輕笑聲傳來:"公主殿下,山海關一別,已經二十一個年歲,您依舊風華絕代,不輸國主" 白裙女子咯咯嬌笑:"你又沒見過我娘,怎知我不輸她。

" 身後,突兀出現一位白衣身影,他的臉籠罩在層層迷霧之中,叫人無法窺視真容。"九尾天狐一脈,凝天地之菁華,集世間之靈慧,每一位天狐都是世間獨一的皮相"白衣男子頓了頓,補充道: "論及容貌與靈蘊,當世除了那位王妃,再無能人比。可惜公主的靈蘊獨屬於你自身,她的靈蘊卻可以任人採摘" 白裙女子笑了笑,聲音柔媚:"她才是世間獨一無二" 她微微低頭,撫摸著六尾白狐的腦袋,淡淡道:"找我何事。" 白衣男子感慨道:"公主炸毀桑泊,釋放出神殊便罷了,竟還截胡了我的果實,讓我二十年的辛苦謀劃,險些一朝散盡。希望這次能高抬貴手" 白裙女子嫣然道:"棋手落子,各憑本事。想讓我高抬貴手可以,那小子有句名言我很喜歡:等價交換。"你與我說說監正在謀劃什麼。" 五官模糊的白衣男人搖頭:"我只要透露半個字,監正就會出現在楚州,大奉境內,無人是他敵手" "大奉國運被你拿走一半,監正早不是當初的監正,不怕"白裙女子笑道,她側了側頭,望著白衣男子: "那小子於你而言,不過是個容器,若是以前,我不會管他生死。但現在嘛,我很中意他" "中意。" 白衣男子皺了皺眉,似乎很意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白裙女子沒有回答,望著遠處大好河山,悠悠道:"反正於你而言,只要阻止鎮北王晉升二品,無論誰得了精血,都無所謂" "不。" 穿著白衣的男人沉聲道:"我要讓蠻族出一位二品"。

第342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妖軍過境 #

姿容傾城的白裙女子微微一笑,"你不妨先試著找找,鎮北王血屠三千裡的地方在何處" 面容模糊的男子搖頭,無奈道:"這幾日來,我走遍楚州每一處,觀看氣數,始終沒有找到鎮北王屠殺生靈的地點。但天機告訴我,它就在楚州" 白裙女子收斂顛倒眾生的媚態,又長又直的眉毛微皺,沉吟道: "他在和我們爭時間,一旦精血煉化完畢,我們再想阻止,就不可能了。到時候,只有殺了慕南梔,才能阻止鎮北王晉升二品。"不過慕南梔和那小子在一起,要殺的話,你們術士自己動手。呵,被一個身懷大氣運的人記恨,是非常傷氣數的。"對了,你說監正知道鎮北王的謀劃嗎。如果知道,他為何漠不關心。我突然懷疑慕南梔和許七安走在一起,是監正在暗中推波助瀾" 白衣男子冷笑道:"你可以繼續猜,等你猜到他的謀劃,天機有感,監正就會過來。我肯定是有辦法走掉,至於你嘛,這條狐狸尾巴別想要了" 白裙女子果然有所忌憚,沒再多說監正相關的事情。"三天,三天之內必須找到鎮北王屠戮生靈的地點,否則一切將成定局"白裙女子沉吟道: "我有一個想法" 不露真容的術士眺望遠處山河,接茬道:"許七安。

" "是,也不是"她嘴角淺笑,撫摸著六尾白狐柔順的長毛,道: "你認為許七安的大氣運,能為我們指路,這確實是個思路。但我的想法是,好像大家都忽略了魏淵這個人。他是唯一能與監正在棋盤上打成平手的謀士,我們為什麼不去盯著使團呢" 白衣男子呵一聲:"你既知道他能和監正打成平手,就該知道使團只是幌子。我從來沒有輕視過魏淵,我只是估摸不準他在這件事上的態度。"魏淵是國士,同時也是罕見的帥才,他看待問題不會從簡單的善惡出發,鎮北王若是晉升二品,大奉北方將高枕無憂,甚至能壓的蠻族喘不過氣。"魏淵這些年一邊在朝堂鬥爭,一邊縫補日漸衰弱的帝國,他應該是希望看到鎮北王晉升的。"但鎮北王的所作所為,觸及到了底線,魏青衣是默許,還是暗中捅鎮北王一刀,呵,恐怕連鎮北王自己都心裡沒底" 說到這裡,白衣術士冷哼一聲:"那蠢貨,現在還在西行" 白裙女子輕輕拋出懷裡的六尾白狐,輕聲道:"去通知群妖,速入楚州,嘯聚山林,等待命令" 嬌小可愛的白狐墜下懸崖,過程中,體態膨脹,圓滾毛絨的身軀拉長,頃刻間化成一隻一丈長的巨狐,身軀線條流暢,四肢強而有力,身後狐尾宛如孔雀開屏。它四足狂奔,於虛空中如履平地,迅速遠去。

… 西行路上的許七安在陰涼的樹蔭下打了個瞌睡,夢裡他和一個傾城傾國的絕色美人滾床單,白袍小將率千軍萬馬七進七出。"呼…" 許七安睜開眼,樹影搖曳,光斑細碎,夢中的美人與那晚曇花一現的王妃漸漸重合。這讓他分不清是自己太久沒去教坊司,還是王妃的魅力太強。這女人就像毒藥,看一眼,腦子裡就一直記著,忘都忘不掉。想到這裡,他側頭,看向依靠樹幹,歪著頭打瞌睡的王妃,以及她那張姿色平庸的臉,許七安頓時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心底湧起一種另類的賢者時間。"喂喂,起來了" 許七安推醒王妃,看著她睜開迷糊的眸子,催促道: "午膳前能抵達下一座城市,我們去改善一下夥食,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殺幾個蠻族或你丈夫的密探" 王妃皺了皺眉,聽到"你丈夫"三個字不是很開心,她翻著白眼哼了一聲。許七安蹲下的時候,她還是乖乖的趴了上去。王妃傲嬌了一陣子,環著他的脖子,不去看快速倒退的風景,縮著腦袋,低聲道: "喂,你打的過淮王嗎,你準備怎麼對付他" 儘管當時被他一瞬間展露出的氣質所吸引,但王妃還是能認清現實的,很好奇許七安會怎麼對付鎮北王。如果許七安說:我打算一刀砍死鎮北王。那她就決定勸勸他別做送死這樣的傻事。

許七安沒好氣道:"我準備捅他媳婦,白刀子進,綠刀子出" "。" 王妃茫然片刻,猛的反應過來,柳眉倒豎,握著拳頭用力敲他腦瓜。duang、duang、duang。打了一路。… 楚州衛。楊硯帶著劉御史,停在軍營外,所謂軍營,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帳篷。除了行軍時住帳篷,各地駐紮的軍隊都有專屬的營房,與普通的民居房沒有區別。正常而言,州城的衛兵,人數是五千到六千人。邊境州城的衛兵人數一萬到兩萬之間。而像楚州這樣臨近邊關的州城,加上鎮北王增幅,衛兵人數達三萬六千人。這三萬六千人是鎮北王可以在短時間內直接支配的兵馬,至於楚州各地的衛所,身為楚州總兵的鎮北王同樣可以支配,但需要經過一道手續。楚州都指揮使的印章。楊硯和劉御史坐在馬背上,曬了一個時辰的烈陽,胯下馬匹都熱的直打響鼻了。劉御史無精打採,嘴唇乾裂的趴在馬背上,有氣無力道:"楊金鑼,我,我們先回去吧。本官快曬成人幹了" 就在這時,一名衛兵按著刀柄出來,朗聲道:"都指揮使大人請兩位進去" 劉御史如釋重負,虛脫般的吐出一口濁氣,連滾帶爬的翻下馬背。兩人隨著衛兵進入軍營,穿過一棟棟營房,他們來到一處兩進的大院。進入大院,於會客廳見到了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

闕永修有著極為不錯的皮囊,五官俊朗,留著短鬚,只不過瞎了一隻眼睛,僅存的獨眼眸光銳利,且桀驁。他端坐在大椅上,手裡端著茶盞,獨目冷冷的凝視著楊硯:"這不是魏淵的螟蛉之子嗎,到我軍營作甚。" 螟蛉之子就是義子,只不過前者帶了點嘲諷意味。楊硯這樣的面癱,自然不會因此動怒,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道:"查案" 闕永修明知故問:"查什麼案。" 楊硯語氣冷漠:"血屠三千裡,我要看楚州衛兵出營記錄" 之所以從楚州衛兵這裡開始查,是因為使團抵達北境,自然得先來楚州城,就近原則。再就是楚衛三萬六千兵馬,全是鎮北王的心腹。也是楚州的主力軍隊。蠻族血屠三千裡,鎮北王肯定要出兵交戰,那麼出營記錄就是證據。軍隊的調動是一個繁瑣的工作。並不是說出營就出營,相應的輜重、器械等等,都是有跡可循的。礙於鎮北王對楚州城的掌控,未必會留下蛛絲馬跡,但該查還是要查,不然使團就只能待在驛站裡喝茶睡覺。"什麼血屠三千裡。" 闕永修拍桌而起,嚇了劉御史一跳。這位護國公大步走到楊硯面前,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本公追隨鎮北王,鎮守楚州十幾年,是你這個魏閹狗的螟蛉之子,說查就查的。" 楊硯沒回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本公在前陣殺敵,戍守邊關的時候,你們在京城躺在美嬌娘的床上。如今跑來跟我說什麼血屠三千裡,呸,滾回去告訴魏淵,告訴那群只會提筆桿子的酸儒,想構陷本公,構陷淮王,做夢" 護國公闕永修冷笑道:"現在,給我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劉御史勃然大怒,指著闕永修怒斥:"護國公,我等奉旨查案,你敢違命。" 闕永修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劉御史回京後大可以彈劾本公" 就是這麼狂。劉御史臉頰肌肉抽動,怒不可遏,偏偏拿他沒有辦法。他非主辦官,更非巡撫,無權處置護國公。更不可能在楚州與對方硬碰硬,沒那個資本,能做的只有回京後,狠狠彈劾護國公。"走吧。" 楊硯轉身,打算離開。"…" 劉御史怒火幾乎到達頂點,在外面曬了一個時辰的烈陽,痛苦不堪,好不容易進了軍營,結果對方是故意讓他們進來,藉機狠狠羞辱一番。想查案,門兒都沒有。"等等。" 闕永修突然喊住兩人,待楊硯回頭後,他嘴角一挑,"楊硯,你護衛王妃不利,害被蠻族擄走,至今下落不明。"淮王很憤怒,不追責,是看在魏淵的面子上。但你若是認錯,到軍營外頭跪兩個時辰,本公就破例,讓你們查一查衛兵出營記錄" 說這些話的時候,闕永修嘴角冷笑,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

"欺人太甚"劉御史怒髮衝冠,剛想展現文官的唇槍舌劍,讓這個粗鄙武夫領教一下,他全家女性是如何在不知不覺間貞操盡失。但被楊硯用目光制止。兩人轉身離開,身後傳來闕永修猖狂的嘲笑聲。"簡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劉御史氣的心臟病快發作了,嘴皮子哆嗦: "回京之後,本官要讓這個匹夫知道讀書人筆桿子的厲害" 楊硯淡淡道:"他在故意激怒我,他想殺我們" 劉御史大吃一驚:"何以見得。" 楊硯沒有回答,一邊跨上馬背,一邊壓低聲音: "血屠三千裡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棘手,許七安的決定是對的。暗中北上,脫離使團。他如果還在使團中,那就什麼都幹不了。"而以他眼裡不揉沙子的脾氣,很容易中闕永修的圈套。在這裡,他鬥不過護國公和鎮北王,下場只有死" 劉御史臉色陡然一白,繼而收斂了所有情緒,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以許銀鑼的聰慧,不至於吧" 楊硯搖了搖頭,"單純的激將法自然沒用…" 可如果是當初那姓朱的銀鑼那樣,許七安還能忍嗎。劉御史沒追問,倒不是明白了楊硯的意思,而是出於官場敏銳的直覺,他意識到血屠三千裡比使團預料的還要麻煩。否則,護國公如何會起殺機。…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背著有容王妃,跋涉在山野間的許七安,開口服軟。

倒不是因為被敲腦殼,許七安總結了一下王妃,小氣、膽小、傲嬌…後兩者無所謂,就是這麼小氣,嗯,她賭氣,好久沒開口說話了。許七安覺得悶,想找到聊聊天。王妃見他服軟,便"嗯"一聲,揚了揚下巴,道:"姑且聽聽" "從前有一隻螞蟻,它很喜歡玩自己的腿,有一天它看見一條千足蟲,小螞蟻大喜,說:哎呦我槽,這腿我可以玩一年" 王妃愣了幾秒,想通了其中奧妙,"咯咯咯"的笑起來:"千足蟲我沒見過,但肯定是很多條腿的蟲子對不對,所以小螞蟻震驚了" "是啊是啊" "臥槽是什麼意思。" "…就是表達震驚情緒時的用詞" 王妃恍然大悟,點點頭,表示自己學到了,心裡就原諒了許七安。許七安背著她跑了一陣,突然在一個山谷裡停下來。"怎麼了。"王妃問道。"尿尿"許七安坦然回答。王妃啐了一口,從他背上下來,別過身子。許七安奇怪的看她一眼,這女人以為自己要在她面前尿尿。想什麼呢,臭流氓。他鑽進了山谷邊的密林裡,剛準備解開褲腰帶,宣洩膨脹的膀胱,王妃的尖叫聲突然傳來。與此同時,許七安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動靜,聲音嘈亂,密密麻麻。急匆匆的把8∞D收好,衝出密林,迎面碰見臉色驚恐,帶著要哭的表情追進密林的王妃。"許七安,臥槽…"王妃大喊。

寧可真是個好學的王妃…許七安嘴角輕輕抽搐一下,然後把目光投向遠處,他頓時知道王妃為何如此驚恐。前方有一條一丈粗,十幾丈長的巨蟒,遊動著身軀進入山谷,沿途灌木折斷,留下清晰的"足跡"。巨蟒身後,有兩米多高的黑馬,額頭長著獨角,雙眼猩紅,四蹄繚繞火焰;有一人高的大老鼠,肌肉虯結,領著密密麻麻的鼠群;有四尾白狐,體型堪比普通馬匹,領著密密麻麻的狐群。這還不止,山谷兩側的林子裡,潛藏著無數種類各異的動物,有猿猴,有山魅,有巖羊,有猛虎,有山貓…還有更多許七安不認識的兇獸。大軍過境。"是妖族…" 許七安立刻把王妃拉到身後,如臨大敵的直面妖族大軍。眼前的情況讓人猝不及防,許七安沒料到自己竟然會遇到這樣一支妖族大軍,他懷疑妖族是衝他來的,可自己行蹤無定,低調行事,不可能被這樣一支大軍追擊。不管如何,遭遇了就是遭遇了。這時,前頭帶路的蟒蛇長嘶一聲,停下來,高高昂起頭顱,冰冷的豎瞳凝視著許七安。四尾狐狸、黑馬、鼠怪等頭領紛紛發出尖嘯或嘶鳴,傳遞信號,山林裡各種各樣的吼聲此起彼伏,遙遙呼應。然後,這支妖族大軍停了下來。一道道視線從對面,從密林間透出,落在許七安身上,無數惡意如海潮般洶湧而來,全部被武者的危機直覺捕捉。

王妃嚇的面無血色,雙腿打顫,死死抱住許七安的胳膊,仿佛這個男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許七安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如何應對糟糕的處境: "密密麻麻的氣息,這些妖族每一尊都不是弱手,我一個人單槍匹馬殺出去都夠嗆,更何況還要保護王妃…不管它們是不是衝著我來,以妖族的行事風格,能順手獵食肯定不會放過。"這些是北方妖族。妖族大軍群聚楚州,這,楚州要發生大動亂了。" 呼…許七安胸腔起伏,輕扣玉石小鏡表面,傾倒出黑金長刀和儒家法術書籍。他一手牽住王妃,一手持著筆直的長刀,慢慢把書籍咬在嘴裡,環顧周遭的妖族大軍,略顯含糊的聲音傳遍全場: "爾等之中,誰是領頭妖物。" 巨蟒口吐人言,冰冷的瞳孔盯著許七安:"你是何人。" 不知道我…不是衝我來的…許七安鬆了口氣,道:"我只是一個江湖武夫,無意與你們為敵" 他先擺明自己的態度。這年頭,講究和氣生財,打打殺殺的不好。但他顯然錯估了妖族的習性,一道道聲音從山林間傳來: "吃了他,吃了他" "好強大的氣血之力,血肉大補" "邊上那個女人看起來也很鮮嫩可口,可以當個零嘴" "吃了他,吃了他,敲骨吸髓" 海潮般的惡意,排山倒海而來。王妃臉蛋血色盡褪,宛如寒風中的小花,可憐無助。

巨蟒吐了吐信,冰冷的瞳孔漸漸被進食的欲望代替,它們奉公主命令,潛入楚州,理當低調為好。但這個男人的氣血實在太誘人。看來是無法息事寧人…正好,神殊和尚的大補藥來了…許七安嘆息一聲,劍指點在眉心,嘴角一點點裂開,獰笑道: "你們確定要吃我嗎。" 眉心處,一點金漆亮起,迅速擴散全身,燦燦金光散發巍然之意,映入眾妖眼裡。"金剛神功。" 驚恐的尖叫聲從密林間響起,妖族瞬間一片大亂。幾位領頭的妖族首領,下意識的後退。

第343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白馬銀槍李妙真 #

"譁啦啦…" 前方妖族大軍齊刷刷的後退,仿佛出於本能。山林間的妖族,同樣做出了本能的舉動,有的後撤、後跳,也有的下意識爬上樹。一具金身嚇到一大片。王妃愕然四顧,她看見前一刻還蠢蠢欲動,流露出貪婪的妖獸,此刻竟如同喪家之犬,似乎害怕極了。見到這一幕,王妃芳心緩緩落定,慘白的臉蛋恢復血色,只覺得在許七安身邊,她就能收穫無窮的安全感。這不是她的幻覺,事實上,自北行以來,這個男人始終給予她安全感,讓她恐懼的心慢慢沉澱。只是他同樣很可恨,喜歡戲弄她,針對她,無形中衝淡了那種心安的感覺。另外,王妃現在的內心裡,還不忘閃過兩個字:臥槽。眾所周知,這是表達震驚情緒的語氣詞。"金剛神功,你是佛門而那個派系,師尊是誰。" 巨蟒昂著頭顱,嘴角筋膜拉開,血盆大口裂開一百八十度。它表現的很兇狂,實則色厲內荏,因為眼裡進食的欲望,轉變成了忌憚和仇恨。群妖們的表現與它相同,恐懼帶來的應激反應後,它們突然暴怒了,齊刷刷的前衝一段距離,齜牙咧嘴的瞪著許七安。兇睛閃爍著暴戾和仇恨,似乎許七安殺害它們的族人,搶走它們的配偶。咦,北方妖族這麼害怕佛門。

許七安有些意外,他目光銳利的掃過周遭群妖,宛如一尊怒目金剛,心裡則在狂呼: "神殊大師,快,快出來吃飯了" "神,神殊大師。" …臥槽,神殊又斷網了。不應該啊,剛給他充了四張vip年卡。許七安滿腦子的槽找不到對象吐。他一下有些急了,身懷小成的金剛不敗,他並不怕這些妖族圍攻,打肯定是打不過,但闖出去沒問題。可王妃怎麼辦。在萬軍之中護一個身體脆弱的女子,不受波及不受傷害…只會搞破壞的粗鄙武夫沒有這份能力。想要擺脫這群妖族,使用儒家書卷或許能做到,可許七安想要的不是離開,而是逮住妖兵們的首領,拷問情報。神殊大師偏偏在這個時候斷網。"嘶…" 這時,巨蟒嘶吼一聲,口吐人言:"吃了他。" 霎時間,白獸咆哮,鼠群發出"吱吱"的尖細叫聲,亮出強有力的齧齒。狐群齜牙咧嘴,獠牙尖銳。黑馬低著頭,打著響鼻,原地撅蹄子。山林間,群妖齊動,猿猴群在樹梢間騰躍,巖羊低著頭髮起衝鋒,大蟲、獵豹、山貓等中大型妖獸速度更快,腰部一伸一縮之間,便已衝出林子。王妃害怕的閉上眼睛,緊緊握住許七安牽著自己的手。與此同時,許七安腦海裡迴蕩起神殊和尚的聲音:"剛才在想一些事" 這腦袋那麼空,這回憶那麼兇。

許七安邊吐槽,邊鬆口氣,放開了對身體的掌控權,心裡說道: "先別殺它們,我要拷問情報,這群妖族極可能是北方妖族,我想知道它們的目標" 下一刻,他失去對四肢的主導權。"不得殺生狩獵" 幽幽的嘆息聲迴蕩在山谷,兇猛撲擊的群妖耳邊如春雷炸響,它們同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紛紛撲倒。由於奔跑的慣性,讓他們翻滾著前衝,滾下山坡,掉下樹梢,場面瞬間大亂。"一群烏合之眾"許七安開口道。"…"神殊。"嘶嘶…" 遊動的巨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的貼在地面,無法動彈,直到它恐懼佔據了心靈,殺戮的念頭消散,這才找回對身體的掌控權。比它更快的是那些弱小的妖獸,它們更慫,更早打消殺戮念頭,因此更早奪回身體的主導權。奪回身體掌控權的巨蟒正要發出逃亡信號,豎瞳倒映出的金身詭異消失,再捕捉到時,那位強大可能的佛門高手已經來到近前。巨大的恐懼在蟒蛇心裡炸開,甚至升不起玉石俱焚的念頭,當對方擁有如神似魔的力量,而你只是一隻螻蟻的時候,連拼命都成為奢望。

這位佛門高手既是武僧,同時兼修禪法,佛門兩條路子他都修行… 許七安緩緩開口:"本座有話問你,如實回答" 在可怕的壓迫下,巨蟒底下透露,戰戰兢兢的口吐人言:"大師請問" 許七安這時候已經接替了神殊,重新找回身軀掌控權,問道:"你們北方妖族大規模入侵大奉領地,要去做什麼。" 他其實已經猜到答案。"我,我們不是北方妖族"巨蟒低聲回答。一個問號從許七安腦海裡閃過,接著就聽巨蟒解釋道:"我們是萬妖國的國民" 萬妖國餘孽,國主是九尾天狐的萬妖國。許七安險些脫口而出。關於萬妖國的資料,在腦海裡瞬間浮現。萬妖國曾是主宰南疆十萬大山的妖國,也是九州大陸上,南北妖族中的南妖一脈。國主是九尾天狐。疑似半步武神,這條信息來自天地會五號成員麗娜,她曾經說過,當初甲子蕩妖中,萬妖國的半步武神讓佛陀親自出手,這才殺死。而後萬妖國崩解,九尾天狐的遺孤,九尾公主,帶著殘部逃亡,展開了長達五百年的抗爭。

萬妖國餘孽怎麼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偶然,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位妖族公主也打算摻和到楚州這個泥潭裡…三品武夫晉升二品,竟然牽扯出那麼多大人物,額,似乎又合情合理…許七安目光冷厲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秘密潛入楚州,等公主找到鎮北王血屠三千裡的地點,便群起而攻之"巨蟒連忙回答,戰戰兢兢的低下頭顱。她也要奪精血。如果再加上蠻族那位青顏部的首領,楚州這趟水就渾了啊。好處時,我可以渾水摸魚,我不再是孤軍作戰。弊端也很明顯,這些人都不是好鳥,他們無論誰得了精血,都不是好事。唔,好想得到那位妖國公主的聯繫方式,問問她有沒有線索…許七安啊許七安,你這是與虎謀皮,死都不知道怎麼死。念頭閃爍,許七安皺眉道:"你們也沒有找到鎮北王血屠三千裡的地點。" 巨蟒搖頭。許七安於心底溝通神殊大師,把主動權交給他,神殊淡淡道:"蛇妖不打誑語" 許七安重新問話,得到與剛才一樣的答案。這,萬妖國在找血屠三千裡的地點,北方蠻族也在找血屠三千裡的地點…許七安錯愕不已,鎮北王到底殺了哪裡的百姓。楚州縱橫八千裡,自然是地域廣闊,但不可能隱蔽到這種程度。"大師,我要問的都問完了,你動手吧"許七安心裡溝通神殊和尚。"讓它們走吧。

" 出乎意料,神殊和尚並沒有殺戮妖族,攫取精血。"為什麼。大戰在即,您不多補補手臂。"許七安愕然。神殊和尚"呵呵"笑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在我修為還沒大成的時候,萬妖國雄踞南疆,強大無比。"那位妖國公主,可能認識我,或者聽說過我" 對啊,正是萬妖國餘孽炸毀了桑泊,並將神殊的斷臂寄存在我體內…妖國公主絕對認識神殊,而神殊大師記憶殘缺,想尋回過去,見一見當年的故人或同時代的人,是最好的辦法…許七安恍然大悟。"大師,你不願得罪妖國公主的想法我理解,但是,放任這些妖獸不管,它們會獵食百姓的"他仍舊不想放過這些妖獸。"百姓是生命,妖族同樣是生命,有何區別。"神殊淡淡反問。這…您是要和我討論哲學嗎。許七安啞然,回答不上來。從哲學角度出發,神殊的話很對,眾生平等,生命自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大家都是一條命。從個人角度來講,許七安是人,所以立場毫無保留的站在人類一方,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對於其他生命,他心懷尊重,不濫殺不虐殺,但必要的情況下,也覺不心慈手軟。比如妖族殘殺人類。可神殊是佛門中人,他的思想與常人不太一樣。許七安不認為自己的理念能影響到一位修為通天徹地的大佬。

他重新取回身體的掌控權,沉吟道:"我需要你們公主的聯絡方式" "這…" 巨蟒露出為難之色。"不可以。" 許七安眸光如刀。"公主神出鬼沒,只有她主動聯絡我們,不然,我們是無法找到公主的" 這時,那隻四尾白狐主動開口,解釋緣由。聽起來就像是九州版的特務頭子…許七安見神殊和尚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冷眼環顧眾妖,臉色嚴肅,聲音威嚴,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會殺你們。但爾等需謹記,潛伏楚州期間,不得蠶食人族生靈,否則,定叫爾等煙消雲散" 也不知道這樣的威脅有沒有用,真是的… 巨蟒冰冷的豎瞳迸發出喜悅的光,卑躬屈膝,連連點頭:"大師放心,我等不會在楚州逗留太久,期間只狩獵野獸,絕不殘殺人族" 眾妖一副低眉順眼的臣服姿態。身邊的王妃,眼波流轉,凝視許七安的側臉,有些崇拜。得到神秘大法師首肯後,妖族大軍重新上路,繞開了許七安和王妃,於沉默中快速行軍,宛如剛吃了敗仗的烏合之眾。… 大奉百姓喜歡用北蠻子來稱呼北方蠻族,南蠻子形容南疆蠻族。反倒是北方妖族,出現在大奉百姓口中的頻率,遠不及北蠻子。這是因為與楚州邊境接壤的土地,大部分屬於北方蠻族。北方妖族的領域與東北巫神教大面積接壤。

正因如此,東北巫神教和北方妖族是死敵,隔三差五就會打一場。這樣的歷史背景、地域環境下,北方妖族和北蠻子成為了最親密的盟友,雙方時有聯姻。北方蠻族有九個部落,每一個部落都有至少三名四品高手。相比起大奉數以億計的人口,北蠻子的人口稀少的可憐。不過,身為魔神血裔的他們,在個人戰力上,擁有壓到普通人族的絕對優勢。一支百人規模的蠻族遊騎,和一支千人規模的大奉遊騎如果在野外遭遇,那麼全軍覆沒的必然是沒有火炮和床弩助陣的大奉遊騎。過了楚州邊境,北方的景色一下子粗獷起來,灰白色或深黑色的連綿山脈,缺乏綠色植被的貧瘠土地。荒涼是北方唯一的主基調。當然,這裡也有湖泊和草原,有欣欣向榮的綠洲和青山。這些地方,大部分都被蠻族部落、分支佔據,繁衍生息。青顏部位於西北位置,一座名叫馱天的山脈腳下,傳說馱天山是青顏部先祖隕落後所化。山中物產豐富,瓜果草藥,飛禽走獸,數不勝數,是青顏部的聖山。青顏部的建築風格,糅合了北方與大奉的特色,連綿成片的帳篷裡,混雜著同樣連綿成片的黃土屋、木屋、甚至殿宇。後者是青顏部從大奉劫掠來的奴隸們建造。黃昏。

"呼,呼…" 悶雷般的呼嚕聲傳遍整個青顏部,渾身青色的族人們習以為常,或驅趕牛羊,或進山狩獵,或飲酒作樂,各自忙碌。僅是呼嚕聲,便能傳出數十裡,這是什麼樣的怪物。呼嚕聲來自青顏部落的首領——吉利知古。三品巔峰的高手,北方蠻族第一強者,此人曾與鎮北王有過一場鏖戰,結局不為人知,但事後雙方斥候尋找戰鬥地點,發現戰場連綿數百裡,數百裡內,一片狼藉,生靈絕跡。一位背著雙刀的青顏部蠻子,騎乘馬匹,快速掠過帳篷和房舍,沿著那條直達山腳的大路行去。路的盡頭,是具備濃濃大奉風格的宮殿。背著雙刀的蠻子取出令牌,通過關卡,進入建築群,直奔那座最高聳華麗的宮殿。"首領,首領…" 蠻子沒有進入宮殿,站在外邊的院子裡,用蠻語大聲呼喊。"呼嚕,呼…" 呼嚕聲夏然而止,兩丈高的宮殿大門自動敞開。背雙刀的蠻子抬腳進入,殿內的裝飾風格堪稱粗獷,十六根粗壯的石柱撐起十丈高的巨大穹頂。一條猩紅的地毯從大殿深處延伸到殿門口,地毯兩邊立著等人高的火把,熊熊燃燒。大殿的盡頭,佇立著一張巨大的石椅,石椅上端坐著一位兩丈高的青色巨人。他龐大的身軀沒有任何毛髮,體表覆蓋著一層層厚重的青色角質甲冑,額頭生出一隻彎曲朝天的尖角。

他沒有收斂自己的氣息,也沒有可以外放,但即便如此,背雙刀的蠻子已是戰戰兢兢,雙腿不停顫抖。蠻族高手從來不會刻意的收斂氣息,他們不會掩飾自己的強大,因此殿內只有吉利知古一人,不存在侍衛和侍女。石椅邊靠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劍,巨劍色澤黯淡,呈斑駁的深紅色,那是吉利知古斬殺的強者留在上面的鮮血。石椅上的巨人眸子半闔,聲音如同雷鳴,迴蕩在殿內:"為何打擾我沉睡" 背雙刀的蠻子趴伏在低,額頭抵住地面,用蠻語恭聲道:"首領,我們抓住一個俘虜,他說知道鎮北王屠戮生靈,煉化精血的地點" 青色巨人半闔的雙眼,驟然睜開,威嚴可怕的氣息擴散,籠罩殿內每一個角落。… 距離邊關不遠的北山郡,城外的官道上,一列車隊緩緩而來。為首的是一位身穿輕甲,扎著高馬尾,提著一桿銀槍的女子。她眉目如畫,卻沒有普通女子的溫婉,雙眼清亮,五官俊美,與其用漂亮來形容她,不如說是帥氣。這個時代,極少有這麼帥氣的女子,英姿勃勃。白馬銀槍李妙真重操舊業,飛燕女俠再現江湖。… PS:感謝"夜隱重霾"的盟主。哈哈哈,碼著碼著,往床上一趟,睡著了。好了,更新完上班。我可以藉機在路上再睡一個小時。

第344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錯綜複雜 #

車隊裡全是佩刀帶槍的江湖人士,他們是聽說了飛燕女俠的大名後,自發組織、跟隨。這是他們第三次外出狩獵蠻族遊騎,得益於飛燕女俠神功蓋世,他們這次依舊滿載而歸,殺死蠻族遊騎一百二十人,俘虜五十匹戰馬,六十八把彎刀,以及奪回被蠻族騎兵劫掠走的女人和糧食。戰馬、彎刀以及女人和糧食,在雙方交戰中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壞和死亡。守城的士卒眯著眼眺望,瞧見白馬之上,英姿勃勃,五官精緻的飛燕女俠,頓時露出敬仰之色,呼喚著城頭的守衛,手持長矛迎了上來。"飛燕女俠您回來了。哎呦,這次又殺了這麼多蠻子" "快,護送飛燕女俠去衙門領賞" 守城士卒們驚喜不已,只覺得飛燕女俠是江湖豪傑的標榜,是值得追隨的大人物。兩列士卒在前頭領路,護送李妙真一行人進城,城中百姓見到白馬之上的飛燕女俠,見到運送回來的蠻子屍體,熱情的夾道歡迎。高喊"飛燕女俠"之名。李妙真身後的江湖人士們挺直胸膛,與有榮焉。大概一旬前,飛燕女俠突然來到北山郡,打著替天行道之名,嚴懲了一群哄抬糧價的奸商,把劫走數百石糧草,分發給揭不開鍋的貧民、乞丐。奸商背後有官場大佬撐腰,當然不會就此罷休,於是派兵擒拿。但被飛燕女俠一一打退。

再後來的事情,市井百姓就不知道了,只是那次事件後,飛燕女俠在北山郡拉攏起一批江湖人士,專門狩獵蠻族遊騎。然後找官府領賞,賞金換成糧食,在城外建起粥棚,施捨給吃不起飯的流民和乞丐。一時間,飛燕女俠的善舉在百姓中廣為流傳,津津樂道。甚至有其他郡縣的流民,徒步走數十裡,翻山越嶺來北山郡等待施粥。… 施捨結束後,李妙真返回落腳的客棧,在蘇蘇的服侍下沐浴,洗掉身上的血腥味。她坐在桌邊,沉吟不語。那天傳書結束,李妙真按照許七安的意見,高調出場,到處行俠仗義,如今在北境算是小有名聲。由於"出道"時間有限,想如當初那樣名聲傳遍整個雲州,肯定達不到。整整一旬過去,投奔她的江湖人士數不勝數。有的是為名聲,有的是為利益,有的純粹是想抗擊蠻族。李妙真用天宗心法做了簡單的排除,把心術不正的剔除。留下來的,多是些為名為利為百姓的江湖豪俠。在她看來,只要願意做好事,為名為利都可以。然而,李妙真真正想等的人沒有到來。"主人,那小子沒有新的進展了麼。他不是斷案如神麼,怕不是也沒轍了"蘇蘇捧著茶,放在桌上。見主人眉頭緊鎖,勞心費神的,蘇蘇就有些心疼。"這件事沒這麼簡單"李妙真通過地書傳訊,已經從許七安那裡得知了"血屠三千裡"案件的真相。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楚州真的發生過血屠三千裡的大事,即使官府要隱瞞,江湖人士和市井百姓的嘴是堵不住的" 李妙真愁眉不展:"可不管我怎麼打聽,都沒有人知道" 蘇蘇歪著頭,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露出很少見的沉思,忽然美眸一亮,喜滋滋道:"我想到啦,我想到啦" 李妙真保持懷疑態度:"你又知道什麼了" 蘇蘇青蔥般的玉指捻住一縷青絲,俏皮的眨眨眼,笑嘻嘻道: "你想啊,如果真的發生血屠三千裡的大事,卻沒人知道,那會不會是當事人被消除了記憶。就像我記不起當初父親是因何獲罪,被判斬首" 李妙真聞言,嗤之以鼻:"如此規模的大型殺戮,即使消除記憶,也會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蠻族探子會查不到。你真是…" 她忽然愣住,眼神一點點放空,整個人呆了呆。蘇蘇忙問:"主人,你想到什麼了" 李妙真恍然回神,沉思道:"但你的想法未必不是一條線索,如果真的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卻能瞞住所有人…哪個體系,第幾品的強者能做到。" 首先,她把武夫排除出去,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接著,她腦海裡浮現兩個字:術士。許七安曾經說過,高品術士能屏蔽天機,屏蔽某人或某些事,把自己變成小透明…李妙真只覺得大腦通電了。思路豁然貫通。

當今九州,有這份能耐的術士,她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監正。李妙真因為這個猜測而渾身戰慄。冷靜冷靜,許七安說過,先大膽假設,再小心求證…在沒有證據證實之前,一切都是我的臆測,而不是真實…李妙真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取出地書碎片,告訴許七安自己的大膽想法。這時,房間的門被扣響。李妙真淡淡道:"進來" 說話的同時,侯立在門後的小鬼,殷勤的打開了房門,請客人進來。來訪者是一個中年男人,投奔李妙真的江湖匹夫之一,楚州本地人,叫趙晉,此人修為還可以,每次殺蠻子都身先士卒。不為名利,只因為是楚州人,想驅逐蠻子,造福楚州鄉親。穿著常服的李妙真不苟言笑,有著軍人的嚴肅和沉穩,道:"趙兄,找我何事。" 趙晉豪爽的大笑:"咱們這次又是滿載而歸,換的米糧夠城外的流民喝三天粥,兄弟們都很高興,想找家酒樓慶祝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到桌邊,手指探入李妙真的茶杯,蘸了蘸水,在桌面寫下:我家大人想見您,事關鎮北王屠戮百姓一事。"我就是過來問問,您今晚要赴宴嗎"趙晉聲音洪亮,笑容豪爽。李妙真凝視著桌上的字跡,沉默了許久,道:"替我謝謝兄弟們的好意,不去" 趙晉點頭,沒有繼續逗留,轉身離開房間。

他順著樓梯返回大堂,一眾圍著桌子,喝酒吃肉的江湖人士立刻追問:"怎麼樣,飛燕女俠同意了麼。" 趙晉無奈搖頭。眾人一陣失望,噓聲一片。如李妙真這樣的女俠,最符合江湖人士的胃口,這群人裡,內心仰慕她,想娶她做媳婦的比比皆是。這種暗戀,十有八九都會無疾而終,成為多年後的回憶。趙晉喝了幾杯酒,藉口不勝酒力,回房間睡覺。關上門,他從懷裡摸出李妙真剛才給的一張符籙,以氣機引燃,嗤,符籙燃燒中,他只覺困意如海潮般湧來,眼皮一沉,陷入沉睡。朦朧之中,他再次睜開眼,房間裡多了一位穿道袍的俏佳人,正是李妙真。"這是一場夢境,你見到的是我的元嬰,呵,你們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有部分人已經知道我的身份" 天人之爭發酵了一個多月,天宗聖女是李妙真,也是飛燕女俠的真相,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不過這不是重點,李妙真盯著趙晉,沉聲道:"你是誰。" "我真名就叫趙晉,是楚州遊俠"趙晉道。李妙真微微頷首,似乎有能力在夢境中分辨他有沒有說謊,接著問道: "你家大人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鎮北王屠戮百姓這件事,據我所知,除了蠻子,楚州似乎無人知曉此事" 她的言外之意,你一個江湖遊俠,不可能知曉內幕。

"我家大人,他…" … 暗中調查、走訪數日後,陳捕頭無奈返回驛站,表示自己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劉御史沉吟道:"我覺得可以從楚州布政使鄭興懷這裡尋找突破口,此人風評向來極好,在楚州深受百姓愛戴,是少有的良臣。"他如果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隱瞞不報。也許,是受了鎮北王和都指揮使的威脅。不如我們去找他探探口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楊硯看向大理寺丞和另一位御史,見兩人沒有反對,想了想,道:"那就去一趟布政使司衙門" 當即,他帶著與鄭興懷有交情的劉御史,騎乘馬匹,來到布政使司。通傳之後,鄭興懷在內堂接見了兩人。得知兩人的來意,刻板嚴肅的鄭興懷眉頭緊皺,反問道:"兩位,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劉御史笑道:"請說" 鄭興懷掃過楊硯和劉御史,道:"所謂的血屠三千裡,只是因為一具屍體的殘魂透露的隻言片語。憑藉這個,就要查淮王,諸位大人不覺得過於輕率了麼" 劉御史皺眉道:"您的意思是…" 鄭布政使笑了笑,"本官處理楚州事務,何處有動亂,何處有蠻子劫掠,一清二楚。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相信我,淮王堵不住悠悠眾口,理由,劉御史應該能懂" 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堵住群臣的嘴,何況是鎮北王。

劉御史不再說話,皺著眉頭坐在那裡,陷入沉思。這時,楊硯淡淡道:"既然如此,為何阻擾使團辦案。" 鄭布政使笑容不變:"淮王畢竟是親王,朝廷派使團查他,在將士們眼裡,這時子虛烏有的陷害。他們為淮王鳴不平,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淮王坐鎮北方,手掌兵權,朝堂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想削他兵權。使團在楚州城的遭遇,是淮王一系的應激反應罷了" 劉御史和楊硯對視一眼,起身告辭。騎乘馬背,並肩而行的路上,劉御史側頭,看著楊硯,道:"楊金鑼覺得,鄭大人所說,有沒有道理。" "不知道。" 楊硯的回答乾脆利索,這幾天如此努力,只是在給許七安找線索,不至於雙方會合後,使團一行人什麼線索都沒找到。過於丟人。但他不擅長查案,只覺得此案莫名其妙,錯綜複雜。… "我家大人是唯一的活口,他從淮王的屠刀中僥倖逃脫,而後一直四處逃亡" 趙晉剛說完,就被李妙真冷冷打斷:"淮王是三品武者,你家大人能從他屠刀中逃脫,又是何方神聖。另外,你既早就潛伏在我身邊,為何始終不現身,直到今日。" "此事說來話長" "先告訴我,你家大人是誰"李妙真蹙眉。"我家大人是楚州布政使鄭興懷"趙晉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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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碰頭 #

…聽完趙晉描述完事情的經過,李妙真差點控制不住自己,拎著飛劍去斬鎮北王和護國公闕永修。但她已經不是當初下山歷練時的新手李妙真,一年半的歷練,讓她更加冷靜,經驗豐富。"我知道了,想讓我幫你可以,但我需要等待同伴的到來。在此之前,你留在客棧裡,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李妙真望著坐在床榻邊的趙晉,道:"明白了嗎" 趙晉沒有說謊,但他說的未必是事實,這並不矛盾。她已經踏入四品,可此事涉及更高層次的爭鬥,李妙真自知水平有限,強行幹預,恐遭不測。"好的。"趙晉點頭,表示沒有意見。話音方落,他看見屋子裡的李妙真離奇消失,緊接著,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剛剛睡醒。床邊的地面上,殘留著符籙燒毀後的灰燼。天宗的手段真是讓人驚嘆啊…趙晉產生了武夫都會有的感慨。另一邊,李妙真返回屋子,取出玉石小鏡,以手代筆輸入信息:【金蓮道長,我有話要單獨與你說。】 等金蓮道長屏蔽了其餘成員後,李妙真傳書:【我有緊要的事與許七安聯絡。】 天地會成員之間聯絡過於緊密,也並非好事…金蓮道長心裡吐槽,充當老實的工具人,為李妙真和許七安開啟了私聊。【二:許七安,你身在何方。速來山口郡,我有鎮北王屠戮百姓的線索了。

】 … 另一邊,正陪王妃在小院裡喝茶,閒談的許七安,感受到了來自地書碎片的心悸,以解手為由,短暫離去。【三:你找到什麼線索了。】 【二:許七安,你的辦法非常有效,今日我麾下的江湖人士中,有一個叫趙晉的突然私底下找我,向我吐露了鎮北王屠殺百姓的內幕。】 等等,你什麼時候麾下又有馬仔了,你是天生的大姐頭麼。許七安回應道:【他潛入在你身邊很久了。】 李妙真傳書解釋:【有幾天了,算一算時間,大概是在我打出名聲不久就找上門來,不過他並沒有暴露自己,只說是久仰飛燕女俠的大名,想隨我行俠仗義。【你知道的,不管我走到哪裡,總有一批豪傑爭相投奔,我並沒有當做一回事,接納了他。】 不,我並不知道,相比起來,你特麼才是主角吧,飛燕女俠嬌軀一顫,便有王霸之氣溢出,眾豪傑紛紛折服,納頭就拜… 許七安:【這符合邏輯,他害怕飛燕女俠是冒名頂替,是鎮北王的探子在釣魚。於是決定近距離觀察你,如果我沒猜錯,他肯定表現出對你萬分敬仰,不停找人打聽你的近況。】 李妙真張了張嘴,這都被他猜中了。確實,趙晉對她的敬仰不加掩飾,表現出強烈的熱情,積極的在團隊裡打探她的情報。李妙真原以為趙晉對她有意,試問哪個走江湖的男人不敬仰飛燕女俠,她早就習以為常。

如今被許七安點出,她才恍然大悟。又學到了…我看待問題的角度,與他果然存在巨大差異,不愧是許七安。李妙真沉澱一下知識,繼續傳書:【趙晉說,他背後的人物是楚州布政使鄭興懷,鎮北王屠殺的百姓,就是整個楚州城。】 "哐當…" 地書碎片摔落,發出清脆的聲響。許七安的大腦仿佛被重錘砸了一下,意識出現恍惚,大腦停止思考,整個人懵在原地。楚州城。鎮北王竟然屠了整座楚州城…他怎麼敢。他瘋了嗎。楚州城是整個州的主城,匯聚了整個州的人才,各行各業的精英,他把城給屠了,楚州的氣運將蕩然無存。過了許久,許七安深吸一口氣,俯身撿起地書碎片,傳書道: 【這不可能,如果是楚州城的話,不可能瞞過蠻子,楚州官場和市井百姓、江湖遊俠不可能不知道,這不符合邏輯。】 李妙真沒有回應他,似乎也在思考。這時,金蓮道長傳書說道:【如果是楚州城的話,不正好出人預料嗎。你認為不可能,蠻族也認為不可能,誰都認為不可能。【呵,貧道剛才也是一樣,認為妙真受人欺騙。可轉念一想,越不可能,反而越有可能。你前陣子不是說,蠻族有術士暗中相助麼。鎮北王唯有兵行險著,才能瞞天過海。】 許七安搓了搓臉,強行壓住翻湧沸騰的怒火,傳書反駁: 【可他如何瞞住各方勢力。

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們,萬妖國餘孽也參與進來了。蠻族、神秘術士、萬妖國餘孽,這些都是九州頂尖的大勢力。想瞞過他們,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李妙真見縫插針,給出自己的看法:【會不會是術士幹的,你說過,術士能屏蔽天機,讓人忽略某些事件或人。】 許七安想都沒想,否決了李妙真的猜測:【首先,如果屏蔽天機的話,血屠三千裡的案子不會出現。甚至鎮北王自己都會忘記這回事。【其次,屏蔽天機是讓人忘記相關記憶,或忽略相關事件。而不是徹底抹去痕跡,我打個比方,你李妙真把金鑾殿給砸了,由術士替你屏蔽天機。【皇帝和朝堂諸公會忘記是你砸的金鑾殿,並對金鑾殿的破損感到迷惑。但金鑾殿被破壞了,就是被破壞了,痕跡無法抹去。】 李妙真明白了,並不是術士屏蔽了事件,如果是監正出手,那麼朝廷至今也不知道血屠三千裡事件。而現實裡,楚州變成了廢墟,變成了鬼城。現在是,大家都知道血屠三千裡案,卻都找不到它的地點,恰好相反。念頭紛呈間,她看見許七安傳書詢問:【那個布政使鄭興懷,怎麼逃出來的。】 李妙真立刻回覆:【據趙晉說,當日屠城的不是鎮北王,而是都指揮使闕永修,當日鎮北王率兵阻截蠻族遊騎,不在楚州。

】 …這是典型的製造不在場證據啊,同時也是煙霧彈,畢竟鎮北王自身是各方視線的焦點,他離開楚州,也就帶走了大部分的視線。那個什麼都指揮使藉機屠殺城中百姓。許七安傳書道:【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李妙真:【大概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三黃縣青樓裡的暗子採兒姑娘說過,大概在一個月前,三黃縣突然實行嚴格的出入檢查,最初我以為是在找我,如今看來,找的是這位楚州布政使。許七安念頭轉動間,又提出一個問題:【那位趙晉,沒經歷過此事吧。】 李妙真傳書道:【趙晉的有位兄弟,是鄭興懷府上的客卿,事發之後,鄭興懷在侍衛的護送下一路逃亡,潛藏了起來。於暗中招納正義之士,試圖揭發鎮北王暴行,卻都杳無音信。】 許七安有一堆細節想問,但隔著地書,說不清楚。當即傳書道:【行,我立刻過來,你短則半天,長則明日,我便能抵達。】 結束傳書,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返回院中。坐在桌邊的王妃,一手託腮,另一隻手在桌面寫寫畫畫,嘴裡哼著小調兒,嗓音柔媚悅耳。"王妃,我知道鎮北王屠戮百姓的地點了"許七安在桌邊坐下,臉色凝重。"不是西口郡嗎"王妃反問。許七安搖搖頭,凝視著大奉第一美人平庸的臉蛋,表情嚴肅: "咱們出來這麼久,一直躲躲藏藏不敢見人。

現在,終於到了和你丈夫見面的時候了,一切恩怨,都要清算" 王妃笑容收斂,神色古怪的看著他:"你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她突然瞪大眼睛,只見對面的臭男人揮舞手刀,朝她後頸砍來。王妃因為沒有保護好後頸,被直擊要害,"嚶嚀"聲裡,趴在桌面昏厥。敲暈王妃後,許七安不太放心,又兌了一杯迷魂酒灌進王妃的小嘴。"應該夠她睡兩天了" 這才放心的取出地書碎片,把她裝進裡面。而後,他撕下一頁紙,以氣機引燃。"我有一雙隱形的翅膀,能日飛千裡"許七安悠然道。呼…氣流被攪動,那是隱形的翅膀展開造成的。許七安扇動隱形的翅膀,腳下灰塵揚起,他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到達一定高度後,陡然折轉,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天高地闊,山脈河流俱在身下,蜿蜒的河流如同銀帶,起伏的山峰透著不同的巍峨和雄奇。儒家法術簡直是作弊,他只用了一個半時辰,就從遙遠的西南部,飛到了楚州的北部。"風景獨秀,其實能帶她上天玩玩,也是一個奇妙的體驗,但我現在要去做正事,不能再隨身攜帶王妃。

"咦,我最近似乎常常把她放在心裡,可我明明都不饞她身子…" 許七安心裡嘀咕著,挑了一座無人的山峰降落,而後展開地圖看了一眼,發現距離北山郡還有八十多裡 這一次沒有施展儒家法術,步行前往,一來是太浪費紙張,二來肩膀吃不消。儒家法術的反噬,與施展技能威力的大小有關。這類飛行法術,頂多是事後肩頸疼痛,得歪著脖子。黃昏前,他來到了北山郡,頂著許二郎俊美的臉,戴著貂帽,歪著脖子。找人打聽到客棧的地點後,不多時他便尋上門來,敲響李妙真的房門。"吱…" 李妙真打開門,見到久別的朋友,本來是很欣喜的,但是,這個朋友歪著頭,斜著眼,冷冰冰的盯著她。"你怎麼了。"李妙真後退一步,蹙眉道。"落枕了"許七安歪著頭說。"。"李妙真沒有多問,引著他進來,吩咐捂著嘴憋笑的蘇蘇倒茶。"時間緊迫,咱們長話短說吧"許七安故意失手,打翻茶杯,滾燙的茶水潑到蘇蘇的胸口。紙老婆36D的大胸漏氣般的憋了下去。蘇蘇跺腳,怒道:"主人,你看他你看他,一見面就欺負我" 李妙真無奈的瞪一眼許七安,取出米糊和紙,道:"你自己糊一下胸,其實這樣也挺好,省的你到處勾搭男人" 竟然比我大這麼多… 打發了蘇蘇,她問道:"你的想法是。

" 許七安懲罰過女鬼,指頭敲擊桌面,沒做猶豫:"當然是去見一見那位布政使" 李妙真皺眉道:"你不怕是陷阱。" 許七安笑著搖頭:"概率不大" 他篤定的語氣讓李妙真心裡一動,迫切的追問:"怎麼說。" 她喜歡聽許七安盤邏輯,能學一點是一點。… PS:感謝"_white_"的白銀盟,上一章沉浸在碼字裡,沒有看後臺。更新之後才知道多了一個白銀盟,驚喜。大佬有空一起睡覺(很潤居士臉)。今天狀態不好,腦子渾渾噩噩。馬上就要會一會鎮北王了。

第346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遇襲 #

"首先我們要從作案動機來分析,嗯,更準確的說,是對方的目標" 說到專業領域的內容,許七安侃侃而談:"那位自稱是楚州布政使的人物,他逃離楚州城後,一直暗中調配人手,試圖將此事捅出去。"傳遞信息失敗後,仍然不死心,直到你的出現,讓他覺得飛燕女俠是個可靠的人物,是高風亮節的女俠,於是派人接觸你" 李妙真啐道:"說事便說事,恭維我作甚" 許七安搖頭,無比誠懇的表情:"我沒有恭維你,飛燕女俠是我最欽佩的俠士" 李妙真嗤之以鼻。旁邊的蘇蘇,瞅了眼許七安,心說這個傢伙哄女孩子很有一手嘛,主人下山歷練以來,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飛燕女俠"的名號。雖然她故作不屑,但蘇蘇知道,許七安的話說到主人心坎裡去了。許七安繼續道:"她是局外人,他不可能對你有所圖謀,卻依然找你求助。那麼,他的動機很明顯,就是要把鎮北王屠城的事散播出去。"他沒有透露給蠻子,這意味著他不知道蠻族也在覬覦精血,在阻止鎮北王晉升。由此可知,他是被捲入其中的受害者,而非棋手。"另外,此人求生欲還是很強的。

他越謹慎,說明越想活著,否則不管不顧的散播出去,也能達到目的,但代價是被鎮北王的探子找上門滅口" 對啊,合情合理的分析…李妙真邊聽邊點頭: "所以,他認為我能幫忙傳遞信息。他應該有過一次嘗試,但那些幫他傳信的江湖人士,都被人截殺在了京城遠郊。也就是我在路邊發現的那具屍體" 細節對上了,這讓李妙真有種撥雲見月的暢快感。楚州布政使從屠城的災難中逃離,而後潛伏起來,暗中派遣江湖人士傳遞消息,把消息傳回京城。但江湖人士遭遇了追殺,死在京城外,無意中被自己撞見。歪著頭的許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鄭興懷不敢寫公文,可以理解,因為會被攔截。不敢在楚州傳揚,這也可以理解。楚州是鎮北王的地盤,很容易招來殺身之禍。"我想不通的是,那位死在路邊的好漢,明明快到京城了…照理說,既然能成功逃到京城地界,就不難進城啊。京城勢力錯綜複雜,可不像楚州到處都是鎮北王的密探和下屬" 李妙真道:"也有可能是守株待兔,提前在京城附近設下埋伏" 許七安點了點頭,他急於休息,沒有糾纏這個話題,起身走向李妙真的床,直挺挺的一趟: "我睡一會兒,天黑後叫我" "你…"李妙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這人怎麼回事,女子的床是說躺就躺的。

算了算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回頭讓店小二換被褥和床單…她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果然躺著比較舒服啊,以我現在的體質,這點腰酸背痛本該很快就恢復…儒家法術的反噬效果真可怕…嗯,這股子幽香是怎麼回事,李妙真不像是會用胭脂水粉的女子,難道是傳說中少女的瓜香。瓜破之後,就只能稱為體香。許七安收斂精神,讓自己快速入睡。同一走廊,隔著十幾米的房間裡,趙晉在焦慮中度過一天。經過這段時間來的觀察,以及收集到的情報,他相信這位橫空出現的飛燕女俠是如假包換,這可以通過兩點來驗證。第一,北境蠻族劫掠,囂張猖狂,許多江湖遊俠紛紛前來,他們中有人見過飛燕女俠,或聽說過她的招牌飛劍。第二,發生在京城的天人之爭雖然剛結束不久,可提前醞釀了一個多月,關於飛燕女俠的真實身份,江湖上早就有定論。但他依舊難掩緊張和焦慮的情緒,自己道出了大秘密,卻始終得不到準確的回應,苦苦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是最煎熬的。這時,他看見桌上的茶杯突然傾倒,嚇了他一跳。扭頭看去,水跡流淌,形成四個字:來我房間。趙晉露出驚喜的神色,他急忙起身走向門口,又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平復狂亂的心跳和緊張的情緒。讓自己儘量顯得平靜。

然後,他既不壓制腳步,又不顯得猴急,自然而然的走向李妙真房間,輕輕扣一下房門。房門自動敞開。寬敞整潔的室內,飛燕女俠和她傾國傾城的婢女坐在桌邊,燭光在她們絕美的臉龐染上溫潤的橘色。趙晉早已習慣兩位絕色美人的魅力,他自動略過,目光投在兩位女子身後的床榻,那裡躺著一個男人。這…他就是飛燕女俠口中的同伴。竟能睡飛燕女俠的床,看起來關係匪淺。趙晉吃了一驚,然後看見李妙真回過神,朝床榻喊道: "你給我起來,人過來了" 床鋪上的男人動了動,似乎被喚醒,然後猛的翻身坐起,看向趙晉。"噔噔噔…" 趙晉嚇的連連後退,那人歪著頭,斜著眼,冷冷的看著他。斜眼看人就算了,竟還歪著頭看來,這是何等的桀驁。"你就是趙晉。"歪脖男人說道。"是,是我…"這個時候,趙晉借著燭光,看清了男人的臉,俊美無儔,宛如濁世佳公子。這樣看來,倒是和飛燕女俠郎才女貌。"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歪脖男人沉聲道。趙晉點點頭。那歪脖子的俊美少年郎,盯著他片刻,問道:"你是如何判斷,或確認鄭興懷說的是真話。" 李妙真心裡一動,既然趙晉沒有經歷過屠城慘案,他是如何判斷鄭興懷所說真偽。倘若只是聽了鄭興懷一面之詞,那今日之事,就得擱置。

趙晉低聲道:"我有一個結拜兄弟,在鄭布政使府上當差,是他與一眾客卿護送鄭布政使逃離楚州城" 大奉把版圖劃分十三洲,洲下轄有州、郡、縣。楚州原本在官面上的稱呼是"楚洲",後來改成楚州。其他洲亦然。鄭布政使作為主管一洲民生及政務的官員,位高權重,府上自然養著許多高手。如果屠城之人不是鎮北王,許七安認為他僥倖逃離楚州城是合理的。"當日,我那位結義兄弟來找我,請求相助。我得知此事後,只覺得不可思議。於是暗中前往楚州城,發現那裡一如往常,根本沒有屠城的景象" "那你是如何判斷屠城真偽。"李妙真皺眉。"但我隨後發現,城中竟然還有一位鄭布政使,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兩位布政使呢。我懷著疑惑,答應了那位結義兄弟的請求,邊暗中保護,邊拉攏信得過的江湖人士,試圖把此事傳揚出去。"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發現楚州邊境的官道、郡縣都被封鎖,將軍四處盤查,鎮北王密探暗中搜捕。我才意識到鄭布政使大人所說,極可能是真的。"大概半個多月前,我們第一批兄弟,悄悄離開楚州,欲前往京城告御狀。結果杳無音信" 趙晉嘆息道。許七安眸中清光一閃。沒說謊…所以當日那個殘魂說的原話是:血屠三千裡,請朝堂派兵討伐鎮北王。

許七安沉吟道:"關於楚州城的現狀,你有什麼看法,或者說,那位真的鄭布政使有什麼看法。" 趙晉搖頭苦笑:"我不知道,鄭大人同樣迷惑不解,他親眼看著闕永修率兵屠城,可事後我們再潛入楚州城,卻發現那裡已經恢復了原樣" …臥槽。簡單的描述,卻讓許七安頭皮發麻,脊背生出一層寒意。使團不出意外,早就抵達楚州城,如果那裡有問題,以楊硯的修為應該能察覺…不對,楊硯只是粗鄙的武夫,未必能看出端倪。要知道,就算是萬妖國的公主、神秘術士團夥都在尋找鎮北王屠戮生靈的地點。鎮北王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掩蓋這一切。我的見識還是不夠啊,毫無頭緒,先見一見鄭布政使再說,他是當事人…許七安盤坐在床上,歪著頭,斜眼道: "真正的鄭興懷在哪裡" 事到臨頭,趙晉反而沉默了,他看了眼許七安,又看了眼李妙真,有些猶豫。李妙真皺眉道:"你不信我。" 趙晉搖頭:"我自然是信飛燕女俠的" 說著,看了眼許七安,他對這個歪脖男人一無所知,即使對方是飛燕女俠的同伴,心裡依舊抱著疑慮。這是人之常情。對於不熟悉的人,很難做到毫無保留的信任,尤其事關鄭布政使的安危。

李妙真沒好氣的瞪了眼身後的男人,轉頭,解釋道:"你應該聽說過他" 趙晉一愣,繼而重新審視許七安,試探道:"飛燕女俠何出此言。" 蘇蘇掐著腰,頗為驕傲的說:"大奉銀鑼許七安,聽說過沒" 大奉銀鑼許七安。這句話,仿佛驚雷響在趙晉耳邊,震的他臉色呆滯,震的他呆若木雞。幾秒後,狂喜的情緒湧上心頭,仿佛漂泊在黑暗中的船隻,找到了燈塔。仿佛迷途的旅人,看見了燭光。趙晉心裡,升起終於找到一位大人物當家做主的激動。大奉銀鑼許七安,此人與京察之年崛起,屢破奇案,為朝堂立下汗馬功勞;此人代表司天監與佛門鬥法,力挫佛門羅漢。關於此人的傳說,早已不局限於京城。至於天人之爭中力壓李妙真和楚元縝的事跡,暫時還未傳到北境,但這已經足夠了。李妙真繼續道:"你應該知道使團抵達北境的事吧" 趙晉依依不捨的從許七安身上挪開目光,連忙點頭:"就是來查血屠三千裡案的" 李妙真笑了笑,指著許七安:"主辦官就是他,為了能暗中調查案子,他途中脫離使團,秘密潛入北境" 原來如此…趙晉再無半點懷疑,激動的抱拳,壓低聲音: "許大人,您是趙某最敬佩的人,您力挫佛門,為朝廷贏回顏面,被江湖人士津津樂道。但我認為,您最讓人欽佩的是雲州之時,一人獨擋數萬叛軍的壯舉。

每每想起,就讓趙某熱血沸騰,男兒當如此" 這個梗過不去了是吧。許七安險些捂住臉,因為當事人之一的李妙真,朝他投來了鄙夷的目光,讓許七安無地自容。這人永遠喜歡吹噓,臭毛病改不掉,還連累我一起丟人,不敢在天地會內部公開他的身份…李妙真瞪了他一眼,在心裡哼道。"咳咳。" 他咳嗽一聲,淡淡道:"好漢不提當年勇,閒話少說,我們立刻去見鄭布政使。妙真,你用飛劍帶我們離開,多繞幾圈路" 李妙真皺了皺眉:"你認為我在被人監視。可我的小鬼沒有給出反饋" 許七安呵了一聲:"那只能說明對方潛伏的水平很高,試想,鎮北王的密探既然截殺了傳信的江湖人士,對鄭布政使的想法,當然會有一定的掌控。"而你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鎮北王的密探們不會忽略你的,他們極可能故意無視你,暗中釣出鄭布政使。"幸好趙兄謹慎,早早潛伏在你身邊,而不是突兀的找上門來。但就算這樣,恐怕包括趙兄在內,你麾下的江湖人士都處在調查中。

或許再過幾日,鎮北王密探就會尋上門來" 李妙真蹙眉沉思片刻,似有所悟,緩緩點頭: "難怪當日我截了哄抬糧價的奸商後,官府最開始打算剿殺我,後來卻又改變了主意,暗中找我談話,希望我能收斂一二" 當即,她把蘇蘇收入香囊,念頭一動,斜靠在桌邊的飛劍"活"了過來,於房間內盤旋飛行。李妙真揮手,"哐當"一聲,窗戶打開,飛劍竄了出去。"走。" 她當先躍出窗戶,許七安和趙晉緊隨其後,三人同時踩在劍脊,李妙真在前,許七安在中,趙晉在後。飛劍拖著三人,直竄雲霄。就在這時,許七安腦海裡浮現相應的畫面,下方,一道裹挾著強大氣機的箭矢激射而來。這道箭矢蘊含著一股不射穿敵人,誓不罷休的氣勢。"往左。" 許七安大聲道。李妙真想都沒想,操縱著飛劍一個左側漂移,下一刻,一道流光激射而來,貫穿三人方才的位置。箭矢落空後,一個折轉,再次鎖定三人,呼嘯著破空而來。"是四品武夫"李妙真沉聲道。"快,快,飛高點,不能被四品武夫近身"許七安頭皮發麻。

第347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共情 #

四品武夫近身的話,秒殺同級別的其他體系並不困難,一套帶走的操作可以實現。四品武夫能有這般實力,依賴於兩個條件:化勁和"意"。化勁期的武者,是個人體術的巔峰,別說李妙真,就算同為武夫的許七安,遇到化勁武者,恐怕也是處在挨打狀態。更遑論是修煉出"意"的四品。當然,一個是天宗聖女,一個大奉銀鑼,兩人都有後手和壓箱底的手段。只是現在並非死鬥的時候。四品武者,一時半會是殺不死的。一旦被對方糾纏,那麼三人就走不了。屆時其他密探和官兵洶湧而來,就無法脫身了。許七安不能暴露身份,儒家書卷和金身都不能施展,所以不能被四品貼身。"咻。" 李妙真拔高飛劍,直直的往天空竄去,避開了那根折轉的箭矢。底下,一道人影躍上屋脊,在一棟棟居民樓頂狂奔、騰躍,追擊著飛劍,過程中,那道裹著黑袍的人影不停的拉弓,射出一道道蘊含四品"箭意"的箭矢。扶搖直上的李妙真被兩根箭矢逼了下來,剛擺脫頭頂的箭矢,忽聽下方破空陣陣,數根箭矢激射而來。屋脊上騰雲的黑袍人一共射出十三根箭矢,這些利箭宛如飛劍,從不同角度攻擊許七安三人,蘊含著不射中敵人絕不罷休的真意。李妙真宛如老司姬,駕馭飛劍漂移、折轉、迴旋…靈活的躲避一根根箭矢。

但隨著黑袍人射出的箭矢越來越多,三人被困在了由箭矢組成的大陣裡。逮蝦戶逮蝦戶…許七安一邊為李妙真的車技喝彩,一邊思考著如何擺脫地面上的追蹤。儒家魔法書不能使用,神殊和尚不能用,低下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金剛神功不能用,這會暴露我的身份,天地一刀斬同樣如此… 許七安這才發現,自己學的東西還是少了些,不夠花裡胡哨。"等等,不能施展儒家法術,不代表不能使用魔法書…"他心裡靈光一閃。念頭閃爍間,他看見下方的黑袍人腳下的樓舍轟然坍塌,他騰躍而起,御空飛行到一定高度,眼見就要力竭,一根箭矢飛至他腳下。他就這樣踩著一根根箭矢,不停的升空。而過程中,仍舊不停射出箭矢,不給李妙真喘息機會。這應該是四品巔峰了…許七安皺眉。李妙真袖口滑出一道符籙,豎於嘴唇,念念有詞,而後猛的抖手甩出。符籙在空中燃燒,火焰"呼"的膨脹,化作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火球,猶如一顆太陽。熊熊火光照亮了下方的城市,讓人誤以為白天提前到來。許七安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扭頭一看,趙晉的睫毛已經沒了,頭髮也捲曲枯黃。我的睫毛肯定也沒了…這,我的毛有什麼錯,全世界都針對我的毛…想到自己現在的青皮頭,以及剛剛離他而去的睫毛,許七安心裡一陣悲傷。

李妙真秀髮狂舞,單手伸出,猛的一推。火球猶如隕石,砸向黑袍人。黑袍人於半空中橫移,踩著一根根箭矢,避開火球,任由它砸落,任由它危害城市裡的百姓,並不打算阻止。李妙真眉頭一皺,張開的手掌驟然握緊。轟。火焰當空炸開,猶如盛大的煙花,一簇簇流火呈圓形炸散,未等落地,便已熄滅。抓住這個機會,黑袍人踏著箭矢,御空而行,迅速拉近雙方的距離。一旦讓他近身,他有把握迅速重創李妙真,最不濟也能把她從空中打下來。而李妙真能做的,要麼是丟下兩個同伴獨自逃走,要麼與同伴一起成為困獸。面對氣勢洶洶殺來的黑袍人,李妙真巍然不懼,俏臉一副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冷靜,劍指朝天,低喝道: "赦。" 轟隆。天空烏雲滾滾,雷聲大作,翻湧的黑雲中,驟然劈下一道刺目的閃電。閃電速度太快,空中不是武夫的主場,這次黑袍人沒有避開,被當頭劈中。滋滋。閃電被無形的氣罩擋開,細密的電弧在氣罩表面遊走。他鼓蕩氣機硬抗了一記雷擊。趙晉臉色大變,這樣狂暴的雷擊都無法阻攔黑袍人,以雙方的距離,下一刻黑袍人就會貼近他們。李妙真皺了皺,既然沒有選擇,那就只能落地死戰。以自己和許七安的戰力,或許有實力殺死這位四品巔峰的高手。就在這時,她聽見許七安說道:"繼續飛。

" 她沒有猶豫,當即打消落地死鬥的念頭,駕馭飛劍往上衝去。而這個時候,黑袍人就在幾丈開外,並已蓄力,隨時就會撲擊而來。嗤。許七安抖手燒掉一頁紙張,用身體擋住紙頁的燃燒,朗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殺生。" 黑袍人作勢欲撲的姿態,猛的一僵,銳利的瞳孔轉為柔和,戰鬥的意志煙消雲散,內心竟升起懺悔的衝動。懺悔自己對眼前三人的追殺,懺悔自己以前犯過的殺孽。這個過程只有短短的半秒,武者強大的意志便驅散了影響。這一切都晚了,失去控制的箭矢墜落,他只看見李妙真三人的黑影,越來越遠,迅速消失在雲端。"佛門。" 黑袍人似憤怒似無奈的喃喃。… 李妙真在雲海之上飛行了一刻鐘,而後折轉方向,又飛一刻鐘,最後腳尖一沉,帶著兩人衝破雲海,回到人世間。"剛才那個是鎮北王的密探。"她傳音道。"天字級密探"趙晉傳音回應:"有這番修為的,絕對是天字級密探。許銀鑼說的沒錯,我們果然被盯梢了" 他露出了感慨和欽佩的表情:"幸而有兩位在,否則方才趙某必死無疑" 見識到飛燕女俠和許銀鑼的厲害,他對接下來的行動愈發的有信心。只要他們兩人願意相助,必能將此事傳回京城,由朝廷降罪鎮北王。

半個時辰後,按照趙晉的指引,李妙真在一處山谷外降落,甫一落地,許七安便察覺到有敵意的目光鎖定了自己。這是煉神境武者的直覺,能捕捉周遭具備敵意的視線、念頭。沒有反饋出襲擊的畫面,這說明對方暫時沒有出手的想法…許七安不動聲色的側頭,看一眼趙晉。後者微微頷首,往前走了幾步,然後模仿夜梟啼叫。幾秒後,山谷裡傳來同樣的啼叫聲,兩者頻率一致。又過片刻,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從山谷密林中走出來,腰胯長刀,背著牛角硬弓,典型的北境武者標配。"趙兄,你終於回來了" 來人是一個絡腮鬍漢子,身高七尺,肌肉飽滿撐起衣衫,相貌粗獷,有著濃濃的北境人的外貌特徵。他站在遠處沒有靠近,審視著許七安和李妙真:"他們是誰。" 趙晉解釋道:"這位是飛燕女俠李妙真,也是天宗聖女。至於這位,嘿嘿,他便是大名鼎鼎的銀鑼許七安。"兩位,他就是我的結義兄弟,李瀚,是一位六品武者" 背牛角弓的魁梧漢子頗為謹慎,看著兩人:"你們如何證明自己身份" 李妙真一拍香囊,一道道青煙嫋嫋浮出,在半空遊動,鬼哭聲陣陣。

"這馭鬼的手段,除了巫神教便只有道門"背牛角弓的魁梧漢子旋即看向許七安,抱拳道: "我等在躲避搜捕,必須謹慎,希望兄臺理解…你如何證明自己是許銀鑼" 許七安沒有說話,掏出象徵身份的腰牌,丟了過去,道:"把這個交給鄭興懷,他自然知道我的身份" 江湖匹夫未必識得打更人的腰牌,但身為一洲布政使的鄭興懷,絕對不會陌生。魁梧漢子接過腰牌,沉吟一下,道:"兩位稍等" 他當即大步進了山谷,大概過了一刻鐘,許七安看見了火把的光芒,正朝自己這邊移動。一伙人迎了上來,為首者是一位清癯老者,五十出頭,蓄著山羊須,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古板威嚴,透著上位者不苟言笑的氣質。此人身後跟著六名江湖人士,其中一位給許七安帶來極大的威脅感,他個子高瘦,雙眼有著濃重的眼袋,像是縱慾過度,被掏空了身子。其餘五位裡,趙晉的結拜兄弟李瀚,以及三男一女。許七安審視著眾人的時候,對方也在觀察他和李妙真,對於這個歪著頭,斜眼看人的年輕男子,眾人都覺得有些桀驁。清癯老者凝視著許七安,作揖道:"可是許銀鑼。" "正是。" 許七安點頭,手掌捧住臉頰,輕輕揉搓,恢復了真容。"真的是許銀鑼"李瀚驚喜的笑起來。

在場眾人似乎見過許七安的肖像畫,微微鬆了口氣,心想,不愧是許銀鑼,難怪歪著脖子斜眼看人,這份桀驁囂狂的氣勢,非一般人能及。"本官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清癯老者作揖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裡邊請" 許七安和李妙真隨著他們進入山谷,谷中有一個天然的洞窟,寬敞深邃,直通山腹。趙晉搬來洞口的枝丫,簡單的做了偽裝。洞窟裡燃燒著一團篝火,用枯草鋪設成簡單的"床榻",地面散落著許多骨頭。此外,這裡還有鐵鍋,有米糧儲備。逃出城後,藏進了深山…許七安掃過洞窟,在鄭興懷的示意下,與篝火邊坐下。"他們都是我府上的客卿,原本我們逃出來時,有二十多人,而今只剩他們六個"鄭興懷介紹道。那位高瘦的男人叫申屠百裡,五品化勁高手,在兩位四品隕落後,他便成了這支落難隊伍裡的最強者。剩下的三個男人,膘肥體壯的漢子叫魏遊龍,六品修為,穿著髒兮兮的紫色袍子,武器是一把大砍刀。使長槍的叫唐友慎,左臉頰有一道刀疤,看人時目光銳利,宛如刀子,讓許七安想起同樣以鷹眼銳利著稱的姜律中。據鄭興懷介紹,唐友慎是軍伍出身,因得罪了上級被革職,後被鄭興懷招攬,成為府上的客卿。最後一個男人背著一把長劍,五官清俊,叫陳賢。那位面容姣好的少婦是他妻子,夫妻倆同樣使劍。

再加上趙晉的結義兄弟李瀚,正好六人。許七安目光掃過眾人,而後看向李妙真,後者心領神會,打開香囊上的紅繩,釋放出一縷青煙。青煙在空中化作一名面目模糊的漢子,喃喃道:"血屠三千裡,請朝廷派兵討伐…" 他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魏遊龍拄著大砍刀,盯著殘魂,露出悲慟之色: "他叫錢有義,是我當年一起行走江湖的兄弟,我們曾經當做鏢師,殺過鄉紳,後來我在鄭大人麾下效力,他繼續浪跡江湖。"楚州屠城後,我們六人包括鄭大人,早已被鎮北王密探通緝,無法長途跋涉。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他依舊是當年那個兄弟,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兄弟…" 說到這裡,他眼圈紅了,用力搓了搓胖臉。同伴們微微低頭,氣氛略顯壓抑。鄭興懷嘆息道:"我們找了數名江湖豪傑幫忙送信,帶到京城給我當年的故友,揭發鎮北王的暴行。可沒想到…" "為什麼不在楚州官場揭露鎮北王"許七安問道。"沒用的,那樣只會害了別人。消息一旦傳出去,便會招來鎮北王密探的暗殺。而且,他們說楚州城至今還好端端的…誰會相信。只會招來鎮北王密探的追捕" 鄭興懷搖頭,眼神裡有困惑和恐懼,並非恐懼密探暗殺,而是對楚州城的現狀感到恐懼。

其實蠻族和妖族都在找鎮北王殘殺百姓的地點,可惜你不知道這一層面的鬥爭,否則只要把消息傳揚出去,根本不需要朝廷派使團來查案。許七安點了點頭,接受了鄭布政使的解釋。"你們應該知道朝廷派了使團來調查此案"許七安試探道。"我們聽趙晉說了,他定期會傳信回來。但我們不敢去找使團,害怕遭到滅口。鎮北王連屠城都做的出來,何況是使團呢"背著牛角弓的李瀚義憤填膺。"我就是主辦官"許七安強調自己的身份。眾人面露喜色,京城距離楚州萬裡之遙,但許銀鑼的威名他們是知道的,如雷貫耳。許銀鑼破獲一樁樁奇案,加上佛門鬥法事件,名聲大噪。許銀鑼不在楚州,楚州卻有他的傳說。鄭興懷起身,整了整衣冠,作揖道:"請許銀鑼為楚州百姓做主" 許七安沒有回應,而是反問道:"鄭大人對楚州現狀有什麼看法。按照你所說,楚州既已屠城,又怎麼會是如今歌舞昇平的景象。" 鄭興懷臉色一僵,頹然道:"本官亦是毛骨悚然,疑惑不解" 申屠百裡等人,露出同樣迷茫的表情。許七安看向李妙真,傳音道:"我用望氣術看過,沒有說謊。可是,這與現實相悖。除瞭望氣術外,你還有什麼辦法鑑別謊言。" 粗鄙的武夫無可奈何,只能求助花裡胡哨的女道姑。

李妙真沉思片刻,傳音回應:"有一種法術叫共情,能讓雙方魂魄短暫融合,記憶互通,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共情。許七安一愣,不由想起當日買宅子時,在採薇的幫助下,與井中的女鬼共情,看到了齊黨兵部尚書勾結巫神教的經過。當時,他以第一人稱的視角,被那個叫塔姆拉哈的巫師進進出出無數次。雖然並沒有真實感覺,就像看一場第一人稱的電影,但依舊造成巨大的心理陰影。這個不行啊,我渾身都是秘密,一旦共情,不等鎮北王密探找過來,我就得殺他們滅口了…許七安傳音道: "有沒有辦法單方面共情,我不想自己的記憶被別人窺探" 李妙真笑了笑,自信十足的傳音:"自然可以"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那就讓我見見當日屠城的景象吧。"鄭大人,我們要看一看當日屠城的景象,希望你配合"許七安說完,看向李妙真。天宗聖女補充道:"閉上眼睛,回憶當日屠城時的細節" 鄭興懷頷首,盤坐在地,閉上眼,回憶起那血腥殘忍,讓他時常驚醒的夜晚。李妙真袖子裡滑出三張符籙,分別貼在自己和許七安以及鄭興懷三人額頭。接著,她按住許七安的肩膀,縱身一躍。許七安感覺自己跳了起來,低頭一看,愕然發現他和李妙真明明還留在原地。元神出竅了。

他來不及細問,便覺鄭興懷額頭的符籙產生巨大吸力,化作旋渦,將他和李妙真吞噬。

第348章 第一百四十章四方動 #

黃昏,殘陽似血。許七安看見身前是頗為豐盛的佳餚,桌邊坐著氣質溫婉的老婦人,一個年輕人,一個清秀女子,以及兩個年歲各不相同的孩子。他們是鄭興懷的家人…我現在是以鄭興懷為第一視角,在回溯他的記憶…有過一次共情的許七安,立刻產生明悟。他靜靜聽著鄭興懷訓斥兒子。鄭興懷有兩個兒子,長子走了仕途,得益於鄭興懷的教導,官聲極為不錯,前途無量。次子是個紈絝弟子,整天熬鷹鬥狗,無所事事。又因為鄭興懷家教甚嚴,這位次子不敢做欺男霸女之事,連紈絝子弟都做不好。一事無成的廢物。今日,鄭二公子在青樓喝酒,與一位軍官起了衝突,被人家狠狠暴揍一頓。鄭興懷呵斥次子,疾言厲色。鄭二公子不服氣,委屈道:"爹,我只是去青樓而已,是那個匹夫主動挑事,非我惹事啊,我有什麼錯" 是啊,逛青樓有什麼錯。許七安為鄭二公子鳴不平。"父親,我想回娘家一趟,下個月便是我爹六十大壽" 這時,兒媳婦開口說話。鄭興懷還沒開口,次子連連擺手,道:"你瘋了。最近外頭蠻子鬧的兇,楚州城又離邊關這麼近,胡亂出城,半途遇到蠻族遊騎怎麼辦。" 他臉上露出了驚恐,訓斥不知死活的妻子。

鄭興懷怒道:"貪生怕死的東西,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廢物" 許七安看不見鄭興懷的臉色,但在共情狀態下,他能體會到鄭興懷恨鐵不成的憤怒。他對這個次子既失望又無奈,只覺得對方一無是處,連長子一根頭髮都比不過。這時,一個穿輕甲的漢子急惶惶的奔進內廳,他背著牛角弓,腰胯長刀,正是李瀚。李瀚連聲道:"大人,衛所的軍隊不知為何突然進城,大肆集結百姓,不知道要做什麼" 鄭興懷吃了一驚,有些茫然的追問道:"衛所軍隊集結百姓。在何處集結,是誰領軍。" 集結百姓,大屠殺。許七安心裡一凜,打起十二分精神,然後聽見李瀚說道: "百姓被聚集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領軍的是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他現在應該在南城那邊" 鄭興懷放下筷子,起身道:"備馬,本官要是看看。通知朱先生,陪我一同前去" 當即,鄭興懷帶著府上的"客卿",騎馬奔向南城,沿途果然看見衛所士兵押解著百姓,組成隊伍,不知要去往何處。"住手,你們要做什麼。"鄭興懷大喝制止。披堅執銳的士兵們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發。鄭興懷又喝問了一遍,仍舊無人應答。他心裡湧起不祥預感,沒有繼續與底層士卒糾纏,猛的一抽馬鞭,沿著街道向南城方向狂奔。

循著沿途的士卒,鄭興懷很快抵達目的地,他看見了黑壓壓的人頭,粗略估計,足有十幾萬人。有市井百姓,有商賈,甚至還有衙門裡的吏員,這群人被聚集在南城一個荒地上,摩肩擦踵。數千名披堅執銳,或背硬弓,或掛軍弩的士卒,把這群人團團包圍。鄭興懷目光一掃,鎖定高居馬背的都指揮使闕永修,以及他身邊,十幾位裹著黑袍的密探。鎮北王的密探…鄭興懷眯了眯眼,沉聲喝道:"護國公,你這是作甚" "鄭布政使,你來的正好"闕永修的獨眼,冷冰冰的看來,道:"鄭大人,蠻族屢屢入侵邊關,燒殺劫掠,你知道這是為何。" 鄭興懷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皺著眉頭:"這與你集結百姓有何關係。" 闕永修手裡長槍指著十幾萬百姓,大笑道: "當然有關係,身為大奉子民,自當為大奉邊疆的安穩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大奉國祚連綿拋頭顱灑熱血。鄭布政使認為,本公說的可有道理。" "莫名其妙…" 鄭興懷正要呵斥,忽然看見闕永修一夾馬腹,朝著百姓發起衝鋒。"噗。" 他長槍捅入一個百姓胸口,將他高高挑起,鮮血潑灑而出,槍尖上的男人痛苦掙扎幾下後,四肢無力下垂。場面瞬間大亂,周遭的百姓們驚叫起來,而更遠處的百姓沒有見到這血腥的一幕,兀自茫然。

鄭興懷目眥欲裂:"闕永修,你敢濫殺平民,你瘋了嗎。" 屠城要開始了…許七安已經知道接下來的劇情,他通過共情,深刻理解到此時鄭興懷的錯愕和驚怒。"鄭大人別急,馬上輪到你了"闕永修抖手甩掉槍尖的屍體,大手一揮:"放箭。" 數千名甲士共同彎弓,對準集結起來的無辜百姓。"咻咻咻…" 鋪天蓋地的箭矢激射而出,密集如蝗蟲,如暴雨。每一根箭矢都會收走一條生命,一個個百姓中箭倒地,發出絕望的哭喊,生命宛如草芥。這其中包括老人和孩子。僥倖躲過第一波箭雨的人開始逃離這裡,但等待他們的是精銳士卒的屠刀,身為大奉的士卒,砍殺起大奉百姓毫不手軟。"救命,救命…"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百姓們驚慌起來,嚇的跪地求饒,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大奉的軍隊要殺他們。為什麼這些戍守邊關的將士,不去殺蠻子,而是將屠刀揮向他們。噗… 屠刀落下,人倒地,鮮血濺射。士卒們並不因為他們求饒和下跪,而有半分憐憫。"混帳,你們在做什麼。我是府學的學子,秀才功名,爾等屠戮無辜百姓,罪大惡極…" 一位穿青色儒衫的讀書人臉色發白,但勇敢的站了出來,站在百姓面前,大聲呵斥士卒。不遠處,一名什長"鏘"一聲抽出佩刀,兇狠的捅進書生胸膛。

溫熱的鮮血沿著刀鋒流淌,書生盯著他,死死盯著他… 許七安感覺自己靈魂在顫抖,不知道是源於自身,還是鄭興懷,大概都有。"殺光所有人,不留活口"闕永修揚起長槍,大喝道。不留活口,當然也包括在場的鄭布政使。數名密探抽出兵刃,氣勢洶洶的朝鄭布政使殺來。姓朱的客卿沉腰下胯,拳頭燃起透明火焰般的氣機,扭曲空氣,豁然擊出。一位黑袍密探不退反進,五指宛如利爪,懾住呼嘯而來的拳勁,猛的一撕,"呼"拳勁潰散成颶風。"大人,快走" 姓朱的客卿留下來斷後,其餘侍衛帶著鄭興懷往鄭府逃走。馬匹疾馳而去,鄭興懷最後回頭,看見數千士卒彎弓勁射,箭矢洞穿百姓身軀;看見士卒揮舞佩刀,斬殺一位抱著孩子逃亡的母親;看到闕永修高居馬背,獨眼冷漠的看著這一切。生命就像草芥。畜生…許七安聽見了心聲,分不清是自己的,是李妙真的,還是鄭興懷的。沿途的士兵無視了他們,機械而麻木的重複著押解百姓的工作,將他們往指定地點驅趕。鄭興懷知道這些百姓將面臨什麼樣的結局,幾次命令侍衛營救,但侍衛們拒絕了,一路護送鄭興懷返回府邸。"我去集結府上侍衛,你們速去通知夫人和少爺們,現在立刻出城,我們殺出去"背著牛角弓的李瀚大吼道。

很快,府上侍衛在前院集結,除了武器和盔甲,他們沒有攜帶任何細軟。"爹,爹…怎麼了,是不是蠻子打進來了" 鄭二公子帶著女眷奔出來,臉色蒼白,眼裡流淌著懼意。"城中士兵譁變,屠殺百姓,我們亦在其中,速速出城"鄭興懷長話短說。直到這個時候,鄭興懷都是迷茫的,他不知道闕永修和鎮北王為何要集結百姓屠戮,出於什麼目的做出此等暴行。但官場沉浮半生,他深知此刻不是探究真相的時候,為今之計是先離開楚州城,脫離險境。鄭二公子身子一晃,險些無法站穩,竟是他媳婦攙了他一把。大家早已習慣鄭二公子的窩囊樣兒,包括鄭興懷自己。在侍衛的保護下,女眷和孩子進了馬車,眾人騎馬,朝著城門方向疾馳狂奔。"他們追來了"背牛角弓的李瀚大吼。數名黑袍密探追擊而來,他們奔馳的速度遠勝馬匹,李瀚扭腰回身,拉出一個強勁的滿弓,嘣一聲,箭矢呼嘯而去。密探們都不是弱手,躲開一根根箭矢,瞬息間殺至,他們揮著長刀從天而降,斬向馬車。"保護夫人" 穿紫袍的魏遊龍砍刀逆撩,擋住了密探的刀鋒,氣機轟然一炸,馬車發出瀕臨散架的咯吱聲。雙方邊打邊跑,不多時抵達了城門口。前方,數百名披堅執銳的士卒早早等待著,城牆上,更多的士卒等待著。

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高居馬背,望著試圖逃出城的眾人,面帶冷笑:"鄭大人,你逃不出去的。"城牆上不但有精銳士卒,還有鎮北王悉心培養的天字級高手,沒有人能逃出去" 跑不出去的,城門一關,又有大軍和高手居高臨下守衛,蠻子大軍都未必攻的過來…許七安心裡一沉。他身臨其境,內心無比煎熬和焦慮。理智告訴他,鄭家這些人,逃不掉… 鄭布政使勒住馬韁,喝問道:"闕永修,你究竟想做什麼,你要造反不成" 闕永修獰笑道:"殺你們這些螻蟻,何須造反。" 他的獨眼綻放兇光,他殘忍冷漠,他揚起長槍,喝道:"殺。" 前有狼,後有虎,處境瞬間變的危急。侍衛們竭力保護鄭布政使和家眷,然生死之間,自身就的拼盡全力,如何還能顧及這麼多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一輪衝殺之後,馬車傾翻,女眷被亂刀砍死,闕永修長槍一遞,挑起鄭興懷的小孫兒,猖狂笑道: "鄭大人,你自詡清官名流,眼裡不揉沙子,前年不顧淮王顏面,嚴查軍田案,以侵佔軍田為由,殺了我三名得力部下,可曾想過會有今日。"我殺你子孫,是禮尚往來,接好了" 他一抖手,把孩子的屍體甩向鄭布政使,但這是幌子,在鄭興懷下意識伸手去接的疏忽間,闕永修投出了長槍。長槍貫穿身體,把人釘在地上。

但死的不是鄭興懷,而是那個窩囊怕死的紈絝子弟。鄭二公子,這個怕死的紈絝子弟,抬起蒼白的臉,哽咽道:"爹,我好痛,我,我好怕…" 他依然是那個沒用的紈絝子弟,早已成家立業,卻仍然會向父親哭訴。可這個貪生怕死的沒用廢物,卻在危急關頭推開父親,用自己身體擋住了長槍,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畏懼父親,他唯唯諾諾,但在他心裡,父親應該是頭頂的一片天,比什麼都重要。許七安突然感覺淚水模糊了視線,眼眶灼熱,他下意識的想伸手擦拭眼淚,這才想自己只是旁觀者,真正流淚的人是鄭興懷。共情到這裡結束,畫面支離破碎,許七安眼裡最後定格的,是闕永修猙獰的笑臉。… 他霍然驚醒,睜開眼,耳邊是鄭興懷嚎啕大哭的聲音,如此清晰的回憶起家人慘死的一幕,讓鄭布政使情緒崩潰,共情提前結束。哭聲從激烈高亢,到低聲哀鳴,很久之後,鄭興懷袖子仔細擦乾眼淚,雙眼通紅,拱手道: "本官失態了" "抱歉" 許七安抱拳回禮,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道:"後來呢。

" 背硬弓的李瀚沉聲道:"我們犧牲了兩名四品才殺出城去,而後一直東躲西藏,暗中聯絡俠義之士,試圖曝光鎮北王的陰謀" 所以,除了鄭興懷之外,他的家人都死在楚州城…許七安掃了眾人一眼,低聲道:"我出去靜一靜" 這裡的空氣異常沉悶,篝火產生的二氧化碳讓人極為不適,許七安竟有些胸悶。沒理會眾人的表情,他轉身走到洞窟口,推開遮擋的樹枝,走了出去。他站在山谷裡,呼吸著微涼的空氣,這才發現,胸悶與空氣無關,是鬱壘難平,是氣難吐,意難舒。輕柔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我要去楚州城"李妙真低聲道。大恨是無聲的,她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她的眼神充滿了堅定。"是要去楚州城看看,憤怒只會衝垮理智,去之前,我們整理一下思路,重新來看一遍血屠三千裡案"許七安折下一根枯枝,咬在嘴裡,道: "鎮北王屠城是為了煉化精血,衝擊二品,但煉化精血需要時間,所以他選擇屠殺楚州城,以燈下黑的思維慣性瞞住所有人。

"我之前截殺鎮北王密探,招魂問過情況,那密探並不知道鎮北王屠殺百姓的地點,可從鄭布政使的回憶來看,參與屠殺的士卒和密探有很多" 李妙真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士卒和密探,極有可能被修改了記憶" 許七安頷首:"也有可能,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事,不管怎樣,都不是武夫能做成的。所以,鎮北王還有幫手,其他體系的頂級強者在幫他。"那位強者甚至有能力讓楚州城恢復"原樣",但我不確定是哪個體系。北境被許多蠻子滲透,都在調查此事,鎮北王必然知曉。他要麼終止煉化精血,要麼就是有恃無恐。這樣一來,憑我們的實力,很難有所作為。"妙真,我需要你把消息傳遞出去,傳給蠻子,傳給妖族" 李妙真點了點頭,她能御劍飛行,很適合傳遞消息。許七安迎著她的目光,道:"我在這裡保護鄭大人,等你回來,一同前往楚州城" 李妙真鬆了口氣:"務必要等我" "事不宜遲,快去" "好" 李妙真召來飛劍,翩然躍上劍脊,她浮空而立。許七安返回山窟,鄭布政使等人紛紛望來,他沉聲道:"鄭大人,諸位,你們在此等我消息" 鄭布政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忙問道:"你要去做什麼。" "去一趟楚州,去查案" 這無可厚非,鄭布政使等人微微點頭。

許七安目光掃過他們,道:"幾位俠士保護鄭大人,不離不棄,在下佩服,世上有你們這樣的豪傑,才讓人覺得有趣,讓人嚮往。"許某向諸位保證,一定嚴懲兇手,還楚州百姓一個公道" 鄭興懷起身,拱手:"如此,本官便死而無憾" 李瀚等人拱手:"死而無憾" … 清晨後,許七安來到一座小縣城,尋了當地最好的客棧。支付銀子,問小二要了一桶水,許七安關上房門,掏出地書碎片,一抖手,沉睡中的王妃滾落在柔軟的床鋪上。"醒醒…" 許七安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猛然想起這女人被自己灌了迷魂湯,當即渡送氣機,強行喚醒了她。王妃呢喃著睜開眸子,渙散的瞳孔緩緩恢復焦距,她茫然的看著許七安,大概有個幾秒,臉色陡然一僵,小兔子似的縮到床腳。一邊審視自己,一邊轉頭四顧,叫道:"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眼睛瞪的又大又圓,做出兇巴巴的姿態,卻給人色厲內荏的感覺。許七安看到她就想笑,內心不知不覺的平和,聳肩道:"我沒對你做什麼,只是讓你睡了一覺" "我不信,你打暈我,肯定對我圖謀不軌了"她氣道。

你好歹也到少婦年紀,孩子臥室有沒有被歹徒破門而入自己不會判斷嗎…許七安心裡吐槽,淡淡道: "我出去一會兒,你自己檢查檢查" 他在門口等了片刻,直到裡頭傳來少婦王妃嬌柔的聲音:"姓許的。" 許七安推門而入。王妃坐在梳妝檯梳頭,側頭身子,用餘光瞪他一眼,"你沒事敲暈我作甚" 繼續凝視鏡中自己,專心梳頭。看來已經確定自己還是一個完整的瓜,心裡怒火就消了許多。許七安提起木桶,往銅盆裡倒水,再兌入一瓶紅色藥水,他把整個臉埋進去,不停的揉搓,不停的揉搓。大概一刻鐘後,許七安臉皮發燙,再抬起臉時,換了一個人。此人帥到驚動黨,羞煞古天樂,是當世絕無僅有的美男子…許七安是這麼認為的。他推開王妃,望著鏡子裡熟悉的臉,恍然失神。半晌,他喃喃道:"久違了…" 王妃審視著他,緩緩點頭:"你易容的是誰。這般平平無奇的模樣,倒是很適合潛伏" 說完,她看見許七安殺機重重的斜了自己一眼。你懂什麼叫帥。許七安不去看地獄裡走了一圈的王妃,淡淡道:"我查案去了,不方便帶著你,所以出此下策" 頓了頓,他沉聲道:"鎮北王屠的是楚州城" 啪嗒。木梳掉在地上,王妃回過神來,臉龐交織著驚駭和悲慟,她不自覺的壓低聲音:"楚,楚州城。

" 不管是誰,乍聞消息,都不相信。王妃也不例外。許七安把鄭興懷的事情,簡單的描述了一遍。王妃喃喃道:"我雖不喜歡他,更厭惡他們兄弟倆把我當貨物交易,可是,我內心裡還是佩服他的。他是大奉武道第一人,雄才偉略,為大奉百姓戍守邊關十幾年… "我錯了,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他戍守邊關,不是為了百姓,僅僅是因為大奉是他們家的,不允許外人劫掠。"同樣,百姓在他們眼裡,也是物品,可以交易,可以犧牲,當他需要時,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 她早知道鎮北王屠戮百姓,只是聽許七安提及屠城過程,一時間情難自禁。鎮北王暴行不容寬恕,護國公闕永修更該千刀萬剮,可是,他既是三品武者,又是大奉親王,誰能降罪他。誰又能讓他認罪伏法。這時,她聽許七安說道:"我要離開幾天,你安分待在客棧裡,哪兒都不要去" 說著,許七安把地書碎片放在桌上,"你幫我保管幾天" 一旦讓神殊和尚放開拳腳,那麼身上的所有物品都有遺落的風險,包括衣服。地書碎片事關重大,他本不願讓王妃看見,最好的打算是把它交給李妙真,但王妃還睡在裡面呢,她不是物品,不可能一直待在地書裡。為了不讓大奉第一美人斷糧而死,他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王妃是個傻姑娘,沒什麼見識,地書碎片對她來說,可能只是一面手工粗糙的小鏡。王妃沒有去看玉石小鏡,凝視著他:"你要去哪兒。" 這一刻,許七安腦海裡閃過草芥般倒下的百姓,閃過被刀通入胸口的書生,閃過抱著孩子逃竄,卻被殺死的母親還有孩子,閃過被槍挑起的稚童,閃過釘死在地上的鄭二公子… "我說過,我要去懲罰鎮北王,他不配得到那些精血。我要讓他,還有護國公闕永修付出代價" 許七安平靜的看著她,臉上沒有喜怒,眼神卻無比堅定:"我要去楚州" 王妃看著他的眼睛,便知自己不可能阻止這個男人,她咬了咬唇,輕聲道:"你要回來,你,你答應我" "好" 許七安點頭,起身朝門口走去。"許七安" 她大喊一聲,似乎不放心,倉促中起身撞翻凳子,追出來幾步,鼓足勇氣道: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生死同,一諾千金重" 一諾千金重,所以你一定要回來。馱天山。號角"嗚嗚"奏響。兩萬名青顏部精銳騎兵在山腳下的平原集結,他們騎乘著頭生獨角,覆蓋鱗片的戰馬,揮舞著彎刀。於號角聲裡,眺望那片巍峨的宮殿。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兩丈高的青色巨人踏出宮殿,每一腳都造成輕微的地顫,他手裡拖著一柄常人無法使用的巨劍,在地面拖出深深的溝壑。青顏部的騎兵們默默的注視著他們的首領,現場一片寂靜,唯有沉重的腳步聲。青色巨人揚起厚重的巨劍,沉沉咆哮一聲:"在楚州城" "在楚州城" "在楚州城" 青顏部騎兵揚起彎刀,揮舞著,咆哮著。… 北方某座黑色大山,雲霧繚繞的山谷。面容模糊的白衣術士站在崖邊,低頭俯瞰,山谷裡繚繞著常年不散的濃霧,寸草不生,生靈絕跡。"燭九" 隨著白衣術士話音落下,濃霧突然沸騰,如女子舞動的輕紗。層層迷霧中,一道黑影疾速掠來,在白衣術士面前停下。濃霧散開,那是一隻巨大的蛇頭,通體赤紅,無鱗,額頭一隻緊閉的獨眼。它高高支起的身體,便有一座山峰那麼高,白衣術士在它面前,渺小如螻蟻。傳說上古時代,有一位神魔主宰北方極寒之地,獨目,無鱗而赤紅,睜眼為晝,閉眼為夜。北方妖族的首領,燭九,便是那位神魔的後裔。"在楚州城"白衣術士笑道。巨蛇額頭的豎眼驟然睜開,一道金光綻破雲霄,數十裡外都能看到。… 陡峭懸崖之上,盤根老松下,風華絕代的嫵媚女子伸出手,袖子滑落,露出白皙藕臂。

於天空中盤旋的黑鷹撲擊而下,落在女子藕臂上,口吐人言:"那人傳來消息,在楚州城" 白裙飄飄的絕美女人嫣然道:"看來他不僅想要精血,還想要鎮北王的命。傳我命令,所有妖兵,進攻楚州城"。

第349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攻城 #

楚州城。高大巍峨的城牆上,建著三層高的巨大城樓,飛簷翹角,站在最高層,可以直接看到數十裡之外。頂層的大堂裡,一個中年男人拄著刀,坐在披著虎皮的大椅上。他穿著百鍊鋼鍛造的重甲,身披猩紅大氅,生了一雙狹長凌厲的丹鳳眼,五官頗為俊朗,與元景帝有五分相似。此人既有武將的沙場銳氣,又有天潢貴胄的凜然傲氣。是那種天生就要身居高位的掌權者,氣象不凡。大奉鎮北王。這位親王的人生經歷堪稱傳奇,他自幼力大無窮,生撕虎豹,但絕不是莽夫。相反,淮王天資聰穎,遠勝一眾兄弟姐妹。淮王好殺戮,痴迷武道,先皇曾言,七皇子乃天賜大奉的護國神將。因而,並沒有將皇位傳給他。淮王自己也不在乎,對他來說,只要能問鼎武道巔峰,權力自然會來。親王的身份,不過是他武道登頂途中的助力。這世上有的人沉迷美色,有的人沉迷金錢,有的人沉迷權力,有的人沉迷修行。淮王十五歲掌兵,二十歲打遍京城無敵手,二十五歲坐鎮北方,而今已是十六個年頭。他最風光的時候,是二十年前,隨魏淵出徵,擔任副將,手持鎮國劍斬殺南北蠻族高手無數。被史書評價為山海關戰役第二功臣。"報。" 一位黑袍密探低著頭,疾步進入大堂,雙膝跪於堂內,手中捧著一疊密信。鎮北王探出手,密信自動飛入掌心,他展開密信,逐一閱讀。

第一封密信是告罪書,密探們竭盡全力,在邊境大肆搜捕,仍然沒有發現王妃以及劫走她的四名蠻族首領蹤跡。第二封密信是關於屠城中逃走的鄭布政使,信上稱,飛燕女俠李妙真成功與鄭布政使搭上線,天字密探攔截中,遭遇佛門高手的阻攔,不幸讓李妙真逃脫。第三封與第四封密信,則是軍情,青顏部兩萬騎兵傾巢出動,沒有攜帶輜重,火速行軍,正朝楚州城殺來。北方妖族的首領燭九,率領麾下妖族南下,直指楚州城。他們途中沒有劫掠百姓,沒有嘗試攻擊其他城市,目的性極強的撲向楚州城。而楚州城本就離邊關很近,黃昏前,青顏部騎兵和燭龍麾下妖族便會兵臨城下。鎮北王手裡的密信化作齏粉,揮退了密探,他從大椅起身,望著空曠無人的大堂,沉聲道: "還是讓他們發現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慕南梔的神異知曉之人不少。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就等著你修為精進,奪取她的靈蘊。即使你這些年韜光養晦,但能估算出你修為的人可不少。我們屠戮楚州城,隱瞞了近月餘,已經是很成功的謀劃" 一道聲音在堂內響起,回應鎮北王。"還有多久大功告成。"淮王目視前方,臉色平靜。"三個時辰" 那聲音輕笑一聲:"別急,你該知道,凡人的生命精華於你無用,必須將他們煉製成血丹,呵,三十八萬人,自然耗時耗力。

當然,如果不是還要煉製魂丹,早在一旬前,血丹便能煉成" 停頓了一下,那個聲音又道:"丟了慕南梔,你即使服用血丹,也無法晉升二品" 鎮北王淡淡道:"我們已經想好了彌補的措施不是嗎,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不會食言" 那聲音發出嘶啞的笑聲:"合則兩利…有人來了" 大門處,人影晃動,獨眼的護國公闕永修,腰胯長刀,單手按刀柄,大步而來。"淮王,還是沒有鄭興懷的行蹤"闕永修沉聲道。"此役之後,我若晉升二品,便無需管他死活。我若敗了,也有辦法保你,不必擔憂"鎮北王淡淡道。護國公闕永修,鬆了口氣,道:"此戰可有把握。" 鎮北王緩緩點頭。闕永修頓時露出笑容,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笑道: "我大奉也該出一位二品了,這些年北方蠻子和妖族囂張跋扈,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此役過後,我們踏平那馱天山,再把燭九剝皮抽骨,給將士們燉湯喝" 鎮北王嚴肅的臉龐露出笑容。闕永修是他年少時的伴讀,而後一起領兵,從山海關戰役到北境,他們金戈鐵馬近二十年,感情比親兄弟還要深。不然,屠城的事也不會交給他來辦。… 日頭漸漸西移,站在城牆眺望的士卒眯著眼,看見天邊揚起一陣塵埃,無數騎兵疾馳而來。而在騎兵之後,是一道兩丈(六米)高的青色巨人。他們來了。"咚咚咚。

" 鼓聲敲響,震蕩四野,城牆上的士卒們立刻動了起來,有條不紊的準備守城器械,如滾石、火油、檑木等。蠻族大軍即將攻城的消息,早已傳回楚州,對此,不管是軍官還是底層士卒,都沒有慌張。甲冑鏗鏘聲裡,鎮北王提著刀,邁步而出,站在城樓的眺望臺,遙望青顏部的首領。兩位三品強者,隔著廣闊的平原對視,清晰的看見了對方的表情、眼神,吉利知古猙獰一笑,鎮北王則嘴角一挑,帶著幾分冷笑和不屑。短暫的對視之後,吉利知古忽然低頭,擺動雙臂,開始發足狂奔。轟轟轟… 大地震顫,宛如炮彈爆炸,青色巨人化作殘影,似乎想一頭撞塌城牆。"開炮。" 護國公闕永修咆哮道。城牆上的大型床弩、火炮,紛紛對準青色巨人。床弩的弓弦由四名士兵合力拉開,隨著弓弦緩緩拉開,烙印在床弩骨架上的咒文逐一亮起,咒文散發出的微光如水般流動,匯聚到兩米長的重箭上。隨著弓弦拉滿,微光盡數凝聚在重箭,兩米長的重箭爆發出耀眼的亮光,宛如由純粹的光組成。"崩。崩。崩。" 長達兩米的重箭呼嘯而出,宛如一道道流光,射向青色巨人。"轟。轟。轟。" 與此同時,同樣被陣法加持的火炮,射出了一道道燃燒的火球,如同炫目的隕石。

大奉軍隊,個人武力不如蠻族;數量不如可以操縱屍首的巫神教;靈活方面又不如詭譎難纏的蠱族軍隊;中高層次的戰力更不如佛國。然,大奉能佔據中原,稱雄九州,以前靠的是儒家。在儒家主導朝堂的時候,三軍統率、總兵這種職位,通常都是儒家讀書人來擔任。歷史上有名的儒將,基本都出身雲鹿書院。儒將們既精通兵法,用兵如神,還能自己下場幹架,牛皮一吹,天崩地裂。儒家沒落後,司天監的法器扛起了重任,重型殺傷法器、火器,是大奉賴以生存的根基。尤其在守城的時候,堪稱絞肉機。散發著刺目光芒的重箭、宛如隕星的火球,不停的轟炸在青色巨人身上。吉利知古硬扛著可以輕易轟殺六品武夫的重箭和火炮,每一聲轟隆裡,他的身軀便會震顫一下。但他沒有避讓,甚至主動迎接重箭和火炮的洗禮,揮舞巨劍打散可怕的箭矢和隕星,這些攻擊對他來說問題不大,卻會給身後的騎兵帶來滅頂之災。就算這樣,一輪轟擊下來,仍有百餘名精銳騎兵犧牲。臨近楚州城不到兩百米時,吉利知古雙膝猛的一沉,在地面坍塌中,身子傾斜,撞向城牆。強風呼嘯而來,兩丈高的青色身影裹挾著沛莫能御的氣機,仿佛能把一座山給撞塌。不,確實能撞塌一座山。

這時,城樓上的鎮北王動了,砰,他於石磚碎裂中沖天而起,猩紅大氅烈烈鼓舞,他躍至最高處時,抽出長刀。高高舉起。緊接著,鎮北王俯衝而下,長刀斬出。他雖一人,卻給人天傾般的壓迫感。青色巨人不得不頓住衝撞的姿勢,穩住身形,巨劍猛的反撩,斬擊天空中的鎮北王。轟。天地間,巨響聲如洪鐘大呂一般。海潮般的氣機呈圓形蕩漾,宛如數十枚火炮引爆,衝擊波在半空中擴散。下方的青顏部騎兵僥倖躲過一劫,城牆的牆體上則亮起咒文,形成無形屏障,擋住氣機餘波。鎮北王復而飛起,落回城樓,手持長刀,淵渟嶽峙。"鎮北王,戰神。" 護國公闕永修高舉兵器,大吼道。"鎮北王,戰神" "鎮北王,戰神…" 城牆上,士卒們其聲吶喊,眾志成城,對鎮北王充滿信心,敬若神明。… 北城門口,城外無邊無際的曠野上,一條龐然大物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它通體赤紅,無鱗,額頭的獨眼宛如一顆金色的驕陽。赤紅巨蛇貼地遊走,捲起慢慢塵埃。它的後方,是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軍,有蛟,有黑鱗巨虎,有獨角蜥蜴,有猿猴… 它的頭頂,黑壓壓的禽部大軍鋪天蓋地,疾速掠來。城牆上的士兵面無表情,臉色沒有恐懼,也沒有緊張,機械式的發射床弩、火炮,或彎曲硬弓,攻擊盤旋半空的禽類。

中箭墜落的禽類原本已經死去,但在下墜過程中,突然睜開猩紅的眼睛,重新振翅飛起,撲殺同伴。死於炮火和弩箭的妖族大軍,也重新爬了起來,撕咬身邊的同伴,甚至是赤色巨蟒。妖族大軍還沒衝到城下,自身便發生小規模混亂。"崩崩崩…" 重箭激射而出,自動忽略了妖族大軍,目標鎖定赤色巨蟒,它們並不是走直線,而是曲線,且攻擊同一個目標。巨蟒的七寸之處。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弄著重箭和炮火,讓它們瞄準弱點。巨蟒體型龐大,帶來壓倒性力量的同時,也相應的展現出不夠靈活的弊端,無法躲避重箭和火炮。儘管不會遭受重創,七寸之處卻仿佛被一根根鋼釘嵌入血肉,疼痛難忍。"嗷…" 它昂起頭顱,裂開血盆大口,宛如暗紅色的黑洞,額頭的獨眼連連顫抖,猛的噴射出一道金光,激撞在城牆上。牆體陣紋亮起,無形屏障應激浮現。金光撞在屏障上,激起細碎的光屑,牆體"咔擦"連聲,崩裂出無數細小裂縫。自山海關戰役之後,北境迎來了第一次大型戰役,參戰的三品高手共有三位,還有一位隱藏暗中的未知高手。… 楚州城內,一名名江湖人士衝出客棧、房舍,驚愕的看向城門方向。轟隆的火炮聲,床弩清越的弦聲,馬蹄聲,城牆守兵的吼聲…以及可怕的,來自高品級強者交手的氣機波動。

這些清晰的被城中的江湖人士聽見、感知,讓他們內心不可避免的產生恐懼,只想躲在床底瑟瑟發抖。"怎麼回事,蠻族打到楚州城來了。" "該死,這群蠻子竟然敢打到楚州城,他們想和大奉全面開戰嗎" "走,咱們也去城牆上,一起守城" 楚州城最大的酒樓門口,幾名江湖人士跳腳怒罵,這時,他們看見掌柜、店小二,臉色木然的走出客棧。看見街邊一棟棟房舍裡,當地居民木然的走出來,他們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缺乏靈氣,像是一具具行屍走肉。越來越多的人走出房屋,來到街道,表情木訥的望著天空。他們頭頂,一道道細碎的血光溢出,飄向天空,而後匯聚一處,凝成一團巨大的血球。而他們體內,一道道黑影被拉拽出來,沉入地面,過程中,黑色的陰影不停的掙扎,發出慟哭聲: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死了。我死了。" "不甘啊,不甘…" 城中各處,屠城之後進入楚州城的平民、江湖人士,目睹了這般可怕的一幕,內心一片森冷。楚州城的人已經死絕了。那他們之前是和誰交談,和誰說話,和誰朝夕相處了月餘。原來我們在一座鬼城裡生活了月餘… 巨大的恐懼在所剩不多的活人心裡炸開。驛站裡。使團眾人膽戰心驚的來到街上,看著一具具蒼白的人形,木然而立,抬頭望天。

一股股血氣從他們頭頂抽離,湧上半空;一道道黑色陰影從他們體內剝離,被捲入地底。楊硯喃喃道:"原來,血屠三千裡的地點,是楚州城" "畜生。" 突然一聲暴吼,大理寺丞跪倒在地,淚水洶湧而出。"楚州三十八萬人口,三十八萬條怨魂…縱觀大奉六百年,未曾有人做出此等暴行。本官,本官要回京彈劾淮王,至死方休" 他握拳用力捶打地面,"啊"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劉御史嘴皮子顫抖,"他怎麼敢,他怎麼敢…身為大奉親王,他受北境百姓愛戴,受北境百姓奉養,他如何能對這些無辜百姓下手啊。淮王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陳捕頭雙目赤紅,握著刀的手不停顫抖。楊硯看著他們,微微動容。這些文官油滑鬼祟,最愛勾心鬥角,但他們並非徹徹底底的道德淪喪,內心還有著聖賢書薰陶出的情結。既壞,又好。陳捕頭咬牙切齒道:"淮王他究竟想做什麼。" 楊硯沉吟道:"可能要晉升二品,這是我的猜測" 晉升二品…大理寺丞,兩名御史,以及陳捕頭吃了一驚。如果,如果淮王真的藉此晉升二品,那,那即使他們把此事曝光出去,上書彈劾,皇上會降罪嗎。諸公們能處置淮王嗎。二品武夫是什麼概念,大奉已經三百年沒出過二品武夫了。放眼九州,二品武夫都已絕跡,至少北方蠻族、妖族是沒有二品的。

淮王若能晉升二品,那麼屠城還是罪嗎。就算是罪,誰有能力懲罰他。恐怕陛下和諸公,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而一旦陛下和諸公妥協,就算是監正,也只能以大局為重。用三十八萬百姓的性命,換一位二品,值嗎。非常值。劉御史深吸一口氣,"淮王若是晉升二品,我便血濺金鑾殿,以死明志" 陳捕頭沉聲道:"沒人能阻止他了嗎。北境誰能阻止鎮北王…" 楊硯搖頭:"北境之中,誰還能比鎮北王更強。" 沒有了。誰都無法阻止鎮北王,楚州沒有人能成為鎮北王晉升的絆腳石。誰都不行,使團不行,江湖武夫不行,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鎮北王晉升。陳捕頭突然說道:"我突然惋惜許七安實力不夠…" 等眾人看來,他自嘲道:"以前我嫉妒他在佛門鬥法裡名傳天下。嫉妒他在天人之爭中力壓道門傑出弟子,大出風頭。可我現在,只恨他修為不夠。"因為如果是他的話,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甚至現在,已經對淮王拔刀了。對嗎,楊金鑼" 眾人齊刷刷看向楊硯。楊硯有些恍惚,不知想起了什麼,他喟嘆的語氣說道:"魏公說過,他最大的缺點就是逞血氣之勇。不管是當初刀斬上級,還是在雲州獨擋叛軍" 是啊,那個男人是個滾刀肉,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痛恨他的文官們常說:此人遲早會為他的脾氣付出代價。

可是,有時候,卻正是這樣的人,成為他們心中的"救世主",成為他們希望在某些時候,振臂一呼的那個人。劉御史喃喃道:"先皇他錯了,如果大奉真的有一位護國神將,我覺得是許七安,而不是淮王" 可惜他還稚嫩,尚未成長起來。大理寺丞露出惡狠狠的表情:"本官現在唯願蠻族破城,斬了鎮北王。如果大奉無人能阻止,那就讓蠻族來吧"。

第350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鎮國劍 #

"血丹。" 青色巨人望著城內天空,望著那一團巨大的血球,眼裡閃爍著貪戀之色。以數十萬人口的生命精華煉製的血丹,對於強化自身的武夫來說,是衝關的大補藥,即使無法衝關,也能讓實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這枚血丹得到手,他就有把握在一甲子內晉升二品。而如果血丹被鎮北王得到,對於蠻子來說,意味著邊境多了一位二品武夫。已經不是眼中釘肉中刺,而是致命的威脅。山海關戰役後,蠻族的二品高手隕落,中高層強者也損失慘重。北方妖族亦然,原本有兩位三品,而今只剩一條燭九。北方妖族和蠻族聯盟,急需一位二品高手的誕生。"來的恰當好處,鎮北王,你這血丹是專門為我做的嫁衣吧"吉利知古大笑道。"你沒這命"鎮北王嗤之以鼻。兩人說話的同時,刀刃不停碰撞,每一次短兵相接,半空都宛如驚雷炸響,衝擊波連綿不絕,讓城牆上的士兵、城下的騎兵誤以為自身海嘯之中。稍有不慎就會死於三品強者交戰的餘波中。"破城。" 吉利知古咆哮一聲,兩丈高的青色身軀躍起,地面"轟"一聲,坍塌出直徑數十米的深坑。空中的青色巨人把堪比門板的巨劍高舉過頭頂,"嗤",巨劍激射出數十丈長的刀劍,霍然斬下。

這道擎天劍罡宛如開天闢地,它斬落的瞬間,城牆上的士卒,城牆下的蠻族騎兵,雙腿戰戰兢兢,失去了戰鬥力,能站穩便已是豪傑。這是對力量的畏懼,最原始的畏懼。牆體發出"砰"一聲,碎石激射,迸開一道始於城頭,終於城下的裂縫。"給我破。" 吉利知古大吼一聲。劍罡氣息再強幾分。轟隆隆…城牆再也支撐不住,出現小規模的坍塌。不幸身在那一段的士卒,慘叫著墜落,被碎石埋葬。"殺進去,奪血丹。" 蠻族騎兵們士氣大振。城頭的士兵搬起準備好的檑木、巨石、箭矢,居高臨下的攻擊,阻擾蠻族衝擊裂口。另一邊,赤紅色巨蟒見到血丹在天空凝聚,瞬間發狂,獨眼射出一道道金光,衝擊城牆法陣,打的牆體不斷崩裂。妖族大軍卻陷入了困境,它們不但要面對來自城牆的攻擊,還得面對死去同伴突然挺屍,痛擊隊友的操作。"真狠啊,為了這枚血丹,屠殺整座楚州城。鎮北王比我狠多了,我不敢這麼幹,我北方妖族數量有限,捨不得" 巨蟒口吐人言,發出嗡嗡的冷笑聲。它似乎並不著急,保留著戰力,持續轟擊城牆法陣,與暗中的巫師糾纏。隨著時間的流逝,天空中,那團血球沒有繼續擴大,反而在濃縮,體積越來越小,血光卻愈發濃鬱。一股股強橫的元氣從中溢散。"咕嚕…"楊硯吞了吞唾沫,仰著頭,只覺得那是世間最誘人的東西。

陳捕頭等一群習武之人同樣如此,眼巴巴的抬頭看著。反而是普通人的大理寺丞和兩位御史,沒有任何異樣,但他們警惕的後退了幾步,因為楊硯等人此時的表情,就像寒風裡的餓狼,那垂涎欲滴的眼神,那透著猙獰和渴望的臉色… 楊硯心裡湧起無法自控的渴望,渴望得到血丹,渴望吞服他。他正要付諸行動,忽見幾道人影騰空而起,不顧一切的撲向血丹。他們身影剛一靠近,便迅速化作枯骨,精血被血丹吞噬。…楊硯如夢初醒,渾身一顫,明白這不是他能謀奪的東西,貿然靠近,只會招致無法挽回的後果。"別看,低下頭"楊硯吼道。身影宛如雷霆,炸在使團一眾武者耳邊。陳捕頭等人霍然驚醒,低下頭,不敢再看。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起,迴蕩在楚州城每個角落,聲音帶著強烈的魅惑,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意,渴望去尋找它的源頭。不管是守城的士兵,還是攻城的蠻族,亦或者城中活著的江湖人士,但凡是男性,統統抬頭,看向天空。一道縹緲的人影從天界走入凡間,她美則美矣,魅惑卻更勝一籌。風撫動她的秀髮,撩起她的衣裙,飄飄欲仙。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一步步踏入凡間。世上竟有如此風華絕代的女子…男人們心裡不約而同的浮現這個念頭。

白衣飄飄的仙子踏空而來,聲音嬌媚軟濡,具備魅惑,如同情人在耳邊低語,卻傳遍所有人耳畔:"多謝鎮北王為本國主做的嫁衣" "搶的好,哈哈哈,鎮北王,你以為我要破城嗎,我只是在逗你玩兒" 吉利知古揮舞著巨劍,像打蒼蠅似的攻擊鎮北王,後者同樣不讓分毫,明明顯得非常渺小,卻爆發出可怕的怪力,正面硬剛,不輸青色巨人分毫。"真是個美人啊,如果能搶回部落當夫人就好了"吉利知古一邊與鎮北王激鬥,纏住他,一邊眯著眼望著城中美若天仙的女子,看著她坐收漁翁之利,嘿然道: "你一介武夫如何瞞過我等。早知道你有幫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邀請了萬妖國的國主,嘿,你這城牆可防不住九尾天狐。奪走你的血丹,我,她,還有燭九平分血丹" "是嗎。" 鎮北王嗤笑道:"那你為什麼不想想,城中大陣是誰畫的。" 北城方向,雙目赤紅,受巫師操縱的大奉士卒、妖兵突然僵住,仿佛提線木偶失去主人。"想走。" 燭九見狀,額頭豎眼驟然射出一道烏光,這道烏光並沒有實質性的殺傷力,因此穿透了城牆法陣,打在城中某處虛空。那裡一道身影從隱匿狀態跌出,裹著黑袍戴著兜帽。他沒有遭受傷害,但被烏光一照,便渾身僵凝,如墜冰窖,思維和行動變的緩慢。

這讓黑袍巫師沒能及時阻止白裙女子摘取勝利果實。雲海之上。白衣飄飄的人影站在雲端,俯瞰下方的楚州城,他面容模糊,身影仿佛於周遭雲霧合二為一。站在那裡不動,很容易被人忽略,他的存在感和容貌一樣,模糊,低調,似乎不在這個世界。"屠城之後,將魂魄封回軀殼之內,以秘法維持肉體生機,而後以整個楚州城為丹爐,以生靈精血和魂魄為料,大丹煉成之前,一切如常。以巫神教秘術幹擾天機,以城中大陣維續氣數。好一招瞞天過海之術,好一個靈慧境巫師" 整個城就像一個丹爐,蘊含三十八萬人精血的"靈丹"煉了整整一個月,終於接近成功。術士是煉丹的行家,如這般曠世大丹,煉一個月並不奇怪。見到城中異象的瞬間,本就擅長謀算的術士,立刻明白前因後果。鎮北王和巫神教勾結,後者助其煉化精血,瞞天過海。鎮北王的目的很明確,吞噬精血,把修為推到三品大圓滿,而後奪去王妃靈蘊,晉級二品。那麼,巫神教謀劃的是什麼。"是燭九啊…"白衣術士恍然道。大奉與巫神教有歷史宿怨,但因為東北各國以人族為主,且東北物產豐富,既能狩獵,又能耕種。雖然因為人口增長問題,有一定的侵略野心,但總體還是偏向安居樂業。大奉亦是如此,所以等閒不會開戰,邊關摩擦不斷,大規模戰爭卻沒有。

反觀與東北疆域接壤的北方妖族,具備極強的侵略性,以及嗜好吞食人族,經常入侵邊關,侵略城鎮。"助鎮北王晉升二品,而後結盟,雙方聯軍北上殺燭九。不過現在它自己來了…" 白衣術士忽然皺眉:"不對,這陣法非巫神教所為" … 白裙女子伸出手,探向血丹,就要摘取勝利果實之際,異變突生。下方,一朵籠罩數十裡範圍的黑色蓮花浮現,繼而徐徐綻放。蓮花流淌著黑色粘稠的液體,每一朵花瓣都象徵著墮落和邪惡。白裙女子身子一僵,指尖沾染了一層墨色,並迅速蔓延,白嫩的藕臂染上漆黑醜陋的顏色,她雙眸不受控制的變紅。頃刻間從飄飄欲仙的謫仙子,變成了醜陋邪異的魔女。白裙女子身後,一條蓬鬆巨大的狐尾冒出,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條狐尾出現,漆黑就褪去一分,九尾具現後,她把所有的墮落都排除體內。九條狐尾宛如孔雀開屏,在她身後緩緩撫動。黑色蓮花中央,黑色黏稠的液體聚攏,形成一道人形,這道人影由漆黑粘液組成,雙眼透著陰邪之色,充斥著惡意和墮落。白裙女子眯著眼,盯著漆黑人形,詫異道:"你是地宗道首金蓮。" 漆黑人形淡淡道:"我是黑蓮" 白裙女子嘖嘖道:"沒想到,你最終還是入魔了" 黑蓮冷笑道:"種善因無善果,這世間黑暗永存,人性本惡。

我只是順應天時,應運而生" 白裙女子站在雲端,緩緩擺動九條狐尾,掩嘴輕笑:"天宗道首若是聽了你這番話,恐怕要先與你論道一番" 黑蓮冷哼道:"我已攫取世間最大的惡,於魔道更進一步,遲早有一天會統一道門,唯我獨尊" 白裙女子冷哼一聲:"區區一道分身,也敢口出狂言" 狐狸尾巴一豎,撲擊而下,霎時間,宛如天塌了,整座楚州城微微顫抖,房舍搖晃。蓮花中央,黑色人形一邊抬起手,一邊反唇相譏:"一條狐狸尾巴,也敢如此猖狂" 蓮瓣烏光噴湧,散發著腐蝕一切,墮落一切的力量,逆空而上,阻擊白裙女子。兩道力量在空中交擊,碰撞。衝擊波化作狂風,把附近的房舍推到,把磚塊和碎木卷上半空,把方圓十裡夷為平地。兩名頂尖高手的對決,製造出如同天災的景象。… 客棧裡。王妃坐在窗邊的梳妝檯,愣愣出神。那小子清晨離開,如今已是黃昏,她剛才問過客棧裡的小二,這裡是賓州,位處楚州腹地。距離楚州城有三百多裡,王妃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判斷許七安大概要三四天才能抵達楚州城。這會兒還在路上,可她已經開始擔憂了。

"淮王是三品,是大奉武夫眼裡的巔峰,許七安可千萬別逞強,他要是死了,我…" 王妃忽然愣了愣,呆坐半晌,對著鏡中的自己強調道:"我以後可就沒著落了,畢竟我只是個弱女子,身上也沒銀子,他要死了,我怎麼辦。"對,就是這樣,我是擔心自己的未來" 最後,她輕嘆一聲:"要懲罰鎮北王啊,但也記得要回來" … 李妙真駕馭飛劍,降臨山谷。她本想隨機抓幾個蠻族騎兵,然後把消息透露出去,讓他們回部落稟報,簡單粗暴的完成情報洩露工作。可臨近邊關後,她驚愕的發現青顏部的騎兵,大舉南下,風風火火往楚州城方向而去。而她本人,險些被青顏部的首領發現,或許已經被發現,只是對方懶得理會。出于謹慎態度,她繼續往北飛行,在相隔數十裡外的官道上,看見了那條赤紅色的巨蟒,它在山中爬動,就如同一條赤紅色的路。此情此景,李妙真下意識的做了一番推理,花了一刻鐘,她推理出一連串的問號,然後就火急火燎的趕回來,向許七安匯報見聞。洞窟裡,聽到動靜的申屠百裡、李瀚等人奔了出來,一臉警惕,見到李妙真後,如釋重負。李妙真目光掠過他們,望向洞窟:"許銀鑼呢。

" 鄭布政使從洞窟裡走出來,道:"許銀鑼說他去楚州城查案,讓我等再次等待" "…" 李妙真張了張嘴,表情凝固在臉上。大概有個三秒,她眼圈陡然一紅,在眾人反應過來前,御劍而去。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她咬著銀牙,心底沒來由的湧起委屈和恐懼。委屈是覺得他又騙了自己,雖然因為一個男人而委屈,這樣的心態明顯有問題,但她現在沒有心情深究。恐懼則是害怕再看到雲州時的一幕。那個渾身插滿羽箭,拄著刀,站在屍山上的身影,至今還清晰的烙印在天宗聖女心裡。查案便查案,不要衝動不要做傻事,她知道許七安的性格,害怕他一如雲州那般。… 當。一刀格開吉利知古的巨劍,鎮北王不再戀戰,御空衝回城內,撲向那枚愈發凝實,散發誘人氣息的血丹。甫一接近血丹,北邊忽然打來一道金光,籠罩了鎮北王。他的重甲在金光中消融,他的皮膚通紅,呈現灼燒痕跡。但這並不能阻止一位三品武夫前進的腳步。鎮北王張開手掌,做出抓攝動作,血丹朝他飛射而去。白裙女子探出手掌,扭曲的氣機凝聚出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側面抓向血丹,試圖攔截。黑色人形雙手結印,打出一道汙穢邪惡的濁流,腐蝕半透明的巨掌,消融它的氣機。

"呼…" 當是時,在鎮北王即將得到血丹的剎那,巨劍旋轉著飛來,目標不是鎮北王,而是成年人拳頭大的血丹。砰。血丹激射出去,嵌入地表,依舊散發靜默的血光,不曾損壞。比房舍還高的青色巨人緩步走來,伸手一招,將巨劍召回,握在掌中。北邊,赤紅巨蟒爬上城牆,沿著城牆的馬道快速遊走,凸起的女牆如紙糊般破碎,牆體在它的身軀下不斷崩裂,隨時都會坍塌。楚州城的護城法陣破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本就沒指望陣法能一直擋住三品強者。地宗道首、萬妖國新一代國主、大奉鎮北王、巫神教神秘高手、蠻族三品強者、妖族赤色巨蟒…眾高手匯聚楚州城,可怕的氣息籠罩,讓城內存活著的江湖人士戰戰兢兢,雙膝跪地。"原來還有幫手啊" 青色巨人吉利知古,銅鈴大眼掃過敵方陣容,冷哼道:"那巫師看起來不過三品,調兵遣將無人能及,捉對廝殺,還不夠我一隻手打。至於這個地宗道首,仗著汙穢之力無所顧忌,但就像糞坑裡蛆,雖然討厭,卻也對我們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 燭九震蕩口氣,發出嘶啞的聲音:"巫師精血就是雞肋,但也聊勝於無。東北巫神教與我妖族有仇,這個三品巫師就由我來解決了。

"吉利知古,地宗手段詭譎,加之此人入魔,更加難纏,你去對方鎮北王,讓國主來對付地宗妖道" 對於燭九囂張的口吻,神秘巫師嗤笑一聲,緩緩道:"今日宜煉丹,宜刀兵,宜斬燭九" 鎮北王突然笑了,接著,燭九、吉利知古和白裙女子,就看見他張開沒有握兵器的左手,道:"劍。" 轟隆隆…遠處城樓裡,一道金色流光呼嘯而來,落入鎮北王手中。這是一把造型古樸的青銅劍,劍脊烙印著古老的花紋,劍身裹著一層淡金色的,宛如薄膜的光。青銅被鎮北王握住的剎那,發出歡悅的鳴顫,似乎找到了主人。"鎮國劍。" 吉利知古驚叫一聲,眼裡閃過實質性的恐懼,以及仇恨。"嘶…" 城牆上的巨蟒高高昂起頭顱,卻不是做撲擊狀,而是猛的一縮,像是受了驚嚇。空中的九尾女子迅速拉升高度,精緻絕倫的俏臉無比嚴肅,凝視著鎮北王手裡的銅劍。鎮國劍不是在大奉京城嗎,它什麼時候秘密送到楚州的…她精緻的眉毛緊皺,眼裡的忌憚極濃。鎮北王一手握刀,一手持劍,笑吟吟的掃視敵方高手,道:"我既決定晉升,又怎麼會不做萬全之策。"你們沒發現楚州城也就罷了,本王順勢晉升。而如果楚州城的秘密被你們知曉,也無妨,鎮國劍在這裡等著你們。

"而今王妃下落不明,缺了她的靈蘊,就只能從你們中的一位來彌補了" 裹黑袍戴兜帽的巫師笑容陰冷:"本尊今日算過一卦,大吉,不然又怎會讓本尊留在此處"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對準城牆上的巨蟒,悠然道:"死。" 噗噗噗… 無鱗巨蟒身軀不斷裂開,鮮血橫流,染紅了牆頭。到了高品巫師,咒殺術已不需要媒介,可以作為一個百試百靈的攻伐手段。當然,如果有對方的血肉、毛髮,咒殺術的威力會更勝一籌。無鱗巨蟒吃痛狂吼,血肉炸開的下一瞬間,立刻恢復原狀,構不成太大傷害,但疼痛難忍。牠在城牆迅速遊走,猛的一躍,躍過小半個城區,撲向巫師,過程中,額頭豎眼綻放金光。黑袍巫師無法躲避迅如閃電的金光,整個人籠罩在金光中,肢體出現消融的徵兆。巫師不慌不亂,手捏法訣,於虛空中召來一道不夠真實的虛影,與之合二為一。與此同時,他周身血氣大漲,肌肉撐裂黑袍,化作數丈高的巨人。九品血靈:最大程度激發自身潛力,增幅程度視個人修為而論;激發血氣,讓生命力不輸武夫,激發程度視個人修為而論。五品祝祭:能召喚天地間徘徊的英靈,或者先祖的英靈,化為己用。註:通常只能召集武夫、妖族和自身體系的先祖英魂。

無法召喚佛門強者的英靈;召喚儒家英靈會被英靈反打一波;不能召喚初代監正英靈,因為會被當代監正抹殺。召集道門前輩英靈可以,但會很危險,比如召來一位入魔的地宗道首英靈,或業火纏身的人宗道首英靈,從未成功召喚過天宗道首英靈。雙方高品強者展開激烈戰鬥,打的楚州城化作一片廢墟。誰都沒有去奪血丹,但誰都鎖定了血丹,無論是誰,強行拾取,會招來所有人的攻擊。城牆上,一刀劈開青顏部戰士的闕永修,對於鎮守十多年的楚州城化作廢墟,不怒反喜。毀掉它。楚州城是在蠻子和妖族手裡化作廢墟的,楚州百姓實在高品強者的戰鬥裡,屍骨無存。所有痕跡都會在這場戰鬥中埋葬。這一切,與我闕永修何幹。而他,鎮守楚州城,與鎮北王一同奮勇殺敵,大功一件,名揚天下。多方高手大戰,餘波衝上城頭,士兵們稍有不慎,就會死於可怕的衝擊波中。楊硯率領使團,已經提前一步退到城牆下,試圖沿著城牆,從最近的城門口逃離出去。… 有了鎮國劍這一招奇兵,鎮北王佔盡上風,以碾壓之勢在吉利扎古身上留下道道傷痕。時而還能援助巫師,以鎮國劍割裂巨蟒身軀。"當,噗…" 鎮北王與青色巨人擦身而過,吉利扎古手裡的巨劍折斷,胸腹出現一道深深的劍痕,隱約可見臟器。

傷口並沒有癒合,淡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摧毀著生機。吉利扎古發出痛苦的嘶吼。"燭九,這回要栽了,這把鎮國劍當年殺了我父親,今日又要殺我" 吉利知古連連後退,憤怒的咆哮。"喊什麼喊,當年老子麾下那麼多精英,不也被這兇器給斬了麼" 燭九暴怒,龐大的身軀在城中肆虐,恐怖的怪力根本不是巫師能抗衡,但牠知道,這場戰爭的局面對己方極為不利,甚至可以說陷入絕境。"本尊不甘心,本尊還沒晉升二品呢,鎮北王這黃毛小兒,當年要不是有魏淵在背後給他撐腰,老子早吞他幾百次了"燭九不停咆哮。"魏淵。"鎮北王冷笑道: "一個自廢武功的懦夫罷了,當年本王沒有起勢,與他共事而已。本王需要靠他撐腰。可笑" 他突然改變目標,拋棄吉利知古,轉而針對燭九,似乎是因為燭九的話惹他不快了。這是一場請君入甕的獵殺,鎮北王不但要晉升二品,還要斬去蠻子高手,揚名天下。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是他武道途中的墊腳石,是他登頂絕巔必要的犧牲,他們死得其所。"來的好。" 燭九突然擰回頭顱,豎眼爆射出烏光,將鎮北王籠罩。後者身軀驟然一僵,思維變的緩慢,手腳關節生澀。趁著這個機會,白裙女子九條狐尾迎風膨脹,宛如觸手,纏住鎮國劍,用力拉拽。

吉利知古狂奔而出,過程中揚起拳頭,擰腰擺臂,一拳轟出。這一剎那,拳頭竟因速度過快,與空氣摩擦,表面燃起一層火焰。鎮北王腦袋挨了一拳,身體宛如炮彈飛出,撞穿房舍,撞入廢墟。而這時候,出拳的音波和擊中鎮北王腦袋的"砰"聲才"後知後覺"的響起。鎮國劍飛旋著釘入遠處坍塌的一處廢墟。"呼呼…" 吉利扎古劇烈喘息,藉機修補身上燃燒淡金火焰的傷口。燭九和白裙女子也終於得到了珍貴的喘息時間。眼下的處境極為不利,繼續爭奪血丹的話,必然有人會隕落。可若是就此退去,鎮北王吞食血丹後,必然會拎著鎮國劍殺上門,奪去吉利扎古或燭九的精血。他不會放過晉升二品的良機。進退兩難。鎮北王從廢墟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冷笑一聲:"鎮國劍有靈,非死物,只有我大奉皇室之人能使用。爾等做困獸之鬥,不過是拖延死期罷了" 說罷,他伸出右手,像是要展現給眾人看,喝道:"劍來。" 吉利知古、燭九和白裙女子,一陣頭皮發麻,強如他們,此刻也忍不住泛起無力感。這時一隻五指修長的手,握住劍柄,將它拔了出來。鎮北王看著空空蕩蕩的右手,愕然的扭頭,看向遠處。鎮北王冷峻的臉龐,出現了罕見的驚怒和錯愕,以及茫然…他,第一次見到有除皇室之外的人,拔起鎮國劍。

遭受重創的青色巨人先是渾身緊繃,如臨大敵,而後發現鎮國劍沒有回到鎮北王手裡,他疑惑的轉動脖子,帶著茫然的目光看了過去。巫師和巨蟒雙雙罷手,前者暴退數裡,目光始終在一個方向,在一個地方,鎮國劍所在的地方。後者昂起頭顱,調整蛇軀,金色豎眼忍不住眯了眯,似乎覺得一隻眼睛看不清楚。蓮花中央,黑色人形充滿惡意的盯著鎮國劍,以及握住它的人。唯獨白裙女子神色複雜,痴痴的望著那道身影,神色似喜似悲。握住鎮國劍的,是一個穿著青衣,外貌平平無奇的男人,他拔出鎮國劍,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的雙眼緊盯著鎮北王,嘴角緩緩裂開一個似猙獰,似憤怒,似悲慟的笑容。"很好,這把劍,我也能用"。

第351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人無道,天罰之 #

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似乎在楚州城潛伏許久,就等著這一刻奪去鎮國劍。他穿著青色的袍子,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粗劣的玉簪束起。雖然有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可他握著鎮國劍,獨自面對在場六位絕頂高手時,那冷靜從容的姿態,那狂放不羈的眼神,讓所有注視著他的人,自然而然的認可了他的實力。這是一位可以與六位絕頂高手爭鋒的人物。該死,鎮北王不但要煉製血丹,竟然還安排了這麼多後手,召集如此數量的頂尖強者埋伏我和燭九…青顏部首領臉色大變,噔噔噔往後退開,然後探出手掌。掌心"呼"的騰起氣旋,遠處的城牆上,一把把或破損的,或完好的兵刃,宛如遊動的魚群,朝著吉利知古匯聚。嗤嗤…兵刃組成的鋼鐵魚群,在觸及到氣旋的剎那,熔化成亮紅色的鐵水。鐵水不斷凝聚,排除雜質,重新凝聚成一把常人無法使用,門板那麼大的巨劍。"大奉皇室還有一位高品武夫。是山海關戰役之後晉升的高品。不可能,大奉皇室沒有這樣的人物。可你不是皇室中人的話,你怎麼可能使用鎮國劍。" 巨蟒燭九遊動蛇軀,撞倒一座座民舍,在城牆邊緣支起身軀,忌憚的觀察著青衣男子。燭九問出了眾人的心聲,他們把目光投向穿青衣的年輕人。但回應他們的是沉默。

渾身充盈血氣,頭頂浮著虛幻戰魂的巫師,當場卜了一卦,而後,他發現鎮北王、吉利知古、燭九,還有地宗道首都在看著自己。…高品巫師張了張嘴,緩緩道:"佔卜不出,他身上有屏蔽天機的法器" 屏蔽天機的法器。眾強者審視著青衣男子,充滿忌憚,並對他的身份愈發好奇。他身上有地書碎片的氣息,他是地書碎片的主人…黑色蓮花中央,那道黏稠膿液的黑色人形,突然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石油般的液體推著他離開蓮花,站在高空,充滿惡意的眼神盯著許七安,咆哮道: "你是誰,你是誰…" 在場眾高手一愣,有些愕然地宗道首的態度,聽他所言,似乎不認識此人,卻又是認識的。高品巫師皺眉道:"你認識他。此人是何根腳" 漆黑人形不理,帶著墮落和惡意的目光鎖定許七安,居高臨下,咆哮道:"金蓮在哪裡,金蓮在哪裡" 金蓮。他不就是金蓮麼,入魔後的金蓮…高品巫師皺了皺眉。此人不但拿起鎮國劍,似乎還和地宗有莫大的干係,看地宗道首的態度,似乎是敵非友…吉利知古和燭九不了解地宗的隱秘,只覺得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份愈發神秘了。白裙女子專注的凝視著他,也對這件事產生了興趣。她並不知道許七安和地宗道首有什麼牽扯。這時,許七安緩緩道:"金蓮曾懇求我,助他清理門戶,斬入魔道首。

我並未拒絕,只說來日閒暇之時,自會幫他。金蓮欣然應諾" "。" 漆黑人形猛的暴退數十丈,惡狠狠的盯著他,像是擇人而噬的猛獸,卻又忌憚獵人的強大。黑蓮是地宗道首,二品巔峰強者,此人竟如此輕描淡寫的把"清理門戶"四個字付之於口…燭九和吉利知古心裡一沉,強大如他們,也不敢有絲毫鬆懈。不只是因為對方手握鎮國劍,還是因為他本身的神秘和強大,讓兩位北方強者感到棘手。真不是說大話。嗯,看黑蓮的態度,似乎金蓮並沒有徹底入魔,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麼,但黑蓮口中的那位金蓮,既然懇求了這位神秘強者,那說明他真有這樣的實力…想到這裡,高品巫師心裡泛起了危機感。每一位擅長卜卦的巫師,在發現事情發展超出卦象所示後,都會喪失安全感。… 激烈的戰鬥停止了,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城內存活的江湖人士,以及守城士兵的關注。楚州城作為一洲主城,一個月來,湧入其中的江湖人士數不勝數。儘管剛才的戰鬥中死了很大一部分,但依舊有小部分人存活著。楚州城面積廣闊,他們看不見戰鬥現場,但可怕的衝擊波忽然停止,歸於平靜,引來了不少存活者的猜測。"打,打完了。誰贏了,是蠻族還是鎮北王。" "肯定是鎮北王,絕對是鎮北王,如果鎮北王輸了,我們統統活不了" "過去看看吧。

" "你不要命了嗎,對了,楚州城這些百姓究竟是怎麼回事" 蠻族騎兵和妖族軍隊纏住了大奉軍隊,但戰況不算激烈,因為城牆已破,各自的首領、親王在城中展開激烈爭鬥。他們已經沒必要生死相向,更多的是相互牽制。即使是百戰老卒,或兇狂的蠻子,也是愛惜生命的,不做無畏的犧牲。因此各方將士能抽空旁觀城內動靜。闕永修站在城牆上,有些不安的看著突兀出現的青衣人,分不清是對方那身與魏淵風格極為相似的穿著,讓他本能的忌憚。還是因為一位高品強者的插足,會帶來許多不穩定因素。大概兩者皆有。"楚州城一定要化作廢墟,城中倖存的人也必須死,包括使團。如此一來,我才能掩蓋屠城的真相。只要沒有證據,有鎮北王護著我,加上我堂堂一等公爵的爵位,開國將領的子嗣,以及這些年鎮守北境的功勞,即使是魏淵和王貞文,也不能拿我怎樣。"希望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計劃走,此人到底是誰,為何能拿起鎮國劍,皇室還有這樣的高人。不知道他的態度如何,嗯,淮王是大奉親王,他晉升二品比什麼都重要。此人既然能拿的起鎮國劍,說明是大奉陣營。"想必也會欣喜鎮北王的突破,給予支持" 闕永修念頭閃爍,不斷分析利弊。另一邊,楊硯躍上屋脊,眺望極遠處的戰場。

以他的目力,相隔極遠,也能清晰看見場中變化,看見那個不知名的青衣男子,握住了鎮國劍。楊硯看著那道身影,眼神出現明顯的恍惚。"楊金鑼,發生何事。為何戰鬥停止,你看到了什麼" 屋脊下,大理寺丞扯著嗓子喊道。使團裡的護衛、士卒警惕四方,防止有妖族、蠻子,甚至鎮北王的士兵殺來。楊硯收回目光,淡淡道:"有一位神秘高手出現了,他握住了鎮國劍" "什麼。" 兩位御史,大理寺丞吃了一驚。鎮國劍何時出現在楚州的。它不是一直在永鎮山河廟裡鎮壓氣運麼。還有,神秘高手握住了鎮國劍。怎麼可能。當年元景帝親自把鎮國劍交給鎮北王,除了他當時已是戰力無雙的強者,還有一個原因,非皇室之人,無法取得鎮國劍的認同。鎮國劍是大奉開國皇帝的佩劍,隨他徵戰四方,一點點凝聚起大奉氣運。神劍是有靈的。"那,那人是誰。"大理寺丞顫聲道。楊硯搖搖頭,低聲道:"他,讓我想起了當年的魏公,山海關戰役時的魏公" 說完,他陷入沉默,沒有多做解釋。"那位神秘高手,是敵是友。"劉御史問道。"不知道"楊硯搖頭,而後補充道: "但既然拿得起鎮國劍,或許,或許是鎮北王的後手之一" 大理寺丞眼神一黯。劉御史咬牙切齒道:"所以,屠城是早就謀劃好的,就是為了推淮王一把,讓他晉升二品。

為此,可以出動鎮國劍,可以犧牲三十八萬百姓。"三十八萬人啊,他們上有老下有小,是妻子是丈夫是子女是老人,就這麼死了,全被死了啊…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本官不甘啊" 親眼所見城中百姓被血祭的一幕,遠比看到公文衝擊力要強無數倍。幾乎都成劉御史心魔了。… 鎮北王眯了眯眼,眼睛一轉,笑道: "你來的正好,打破了我們僵持的局面,北方妖蠻兩族,屢屢侵擾我大奉邊關,燒殺劫掠,眼下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殺了他們,大奉北境將永遠太平" 他先不管對方是誰,但既能得到鎮國劍認可,便不可能是妖蠻兩族的人。拉一拉仇恨,以大奉與妖蠻兩族的舊怨說服這位神秘高手,與他聯手先殺了吉利知古和燭九。至於屠城的事,等他想辦法取回鎮國劍再說。聽到鎮北王的話,吉利知古和燭九如臨大敵,把大部分心神轉移到許七安這邊,謹防他持著鎮國劍殺來。"我是來殺你的。" 青衣男子隨後的一句話,讓在場的巔峰高手們一愣,露出驚愕神色。鎮北王臉上笑容緩緩收斂,銳利的盯著他:"你說什麼" 許七安不搭理他,緩緩浮空,凝於高出,而後,他的眉心浮現一道漆黑的,宛如火焰的符文。他的身軀開始膨脹,撐裂衣衫,裸露在外皮膚是非人的漆黑之色,宛如玄鐵鍛造,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

這一刻的許七安,比地宗道首更邪惡,渾身燃起黑色魔焰,如神似魔。"這,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高品巫師臉色布滿震驚。九州何時出了這樣一位巔峰武夫。城牆上,城裡,存活的江湖人士、纏鬥中的蠻子、北境士兵、妖族,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股邪惡的,強大的力量。這讓他們險些握不住兵刃,心裡湧起逃跑的念頭。"鎮北王,你該死。" 空中,繚繞黑焰,如神似魔的許七安,聲音滾滾如驚雷,仿佛天神宣布的命令。"鎮北王,你為晉升二品,一己之私,殺戮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一條條人命在因你而死" "北境百姓敬你愛你,把你奉若神明,認為是你守護了邊關,讓百姓免遭蠻族鐵蹄。可你是怎麼對他們的。" "你勾結巫神教,讓他們變成行屍走肉,以巫神教秘法洗鍊精血,耗時一月,此等暴行,罪大惡極" "鎮北王,你對得起愛戴你的大奉百姓嗎,對得起創業艱難的開國大帝嗎,對得起過往先祖的英靈,對的起那三十萬條冤魂嗎。"你這個畜生" 一聲聲喝問,響徹雲霄。許七安說這些話的時候,腦海裡閃過一個個中箭倒地的百姓,閃過他們哭喊著求饒,卻被尖刀刺穿心臟。閃過熱血的書生大聲喝問,遭殘忍殺害後,依舊死死盯著屠夫的目光。那目光,絕望又悲憤。

閃過把孩子護在身下,卻無法保護他,連同孩子和自己一起被捅穿時,年輕母親絕望痛苦的眼神。閃過鄭布政使的次子,死亡前疼痛哭泣的臉,閃過鄭興懷嚎啕大哭的模樣。一條條冤魂在嘶吼,在咆哮,在慟哭。許七安的三觀在怨魂的哀嚎中搖搖欲墜,今日不殺鎮北王,終究意難平。… 數萬名北境士卒騷動起來,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說鎮北王屠城。他說楚州城的百姓是鎮北王勾結巫神教做的。" "這不可能,楚州城的百姓之前還活的好好,是蠻子和妖族攻城時才死的,分明是他們用了陰毒的法術,殺光了城中百姓" 議論聲在士兵之間響起,迴蕩。有人破口大罵,有人茫然不解,有人激動的替鎮北王解釋,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受限於身份和見識,底層士兵根本不知道鎮北王的謀劃,更不知道煉製血丹的秘密。即使剛才親眼目睹城中詭異的現象,但他們根本沒這個見識去理解眼前那一幕。當日屠城的士卒,本就是高品巫師手底下的屍兵。巫神教能操縱屍體和魂魄,能激發氣血,自然也掌控著洗鍊精血的手段。但前提是,那些人必須已經死亡,活人是無法被巫師控制的。以控屍之法洗鍊精血既隱蔽又安全,這才沒有被蠻族和妖族發現,縱使術士,也被瞞天過海。因為巫師本就有幹擾天機和氣數的能力。

包括那些已經死去的百姓,魂魄被封在體內,直到血丹煉成之時,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底層士卒,如何能理解此中玄奧。除了這些士卒,存活著的江湖人士,聽著一聲聲喝問,呆若木雞。而後湧起強烈的質疑,認為那個兇焰滔天的強者是在詆毀鎮北王。鎮北王戍守邊關十幾年,抵禦蠻族,保衛疆土,是大奉武道最強者。他的功績,天下人看在眼裡。突然蹦出一個神秘高手,指責鎮北王屠城,任誰都不會相信。"滿嘴胡言,真希望鎮北王能斬了他" "如果形勢不妙,我等身為白丁匹夫,也要為楚州出一份力,楚州人不怕死" "可是,那人拿著鎮國劍啊,我聽說,能得鎮國劍認可的,只有皇室中人,他說的話,不會是真的吧…" … "罵的好,罵出老夫心聲。親王又如何,此等暴行,與畜生何異"劉御史激動的渾身顫抖,唾沫飛濺: "此人必是我大奉皇室隱藏的高手,他來替天行道,來討伐鎮北王了" "直抒胸臆啊,如若犧牲百姓才能換來一位二品,那我大奉活該亡國。鎮北王他錯了,他大錯特錯"大理寺丞憤慨道。文官們沒有想到,竟真有強者站出來痛斥鎮北王,將他罪行揭露,並揚言要斬他。儘管不做好人很多年,可此時此刻,當這個神秘強者痛斥鎮北王,他們心裡泛起"邪不勝正"的喜悅。

"百姓可以死於戰亂,死於蠻族和妖族之手,大不了殺回來便是。今日他屠我大奉一城,明日我大奉滅他一部。本就是敵國死仇,不死不休" 陳捕頭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可百姓不該死在鎮北王手裡,他們臨死都認為鎮北王是大奉頂梁柱,是守護他們的英雄。可這個英雄,卻向他們揮動屠刀,攫取他們的精血,只為了自己能晉升二品。何其可悲。"鎮北王怎麼下得了手,他是個狗賊,是個冷血無情的畜生" 武夫自有血性,陳捕頭已經全然不顧對方親王身份,只覺得鎮北王死有餘辜。至於鎮北王死後,北境怎麼辦。呵,一個為了私慾,可以獻祭一座城池的親王,他不死,難道要等著將來晉升一品,獻祭十座城。蠻族雖有燒殺掠奪,但殺的人反而沒有鎮北王多。山海關戰役後,蠻族休養生息十餘年,而後屢有侵略邊關,也只是小規模的劫掠。沒發生過大型戰爭。而鎮北王呢。三十八萬百姓,說殺就殺,說屠城就屠城。將來他要晉升一品,怎麼辦。其他人同樣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大理寺丞才悲慟中,發狠的說:希望此戰蠻族勝出。… 鎮北王面不改色,朗聲道:"閣下是何人,何故血口噴人,污衊本王" 闕永修臉色一變,驟然握緊了劍柄。此人是敵非友,竟是為了殺淮王而來。

"該死,該死,他該死,哪來的狗東西,為何要壞我大事,壞淮王大事"闕永修怒髮衝冠。聽到鎮北王的話,闕永修心裡一動,踏在女牆上,喝道:"眾將士們,今日一切都是妖蠻兩族的陰謀,他們想害我們的鎮北王" 聞言,北境士卒們恍然大悟,義憤填膺。"妖族和蠻族不但要害鎮北王,還想汙他名聲,可恨,恨不得殺光這群鼠輩" "鎮北王戍守邊關,多年未曾返京,是我等心目中的英雄,大家不要被那人蠱惑" "鎮北王不能死,他是大奉軍神,大奉需要他,百姓需要他" "我們誓死保護鎮北王" 北境士卒激起了血氣,大不了一死,也要用屍體為鎮北王鋪出逃生之路。這時,高空中,許七安拋出手裡的鎮國劍,讓它"鏘"一聲刺入地面。"鎮北王,鎮國劍有靈,它能辨忠奸,識人心。你若是問心無愧,那就問問它,選不選擇你" 許七安隱隱聽見劍鳴,似在委屈控訴,控訴他拋棄自己。這一瞬間,遠處的謾罵聲忽然停了。站在城牆上的士兵居高臨下,死死盯著遠處的鎮北王,盯著鎮國劍,不敢眨眼睛。在城下的士兵看不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城牆上。這個時候,除了幾處稀稀拉拉的戰鬥還在繼續,大部分人都停止了拼殺。蠻子、妖族還有大奉士兵,一邊相互警惕,拉開距離,一邊分神關注。

鎮國劍只認氣運,不認人,本王身為大奉親王,名聲還在,氣運便還在,怎麼可能無法使用鎮國劍…鎮北王嘴角一挑,朝著高祖皇帝的佩劍,探出了手。氣機牽引劍柄,就要把它拔出。眼見這一幕,燭九和吉利知古,以及白裙女子臉色微變,本能的想要阻止,奈何方才一退再退,距離過遠。此時再想阻止,來不及了。"嗡嗡…" 突然,銅劍綻放淡金色的光輝,竟震開了淮王的氣機牽引,不讓他碰。鎮國劍拒絕了淮王… 吉利知古和燭九相視一眼,隔空傳音: "此人身份不明,但來頭大的超乎想像,不要疏忽大意,縱使他針對鎮北王,多半也不會放過我們" "鎮北王死活不論,爭奪血丹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蓮花中央,漆黑人形驚疑的盯著許七安,此人福緣深厚不假,但並非大氣運之人,怎麼會讓鎮國劍對淮王棄如敝履。"鎮北王,他到底是什麼人,你們皇室還隱藏了此等高手。是不是你們大奉皇室的某位先祖。"高品巫師悚然一驚。許多年不曾有過脊背發寒的感覺。鎮北王臉色鐵青,沉聲道:"從高祖皇帝到武宗皇帝,哪一位巔峰武夫能長生久視。他不是我皇室中人" 說話間,他身形一閃,出現在鎮國劍前,伸手欲拔。"嗡。" 淡金色的光芒瞬間炸開,氣浪如海潮掀起,把鎮北王推了出去。

一道道劍氣激射在三品武夫的體魄上,濺起密集的火星。鎮國劍…這把鎮壓大奉氣運的神兵,這把曾經隨鎮北王參與山海關戰役,斬殺敵酋無數的神兵。竟然,因為鎮北王的靠近,而產生這般的過激反應。遠處的城牆上,譁然聲四起。此刻城牆上足有上萬名士卒,他們遠遠的看見這一幕,看見鎮國劍厭棄鎮北王,抗拒他的觸碰。眾士卒心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坍塌了。"我看見了什麼。我肯定是中幻術了,我看見鎮國劍在抗拒鎮北王" "鎮北王…他真的屠城了嗎。"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兵刃"哐當"墜落,許多士兵痛苦的抱住腦袋,嘴裡喃喃自語。有人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疾言厲色的質問身邊的戰友,希望對方給出不一樣的答案。卻不料戰友已經崩潰。信念坍塌了。鎮國劍是大奉神兵,開國大帝傳下來的利器,在軍伍人士眼裡,它的地位無比崇高。當年山海關戰役,皇帝陛下舉行祭祖大典,親自取出鎮國劍,賜予鎮北王。這一段歷史至今還在軍中流傳,被津津樂道,成為鎮北王眾多光環中的一部分。正是如此,鎮國劍拒絕鎮北王的一幕,給了士卒們難以承受的衝擊。城牆之下的士卒看不到那麼遠,頭頂響起譁然的瞬間,無數人抬頭望去,然後,他們聽見的不是歡呼,而是崩潰的吼聲。看到的也不是同袍的笑臉,而是一張張崩潰的臉。

這… 事實很容易猜到,鎮國劍做出了選擇,而這個選擇,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打擊。這意味著,高空中那位神秘強者說的都是真的,鎮國劍厭棄了鎮北王,因為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屠殺大奉百姓,他與鎮國劍離心離德。"人無道,天罰之。鎮北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許七安俯衝而下,裹挾著無邊無盡的怒火,拖曳著滔天的魔焰。咻… 鎮國劍自動飛起,把自己交在許七安手中,他霸道囂狂,他威風凜凜,他如神似魔…其實真實情況是,他只是一個配音演員。鎮國劍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悍然斬向鎮北王。這位大奉第一武夫臉色陰沉,毫不畏懼鎮國劍的鋒芒,手裡長刀反撩。"轟。" 仿佛數以百枚的火炮爆炸,可怕的衝擊波席捲一切,摧枯拉朽,把周圍房屋坍塌的廢墟都吹的一乾二淨。從城牆俯瞰的士兵,清晰的看見一道圓形氣波擴散,呈漣漪狀散開。凡觸及之物,統統化作齏粉。這一幕,只能用天災來形容。鎮北王手裡的長刀化作齏粉,這是司天監煉製的極品法器,削鐵如泥,堅韌無比,縱使三品級的戰鬥,也能發出鋒利的特點,切割敵人。但在鎮國劍之下,它脆弱不堪。赤紅色的巨蟒抓住機會,額頭豎眼轉動,迸射出一道烏光,比閃電快,比念頭疾,咻一下打在鎮北王身上。

鎮北王身軀不可避免的出現僵硬,關節生澀,眼睜睜看著銅劍斬落。"死。" 遠處的巫師突然伸出手,對準許七安,用力一握。咒殺術。繚繞魔焰的不滅身軀如遭受擊,承受了一定的傷害,劈斬的動作也被打斷。鎮北王趁機出手,一瞬間打出上百拳,拳影密集,因為速度過快,上百拳只有一個聲音:砰。許七安宛如一顆出膛的炮彈,飛射出去,胸口略顯凹陷,瞬息間恢復原樣。九條狐尾宛如遮天蔽日的屏障,在許七安身後的高空展開,為他擋住頹勢。剛於高空中頓住身形,下方風聲呼嘯,一股宛如石油噴泉的黑色粘液衝起,帶著腐蝕一切,汙染一切的架勢,潑向許七安。轟轟轟…青色巨人狂奔起來,驟然躍起,以蒼鷹搏兔的姿勢撲向黑色蓮花。手中巨劍化作刺目的驕陽,奮力劈下。黑色蓮花在沛莫能御的劍罡中崩潰,化作嫋嫋黑煙,於遠外重聚。楚州城的地面,在這一劍之下,崩裂開延綿數裡,深不見底的裂縫。"我討厭別人用拳頭打我" 這次是神殊自己的聲音。黑色魔軀背後,長出十二條不夠真實的漆黑雙臂,肌肉虯結,每一條手臂都握緊拳頭。十二隻拳頭同時落下,拳勢快如殘影。每一拳都會在大地上製造出數丈方圓的拳印。鎮北王快如閃電,時而衝鋒,時而折轉,憑藉武者的本能直覺,避開一個個拳頭。

雙方在城中展開激烈混亂,因為人數失衡,不再是一對一的交手,彼此之間更注重配合。各大體系的法術縱橫交錯,你來我往,打的整座楚州城幾乎找不到完好之處。房舍化作廢墟,廢墟化作深坑,河流改道,池塘被填平。自山海關戰役後,九州承平二十載,還是第一次發生這個級別的混戰。人類城池對於這些幾乎站在巔峰的高手來說,一場戰鬥下來,就夷為平地。這時,吉利知古趁著"己方"三人拖住對手,一個騰躍來到血丹前,從廢墟中撿起了這顆蘊含巨量生命精華丹藥。"我大奉百姓生命精華凝聚的血丹,你一個蠻子,也配。" 許七安最先殺來,一劍斬在青色巨人手臂,斬出森森白骨,斬的青色巨人痛苦咆哮。赤中帶藍的鮮血如同噴泉,觸目驚心。這一劍,險些把三品武夫的手臂斬斷,威力奇絕。可惜儒家聖人的刻刀遠在京城,又被書院封印,否則我能打十個…許七安心裡惋惜。血丹沖天飛起,九條狐尾卷了過來。巨蟒則直接撲起赤紅身軀,遮天蔽日,似是要把血丹一口吞下。鎮北王、地宗道首分身、巫師相繼出手,爭奪血丹。"咔擦…" 多方角逐之下,血丹當場崩裂,被均分成七個小碎塊。沒有絲毫猶豫,燭九和吉利知古吞噬了血丹,兩人身上的傷勢盡數修復,氣息節節攀升,體魄和氣機竟更上一層。

事已至此,巫師只有吞噬氣血,來維持自身狀態,應對後續戰鬥。鎮北王臉色陰沉,額頭青筋一根根凸起,怒火欲噴。這本來是他的機緣,他辛苦謀劃的一切,結果卻被眾人分去一杯羹。這下子,不僅丟了王妃,連血丹都沒了。真正賠了夫人又折兵。鎮北王把血丹丟入嘴中,嚼碎吞下,咬的咀嚼肌凸起,仿佛吃的不是血丹,而是許七安。"大,大師…這些,這些都是我大奉子民的精血"許七安內心溝通神殊,對吞服血丹產生本能的抗拒。"我有一招秘術,可以燃燒不滅之軀,讓力量短暫達到巔峰,但需要龐大精血作為燃料。幫你提早結束這場戰鬥" 許七安心裡一動:"是你生前的巔峰。" 神殊沉默片刻:"不是,但對付他們足夠了…還有,我並沒有死" 許七安盯著手裡的血丹,腦海裡閃過一句話:屠龍的少年終將成魔。神殊見他默然,不再猶豫,吞下了血丹碎塊。"好強大的力量,不愧是祭煉三十八萬人而成的血丹,嘖嘖,鎮北王,不如你把煉製血丹的秘術告訴我。我們一起屠城,一起晉升二品如何。" 吉利知古舒展身姿,感受著龐大能量在體內化開,心情愉悅到達巔峰。"的確。" 燭九口吐人言,揶揄道:"我倆不會煉製這種血丹,胡亂吞噬生靈,頂多滋補,沒有這樣效果。

而你鎮北王一個人,偷偷摸摸屠一城可以,再多,就要被監正給宰了。不如咱們三人聯手,煉製第二枚,第三枚血丹,如何" 它邊說著,邊扭動蛇軀,似乎體癢難耐,要蛻皮了。高品巫師冷笑道:"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白裙女子看了眼許七安,咯咯笑道:"本國主再陪你們玩玩" 地宗道首不屑多言,血丹與他用處不大,他沒有吞服,藏了起來。索性只是一具分身,他已提前獲取了自己想要的: 屠城的惡。怎麼都是賺了,不介意再陪他們打一場。吞食血丹後,各方氣息暴漲,都是自信滿滿。自身超越了巔峰,連帶著對鎮國劍的畏懼也減輕了許多。鎮北王撕裂甲冑,露出古銅色的體魄,淡淡道: "本王亦突破到此生為止的巔峰,既然血丹平分,你們的目的也達到了。燭九,吉利知古,不如聯手,先把這個傢伙幹掉" 吉利知古和燭九,立刻看向許七安,三隻眼睛裡流淌著深深的忌憚。鎮北王這是禍水東引,把壓力分擔給他們。可這是陽謀。此人來歷神秘,能驅使鎮國劍,剛才的戰鬥中,對他們同樣抱著敵意,如果鎮北王死在鎮國劍下,可以想像,此人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他們。而鎮國劍的存在,又對他們具備實質性的殺傷力,威脅巨大。反觀鎮北王,他已經被鎮國劍厭棄,實力又不比他們強,威脅不大。

燭九和吉利知古對視一眼,獰笑道:"好" 鎮北王嘴角一挑,笑容森然:"結盟達成" 等殺了此人,奪回鎮國劍,我再與鎮北王聯手斬殺燭九,不除掉這個隱患,鎮北王極可能會死,燭九殺不成…內心一番權衡,高品巫師做出妥協。剎那間,鎮北王、巫師、黑蓮、燭九以及吉利知古,都將目光投向許七安。五大高手形成默契,共殺此人。場上的變化,讓城牆上圍觀的士卒、密探,以及軍中高手猝不及防。士卒們目光複雜的看向孑然而立,手持鎮國劍的神秘人。白裙女子沒有插手,拔高身形,一副袖手旁觀的姿態。她盈盈眼波凝視著許七安,似欣喜,又似悲傷。神殊,展現出你真實戰力的冰山一角吧。… PS:上一章本來是六千字,後來我精修了一下,填充了細節,字數達7500字,但收費依舊是六千字的標準。待會開個單章感謝一下白銀盟。留在章尾感覺沒誠意。白銀盟感謝單章。感謝"沛謙哥"的白銀盟打賞。老哥從我寫《姐姐》的時候就是盟主了,妖二代也是盟主,打更人白銀盟,看來我一步步俘獲你的芳心,mua~ 謝謝,寫姐姐的時候就對沛謙哥記憶深刻了,那會兒剛出成績,每一位盟主我都牢記在心裡。其中就有沛謙哥。不過沛謙哥似乎不太在群裡冒泡,可以考慮加一下微信盟主群。… 感謝"今晚睡個好覺丶"的白銀盟打賞。

我們常在盟主群聊,今晚睡個好覺丶同樣是老讀者,也是《姐姐》時入坑的,當初在本章說非常活躍。除此之外,今晚睡個好覺丶還是書評區的管理,辛苦了,萬分感激。彩蛋章裡,許七安雲州案裡拄刀而立的圖,就是他自費找畫師畫的。麼麼噠。… 感謝"佛系八大爺"的白銀盟打賞。以前在QQ窺屏的時候,就經常看到你冒泡,很活躍。八大爺是《姐姐》時入坑的,又是一個老讀者,真讓人幸福。不過八大爺說我又斷章了,他要撕月票…再考慮考慮唄,要不今晚床鋪邊給你留個位置。… 大部分老讀者的id,我一眼就能認出來。感謝有你們的陪伴,作為一個作者,能一步步凝聚自己的讀者,是最幸福最有成就感的事。遠比寫出一部火書要開心。這年頭,火書總是時不時冒出來,但能培養鐵桿讀者、朋友的書其實不多。一年到頭,屈指可數。謝謝大家,真的很感激。對了,你們知道我忙,總是熬夜碼字,更新速度不快,所以經常出現拖更現象。原本我會開單章寫,但被你們唾沫教育後,我讓運營官在群裡發公告通知了。我,嗯,儘量保證準點更新吧。每次看到你們"重新定義5點""大奉拖更人",我也會很尷尬和羞愧的,畢竟是個體面人,羞愧捂臉…。

第352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復仇者 #

常言道,戰場瞬息萬變。這句話恰好應在此處。任誰都沒想到,前一刻還打生打死,勢如水火的蠻族和鎮北王,竟在此刻突然結盟,把矛頭對準手持鎮國劍的神秘強者。對於五位巔峰高手,同時望來的目光,許七安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猙獰的,嗜血的笑容。"你似乎很興奮。真以為有鎮國劍,就能以一敵五。"鎮北王眯著眼,冷笑道: "看你的氣息,也是三品,正好血丹效果不夠,那就用你生命精華來彌補" 三品高手的生命精華不比血丹差,更準確的說,鎮北王煉製血丹是為了龐大的生命能量推動他衝擊二品的關卡。本質是"龐大的生命能量",三十萬百姓煉製的血丹是生命能量,三品高手的精血也是生命能量。只不過平時要殺一名三品太難太難,遠不如屠城容易。聽到鎮北王的話,燭九和吉利知古舔了舔嘴唇,露出垂涎之色。圍殺一名三品武夫,平時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蠻族和妖族是盟友,兩名三品,而北境雖只有鎮北王一位三品,但他佔據主場優勢,有護城法陣和重型殺傷法器。本身就是硬骨頭,其次,鎮北王肯定不會死守楚州城。他和燭九攔不住一名只想逃跑的三品。而殺不死鎮北王,只會招來大奉的反噬,他們害怕那個魏淵再次揮軍北上。所以雙方偶有衝突,但沒有這樣的大規模戰役。

現在不同,現在是五名巔峰高手圍殺一名三品,即使對方有鎮國劍,頂多也就是烤肉上扎了一根針,吃起來有難度,也只是有難度。在眾人注視之下,許七安把鎮國劍插在地上,抬起雙手,捧住臉,昂起頭,發出嘶啞的怪笑聲: "壓抑了這麼久,終於可以盡情釋放力量,五個三品的黃毛小子,勉強夠本座吃一頓" 然後,他豎起一根指頭,宣布道:"第一階段" 鎮北王等人眉梢一挑,只覺得對方不是虛張聲勢,就是因為血丹帶來的力量有些失去自知之明了。喂喂,大師你也太飄了吧,雖然你生前可能很強,可你現在只是斷臂加殘魂啊…許七安也覺得神殊狀態有些不對。每次現出不滅之軀,神殊就會變的怪怪的,性情大變,仿佛換了個人。"虛張聲勢。" 巫師冷哼一聲,展開手掌,對準許七安:"歹…" 他想說的是"死",用咒殺術給予這個突然精神失常般的強者一記重創。但"死"字說到一半,"許七安"突然食指抵住嘴唇,以一種浮誇的語氣,壓低聲音說道:"噓,三緘其口" 剎那間,巫師只覺得嘴巴被無形的力量封住,不敢他如何努力的張大嘴巴,就是無法發出聲音。許七安隨後消失,貼身近戰輸出。一輪刺目的光團爆發,外人根本看不清戰鬥細節,只能通過不斷爆炸的,雷聲般的巨響裡領悟到戰鬥的激烈。

隨後一道人影跌飛出去,激發氣血後,這位巫神教的巫師肉身膨脹,原本比青色巨人吉利知古還高大。但現在被打回了原形,胸膛凹陷,腹部一個透亮的劍孔,左手齊肩而斷,斷口平齊,是被一劍斬斷。高品巫師快飛暴退,過程中激發氣血,以九品血靈的能力,為自己修復傷口,重塑斷臂。"小心,他沒有弱點,我找不到他的弱點"巫師沉聲道。三品巫師叫做"靈慧",可以看穿敵人的弱點、招式破綻,從而為自己規劃出一套有效的攻擊或反擊計劃。靈慧給人最大的特點就是遊刃有餘,像是高高在上的強者,不管你如何發狂攻擊,他永遠不慌不忙的化解。"你是佛門中人。" 燭九尖叫一聲,本能的忌憚,豎眼旋即迸射出仇恨的光芒。五百年前,在一甲子裡被滅國的南妖也好,如今人才凋敝的北方妖族也罷,都吃過佛門的苦頭,都被佛門教育過。兩百年前的九州,能和佛門一較高下的,只有大奉的儒家。而今儒家沒落,佛門堪稱九州第一大勢力。"佛門算什麼,待我重聚肉身之日,便是佛門覆滅之時"許七安猖狂大笑,像極了無法無天的狂徒。一道金光突兀刷來,直直打中神殊,卻打中了殘影。下一刻,出手偷襲的燭九心裡一凜,猛的回頭,豎眼爆射出金光。那裡一道身影剛浮現,便被金光撕裂,原來只是一道幻影。噗。

渾身繚繞魔焰的"許七安"落在赤紅巨蟒的背上,他把青銅劍刺入巨蟒背部,拖著它,在這條赤紅色的大路上狂奔。鎮國劍切開了巨蟒的血肉,切斷一節節頸椎骨。他身後開出一叢叢血色的花。燭九悽厲咆哮,巨大的蛇身在城中翻轉,橫衝亂撞。在城頭士兵們眼裡,就如同一條發狂的蛇衝進了沙盤。這時,青色巨人吉利知古,無聲無息出現在許七安身後,巨劍霍然劈下。許七安身後仿佛長著眼睛,回身方撩鎮國劍。噹噹當… 門板似的精鐵重劍在青色巨人手裡像是玩具,兩人在一瞬間,對拼二十餘刀,重劍一寸寸縮短,崩出一塊塊碎鐵片。許七安騰聲而起,按住青色巨人的腦袋,遊魚般的竄到他身後,咔擦一聲,青色巨人的正臉出現在了後背。銅劍一閃,割開了皮膚外的角質甲冑,割開喉管,割開頸動脈。紅中帶青的鮮血如同噴泉,強大的壓力下,噴起數米高。鎮北王突然頭皮發麻,出於武者對危險本能的直覺,他猛的朝前騰躍,劈開了斬向頭顱的一劍。也就在他站穩的剎那,神殊如影隨形,已殺至身後,鎮國劍爆發煊赫的金光,仿佛要將虛空斬碎。鎮北王眼裡只剩煊赫的劍光,汗毛豎起,身體每一根神經都在向他傳輸危險信號,告訴他:危險危險,不避開會死。自山海關戰役後,已經很多年沒有遭受過致命的威脅。

這一刻,他的心反而平靜下來,念頭前所未有的澄澈,有些人,越是危險,就越能爆發潛力。天賦絕倫的鎮北王恰好是後者。他表情波瀾不驚,他眼神平靜如鏡,他握住了拳頭,緩緩打出,卻又快到極致。一股霸道無雙的拳意激蕩而出,引起天地異變,高空雲層旋轉,呈旋渦狀。大地轟隆隆顫抖,似乎無法承受如此霸道的意氣。眾所周知,武夫之粗鄙,古今少見,沒有炫目的特效,沒有花哨的技能。因此,鎮北王這一拳,完全以自身氣機引動天地異象,極其可怕。當。拳頭和劍刃碰撞在一起,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直接震暈遙遠處的士卒和蠻族騎兵。狂暴的能量化作純粹的衝擊波,兩人為中心,方圓數裡的地面轟然下沉。吉利知古、高品巫師等人也不得不暫避鋒芒,躲避這股可怕的衝擊波。高壓之下,鎮北王轟出了他人生中最巔峰的一拳。他的拳頭已經化作血泥,斷裂的腕口不斷流淌出鮮血。霸道,是他堅持的武道,也是他凝練的意。"有趣有趣,極少見到有人修霸道之意" "許七安"一手持劍,一手捂臉,神經質似的大笑,笑的讓鎮北王脊背發寒。"呼,呼…" 緩緩後退的鎮北王,聽見了身旁傳來喘息聲,他左右瞥了一眼,發現吉利知古和高品巫師緩步靠近自己。似要會合。而遠處的地宗道首也慢慢挪移方向,挪移到三位近身戰強者的後方。

他們不敢分散了。"他沒有弱點,近身戰堪稱無敵"巫師傳音說。"他的肉身很古怪,非我等能比"青色巨人也給出自己直觀的感受。"但他似乎沒有"意""鎮北王傳音道。他的手還沒恢復,血肉緩慢蠕動,消除淡金色的火焰。佛門中人,禪武雙修,肉身邪異可怕…太強了,佛門何時出了這樣一位強者,他到底是誰。到此,五位強者不復剛才的自信。… 靠近城牆的房舍頂上,大理寺丞和兩位御史站在屋脊,眯著眼,眺望著遠處的戰場。他們只是凡人,根本看不清戰鬥細節,最多就是從轟隆隆的爆炸聲,以及吹到近前來時,化作狂風的氣機波動,判斷出此戰的激烈程度。但好在身邊有楊硯這樣一位金鑼,堂堂四品,平時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如今做個"望遠鏡"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劉御史一邊踮腳張望,一邊問道:"楊金鑼,戰況如何。" 大理寺丞緊接著追問:"那位神秘高手如何能戰五人,他,他可還好。" 楊硯心潮澎湃:"…太強大了,那位神秘高手太強了。面對五位三品圍攻,竟憑一己之力,壓住了他們" "好,好。" 大理寺丞激動的渾身顫抖。趁著大奉士卒與蠻族停止交戰,那些存活的江湖武夫紛紛溜上城牆,各自挑了一處城牆俯瞰。太強大了,這就是巔峰高手的戰鬥。

楚州州城可是一座擁有三十多萬人口的大城,普通人橫穿這座城市,得走整整一天。騎馬也要兩個時辰。而今他們從城頭俯瞰,只看見大片大片的廢墟,只有臨近城牆位置的房舍保持完好。這是因為城中的強者們不以破壞為目的,否則,只怕連四面城牆都已經被拆。"幹他釀的,殺了鎮北王和蠻子、蛇妖,為楚州城的百姓報仇" 一個年輕的江湖人怒罵道。"放肆。鎮北王乃親王,你犯了大不敬之罪" 遠處,一位黑袍密探聞聲,勃然大怒。"老子說的有錯。" 那年輕的江湖人有著北境人的火爆脾氣,吊著眼睛,毫不畏懼的與密探對罵: "鎮北王為一己之私屠了楚州城,狗屁的親王,連鎮國劍都厭棄他" "對,殺了他們,老子這次要是能保住狗命,一定把鎮北王幹的事宣傳出去" 周邊的江湖人士同仇敵愾,紛紛叫罵,並按住了刀柄。江湖匹夫桀驁難馴,心裡本就憋了無盡的怒火。他們按刀柄可不是震懾,而是真的會抽刀子玩命。密探見對方人多勢眾,且都不是弱手,便冷笑道:"爾等以為妖蠻聯軍攻城,內憂外患,非常時期,便可以目無法紀,詆毀親王。"我現在就讓你知道,這楚州,依舊是鎮北王的楚州" 說罷,他大手一揮,命令伸手的數百士卒:"給我拿下這幾人,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沒人動。

黑袍密探霍然轉身,面具下的眼睛惡狠狠瞪著眾士卒:"你們想違抗軍令嗎。" 士兵們低下頭去,依舊不動。"老子雖是匹夫,但也知道讀書人常說一句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鎮北王喪心病狂,早已人心盡失。"你這鎮北王的走狗,還敢在這亂吠" 十幾名江湖人士,果然抽出兵刃,一擁而上,把密探活活砍死。不遠處的士卒依舊垂著頭,什麼都沒看見,保持沉默。砍完人後,眾江湖人士繼續關注戰場,俯瞰遠方。其實他們完全可以藉此逃離楚州城,遠離是非之地。但沒有人走,並非愛看熱鬧,而是想看到一個結果。為此,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匹夫以力犯禁,然,匹夫胸腔熱血未熄。… 這時,地宗道首的傳音:"不奪走鎮國劍的話,我們很難戰勝他,吞噬血丹後,此人實力突飛猛進" 黑蓮道首的話,引起燭九、吉利知古等人一致認同。五人保持著嚴陣以待的架勢,暗中傳音交流。鎮北王腕口血肉緩慢蠕動,恢復,傳音回應:"你有什麼辦法。" 黑蓮道首傳音道:"我能利用陣法侵蝕鎮國劍,讓它短暫失去靈性,維持一刻鐘。代價是這具分身消散" 鎮北王等人不驚反喜,武夫只有暴力蠻幹,遇到戰力比自己強的同體系強者,很容易被壓制。但其他體系不同,手段詭譎多變。

黑蓮道首的一具分身,換取對方失去鎮國劍一刻鐘,這是無比划算的買賣。遠處的巨蟒燭九傳音道:"不行,以他肉身的可怕,即使沒有鎮國劍,我們也不可能在一刻鐘裡將他殺死,或重創" 沒有鎮國劍,他們有信心打敗對方,但做不到在一刻鐘裡殺死。高品武夫太難殺了。鎮北王略作沉吟,道:"或許可以,只要我們的總體實力能短暫達到二品,嗯,我單純指二品的力量" 三品晉升二品,當然不只是氣機方面的提升,還是"意"的蛻變。青色巨人嗤笑傳音:"二品的力量,你說有就有。" 鎮北王淡淡道:"我有一張陣圖,是監正早年作品,此陣叫無雙法相,他能把眾人之力合二為一,凝成一具法相。有一無二,故名無雙" 陣圖是很多年前,他從監正那裡求來的,理由是一旦北方妖蠻兩族聯手,他獨木難支,需要強有力的自保手段。監正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賜了陣圖,順便清一清庫存。大敵當前,五人很快達成共識。青色巨人吉利知古率先行動,目標卻不是"許七安",而是對準某一段城牆,猛的一攝。"嗡嗡…" 城牆上的士卒和蠻族騎兵,手裡的武器忽然脫手,自動飛向空中。呼…鋼鐵鑄造的炮架等重型武器也飛了起來,一股腦兒往高處匯聚。這些鐵器在空中熔化成鐵水,不斷排出雜質,濃縮成赤紅色的鐵水球。

"許七安"持著鎮國劍,嘴角翹起,桀驁的看著這一幕。大師,他們在憋大招,莫嗶嗶,肛了他們…許七安心裡一凜,於腦海溝通神殊和尚。神殊和尚置若罔聞,保持著拄劍而立的姿勢,像是信號不穩,突然掉線了似的。這個狀態下的神殊太桀驁太囂張了,我根本駕馭不住他…額,是什麼讓我產生了我能駕馭他的錯覺…許七安心裡嘆息。巫師抬起手,掌心對準許七安,喝道:"死。" 神殊下意識的施展佛門法術,打斷他的咒殺術,但這時鎮北王殺到了,這位大奉第一高手氣勢如虹,拳意霸道無雙。"許七安"施法被打斷,抬劍刺出。砰。他的胸口突然凹陷,咒殺術產生了巨大的殺傷效果,並打斷他的劍勢,鎮北王順勢一拳轟在許七安胸口。轟的一聲,拳意透出後背,炸起飛瀑般的氣機。此時,天空中鐵水鑄成一口亮紅色的大鐘,並迅速冷卻,鐘體呈現漆黑之色。巨鍾朝著許七安轟然罩下,過程中,地宗道首化作黑色濁流捲住巨鍾,鐘體表面浮現一個個漆黑扭曲,充滿邪異和墮落的符文。頃刻間,這口現場煉製的巨鍾,融合地宗道首,變成一口散發邪異黑霧的法器。它象徵著墮落,腐蝕世間一切。燭九額頭豎眼亮起,驟然爆射出一道烏光,直直打中許七安,打的他思維混亂,身軀僵滯。巨鍾轟然罩下。塵埃落定。

見狀,鎮北王等人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此鍾一落,奠定了他們勝利的基礎。"當…" 突然,巨鐘表面出現一個手掌,一個向外凸起的手掌印。"噹噹當…" 越來越多的手掌印凸起,這口象徵墮落的法器形體扭曲,瀕臨破碎。眾人臉色一變,鎮北王不再猶豫,沖天而起,喝道:"隨我來。" 他凝立在高空中,肌肉膨脹,一個個泛著白色微光的符文凸顯,覆蓋他身軀每一個角落。陣圖就在他體內。青色巨人、燭九、巫師紛紛騰空,撞向鎮北王。泛著微光的咒文猛的擴散,同步覆蓋他們,而後是幾乎照亮整個楚州城的光團誕生,宛如一顆小太陽。幾秒後,小太陽緩緩消散,一股強大到難以想像的氣息誕生了。這股氣息宛如天神降臨,帶著高位生物的威壓,如淵如獄。一道十丈高的巨人浮空而立,他皮膚青中帶赤,胸口、關節等要害覆蓋角質甲冑,手腳比例完美,肌肉線條有力。一具完美的軀體,為戰鬥而生的完美軀體。他的臉是鎮北王,他腦後浮動著一道虛幻的黑影,那是巫師召喚來的戰魂,有戰力加成。城頭,大奉士卒、青顏部蠻子、妖族大軍,一個個戰戰兢兢,雙腿不斷顫抖,低著頭,不敢直視可怕的"神靈"。另一邊,靠近城牆的屋脊上,大理寺丞和兩名御史一屁股癱坐在地,駭的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楊硯看著他們,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準備好出城,趕緊離開這裡,不然,我們會被滅口" 使團眾人心裡一沉,楊硯的意思很明白,那名揚言要懲罰鎮北王的高手,即將落敗。"這是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幾個文官無法理解。楊硯搖頭:"我不清楚他們使了什麼手段,但這股力量比那位神秘高手要強大太多太多,他沒有勝算的。"走,趕緊走" 他帶著三名文官躍下屋脊,陳捕頭和百夫長陳驍迅速行動起來,在前方開道。見這些武夫臉色緊張,焦急逃命的姿態,劉御史等人心裡再無僥倖,知道局面陷入糟糕處境,楚州城不可多留。… 砰。巨鐘被狂暴無匹的力量撕碎,地宗道首的分身湮滅。渾身繚繞魔焰的許七安順利脫困,他手裡的銅劍染上一層漆黑的墨色。再無半分靈性。"暫時不能用了" "許七安"隨手把銅劍丟棄,毫不眷顧,然後,他昂著頭,望著天空中的十丈巨人,咧嘴:"變那麼大做什麼" 那巨人低下頭,凝視著許七安,森然道:"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吞噬你的精血,那一定很美味" "鎮北王,你屠了整座楚州城,可曾想過,會有一日遭天譴。" 這一次,是許七安的聲音。

鎮北王冷笑不答,但下一刻,他開口說話,響起吉利知古的聲音: "鎮北王,你堂堂三品武夫,敢做就要敢當,怎麼,還要把屠城的罪過甩到我們妖蠻身上。" 而後是燭九的怪笑聲:"屠城便屠城了,有什麼不敢承認,多大的事兒。不過是一些卑微的螻蟻,在我們祖先統治九州的年代,人族的地位不比牲畜高多少。"想殺就殺,想吃就吃,能成為我們的血食,為我們提供生命精華,是這些螻蟻的福氣。鎮北王,你不也是這麼想的嗎。不然,做的出屠城之事。" 聲線轉為吉利知古,哈哈笑道:"鎮北王,其實咱們沒有區別,只不過我們更赤裸裸,而你們人族強者,習慣了把自己蒙上一層叫做"虛偽"的面紗。"今日之戰後,你屠城的罪行必將傳遍天下,還是想想如何善後吧" 巨人再次開口,響起鎮北王的聲音,語氣淡漠:"坑殺所有士卒便是" 他孤高桀驁,他霸道冷酷,是文武雙全的梟雄,這樣的人不屑做口舌之爭。燭九說的沒錯,屠城便屠城了,他並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今日之事,本是設局獵殺吉利知古和燭九,而今因為一個佛門神秘高手的出現被攪黃,甚至把他的罪名公之於眾 因為鎮國劍的厭棄,北境這些士卒已經對他抱有懷疑。聰明的人,結合妖蠻兩族的表現,巫神教高品巫師的出現等等細節,早就篤定他煉丹屠城。

所以,在鎮北王眼裡,楚州城內這些士卒,已經被提前判處死刑。"鎮北王,真的屠城了…" 城頭上,一個百夫長痛苦的喃喃道。"哈哈哈,人族都是傻子" 一個蠻子大笑起來,笑的前俯後仰:"早在一個月前,我蠻族密探就滲入楚州,尋找屠城之地。你們也不想想,今日我們妖蠻兩族為何要攻城。"楚州城有床弩火炮,有護城陣法,而我蠻族人口向來有限,珍惜的很。不是事出有因,我們攻城作甚。"因為我們知道鎮北王在楚州屠殺大量生命,煉製血丹,妄圖晉升二品,嘿,這對我們妖蠻兩族來說是滅頂之災" 蠻族猖狂的嘲笑,與士卒們慘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其實這些守城的士卒和倖存的江湖人士一樣,他們可以逃跑,卻沒有,為什麼。想等一個結果。不是等鎮北王落敗,而是等一個真相。鎮北王在邊境士卒心裡,是神明般的存在,是軍隊的信念,是士卒們崇拜的對象。他戍守邊關,他修為蓋世,他守護北境安穩。一直以來,士兵們說起鎮北王,都會抱拳,並舉到頭頂。敬若神明。所以,當許七安呵斥鎮北王屠城,沒人相信。直到鎮國劍厭棄他,士卒們有驚愕,有茫然,有痛苦,有不信… 但只要鎮北王不承認,他們願意在心裡保留一絲期待。可現在,最後的僥倖也破滅了。

… "許七安"仰著頭,與空中巨人對視,緩緩道:"第二階段" 終於徹底喚醒力量了嗎,大師你的技能前置時間可真長,還是說越強大的武者,復甦過程越緩慢…許七安心裡鬆了口氣。一股暴烈的氣息沖天而起,節節攀升。不是來自鎮北王,而是渾身繚繞魔焰的許七安,他身軀開始膨脹,兩丈、五丈、七丈,十丈… 這個過程中,他的肩胛位置,鼓起一團團肉包,突然刺破皮膚伸展出來,那是十二條漆黑的手臂。同時,腦後浮現一道圓環,燃燒著漆黑魔焰的圓環。這尊巨人渾身漆黑,肌肉虯結,宛如黑鐵鑄造,背生十二條手臂,腦後一道漆黑火焰的圓環。就像,就像…入魔的佛門法相。巨人氣息磅礴,宛如戰神。法相魔焰滔天,宛如魔神。"你也是二品。" 鎮北王神色嚴肅的盯著漆黑法相,他終於知道剛才"第一階段"是什麼意思。眼前這個第二階段才是這個神秘強者最巔峰的力量,方才不是。"二品。" 漆黑法相嗤笑一聲:"貧僧當年,一隻手就能壓的二品抬不起頭來,不管任何體系" 鎮北王嘴裡冷哼,餘音未絕,人已出現閃現至漆黑法相身後,一拳重擊後腦。這一拳打出了天塌般的可怕景象。漆黑法相腦後的魔焰光環直接崩碎,如黑鐵鑄造的身軀踉蹌前奔。"就這。

" 魔焰光環重新凝聚,漆黑法相嘴角一挑,"很多年不知道什麼叫痛了,你還差點。鎮北王,你屠戮楚州三十八萬生靈,我便打你三十八萬拳" "只管來。"鎮北王傲然道。… "走,走,快走…" 陳捕頭大吼。威嚴恐怖的氣息瀰漫在天地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心臟就會炸裂。"神靈"的戰爭,豈是凡人能夠圍觀。大理寺丞和劉御史等人雙腿已經走不動道,被楊硯拎在手裡,使團一行朝著最近的城門跑去。臨近城門後,他們發現士兵和蠻族還有妖族紛紛逃向城牆,竟出奇的和諧,過程中沒有相互廝殺。楊硯知道,這是恐懼充斥著了他們的內心。"去東城門,東城門離的最近,戰鬥波及不到"楊硯做出決定,帶著使團前往東城的城頭。那裡足夠遠,可以為他們提供可以安全的眺望場所。使團們方甫登上城頭,忽然聽見極遠處"轟"的一聲,連忙扭頭看去,只見鎮北王被一拳打的踉蹌後退,撞塌了身後的城牆。灰塵瞬間掀起,巨石滾滾。武夫的戰鬥樸實無華,但足夠暴力。"我們在觀看神靈之間角鬥,這是大不敬…"一位蠻族戰戰兢兢道。漆黑法相把騎跨在鎮北王身上,十二雙拳頭暴雨般落下,打的氣機團團迸爆,打的塵埃揚起,地面塌陷。"老子不管你是大奉親王還是皇帝,你敢屠城,我就要殺你。

" 密集的拳頭打在鎮北王胸口、臉龐、角質盔甲,宣洩著最原始的暴力。"沒有人可以依仗力量肆意殺戮,如果你覺得可以,那我今天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角質盔甲崩裂,猩紅的鮮血流淌一地,染紅了半邊城牆。這當然是許七安在說話。咔擦…兩條漆黑手臂被折斷,鎮北王一個頭錘撞飛漆黑法相,緩緩起身: "何其可笑,你於我生死相鬥,只是為了滿城螻蟻。看來,你並不知道什麼叫強者之心" 儘管狼狽,鎮北王的聲音依舊霸道,桀驁,充滿自信。他緩緩吐納,天空中白雲受其牽引,齊聚而來,呈現出旋渦狀。隨著鎮北王吐息,破碎的角質修復,傷口癒合。另一邊,"漆黑法相"兩條斷臂飛來,接在斷口上,嚴絲合縫,他平靜的說道:"一萬拳了" 鎮北王臉色陰沉,氣息略有下滑,他抬起手,道:"死。" 他的掌心沾染著鮮血,是漆黑法相的血,這一招咒殺術,本該讓漆黑法相遭受重創。但什麼都沒發生。因為漆黑法相身後的魔焰光環,擬化成一顆漆黑舍利,綻放溫和的、濃鬱的烏光。佛門舍利和道門金丹一樣,都有萬邪不侵的功效。漆黑法相發起衝鋒,踏步聲宛如地震。鎮北王微微沉腰,緩緩握住拳頭,隨著五指合攏,空氣發出沉悶的爆炸聲,他抓爆了空氣。力量之強可想而知。

霸道的拳意再次出現,天空中,旋渦狀的雲層霍然崩散。十二雙雙臂驟然合一,融入"許七安"的右臂,同樣一拳打出,針鋒相對。兩隻拳頭轟在一起,氣波不是呈漣漪擴散,而是一瞬間橫掃整個楚州城。如同颱風過境,吹走廢墟,吹走平地上的一切,方圓數裡都被清空了,連廢墟都不存在。鎮北王的拳頭一寸寸崩裂,炸出一塊塊血肉。他痛苦的咆哮起來,踉蹌後退。漆黑法相邁步跟進,十二雙拳頭持續出擊,打在鎮北王胸口和臉龐,打的他不停跌退。"砰砰砰。" 拳頭密集,常人肉眼無法捕捉,打下一片片角質盔甲,修復又打碎,修復又打碎。"可笑嗎,為凡人搏命可笑嗎。" 砰砰砰… "沒有百姓,你做什麼親王,你是誰的親王" 砰砰砰… 五萬拳,十萬拳,二十萬拳,三十萬拳…鎮北王的身軀一次次崩裂,一次次修復,最開始他能反擊,受的傷越來越多,漸漸便沒了招架之力。三十八萬拳。拳畢,許七安十二雙手臂探出,抓住鎮北王的腦袋、手臂、腰腹、雙腿,高高舉起。這一刻,許七安目光掃過寂靜的城頭,掃過滿目瘡痍的城市,屠城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現,耳邊仿佛響起了三十八萬條冤魂的痛哭聲。什麼是強者。視凡人如螻蟻。

他仿佛回到了雲鹿書院,回到了亞聖殿,看見自己握著筆,在石碑寫下歪歪扭扭的四句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殺了他。" 突然,城頭傳來響起咆哮聲,一個年輕的江湖人站在凸起的女牆之上,用盡全力的嘶吼,臉色猙獰。"殺了他。" 一個士卒忍不住喊道,旋即被身旁的黑袍密探,充滿殺機的盯了一眼。那士卒驚恐的低下頭。黑袍密探剛要開口威脅,下一秒,又有士卒厲聲喝道:"殺了他" 這一下,仿佛火星掉落在草原,掀起燎原之勢。越來越多的士卒回應。"殺了他。" "殺了他。" "…" 恍惚間,許七安仿佛看見了三十八萬條冤魂出現城頭,出現在天空,出現在地面,他們默默的看著自己,所有心聲匯聚成三個字: 殺了他。十二雙手臂同時發力,猛的一撕。他把鎮北王撕的四分五裂。血雨瓢潑而下。漆黑法相渾身浴血,宛如地獄中歸來的復仇者。… PS:我待會要寫百盟感謝章了,額,或者明天寫,因為不想敷衍百盟感謝章,肯定會花費很多時間去寫。這樣會耽誤我下一章,所以感謝單章可能明天寫,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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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二章更完後,我熬夜寫。 #

本章节内容

第354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作揖 #

那尊十丈高身軀四分五裂,他的頭顱化作鎮北王,軀幹化作燭九,雙手化作高品巫師,雙腳化作吉利知古。四名高品強者沒有一個完好,巨蟒燭九斷了一截尾巴,百丈長的尾巴;吉利知古左半邊身體撕的稀爛,腸子和臟器掛露在外。高品巫師頭頂的戰魂虛影直接幻滅,他的下半身不見了蹤影,猙獰的傷口血肉蠕動,血光膨脹又收縮,宛如呼吸,試圖修復傷傷勢。鎮北王身體保存完好,但體表布滿瓷器般的裂紋,血流不止。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致。"跑,跑…" 燭九被嚇破了膽,此人根本不是三品,分明是殘缺的二品。他們四位不同體系的三品強者合體,爆發出的氣機已經觸摸到二品的門檻,可依舊打不過他。這說明什麼。對方完整狀態下,是貨真價實的二品,所以,他吞噬血丹後,修復了部分傷勢,彌補了殘缺,這才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這和他們本質上是不同的,他們四人以數量彌補質量,可對方其實是真正的二品,是在這個可怕領域裡的強者。巨蟒瘋狂扭動殘軀,扭出了這輩子巔峰頻率,朝著那面殘缺的城牆遊去。吉利知古比牠更早一步逃亡,太可怕了,這個神秘強者太可怕了,剛才有一剎那,吉利知古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和死去父親一樣的威壓。那是二品強者的威壓。

赤紅巨蟒扭動身軀,發出轟隆的巨響,蠻獸過境一般,只不過這條可怕的巨獸豎眼充滿了恐懼,一心只想逃走。青色巨人不顧狂奔中震落的內臟,朝另一個方向逃去。城頭,青顏部的蠻子,妖族大軍嚇破了膽,紛紛躍下城牆,倉皇逃竄。首領都敗了,現在不走,遲了小命就沒了。高品巫師雙手捏訣,尖嘯一聲,一道虛幻的黑影自冥冥虛空中降落,是一隻巨大的禽類,展翼數十米。禽類戰魂。它卷著高品巫師扶搖直上,朝東北方向飛去。同時,身為靈慧境的巫師,腦海裡閃過一系列的應對措施,如果對方率先阻擊自己,會從哪個角度出手,出拳時,攻擊落在何處等等。他維持制定了許多自保手段,務必讓自己不被當場轟殺。當然,以靈慧境巫師的能力,他知道神秘高手追擊自己的可能性不高,因為對方的目標是鎮北王。必定優先對付鎮北王,而後是吉利知古,其次才是自己和燭九二選一。他逃生的機率極大。漆黑法相一寸寸縮小,恢復等人身高,但十二雙手臂和後腦的火焰光環仍在。"鎮北王,血債血償" 許七安一步跨出,握拳,擺臂後拉,捶爆空氣。鎮北王的身軀四分五裂,一塊塊散落,鮮血濺了一地。肉塊隨後變成一團扭曲的蠕蟲,散發惡臭。而他的身影,出現在百丈之外,御空逃竄。替身蠱。

天蠱部的保命手段,將蠱養在體內,平日裡吸取宿主的生機和氣血,與宿主同化,生死關頭,可以替宿主擋災。此蠱只需求來蠱種,植入體內便可,誰都可以用。鎮北王身為大奉親王,自保的手段還是有的。"你逃不掉"許七安怒吼道。神殊和尚配合著追擊,短暫奪回話語權,朗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御空中的鎮北王身軀一僵,脖子動了動,似乎想回頭,剎那後,他擺脫了佛門戒律的影響,繼續逃走。趁著對方凝滯的瞬間,許七安追趕到了他身後,十二雙手同時轟出,打出空氣爆炸的效果。關鍵時刻,鎮北王身軀炸出一團血霧,潛力爆發,硬生生推著他側向挪移,避開致命的拳頭。"回來。" 十二雙手同時展開,氣機鎖定,猛的一拽,把鎮北王抓了回來。十二雙手握住了鎮北王的頭顱、手臂、雙腿。這一刻,城頭上,一雙雙目光眺望著此處,望著命懸一線的鎮北王。沒有人說話。場面寂靜的可怕。鎮北王體內,一股股精純的氣血溢出,十二雙手臂,就如同二十四個黑洞,瘋狂榨取他的生命精華。"我雖不知道你為何能用鎮國劍,但你並非大奉皇室之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與你何幹。" 感受到生命精華的流逝,這位大奉第一武夫終於露出了絕望之色。如果是監正要殺他,他可以理解。朝堂文官們彈劾他,也可以理解。

可此人既不是大奉人士,自身亦非善類,魔焰滔天,竟為了整個楚州城的百姓,要置他於死地。"那我殺你,又與你何幹。" 許七安冷笑道:"你心中沒有正義,你崇尚弱肉強食的規則,那我今天就替三十八萬生靈告訴你一件事" 頓了頓,他表情不屑,道:"其實,你何嘗不是螻蟻" "不。" 鎮北王發出絕望的咆哮,如猛獸死前的哀嚎。屠城是他最得意的謀劃之一,煉血丹漲修為,同時請君入甕,以鎮國劍殺吉利知古和燭九。一旦成功,世上只會記得他的豐功偉績,歌頌讚揚。誰會記得那三十八萬條冤魂。一座城換兩名外族三品高手,換大奉出一位二品,他們死得其所。可正是這個最得意的謀劃,最終害了他。鎮北王的吼聲夏然而止,血肉萎縮乾癟,變成一具乾屍。許七安用力一撕,把他的腦袋和四肢撕了下來,隨手丟棄。這一撕,撕碎的是一位親王,一位巔峰武夫半個甲子的錦繡年華。塞北的風吹在身上,吹開了心裡的陰霾,他只覺念頭通達,問心無愧。李妙真發現血屠三千裡案,初時,許七安只在心裡覺得沉重,卻沒有太深刻的感受。畢竟是遠在天邊的事。隨後,他奉命前往楚州,調查此案,他便決定要管。隨著一步步揭開真相,意識到鎮北王的暴行,那晚,看見布政使鄭興懷的記憶,他便已打定主意。

一定要破壞鎮北王的謀劃,阻止他,懲罰他。既為那三十八萬無辜生命,也是為他自己的信念。若是忍氣吞聲,畏縮不前,這件事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心結。我管不了天下事,但我能管眼前事。城頭上,兩萬多名北境士卒,數百名江湖武夫,他們看見那道背生二十四臂的身影,收斂了兇狂氣息,朝著下方的楚州城,深深作揖。見到這一幕,劉御史忽然老淚縱橫,跌坐在地,嚎啕大哭。大理寺丞紅著眼圈,認真嚴謹的整理衣冠,以讀書人最真誠的姿態,朝空中那人作揖。楊硯深深的看著遠處,抱拳。陳捕頭抱拳。百夫長陳驍抱拳。兩萬多士卒齊抱拳。他拜亡死於城中的百姓,城頭上,兩萬多人拜他。… 鎮北王死後,北境的勢力就失衡了,我得再殺一個三品…許七安在心裡溝通神殊大師。"兩炷香時間…我就要進入沉睡了…你想好殺誰了麼"神殊和尚的聲音透著無與倫比的疲憊。剛才若非吸收了鎮北王的生命精華,神殊這會兒已經陷入沉睡。二十四臂法相的戰力直達二品,而神殊只是一條手臂,潛能壓榨巨大,這個法相秘法不是他這條斷臂能施展的。"吉利知古" 許七安沒有絲毫猶豫的做出選擇。北方妖族大部分疆土與巫神教接壤,雙方矛盾非常激烈,燭九可以留著與巫神教糾纏,相互牽制。吉利知古必須要死。蠻族對大奉北境荼毒最深。

做出選擇後,神殊和尚御空而去,循著氣息,追蹤吉利知古。… 雲端之上,大笑聲響起,白衣術士笑的前俯後仰,笑的酣暢淋漓。"鎮北王死了,終於死了,死的好啊"白衣術士拍掌稱快。這時,銀鈴般的嬌笑聲傳來,白裙女子踩著雲彩,扭動腰肢緩緩而來,煙視媚行。她容貌絕美,菱形小嘴紅潤誘人,透著光澤;一雙勾人的狐媚子眼,顧盼生輝;瓊鼻俊挺,眉毛又長又直。這些精緻的五官勾勒在一張尖俏的瓜子臉上,讓人不自覺的想到"紅顏禍水"四個字。兼之系帶勾勒出蜂腰,胸脯撐的鼓脹脹,身材比例極好。就算是最挑剔的男人,也找不到她身上的瑕疵。"殺鎮北王是你謀劃中的一環。"白裙女子笑著問道。"你想知道。" 白衣術士頓住笑容,淡淡的看著她:"不如咱們換一換情報…你認識那人。" 白裙女子頷首:"認識" 白衣術士沉吟道:"他就是佛門使團要找的那個魔僧" "他是一個可敬的人"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白裙女子促狹笑道:"你猜" 白衣術士不答,氣定神閒。

她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很尊敬他" 說完,白裙女子看著術士,嗓音軟濡:"該你啦" 白衣術士負手而立,俯瞰萬裡河山,語氣裡透著一切盡在掌控的自信,緩緩道: "我只告訴你兩件事:一,是我蠱惑元景帝修仙;二,鎮北王一死,監正再難擋住滾滾大勢。至於其中緣由和細節,我就不說了" 這時,兩人同時把目光投向遠處,一道人影御劍而來,對兩人視而不見。"這一代的天宗聖女資質不錯,有望三品,甚至衝擊二品"白裙女子點評道,並未掩飾自己的聲音。白衣術士"呵呵"笑道:"於我等而言,未來兩年內,最值得期待的盛事就是天人之爭" … 等許七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城頭慢慢響起一些聲音,這些聲音最後匯聚成河流,變的嘈雜混亂。鎮北王死了,楚州城化作廢墟,北境群龍無首,存活下來的兩萬多士卒陷入巨大的迷茫裡。楊硯注意到了士兵的異常,氣沉丹田,喝道:"眾將士聽令,本官乃金鑼楊硯,本次使團主辦官。"如今鎮北王已死,本官接受楚州城一切軍政要務,速下城頭,在城外聚集" 士卒們頓時有了主心骨,井然有序的離開殘破的牆頭,群聚在城外的空地上。楊硯少年時代,追隨在魏淵身邊,參加過山海關戰役,領軍的經驗還在,很快就安撫好將士,維持住了秩序。

恰好此時,李妙真御劍而來,停在楚州城上空。此時天色已經青冥,再過幾刻鐘,天就徹底黯下來。她俯瞰著化作廢墟,滿目瘡痍的楚州城,心說我還是來晚了,楚州城已破,看這架勢,剛剛城中發生過高品武夫的戰鬥。李妙真粗略的掃了一眼廢墟,而後轉頭望向城外聚集的軍隊。這不合理…有過豐富軍旅生涯的白馬銀槍小女將,一下子判斷出情況不對勁,按理說,這般激烈的戰鬥,必定廝殺慘烈。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士兵存活。"楊金鑼,楚州城發生何事。鎮北王…人呢。" 李妙真駕馭飛劍,懸在楊硯等人不遠處的低空。楊硯早就看到她了,兩人在雲州剿匪時,有過交集,勉強算有交情。只是面癱武痴性格古板,即使見到熟人,頂多是目光交接時微微頷首,不會刻意出聲招呼。聞言,大理寺丞等人表情古怪起來。楊硯解釋道:"鎮北王屠城,被殺了" …李妙真臉色僵硬,怔怔的看著他。楊硯點了點頭,表示事情就是這樣。你這算什麼解釋,你這是在吊人胃口吧,要不是知道你性格本就如此,我現在就撩袖子揍你了,哦,我打不過四品巔峰的武夫,那沒事了…李妙真心裡嘀咕。大理寺丞咳嗽一聲,補充道:"黃昏時,北方妖蠻兩族大軍聯手攻城,青顏部首領吉利知古,妖族首領燭九,為爭奪血丹而來。

"而血丹,是鎮北王屠了楚州城三十八萬人口煉製而成。鎮北王為一己之私,殺戮竟將整座城屠戮一空" 說到這裡,大理寺丞露出沉痛之色,然後,他看見李妙真一臉淡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震驚。"你,看起來不以為意。"大理寺丞就有些生氣。"我早就知道了,但後面的事不知道,你繼續說"李妙真道。"…好,"大理寺丞清了清嗓子,把發生在城中的戰鬥,參戰的高手數量等細節,詳細告訴李妙真。英姿颯爽,作女軍人打扮的天宗聖女,整個人愣在那裡。鎮北王屠城她是知道的,巫神教高品巫師的參與,也不能讓她驚訝,畢竟許七安已經分析過了,鎮北王背後還有其他體系的高品相助,現在只覺得果然如此。但李妙真萬萬沒想到,這一戰裡,竟然還有入魔的地宗道首、鎮國劍、神秘女子以及那位橫掃全場的高手的參與。難道不是鎮北王為一己私慾屠城,然後引來妖蠻兩族的反撲嗎。為什麼還有這些高手參與,關係太錯綜複雜了吧,我需要冷靜下來分析一波,不,我需要許七安…李妙真有些慚愧的心想。"李道長是如何知道鎮北王屠城。" 讀書人心思細膩,劉御史拱手問道。

經他提醒,李妙真柳眉倒豎,踩著飛劍升空,在兩萬士卒中盤繞,喝道: "楊金鑼,立刻擒拿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鎮北王是屠城的罪魁禍首,他則是鎮北王的屠刀。當日正是此人率軍屠城" "什麼。" 不止是楊硯,大理寺丞等人臉色一變。來不及多問細節,當即配合李妙真搜尋闕永修,但找遍軍隊,找遍城池廢墟,沒有找到闕永修。他已經逃了。或許是趁著蠻族潰散時一起溜了,或許是目睹鎮北王身亡後,悄悄潛逃。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戰場,在不知道闕永修犯下不可饒恕罪行的情況下,又有誰會過多的關注他。不僅是他,鎮北王的密探也早已暗中潛逃。眾人又氣又怒,卻又無可奈何。大理寺丞沉聲道:"多謝李道長提醒,若不是你,我們極可能忽略了此賊,讓他逍遙法外。待使團回京後,我便上書彈劾,發布通緝令,捉拿此獠" 劉御史極為激動:"沒錯,闕永修是淮王死黨,淮王要想在楚州城瞞天過海,少不了此獠的幫助。多謝李道長提醒,請受本官一拜" 李妙真不愧是飛燕女俠,能力出眾,她應該是聽說了血屠三千裡案,或蠻族侵擾邊關,這才千裡迢迢趕來楚州…相比起她,我們直到今日揭開一切,才知道真相,實在慚愧…使團眾人感激之餘,心裡難免升起慚愧的情緒。

使團人數眾多,有四品金鑼楊硯,有經驗豐富的刑部總捕頭,更有傳奇人物許七安暗中調查,結果來楚州這麼久,一無所獲。陳捕頭抱拳:"李道長,闕永修是開國功臣之後,一等公爵,兼楚州都指揮使,位高權重,哪怕在京城,職位、身份比他高的也屈指可數。"鎮北王屠城,有數萬士卒眾目睽睽,可為人證。但闕永修…請李道長明示,您是如何查處此案。" 大理寺丞、兩名御史紛紛看向李妙真。性格寡淡,對其他事缺少熱情的楊硯,也罕見的露出求知慾。

第355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復盤 #

得知北境發生血屠三千裡案後,貧道靈機一動,化身飛燕女俠,暗中走訪楚州,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尋找到僥倖逃過一劫的鄭興懷布政使。誰知在此時刻,鎮北王密探突然率兵殺到,欲將貧道和鄭布政使殺人滅口。原來敵人竟早已暗中跟隨,守株待兔。但他們遭遇了貧道激烈的抵抗,貧道以一當百,如許寧宴在雲州時一般半步不退,最後打退了鎮北王密探,並從鄭布政使口中了解到屠城的詳細經過。這一波,貧道在第十層。以上是李妙真的內心戲,她很想把這番話付之於口,但有了許七安獨擋數萬叛軍和不敢以真面目見地書碎片持有者們的前車之鑑,有了雲州時,一時春風得意,在許七安面前說"本將軍查案自是厲害的"的羞恥經歷。對推理破案熱衷無比的李妙真忍住了炫耀的欲望,如實回答:"這一切其實都是許銀鑼的功勞" 許銀鑼。使團眾人一愣,不明白這和許七安有什麼關係。李妙真道:"是許七安邀請我前往楚州查案" 原來如此…大理寺丞撫須,頷首微笑: "李道長真乃高人也,雖說道門天宗修的是天人合一,無為自然,但您對功名利祿不在乎是您的事。我們並不能因此而忽視您的貢獻。

您不用把功勞都推到許銀鑼身上" 劉御史聞言,附和道:"使團一定會向朝廷稟明情況,為您請功的" 許銀鑼邀請天宗聖女來楚州查案,這不代表聖女她在楚州做出的努力,都是許銀鑼的功勞。讀書人說話真好聽呀…李妙真有些開心,有些受用,也有些慚愧,繼續道: "而後我來到楚州,四處遊歷尋找線索,但一無所獲…" 使團眾人聽的很認真,深知此案難查,非常好奇李妙真是如何從中尋找到突破口,查出屠城案的真相。"但其實任何事都是有跡可循的,那具揭露血屠三千裡的案子是我在京城外的山道邊發現,他一介匹夫無憑無據,怎敢來京城告狀,背後極可能還有人。那人不發塘報和文書,選擇讓江湖人士帶信,我猜他必會故技重施。"於是我以飛燕女俠的名號在楚州行走,殺蠻族懲奸商,施粥濟民。呵,貧道在江湖略有薄名,識我之人不少,知我之人更多… "果不其然,沒幾天,便有人暗中尋我,希望我能出手相助" 妙啊。

使團眾人心服口服,大聲稱讚:"李道長心思玲瓏,竟能從這個角度尋出破案線索,我等實在佩服至極" 陳捕頭汗顏道:"本官這麼多年,在衙門真是白幹了,慚愧慚愧" 劉御史佩服道:"我原以為這件案子,能否水落石出,最後還得看許銀鑼,沒想到李道長技高一籌啊" 文官們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一半出於真心,一半是習慣了官場中的客套。聽的李妙真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露出小小得意,然後清了清嗓子,道:"貧道不是謙虛,其實這些都是許寧宴教給貧道的,我們暗中一直有聯絡" 笑聲,讚美聲突然卡住了,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使團眾人臉色僵住,茫然的看著這位天宗聖女。為什麼這個李妙真要把最重要的事留到最後再說。這是她的什麼惡趣味麼。有點尷尬… 難怪許銀鑼要中途脫離使團,暗中前往北境,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找好幫手,陛下和諸公委任他當主辦官時,他就已經制定了計劃…刑部陳捕頭深深感受到了許七安的可怕。孫尚書屢屢在他手裡吃癟,氣的發狂卻無計可施,不是沒有道理的。是本官疏忽了,從稅銀案,桑泊案,雲州案以及後來的福妃案,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明了許銀鑼是個經驗豐富,心思細膩的人,不可小覷,虧我還覺得他這次終於栽了一回…大理寺丞苦笑著搖頭。

原來這一切都在許銀鑼的計劃之中,原來是我太天真了。不愧是許大人…百夫長陳驍精神一振,露出敬仰之色。禁軍們也笑了起來,與有榮焉。楊硯微微頷首,並不覺得詫異,似乎覺得理所應當。接著,李妙真把鄭興懷倖存的消息告訴使團,劉御史激動無比,不僅是有了人證,還因為他和鄭興懷素有交情,得知他還活著,由衷欣喜。"許寧宴應該還在趕來楚州城的路上,我御劍快他許多"李妙真交代了一句,又問道: "那神秘高手去向何處。" 楊硯回憶了一下,突然一驚,道:"他離開的方向,與蠻族逃跑的方向一致" 大理寺丞心頭一顫,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莫非,莫非…" 劉御史反應也不慢,道:"莫非他是去追殺吉利知古,他害怕北境勢力失衡,害怕此役之後,楚州百姓遭受蠻族鐵蹄,無人再制衡蠻族" 楊硯和李妙真相視一眼,齊聲道:"我們去看看" 後者補充道:"上來" 楊硯輕輕躍上劍脊,負手而立。四品武夫雖能御空飛行,但速度、高度、持久力都無法與道門御劍術相比,硬要形容,大概就是摩託車和高鐵的區別。如果換成一個在地面狂奔,一個在天空飛行。那麼武夫又要更快一籌,前提是在一望無際的平原,沒有山峰河流擋路。

往北飛行兩刻鐘,李妙真和楊硯看見了吉利知古,這並不難發現,因為對方就站在官道上。這位山海關戰役後,蠻族最強者,已經只剩一副乾癟的軀殼。他的腦袋被人硬生生摘了下來,連著小半截脊椎骨,丟在路旁。李妙真停了下來,居高臨下的俯瞰,喃喃道:"北境這一戰,兩位三品武夫隕落,此事必將傳遍九州,造成轟動" 楊硯有些恍惚,原來他夢寐以求想要達到的境界,在更高層次的強者眼裡,也不過如此。三品啊,不管是哪個體系,哪個勢力,都是領袖級的人物。楊硯躍下劍脊,抓住脊椎骨,拎著青顏部首領的頭顱,返回了楚州城。當他把頭顱帶回楚州城,掛在城頭時,兩萬名士卒默默仰頭看著,流下了熱淚。這個威脅了楚州二十年的蠻族強者,終於殞落。同時,無數人心裡閃過疑問,那位神秘強者,究竟是何人。… 距離楚州城數百裡外,某個水潭邊,剛剛洗過澡的許七安,虛弱的躺在被潭水衝刷的失去稜角的巨大巖石上。先後攫取鎮北王和吉利知古的生命精華後,神殊陷入沉睡,這次恐怕是喚不醒了。除非他能如古墓裡那般,再白嫖一波氣運。沒有了大肌霸和尚做依靠,突然就沒安全感了…許七安審視自身,他發現神殊展現出漆黑法相後,自己的肉身強度又有了長進。

就好比被洪水擴充了寬度的水渠,儘管洪水已經過去,它留下的痕跡卻無法消失。難過魯樹人會說,我們對打通隧道的人表示感激,但我們永遠對擴充隧道的人抱著崇高的敬意…許七安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切的領悟。"經過這一戰,我對化勁的領悟也更深了,切身的體驗高品武夫的戰鬥,體驗他們對力量運用,對我來說,是寶貴的體驗…" 他強打起精神,盤坐吐納,腦海裡消化了一陣後,出於職業習慣,他開始復盤"血屠三千裡案"。"鎮北王屠城的目的有兩個,一:煉製血丹,衝擊大圓滿,而後吸收王妃的靈蘊,正式踏入二品。二:布局獵殺吉利知古和燭九。"鎮國劍的出現,意味著元景帝對鎮北王屠城一清二楚,甚至有參與其中。否則,鎮國劍不可能出現在楚州" 當時看到鎮國劍出現,許七安是無比驚怒的。只是那會兒大敵當前,沒時間想太多。"元景帝這個狗皇帝…"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告訴自己制怒。"狗皇帝知道此事,嗯,倒是讓我解開了一個疑惑,那位死在京城外的俠士,是元景帝派人幹掉的。只有他,才能在京城周邊布下天羅地網,並篩選、排查出目標人物。"這麼一來,為什麼讓我做主辦官,為什麼不安排巡撫,這一切就可以解釋了…因為使團本來就是敷衍了事,沒必要安排一位權力過大的巡撫制衡鎮北王。

而到了萬不得已,鎮北王還可以殺人滅口。"此外,使團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護送王妃去北境。狗皇帝雖然不當人子,但也是個老銀幣。不過,總覺得他太信任、縱容鎮北王了" 許七安沉吟幾秒,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想下去: "元景帝知道屠城案的真相,那麼魏公知不知道呢。從我給他殘魂的反饋看,應該是不知道的…額,魏公這樣的老銀幣,他表現出來的反應未必是真實反應,而是他想給我看到的反應。"假設魏公知道此事,那麼他會怎麼布局。以他的性格,絕對無法容忍鎮北王屠城的,哪怕大奉會因此出現一位二品。"可是直到現在,我也沒看出哪裡有魏公落子的痕跡。嗯,逆推一下,假設魏公知道此事,以他的性格肯定會阻止。"可是鎮北王三品武夫,大奉第一高手,如何阻止他。打更人裡肯定沒有這樣的高手,否則剛才就不是我阻止鎮北王。"那怎麼阻止鎮北王呢。" 許七安腦海裡靈光一閃,想到一個詞:驅虎吞狼。在北境,能破壞鎮北王好事的,只有吉利知古和燭九,換成是我,我會把鎮北王屠城的地點洩露給他的敵人。"不過魏公是怎麼知道屠城地點在楚州。"許七安皺了皺眉,忽然想到一個不合理的細節。離京前,魏淵告訴過他,因為把暗子都調到東北的緣故,北境的情報出現了滯後,導致他對於血屠三千裡案一概不知。

"以魏公的智慧,即使要抽調走暗子,也不可能全部撤離北境,肯定會在固定的、重要的幾個城市留幾枚棋子。否則,他就不魏青衣了" 又找到一個側面的佐證,證明魏淵有所隱瞞。順著這個思維發散,許七安的思路漸漸理清:"魏公特意找我談話,問我打算如何查案,我告訴他,途中脫離使團,獨自北上。"然後他就給了採兒姑娘的聯絡方式,我一見到採兒,立刻從她嘴裡得知西口郡的重要情報。這一切都太過順利。"另外,西口郡和楚州恰好背離,這是不是意味著,魏公是故意給我假情報把我打發到西邊,他不想讓我參與此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對北境的情況其實了如指掌" 一瞬間,許七安有點頭皮發麻,心情複雜。既有感激,又有本能的,對老銀幣的忌憚。"等接了王妃,與使團會合,我再去一趟三黃縣" … 次日,上午。許七安頂著帥到驚動黨,羞煞古天樂的前世容貌,進入客棧,敲響了王妃的房門。百盟感謝章 我萬萬沒想到,剛寫過一章白銀盟單章,接著就要寫了。昨天突然就百盟了,二十多位盟主…我懵了很久,然後泛起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感激。這是我寫書以來,第一次百盟。當時的心情當然是激動、喜悅和感激,也是我昨晚熬夜到凌晨三點還在碼字的源泉。我振奮的說,我要再碼一萬字彙報讀者。

腦子說:一起衝,奧利給。可我的雙手說:不,你們不行。捂臉… 1:今日泡芙 泡芙一次打賞了兩個白銀盟,壕無人性。同時還有六個盟主。不過他默默看書,很低調 2 殘劍的追憶 殘劍大佬是小母馬的粉絲頭子,小母馬力壓角色榜,他居功至偉。我之前寫過小母馬的單章感謝,就是為殘劍寫的。3 沛謙哥 沛謙哥在昨天的白銀盟單章裡說過,是從《姐姐》時就入坑的讀者,妖二代的盟主,打更人的白銀。4 _white_ _white_同樣是《姐姐》時入坑的老作者,我記得還是妖二代的盟主。以前的眾籌裡,他也贊助了很多。嗯,感受到大佬滿滿的愛了。鞠躬。5 今晚睡個好覺丶 今晚睡個好覺丶大佬又露臉了,關於他的感謝,我在昨天白銀盟單章裡寫過。九兒說你要辭職,因為大四了,說實話,當時心裡就很惆悵,捨不得。6 佛系八大爺 八大爺對裱裱是真愛,我最近很少上QQ,看不見你在群裡活躍的姿態。但微信群裡,依然能看到你冒泡的身影。7 砍掉重練的土狼 狼哥對小母馬也是真愛,為她打榜了一個白銀盟,我記得清楚。狼哥的第一個盟主給了我,哈哈哈。麼麼噠。8 未成年麵包樹 樹兄是昨天上午的白銀盟,沒有蹭上昨天凌晨的單章感謝,今天補上。樹兄也是《姐姐》時的老讀者,都是老人啊,相識已久。

9 海鮮商人互助會 這個是書友眾籌的白銀,我以前寫過白銀盟感謝單章,裡面有大家的名單,只是第二天就被404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發眾chou單章,就會被屏蔽。事後,我和審核編輯進行了長達數個月的持久戰。我不停的申訴,他不停的拒絕。如此反覆,直到上個月,那章白銀盟感謝單章終於走出小黑屋,我險些熱淚盈眶。大家可以回頭去看看。10 海鮮商人居委會 如上。11 二手逼王楊千幻 大佬的真名應該叫做"二手逼王"楊千幻,逼王以前的id我給忘了,但他也是以前的老讀者。12 不語小諸葛 小諸葛在微信盟主群異常活躍,時不時的@我,我窺屏時總能看到他,時不時一起水群。13 陸貳柒丶 627的第一個盟主給了我,很感動,另外,他同樣是老讀者,姐姐和妖二代的粉絲值都很高。妖二代是我就記住你了。14 無名小卒灬 無名小卒的盟主也是他的一血,他是新入坑的讀者,歡迎加入海鮮商人大家庭。希望我的書能讓你一直看下去。15 哈利波特yy 哈利波特,姐姐和妖二代的老讀者,同樣是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id,另外,這貨還是個水群積極分子。我總能在群裡看到他冒泡的身影。16 呆萌葒茶 葒茶據說是白富美,微信群盟主群裡活躍的積極分子。活躍到我感覺認識她很多年了。

在海鮮商人裡,大概是大熊貓一樣的珍稀物種。17 小海豚的翎小晨 小海豚是鐵桿粉,姐姐時就眼熟,妖二代時期也活躍。打更人剛開書,他就一直追,追到現在140萬。風風雨雨,隨我一起走過來了。18 L我真的沒錢啊 看這id,看這盟主,妥妥的是真愛啊。希望我能寫的越來越好,不負卿。19 愛上fiji 在一種字母id裡,我能眼熟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微信群活躍的大佬,今天好像還@過我。搶紅包時也總有你的身影。20 夜隱重霾 夜隱兄的一血是打更人的,嘿嘿,謝謝。你也在微信群裡,但很低調,幾乎看不到你說話。21 鹹魚不想說話 你這貨就太熟悉了,姐姐妖二代打更人三盟主。以前寫妖二代的時候,每次翻本章說,就能看到你吧啦吧啦的章評,打更人時,同樣如此。22 高山洋子 洋子最活躍的時期應該是妖二代,因為我記得在妖二代的本章說裡經常看到你。怎麼樣,沒記錯吧,嘿嘿。你現在是打更人的盟主了,謝謝。23 三十而立1984 "三十而立"是新入坑的讀者,歡迎加入,微信有一個盟主群,可以加一下。24 佛系九大爺 本書營運長,姐姐時期就是運營官了。謝謝。25 敗筆的人生 敗筆的人生,老哥們了,這個id是為數不多,特別特別印象深刻的。因為他是妖二代時的盟主。

而妖二代因為不可抗力,曝光度幾乎沒有,沒一個盟主都格外珍貴,所以我記憶猶新。打更人他同樣活躍,仿佛加深我的印象。真好,有這麼多老朋友。26 你隔壁王哥 王哥你這id真讓人羨慕。謝謝盟主。有空一起水群。27 歲月成碑Aa 一血還是打更人的,沒想到我能收穫這麼多朋友的一血,謝謝。28 倚劍拄刀的老人 倚劍拄刀是老讀者,姐姐和妖二代粉絲值很高。另外,打更人本章說常客。29 蘭與花陵 看到你,恍惚了一下,畢竟過去快三年了。姐姐完結後,我就很少看見你。久違了,朋友。30 風去雲不回lrz 為新入坑的讀者送上掌聲。31 瀟哥大大 對於一個在正版訂閱裡頗為活躍的讀者,盟主卻只有打更人,還能說什麼呢,真愛。32 撈麵姐姐 撈麵是妖二代的盟主,姐姐時期,他就很活躍,到了妖二代上盟了。隔了多年,我依舊印象深刻。有種莫名的感動。33 L字節 字節在微信群很活躍,不陌生。謝謝支持。34 Neil_LY 又是一個靠著字母讓我印象深刻的大佬,因為是老讀者嘛,連續跟了三本書,你就算是一串星號,我也記住了。35 寒茗茗 嗯,沒記錯的話是三本書都看的老讀者,只不過不是很活躍。但沉默的支持,才是最讓人感動的。

36 尋憶思月 大佬,一血我收走了,感謝你對姐姐妖二代還有打更人的支持,擁抱。37 篆心字 嘿嘿嘿,有空一起睡覺。38 起點八百萬大雕騎士總教頭 大雕兄以前在本章說很活躍,近期活躍度降低,怎麼肥事啊大佬。借一部說話。39 困難橙 打更人是大佬的第一個盟主,真是因為有你們這樣新入坑的讀者,才是我寫作途中最開心的事。40 小埋的哥哥 小埋哥哥,嘿嘿,老id了。我在寫姐姐時就記得你,這id看一遍就忘不掉。不過老哥,小埋雖然好,秦寶寶這樣的姐姐也不錯。41 我叫白髮三千丈 謝謝大佬的盟主,一血的盟主,想必對打更人是真愛吧。感動。42 奧利奧有點鹹 沒記錯的話,奧利奧大佬從打更人開書不久就追讀了,對吧。謝謝盟主,麼麼噠。另外,他也很活躍,比如我寫到這裡的時候,去窺屏了一下,發現這貨又在水群。43 紐卡斯爾的H先生 據說是海外書友,為了小母馬來起點的。可惡,小母馬就這麼香嗎。44 右手呆 右手呆,哈哈哈,我記得章節末尾感謝的時候,把你寫成了左手呆。尷尬。45 文zai 感謝你對妖二代和打更人的支持,兩本書都上盟主了。妖二代上盟主閃紅條的時候我就記住了。46 荼靡九月開 這個大佬很低調。

47 莫嗶嗶 你不是活躍不活躍的問題,而是我偶爾刷一下微信群,就能看到你水群的身影(鄧超臉) 48 割了動脈喝脈動ai 哥,你這id有點嚇人啊。盟主群很活躍的一位大佬,群裡就靠你們活躍氣氛了 49 大哥帶我飛 前陣子有黑子來書評區鬧事,你幫我說話,結果還被舉報了。鐵桿粉,愛你。心裡很感激,謝謝。50 醉仙落塵 能把第一個盟主貢獻給打更人,說明這本書讓你開心了,或感動了,或熱血了,我很欣慰。謝謝。51 星痕影殤 星痕大佬有點低調,但我知道你看過我的《姐姐》 52 旺財i7 旺財我記得寫妖二代時頻繁出現,我們還能在打更人裡見面,真好。53 君似畫中仙 謝謝大佬的盟主,大佬是新讀者吧,有空一起水群。54 顏小團 你不是活躍不活躍的問題,你是那種車技爐火純青,我都看不見車尾燈的那種。55 半步鹹魚 你和鹹魚不想說話大佬有點撞名字,但得益於你頻繁的水群,男人,你成功讓我記住了你。56 全是肉 大佬,多鍛鍊,多吃素,把肉減下去。另外,謝謝你對我三本書的支持,和老讀者握個手。57 荒唐9 你把第一個盟主給了打更人,這是我的榮幸。58 骨無敵 感謝從妖二代開始陪我走到現在。59 山妖的尾巴 感謝大佬的盟主,麼麼噠。

60 菜鳥黨 有空一起水群,你挺活躍的。61 咫尺天涯不相忘 堅定的正版支持者,但把盟主的一血給了打更人,感動。62 獨孤傾城tb 謝謝大佬的盟主。63 mustlin 好了,作為字母id,我已經眼熟你了,笑,感謝支持,鞠躬。64 鬼才鮑勃 嘿嘿,我常在打更人章說裡看見你,你記得要安全駕駛啊,車開的飛起。65 開心的大腦斧 大腦斧,妖二代時期你就不活躍,打更人這裡你還是不活躍。還是那句話,沉默的支持讓人感動。66 狂歌~ 謝謝狂歌大佬的盟主。67 是抱緊安東尼子的芽衣喲 芽衣妹子剛入微信群的時候,我還在群裡發過紅包。女讀者實在太稀罕了,嗚嗚嗚。68 calvinye96 一位低調的大佬,很少冒泡。69 沉默的電飯煲 謝謝大佬盟主打賞,你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既眼熟又陌生。70 奇蹟娛樂 又是一個老朋友,從姐姐時代過來的,也挺低調。71 涼城以北是天荒 哈哈,我只要打開微信,看一眼群,總能看到你。老讀者了,不是剛入坑的新人。72 東海哥丶 謝謝東海哥的盟主,歡迎成為光榮的海鮮商人,麼麼噠。73 麥克和麥兜 收穫了新讀者兼盟主麥兜一枚。74 錯過了散養的人 風裡雨裡,下一本等你。哈哈哈,感謝親愛的老讀者。三本都是高粉絲值的大佬。

75 Akhil_Leung 謝謝大佬盟主打賞,鞠躬。76 熱河路沒有夏天 又是一個新入坑的讀者,真開心。謝謝大佬的盟主打賞。77 社會逼的你堅強010 收穫一枚新盟主兼新讀者。78 新亭v 新亭大佬的盟主也是一血,感動。79 MySw MySw同樣是新讀者,先眼熟一波,下次就記住了。謝謝盟主打賞。80 鈕鈷祿丶建波 建波是姐姐時期就特別活躍的讀者,而且是一直活躍到打更人,我印象實在太深了,雖然我不經常水QQ。時隔多年,又看到建波,讓我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81 槍換跑 經常在本章說裡看到頂著盟主頭銜的你,本書早期的盟主,也是老讀者。82 熿裘 熿裘大佬從姐姐開始,一直默默支持我。雖然你並不活躍,但我從姐姐時就認識你。謝謝本作上盟主。83 獨孤卿誠 對於新入坑讀者最好的報答,就是寫出更高質量的作品,這才不辜負你的盟主。84 A狼老師 狼老師是lsp,不對,老讀者。海鮮商人裡的資深大佬。85 煜高 你雖然不活躍,但你的心意和支持我會銘記於心。謝謝從姐姐開始陪我走到現在。86 李佩雲 哈哈哈,是秀兒。87 老魔童 基友。88 肖映雪兒 水群專業戶,打開微信群就能看到你吧啦吧啦,群裡全靠你們這幾個活躍氣氛。

89 阡陌梅開 女作者,據說是個漂亮妹子。90 青寧子 好名字,讓我忍不住想在書裡添加一個同名的配角。謝謝大佬打賞。91 不是榮小榮 小榮,很潤。92 男孩很想 妖二代時,你這個ID就進入我視線了,那會兒你活躍於本章說,炫耀車技。謝謝盟主打賞。93 River丶九久 歡迎新人,感謝盟主打賞,麼麼噠。94 別讓我為難_ 又收穫一枚新讀者,謝謝大佬的盟主,百盟有你一份力。95 5061687 歡迎入坑,我會繼續努力碼字。謝謝盟主打賞。96 上仙齊天 一進群就打賞盟主的書友,666,不知道是不是有眼緣,感覺你特別親切。97 有妖氣丶琉璃 琉璃大佬,嗯,微信群紅包三大非酋之一,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說他寫書,審核都過不去,。

第356章 第一章:媽媽的朋友。 #

98 隕落.星辰 星辰大佬,沒記錯的話是妖二代入坑的。眼熟的很,親切不陌生。謝謝支持,(づ ̄3 ̄)づ 99 念卿安無殤 你很低調,在群裡也不太說話,但我對你並不陌生,感謝一路走來的陪伴,姐姐時期的老讀者。100 哈哈哈_123 一血我拿走了,爆肝報答,謝謝。101 城北徐工 徐工在妖二代時蠻活躍的,打更人上盟主了,真開心。謝謝支持。102 Cr0zzzy 謝謝大佬的打賞,低調的大佬。103 天道有壹 歡迎天道大佬入坑,裡面請裡面請。104 蛋蛋咯 蛋蛋是個很低調的人,我記得本章說也不是常冒泡。但妖二代和打更人上盟主了。姐姐也是高粉絲值。我眼前仿佛又閃過頂部閃屏:蛋蛋咯成為本作盟主。105 大黃先生 歡迎黃先生入坑,第一個盟主給了打更人,受寵若驚。106 文帝誅薄昭 謝謝文帝大佬的盟主,鞠躬。107 甜膩的五花肉 五花肉賽高,五花肉聲音最好聽了,為本作注入靈魂。108 蘭蘭笑九泉 謝謝蘭蘭的盟主打賞。109 西皮右 西皮右大佬是本作早期的盟主,那會兒好幾天才一個盟主,所以我對他印象很深刻,謝謝。110 別讓我為難__ 謝謝大佬盟主打賞,鞠躬。111 詩修 詩修也是打更人剛連載時的盟主,牢牢記著,謝謝支持。鞠躬。

112 coconutea 謝謝新入坑的大佬打賞盟主,萬分榮幸,謝謝。… 呼…寫到這裡,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寫了兩個半小時。人生中的第一次百盟,我覺得寫一天都是值得的。簡短的,乾巴巴的一句感謝,不足以表達我的感動的心情,所以才寫了這麼多。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敲了五千字,這樣才對的起你們的支持,才是對你們最大的尊重。感謝正版訂閱的讀者,整整數萬人的追更,這本書能有現在的火爆成績,離不開你們的支持。112個盟主,其中很多是老熟人,從我剛嶄露頭角時就入坑的老朋友,我對你們充滿了感激和感動。因為你們是我寫書多年裡,最大的收穫,最寶貴的財富。也讓我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辛苦碼字,是有收穫的,是值得的。對於新入坑的讀者,咱們剛剛認識,我寫不了那麼多的個人感受,但來日方長,你們的加入,我則是抱著喜悅和亢奮的情緒。對一個作者來說,寫出的書讓越來越多的人喜歡,讓越來越多的讀者加入,是最大的幸福。夜深了,今天可能沒有下一章,我很抱歉。大家早點睡。希望這本書能走的越來越遠,希望我能給你們帶來更多的快樂和閱讀享受。鞠躬。

第35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回京 #

"咚咚…" 敲門聲響了兩下,屋裡沒有反應,許七安側耳聽了會,捕捉到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太陽曬屁股了,還在睡,這女人得多沒心沒肺…許七安嘀咕一聲,掌心按住房門,在氣機的推動下,門栓自動彈開。踏入房間,乾淨整潔的屋子裡,窗戶緊閉,圓桌上倒扣著四個茶杯,其中一個放正,杯裡殘留著沒有喝完的茶水。正對著房門的屏風上掛著羅裙、衣衫和淡粉色繡梅花的肚兜。她應該是昨晚洗的早,洗完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衣服和貼身小物件沒來得及收。這可是大奉第一美人的原味內衣,如果是在我那個時代,肯定能掛網上買很多銀子,不,是軟妹幣…許七安在房間裡尋了一圈,沒看見地書碎片,循著與法寶的感應,最後發現它被用來墊桌角了。突然有點想讓她知道什麼叫一條鞭法…許七安心疼的把地書碎片收回懷裡。這女人根本沒意識到這面玉石小鏡的珍貴,它裡面可是藏著許七安畢生積蓄的。想到這裡,他扭頭看向床榻上,側著身子酣睡的女人,睡姿倒是文靜的很,有幾分王妃的氣質。醒來時就一言難盡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梳妝檯邊上有水漏,床上的女人時而嘟囔一聲,時而不安分的扭幾下身子,或者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眉頭緊皺,抗拒性的蹬一蹬腳丫子。睡的並不安穩。

時間滴滴答答的走到巳時初(9:00),她終於呢喃一聲,緩緩睜開眼。隨後,許七安看見王妃的嬌軀猛的一僵,接著緩緩鬆弛,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對她笑道:"醒了。" 見到他,王妃眼裡隱晦的閃過驚喜,支起身,故作漫不經心的姿態: "你怎麼回來了,呵,想明白了對吧,鎮北王是三品,整個大奉都沒人比他更厲害。你能趨利避害,也挺好" 頓了頓,語氣略轉柔和:"這件事交給朝廷處理便是,沒必要你去逞威風" 王妃昨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這一切當然和她擔憂許七安被鎮北王殺死沒有一文錢關係… 許七安淡淡道:"鎮北王已經死了" 王妃呆在那裡,如同雕塑。"我,我不信…"她死死盯著許七安。"這又不是什麼值得開玩笑的事,"許七安沒好氣道:"堂堂親王被殺,這麼大的事,我騙你作甚" 王妃愣愣的看著他,顫抖道:"當,當真。" 許七安點頭。他看見王妃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一顆淚珠滾落,兩顆三顆四顆…淚珠如斷線的珍珠,簌簌而落。她為自由而哭泣。許七安想著,自己和她也沒那麼熟,便冷眼旁觀大奉第一美人嚶嚶嚶的哭。

等她哭完了,許七安才總結性的安慰道:"你已經自由了,九州之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和蒙多一樣" 她哭哭啼啼的抹著眼淚,不忘問道:"蒙多是誰啊" 這麼無聊的問題,許七安懶得搭理她。吃早膳的時候,情緒恢復的王妃,在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鬼祟的說:"是不是你殺的。" 許七安搖頭:"鎮北王這麼強,我怎麼打的過他。是因為有神秘高手出現,把他當場斬殺。此事使團眾人可以作證,以後你就知道了" 王妃"哦"了一聲,也覺得不太可能是許七安做的,自己是個聰慧而理智的女子,又不是京城裡那些盲目崇拜許銀鑼的無知少女。鎮北王雖說性情桀驁無情,但修為是不打折扣的,要比現在的許七安厲害很多很多。她捧著蔥油餅啃著,小手油汪汪,亮晶晶的眸子在許七安頭上徘徊:"你頭髮怎麼長回來了。" "我本來就有頭髮" "你沒有" "我有" "你…" 王妃被許七安用筷子敲了一下,識趣的改口:"你有" 得益於神殊的強大,許七安的頭髮終於再生回來,三品武夫能斷肢重生,何況是頭髮呢。這是一件讓許七安很是欣慰的事,更欣慰的是自己一直把光頭保護的很好,戴著貂帽,別人並不知道頭髮的生長情況。以後在外面還是戴著貂帽,等過段時間,就可以摘下來了…我還是那個長發飄飄的少年郎。

許七安開心的想。吃完早膳,他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是恢復了原樣的許七安,劍眉星目,鼻挺,嘴唇偏薄,臉頰輪廓偏硬朗,整體透著男人俊朗陽剛的美感。與唇紅齒白的許二郎,眉目如畫的南宮倩柔,是截然不同類型的帥哥。王妃坐在床邊,晃蕩著腳丫子,看著他結髮髻,問道:"我以後怎麼辦呀" 許七安盤著頭髮,事不關己的語氣:"都說了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察覺到許七安不太想管自己,她有些賭氣的說:"再借我十兩銀子,我要回江南慕家,以後有錢了,託人把銀子還你" "啪。" 許七安把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竟如此乾脆…王妃咬了咬唇,板著臉,把銀子收好,然後她默不作聲的把髒兮兮的幾件貼身衣服打包好,小包裹往肩上一背,宣布道: "我走了" "去吧。"許七安點頭。王妃深深看了他一眼,猛的轉身,跑出房間。跑出客棧後,她獨自一人往城外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穿過鬧市和長街,這座城並不大,很快就走到城門口。可是,看著寬敞的城門,王妃突然膽怯了,那仿佛不是通往自由的途徑,外面的世界那麼危險,人心那麼複雜。她十三歲時,便被家族送進宮,換取高官厚祿。她在層層宮闈裡生活了許多年,而後又元景帝轉贈給鎮北王,在王府一住就是二十年。

她渴望獲得自由,渴望無拘無束,可當自由唾手可及時,她突然明白自己根本無法在外面生存。她就像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二十多年的錦衣玉食,讓她喪失了飛往自由天空的能力。儘管可以回到"娘家",可那不過是被父母再賣一次,不,大概率是她剛回府,第二天就被族人重新送回皇宮。她茫然的杵在原地,許久後,她不再茫然,只是眼裡的亮光一點點熄滅。王妃低著頭,看著腳尖,肩膀瘦削,背影單薄,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女孩。這時,身後傳來男人的嘆息聲:"小嬸子,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帶你一起走" 王妃賭氣沒有轉過身來。許七安走到她前面,蹲下來,沒有說話。聞言,王妃用力瞪了他背影一下,她嘴角輕輕翹起,張開雙臂,撲倒他背上。出了城,許七安背著她沿著官道狂奔,這時候,他就有點想念心愛的小母馬。"我很麻煩的"王妃在他耳畔輕聲說。溫熱的吐息噴在許七安耳垂,讓他不由皺緊眉頭,耳垂是許白嫖敏銳地帶,這個秘密只有浮香知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許七安問道:"你這副模樣,元景帝知道嗎。" 王妃搖頭:"但他知道我有改變容貌的法器,我好幾次偷偷溜走,他肯定也知道的。但沒見過我這副模樣" 她想了想,補充道:"王府的侍衛見過我這個樣子" 許七安沒有作答,思考起來。

鎮北王雖然死了,但王妃依舊是香餑餑,元景帝絕對不會對她不聞不問,雖然使團上下一致認為王妃被蠻族擄走。可那些丫鬟知道我最後找到了她們,當然,她們並不知道我打敗蠻族強者,救回王妃。可她們能存活下來,並順利回京,這本身就是一個疑點。雖說無法做為我救回王妃的證據,可只要有疑點,元景帝絕對會派人來查,都不用監視,直接光明正大的查。所以王妃不能隨我回府。但可以養在外面。京城人口三百萬,不可能挨家挨戶的找,而且,並沒有任何線索指明我把王妃帶回了京城。最好的辦法是把她養在外面,離許府不遠,但也不能太近。考慮好細節後,許七安滿意的點頭,覺得很穩妥。然後,他不可避免的茫然了一下,為什麼我要為一個老阿姨做到這一步。我是什麼時候中了她的毒的。許七安沒有往楚州城方向去,打算先去和鄭興懷會合,把他帶去楚州城。而今楚州城毀了,他是楚州布政使,得收拾一下殘局,順便告訴他鎮北王已經殞落,不比再東躲西藏。途中,他故意要求金蓮道長屏蔽天地會成員,與李妙真開啟私聊,問她身在何處。毫不意外的被天宗聖女臭罵一頓,而後被告之鎮北王殞落的消息。許七安"大吃一驚",直呼不可能。充分表現出一個"震驚黨"該有的素養。這讓李妙真心裡微微得意,便不再那麼生氣他放鴿子。

隨後,許七安讓她以找"正在趕來的路上的許銀鑼"為由,離開楚州城,來山谷會合。中午時分,許七安便來到山谷,當日拜別鄭興懷,他在附近的縣城找一家客棧安置王妃,本來就離的不遠。… 山洞裡,篝火熊熊,李瀚和趙晉哥們倆,分別烤著山雞、野兔、鮮魚等獵物。高瘦的申屠百裡閉著眼睛,盤膝吐納。膘肥體壯的魏遊龍擦拭著大砍刀,沉聲道: "不知道許銀鑼和飛燕女俠怎麼樣了,闕永修和鎮北王殘暴兇狠,如果被他們發現端倪,很可能招來殺身之禍。而他們如果出了意外,那我們極可能被順藤摸瓜" 軍伍出身的槍兵唐友慎,目光銳利的掃向洞口,而後又收回目光,抱著長槍,閉目養神。鄭興懷擺擺手,聲音輕,但語氣透著篤定:"不會的,他們兩人即使一無所獲,也不會被鎮北王和闕永修盯上" 容貌姣好的少婦問道:"鄭大人為何如此肯定。" 鄭興懷道:"飛燕女俠闖蕩江湖,好管閒事,能博下這麼大名聲,又安然無恙。絕非魯莽之輩。至於許銀鑼,破一次大案,也許是運氣。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足以說明他的能力" 眾人緩緩點頭。無論是飛燕女俠還是許銀鑼,都是讓人有踏實感的人中龍鳳,是那種把事情交給他們,就會無比安心,不用整日擔心受怕的人物。

這時,申屠百裡猛的睜開眼,聲音低沉且急促:"有人來了" 李瀚和趙晉下意識的丟掉獵物,抓起各自的兵器,與眾人衝出山洞。一男一女結伴而來。男子陽剛俊朗,氣度不凡,正是銀鑼許七安。至於女子,他們只是看一眼便忽略,腳步行走沒有章法,顛顛的跟在許銀鑼身邊。姿色平庸,疾走間帶著微微的氣喘,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後頭的鄭布政使迎上來,拱手道:"許銀鑼" 他身後的武夫們帶著詫異,許銀鑼前天夜裡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去楚州城查案,豈料今日便返回。此地距離楚州城有數百裡,這點時間,不夠一個來回。許七安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收到消息,鎮北王已經殞落在楚州城。我是來接你們過去的" 晴天霹靂。鄭布政使臉色倏然僵硬,眼睛緩緩瞪出,嘴巴慢慢長大,讓許七安明白,原來這才是震驚黨的真正素養。眾俠士無聲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不信"二字。"是,是不是收到的消息有誤…" 鄭布政使跨前幾步,臉上表情複雜,一邊奢望消息屬實,一邊又認定許七安收到的是錯誤消息。申屠百裡等人沒有說話,但也認為布政使大人說的有理。千真萬確,鎮北王就是我親手宰的…許七安笑著點頭:"沒有錯,是真的" 砰砰,砰砰…鄭布政使聽見了自己狂亂而激烈的心跳聲。

"飛燕女俠很快就來,她知道事情的經過"許七安把鍋甩了出去。眾人隨後返回山洞,在忐忑的情緒裡等待著。王妃乖巧的坐在許七安身邊,小口小口的啃著雞腿,大奉第一美人在努力扮演一個微不足道的路人甲。來時的路上,她從許七安口中得知鄭興懷的身份,明白他的家人死於屠城。儘管自己和鎮北王並沒有感情,可畢竟是有名分的夫妻,王妃對鄭大人心懷愧疚。半個時辰後,李妙真來到山谷,降下飛劍,輕飄飄落入山谷。她環顧著早已等在洞口的眾人,微微頷首,又在姿色平庸的王妃身上頓了頓。"飛燕女俠,許銀鑼說,說…鎮北王殞落在楚州城。" 鄭布政使疾走幾步,直勾勾的盯著她。李妙真給予肯定答覆:"是的,他的屍體還在楚州城" 當即把楚州城的戰鬥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鄭布政使聽完,緩緩點頭,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眾人,低聲道:"本官,本官想一個人獨處片刻" 拱了拱手,轉身,慢慢走回洞窟。幾秒後,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許七安嘆息一聲,旋即耳邊響起李妙真的傳音:"她是誰。" "一個命苦的人,正好我有事要拜託你,血屠三千裡案已經塵埃落定,善後的事不必你操心。你能幫我帶她回京嗎。切記不要招搖,最好先找個客棧歇下來,等我回京" 許七安傳音回復。

李妙真不作答,審視王妃片刻,撇撇嘴,傳音道: "命苦之人,所以要帶回京安置。這婦人倒是一副好生養的模樣,只是你何時變的這般飢不擇食。" 妙真啊,不是我貶低你,摘了手鐲的她,可以很自信的說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許七安察覺到李妙真有些不高興,便沒有回應,只是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對王妃小聲說道:"她是我小妾的娘家人,可以信任,你先隨她回京,聽她安排" 王妃聞言,柳眉輕蹙,她是第一次聽說許七安有小妾,不過想到他的身份和地位,想到他這樣的教坊司常客,有小妾難道不是很正常嗎。"嗯。"她冷淡的點點頭。… 三日之後,晝夜兼程,馬不停蹄的鄭布政使,在時隔月餘,終於重回楚州城。頭髮花白的鄭興懷,一步步登上城頭,他看見昔日繁華的楚州城已經化作廢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大地滿目瘡痍。北面的城牆坍塌了一半,西邊的城門也被撞塌。兩萬多名士兵分散在城中,各自忙碌著,有的搜尋糧食、米麵等食物,雖然城市破壞嚴重,但藏在地窖裡的物質保存完好,且坍塌的廢墟裡也能找出很多物資。有的士兵在修建房屋,充當臨時軍營,為兩萬多名士兵提供暫時的住所。有的士兵在修補城牆。有的士兵在埋葬屍體,有同袍的,有城中百姓的,也有蠻子和妖族的。

這些工作已經有條不紊的進行了三天。"史書必定會記下這件事,警醒後世之人,同時,也會把鎮北王的罪過記下來,讓他遺臭萬年" 劉御史出現在他身邊,使團這邊已經從李妙真口中得知鄭興懷死裡逃生的事,明白他們在城中見到的鄭興懷是假的。多半是那個三品巫師的手筆,否則不可能瞞過四品的楊硯。"朝廷,真的會定鎮北王的罪嗎。"鄭布政使低聲說。"勝利是靠爭取的"劉御史一字一句道。這時,許七安和楊硯、陳捕頭等人登上城牆,主辦官許銀鑼沉聲道:"接下來,我們就要回京了,回京定鎮北王的罪,為此案蓋棺定論。"但在那之前,鄭布政使應該會想先敬幾杯薄酒給城中的亡魂" 百夫長陳驍手裡拎著酒壺,邁步向前。鄭布政使接過酒壺,再次眺望下方的城池,在祭拜之前,他想留點時間回憶自己的前半生。… 鄭興懷出生在被譽為大奉兩大糧倉之一的漳州,但他幼時家裡很窮,靠著母親給殷實人家洗衣服,做繡工,艱難度日。年少的鄭興懷最期待的是秋收的日子,他可以去別人的田裡撿麥穗。撿一籃子麥穗,他和寡母可以喝三天的粥。不能撿太多,不然會被毒打。秋收過後,最難捱的是冬天,每個冬天他的手腳都是凍裂的。而她的母親,即使在冬天,為了幾個銅板,也要在結冰的河邊給人漿洗衣衫。

寡母就這樣一點一點,給他攢夠了先生的束脩,攢夠了進國子監的銀子。鄭興懷16歲進國子監,苦讀十年,元景19年,他金榜題名,二甲進士。他馬不停蹄的趕回老家,想把喜悅給母親,想接母親去京城定居,想光耀門楣,讓所有曾經說過冷言冷語的人刮目相看。可他看見的是母親矮矮的墳塋。寡母去世好多年了,一直沒有告訴他,家書是族人幫忙代寫,因為那個辛苦操勞了一生的普通婦人,不希望影響兒子的學業。鄭興懷在母親的墳前跪了一天一夜。鄭興懷的仕途並不順利,因為過於刻板,不願同流合汙,他得罪了當時的首輔,被貶到塞北的楚州,當了八品的縣令。起初他並不喜歡楚州,因為塞北苦寒,民風彪悍。刻板的他,也終於開竅了,耗盡積蓄找熟人打點關係,希冀能重新調回京城。直到有一年,蠻族騎兵過來打草谷,劫掠數十裡。事後,鄭興懷被打發去慰問百姓,視察情況,他走在田埂上,看著被鐵騎踐踏的青苗;他走在官道上,看著被蠻族吞吃只剩殘軀的屍首;他走進山裡,看見僥倖逃過一劫的百姓,看著他們貧苦和滄桑的臉龐。鄭興懷想起了去世多年的母親。後來那位首輔致仕,同窗和好友們在朝中運作,打算把他調回京城。但那時候鄭興懷已經不想離開楚州,因為他把所有的精力、心血都傾注在這片土地。

他是那麼的拼命,時常徹夜不眠的處理政務,似乎這樣,就能彌補他對母親的虧欠。時光荏苒,十八年彈指而過,他的大半個人生都交給了楚州,如今卻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場。"功名利祿一紙書,不過揚灰於塵土…"鄭布政使悲從中來,潸然淚下。酒水傾倒而下,濺起塵埃。… 很長時間沒人說話,直到鄭興懷情緒穩定,大理寺丞清了清嗓子,道: "闕永修已經畏罪潛逃,鎮北王伏誅,但他們的罪行還沒昭告天下,鄭布政使是主要人證,必須隨我們回京。但云州城這般景象,如今的北境,需要人留下來主持大局…" 劉御史皺了皺眉,分析道:"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慘死,善後之事倒是簡單,只需安置好這兩萬多名將士便成。"至於其他州郡縣,保持原樣就可以,不需要特別關照。而蠻族和妖族,剛經歷這場大戰,早已嚇破了膽。他們害怕那位神秘高手,短期內不會再侵略邊境。甚至許多年都不會了" 鄭興懷沉吟片刻,看向楊硯:"秀才不掌兵,本官處理政務在行,管理軍隊是門外漢。楊金鑼,在場你修為最高,更有掌兵經驗。既能管理也能震懾士卒" 楊硯頷首,淡淡道:"行" 頭兒其實就是升級版的朱廣孝啊,沉默寡言,但踏實肯幹,非常可靠…許七安從頭到尾都沒有插嘴。因為他想說的,都被這些文官說完了。

"對了,"他忽然想起一事:"鎮北王的屍體帶回京去,他是此案主角,死,也要帶回京" "這是自然"鄭布政使點頭。鎮北王的屍體,無論如何都要帶回京城的。這件案子,殺了鎮北王只是初步結束,為案子定性,才是一個完美的收官。見事情已經談完,楊硯看向許七安,沉聲道:"隨我過來" 頭兒,你嚴肅的樣子,囂張的口吻,就像我中學時的班主任…許七安還是乖乖的跟他走了。兩人沿著城牆,走出一段距離後,楊硯停下來,轉身說道: "鎮北王獻祭城中百姓時,我曾看到城中百姓的魂魄匯入地底,地底似乎還有一座陣法。可當我事後去挖掘,掘地三尺,什麼都沒找到" 魂魄匯入地底。這是什麼操作,鎮北王屠城不是為了煉製血丹嗎…許七安聽完,第一反應就是: 妙真,我需要你。有關於魂魄方面的知識盲點,找李妙真就對了,如果李妙真學藝不精,那沒關係,還有金蓮道長這個老銀幣。楊硯凝視著他,問道:"你有什麼線索嗎" 人脈廣的好處非常明顯,我以後要繼續把魚塘發揚光大,對了,黃油玉雕刻的小劍還沒送給軍娘…許七安心裡不著邊際的想著,沉聲道: "頭兒,你稍等片刻,我去趟茅廁" 楊硯是知道他持有地書碎片的,當初那位紫蓮道長,就是楊硯單槍匹馬乾掉的。

許七安走下城頭,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取出地書碎片,用三號的身份傳書:【金蓮道長,我有事要與你單獨商量。】 大晚上的,看到這則傳書的天地會成員,心裡很不是滋味。最近不知是怎麼了,李妙真那個女冠,三天兩頭要求屏蔽大夥,現在三號也有樣學樣。幾秒後,金蓮道長傳書道:【什麼事。】 【三:妙真呢,妙真可以參與話題。】 …金蓮道長嘆息一聲,傳書道:【妙真,你可以傳書了。】 【二:你找我什麼事,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這是怎麼了,火氣那麼大。許七安傳書道:【你似乎不太高興,怎麼了。】 李妙真:【呵,你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她快把我當丫鬟使喚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王妃呢。那種心安理得的架勢,就很氣人。】 您和鍾璃一樣,也是大預言師。許七安傳書安慰聖女:【別和她一般計較,她習慣了。】 王妃那個蠢女人,未必是故意的。她當了半輩子的王妃,錦衣玉食,丫鬟伺候,生活中的很多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除非李妙真像他一樣,不停敲打王妃。李妙真:【有事說事,別打擾我打坐。】 明顯是餘怒未消,帶著火氣啊,我還是哄哄她…許七安傳書道: 【我覺得你不必這麼刻苦,以我們飛燕女俠的天資,只需要把部分精力放在修行,就能傲視同輩。】 李妙真傳書:【哼,我覺得你在騙我。

】 她心情稍稍好轉。許七安:【金蓮道長覺得呢。】 金蓮道長:【我覺得你們根本不尊重我。】 就像鬧哄哄的教室迎來了班主任,許七安和李妙真沒敢繼續閒聊,前者把話題扯了回來,傳書說明情況: 【是這樣的,鎮北王獻祭楚州城百姓時,楊硯親眼看見百姓們魂魄匯入地底,事後卻怎麼都找不到端倪。】 李妙真回復道:【有陣法殘留嗎。】 楊硯沒有說,那就是沒有…許七安回覆:【沒有。】 李妙真不說話了。沉默之中,金蓮道長傳書道:【聽妙真前幾日說的情況,參與其中的高手有地宗道首和巫神教。呵,都是元神領域的強者,陣法可有可無。【嗯,道門和巫神教雖煉鬼養鬼,但基本不會收集那麼多魂魄。除非要煉製魂丹。】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果然還是金蓮道長經歷豐富…許七安傳書道:【魂丹。魂丹是什麼,有什麼作用。】 金蓮道長傳書道:【作用多了,比如增強元神、充當煉丹材料、煉製法寶、修補不健全的魂魄、培育器靈等等。可能是,地宗道首需要魂丹吧。另外,屠城產生的怨氣和戾氣,這種世間大惡對他來說是大補藥。】 所以,地宗道首是為了魂丹才和鎮北王合作。許七安恍然的點頭。【三:這樣的話,他會不會繼續屠城。地宗道首是二品啊。】 許七安擔憂的問道。

【九:呵,他不敢,因為他距離天劫只差一線,以…他那個狀態,根本不敢渡劫。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屠戮生靈,除非他不想活了。】 許七安頓時放心。結束傳書,他返回城頭。楊硯立刻看了過來。許七安沉吟道:"我剛才突然想起來,那些魂魄應該被煉製成魂丹。極可能是地宗道首與鎮北王的合作的報酬" 魂丹就是地宗道首口中的"最大的惡"。楊硯緩緩點頭。他當時就在現場,隨隔著遙遠,但聽的很清楚。接下來,就是給楚州屠城案定性,讓鎮北王和闕永修背上應有的罪名,這必將遭受阻礙…楊硯道: "有事找魏公,多聽取他的意見,不要再魯莽衝動了,明白嗎" 頓了頓,他低聲道:"如果魏公覺得此事不可違,你千萬不要逞強" 許七安看著他,不說話。… 五月初,初夏。一艘來自楚州的官船,破浪而來,緩緩駛入京城地界,最後在京城的碼頭停泊。使團眾人站在甲板上,望著人流如織,熱情非凡的碼頭,心裡感慨萬千。前往楚州時,暮春時節,當他們回到京城,已經是初夏。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擱在普通人身上,可以吹噓一輩子。使團眾人鬆口氣的同時,眼裡燃燒起信念。他們將給京城帶來一個重磅消息。大奉再無鎮北王。… PS:這章二合一,其中一章是補昨天的。

昨晚百盟章耽誤了點時間,我雖然因為工作原因時常拖更,但該有的字數,沒有缺過,除非請假。感謝"時間的長短、九位雪妖、太難陳、不滅輪回、我許你一世、濁生、懷殊"的盟主打賞。你們的感謝語,我添入百盟單章裡了。

第35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三氣元景帝 #

按照規矩,到地方巡視、查案的官員,返回京城後,第一件事是進宮面聖,述職交差。而在此之前,加急或者不加急文書,要提前一步送達京城。不管是上朝時的奏對,還是此類的大事,在事先都必須有文書送到京城。急事就加急,六百裡八百裡視等級而論。不急的事,也要提前一步把文書發回京。這既是為了君王的威儀,遇到大事胸有靜氣。也是為了讓皇帝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找心腹大臣商量。但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造反。楚州城屠戮一空,城毀人亡;鎮北王伏誅於城中,大奉再無鎮國神將。如此大事,本該是八百裡加急,如果馬能長翅膀,一千裡加急都不為過。可使團偏偏就是不提前發文書,不通知朝廷,使團當然不是為了造反。"我們要打朝廷和陛下一個措手不及。" 這是鄭興懷布政使說的。朝廷因為此事大亂,他才能從中斡旋、操作,遊說當年的故友,遊說王首輔,讓整個文官集團聯合起來。使團離開官船,由禁軍扛著一口薄棺,棺材裡陳列著鎮北王的屍體,拼湊起來的屍體,倒是完整的很。碼頭上,有豐富經驗的工頭立刻呵斥著苦力後退,不準擋這些官老爺的道,甚至不許圍觀。因為這種情況,往往意味著官老爺們中,有人犧牲了。你若露出看好戲的眼神和姿態,極可能招來死者同袍的遷怒。

幾個工頭在去年就遇到過類似的事,開春之時,運河還漂浮著浮冰,一艘據說來自雲州的官船抵達碼頭。一夥打更人扛著幾副棺材下來,有幾個工頭自以為隔著遠,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當成談資打發時間。結果被領頭的銀鑼打折雙腿,敲碎滿口的牙,丟下運河,半條命都沒了。眾人抬著棺,從碼頭入城,進入內城,進入皇城,而後在宮城外被攔下來。許七安站在前頭,左邊是兩位御史,右邊是大理寺丞和陳捕頭。"你去稟告陛下,赴楚州查案的使團,回京述職"許七安命令道。"諸位大人稍等" 守城的羽林衛躬身說道,而後小跑著進了宮。… 寢宮內,元景帝盤膝而坐,閉目吐納。一名宦官疾步走到門檻邊,低著頭,也不發出聲音。侍立在元景帝身邊的蟒袍老太監,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看老皇帝,,小步迎了上去,低聲道:"何事。" 小宦官低聲耳語幾句。蟒袍老太監聞言,皺了皺眉,而後揮揮手,打發走宦官。他輕手輕腳的回到元景帝身邊,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陛下…" 元景帝打坐修道時,是不允許打擾的,除非有要緊的事。老太監陪伴元景帝這麼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元景帝睜開眼,緩緩道:"何事。

" 老太監躬身道:"赴楚州查案的使團回來了,如今就在宮外,等待陛下的召見" 元景帝皺了皺眉,看向老太監,問道:"怎麼沒見內閣傳來楚州的公文。" 使團回了京城,他才知道這事。元景帝眯著眼,沉吟片刻,緩緩道:"召他們到御書房來" 老太監轉身離去。元景帝面無表情,如同一尊深沉可怕的雕塑。… 使團眾人得到通傳,由一名青衣宦官領著進了宮,其餘人包括那口棺材,自然是進不了宮的。即使裡面躺著鎮北王們,也得受到皇帝的召見才能進宮,何況目前為止,除了使團,皇宮裡沒人知道棺材裡的屍體是大奉第一武夫,元景帝的胞弟。進入寬敞奢華的御書房,眾人默然等候,一刻鐘後,元景帝領著幾名宦官過來。穿著道袍,烏髮黑潤的老皇帝,長袖飄飄,沒有坐在大案後,而是停在使團眾人面前,威嚴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聲音沉穩: "朕遣人問過內閣,事先並沒有收到你們的文書" 老皇帝看了許七安一眼,似乎覺得這小子是粗鄙武夫,懶得搭理,轉而望向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 "你們也不懂規矩嗎" 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低下頭,不等他們回應,鄭興懷踏步上前,作揖道: "陛下,楚州城已毀,如何傳遞文書。

" 元景帝這才注意到他似的,審視片刻,"鄭愛卿,你身為楚州布政使,沒有朝廷允許,竟敢私自回京。" 這是擅離職守之罪。鄭興懷慘笑一聲,不甘示弱的和元景帝對視:"楚州城沒了,我這個布政使,名存實亡" 自稱"我"而不是"臣",鄭大人心態有點不對啊…心如死灰,故無所畏懼。許七安皺了皺眉。"何出此言。"元景帝兩條眉毛擰在一起。鄭興懷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楚州總兵鎮北王,為晉升二品,勾結巫神教以及地宗道首,屠戮楚州城三十八萬條生命。"臣,上書彈劾鎮北王,請陛下為無辜慘死的百姓做主,嚴懲鎮北王" 說完,他從袖子裡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臣,上書彈劾鎮北王,請陛下為無辜慘死的百姓做主,嚴懲鎮北王" 使團眾人跟著取出奏摺,雙手呈上。其中,許七安的摺子是劉御史代筆寫的。雖然許七安一直不承認自己粗鄙,自信自己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學識淵博,但八股文這種東西,他只能拱拱手,表示無能為力。主要是書法實在稀爛。乍聞消息,元景帝臉上反而是沒有表情的,他愣愣的看著使團眾人,半晌,抬起手,微微顫抖的伸向奏摺。許久後,元景帝看完奏摺,聲音嘶啞的問道:"鎮北王,如今何在。

" 狗皇帝的演技,真的絕了,他和魏公可以同臺飆戲,角逐一下影帝…許七安用吐槽的方式來嘲諷元景帝。屠城的事,元景帝怎麼可能不知道,甚至,他就是幕後謀劃者之一。他是故意這麼問的,他還以為鎮北王依舊在北境逍遙快活吧。"陛下。" 身為主辦官的許七安出列,覺得這一刀應該由自己親手捅出去。他感慨激昂道:"陛下放心,鎮北王不當人子,天人共伐,如今已經伏誅。使團把他的屍體運回了京城,而今就在宮外。"如何處置此獠屍體,還請陛下定奪" 轟隆隆。耳邊仿佛炸起焦雷,元景帝的臉色陡然間煞白,褪去所有血色。他怔怔看著許七安,眼球一點點浮現血絲,仿佛受了巨大打擊,這回聲音是真的嘶啞了: "你,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許七安大聲道:"陛下,鎮北王屍體就在宮外,五馬分屍,放心,死的很透" 噔噔噔…元景帝額頭像是被木棍敲了一頓,一時站立不穩,踉蹌後退,眼見就要仰面栽倒。"陛下。" 老太監悽厲尖叫,上前扶住了元景帝,挽留住皇帝最後的一絲尊嚴。"滾開。" 元景帝沉沉低吼一聲,猛的推開老太監,踉蹌狂奔出御書房,他的背影倉惶無措,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再也維持不住一國之君的威嚴和靜氣。"快,快跟上,保護陛下,保護陛下…" 老太監的尖叫聲漸漸遠去。

許七安低著頭,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元景帝衝出御書房,毫無形象的狂奔,風撩起他的長鬚,吹紅他的眼睛,讓他看起來不像是皇帝,更像是逃難的可憐之人。宮門漸漸在望,元景帝看見了隨使團出行的禁軍,看見禁軍扛著的棺材。這個時候,他反而停了下來。老太監帶著宦官和侍衛們,終於追上元景帝,如釋重負。他們也緩住腳步,默默站在元景帝身後,沒人敢出聲。過了一會兒,元景帝重新抬腳,慢慢走向禁軍,走出宮門,走到棺材邊。"放下來。" 老皇帝聲音嘶啞的說。棺材輕輕放下。元景帝寂然而立,看著棺材板發呆,許久後,他伸手按在棺蓋上,接觸到棺蓋的剎那,元景帝額頭青筋凸了凸。因為棺蓋很輕,這是一口薄棺,象徵性的給鎮北王一點體面,畢竟是要送回京城的。他的胞弟,只配躺在這樣的棺材裡。棺蓋緩緩推開,看到內裡景象的元景帝,忽然猛的急促起來。鎮北王的屍體枯萎乾癟,宛如一具風化多年的乾屍,他的手腳頭顱,和軀幹是分開的。譁啦啦…在場的禁軍和羽林衛紛紛跪下,站著目睹皇帝的悲傷,是大不敬之罪。但總有幾個頭鐵的,比如跟著出來的許七安,以及使團眾人。

許七安二話不說,猛虎落地式跪下來,以表示自己對皇帝的尊敬,語氣深沉的說道: "陛下一定要保住龍體,不可過度悲傷,需知情深不壽" 元景帝深吸一口氣,對他的厭憎剛剛有所減輕,便聽這廝說道:"楚州的百姓要是知道陛下您為他們如此悲傷,九泉之下也該欣慰" 元景帝臉色猛的一僵,惡狠狠的盯著許七安。許七安這時候已經低下頭了,所以沒看見元景帝暗含著"閉嘴"意思的兇狠眼神,繼續高聲道: "鎮北王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死有餘辜,可他死了,罪名卻沒有坐實,是曝屍,還是鞭屍,都由陛下定奪,臣毫無異議" 守城的羽林衛騷動起來。他們這才知道,棺材裡躺著的是威名煊赫的鎮北王,是大奉第一武夫,是陛下的胞弟。這樣一位實力滔天的武夫,竟殞落了。更難以置信的是,他,鎮北王,屠戮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在如此驚天動地的消息面前,沒有人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緒,議論聲瞬間炸開。即使元景帝在場,也不能讓一眾羽林衛噤聲。元景帝抬起手,指著遠方,缺乏血色的嘴唇,緩緩吐出一個字:"滾。" 許七安裝聾作啞,繼續說道:"陛下準備何時昭告天下。" "許七安。" 元景帝突然失態的咆哮起來,氣的渾身發抖,胸膛仿佛要炸開,吼道: "你真當朕不敢殺你。

朕現在就殺了你,現在就殺了你…" 他作勢去抽身邊禁軍的佩刀。"陛下保重龍體,卑職先行告退" 許七安見目的已經達到,識趣的溜走。"滾,都給朕滾。" 元景帝大吼道。鄭布政使想硬剛一下,但被劉御史一把扯住袖子,一邊作揖,一邊散去。使團眾人各自散去,沒有私底下多做交流,但該說的話,該商議的事,早在官船上已經敲定。… 打更人衙門。時隔月餘,許七安終於返回,他目的性明確的來到浩氣樓底下,經過侍衛通傳,登樓來到七層。魏淵穿著繡天青色雲紋的青衣,碧綠簪子簡單的束起長發,形象瀟灑隨意,配上他清俊的五官,蘊含滄桑的雙眼。一股中年老帥哥的魅力撲面而來。魏淵正在玩左右手互博,左手捻黑子,右手夾白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來啦" 許七安"嗯"一聲,也不行禮,悶聲坐在桌邊。"鎮北王死了。" 他聲音低沉的說。"死了便死了" 魏淵盯著棋盤,皺緊眉頭,注意力完全不在許七安身上,道:"你先等等,我下完這盤棋再說話" 許七安突然伸出手,在棋盤上一划拉。譁啦啦…白子黑子散落一地,四處亂濺。魏淵生氣了,抬手欲打,又輕輕放下,哼道:"打你我還嫌手疼,沏茶去" 等許七安沏好茶,他端著茶杯,吹了吹,沒喝,不疾不徐的語氣說道:"有什麼想問的。

" 許七安也不廢話,直截了當道:"魏公早知道鎮北王屠城的地方是楚州城。" 魏淵頷首。妖蠻兩族突然揮兵南下,劍指楚州城,很可能是魏公洩露的情報…許七安心裡愈發篤定,於是選擇先問另一個問題: "魏公是怎麼知道的,據卑職所知,即使是勾結蠻族的散修術士,以及妖蠻兩族和萬妖國餘孽,都束手無策" "猜的。" 魏淵笑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法術能讓人擁有超凡脫俗的力量,但過於依賴法術,最後反而一葉障目" 這個回答著實超出了許白嫖的預料,他深深皺眉: "魏公您的意思是,您是基於對鎮北王的了解,猜測出的楚州城。但妖蠻兩族對鎮北王同樣了解" 魏淵忽地冷笑:"誰告訴你我猜的是鎮北王" … PS:小母馬生日,有閃屏活動,發祝福語就可以增加生日值。生日值達到多少,好像可以兌換小母馬徽章、掛件等物品。支持一下唄,拋媚眼。

第35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首輔大人,楚州出事了 #

猜的不是鎮北王,魏公的意思是,他猜的是元景帝…許七安緩緩點頭,認可了魏淵的解釋。根據他推測出的事實,鎮北王屠城就算不是得了元景帝授意,那也是兄弟倆密謀。那麼,說不定屠殺楚州城是元景帝的想法。元景帝做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助鎮北王晉升二品嗎,就算他對鎮北王無比信任,希冀他晉升二品,頂多也就是默認鎮北王屠城吧,這才附和元景帝的心機和城府,附和他的帝王心術…許七安皺眉道: "元…原來如此,陛下他,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魏淵陷入沉默,俄頃,道:"下一個問題" 這一瞬間,不知是不是看錯,許七安看見魏青衣恍惚了一下。元景帝真的還有目的。而魏公知道,但不想告訴我…精通微表情心理學的許七安不動聲色,道: "三黃縣暗子採兒,給我的情報是假的。" 他有回去找過採兒,老鴇說她被一個男人贖身了,就在許七安離開後第二天。"找個由頭把你支開而已,楚州城太過危險,你去了是羊入虎口"魏淵端著茶杯,依舊沒喝,道: "下一個問題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把楚州城情報洩露給蠻子。" 許七安點頭。魏淵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道: "陛下早已暗中把鎮國劍請出永鎮山河廟,讓人火速送往楚州。

兄弟倆不僅是想屠城煉丹,如果最後地點被洩露,他們也打算一勞永逸,斬殺吉利知古和燭九。"順便把屠城的罪名推到蠻子和妖族身上,反正大奉的百姓們都能接受這套解釋,蠻族劫掠邊境,搶走糧食和人口的傳聞,在幾百年裡從未斷絕。"鎮北王為了積累足夠多的生命精華,而後攫取王妃靈蘊晉升,不惜屠戮楚州城的百姓。既然如此,那便讓他們狗咬狗。"吉利知古和燭九中,只要隕落一位,北境的壓力就會降低,百姓能有很多年安生日子可以過。倘若是鎮北王殞落,那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而我,會順勢接管北境兵力。為秋收後打東北巫神教奠定基礎" 反正都是狗咬狗,死了誰都是一件拍手稱快的好事…許七安看著他,低聲道: "可是,如果不是那位神秘高手出現,這件事的結局是鎮北王晉升二品,成為大奉的英雄。這樣的結局,魏公你能接受嗎" "鎮北王晉升不了二品,因為王妃提前被你截胡"魏淵又吹了一口茶水,沒喝。"您,您都知道了。" 許七安臉色一僵,乾巴巴的笑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魏淵放下茶杯,沒好氣道:"用腦子知道的。這件事稍後再說" 頓了頓,他繼續剛才的話題:"鎮北王若是成為贏家,吞噬血丹,達到三品大圓滿。那正好,打巫神教時,就讓他當衝鋒陷陣。

"呵呵,巫神教大舉進犯邊關,朝廷急需高品武夫坐鎮軍隊,而北方的高品首領又已殞落,鎮北王再沒有藉口置身事外。"北境發生的事,終究是在萬裡之外,不受控制。可到了軍中,在戰場上,想懲戒鎮北王還不簡單。巫神教這頭猛虎,可比吉利知古和燭九有用多了" 洩露情報給妖蠻兩族,讓他們和鎮北王死磕,既是驅虎吞狼,也是讓狼群噬虎,妖蠻兩族若是敗了,那就讓修為大漲的鎮北王去應對巫神教入侵,而後伺機再來一次同樣的套路。鎮北王若是敗了,既懲戒了屠城的罪人,又能讓自己脫離朝堂,重新掌控軍隊,因為以北方蠻子的兇狂,沒了鎮北王,最適合鎮守北方的是誰。答案不言而喻。…許七安悄悄咽了口唾沫,搖搖頭:"可是,鎮北王與巫神教有勾結" 魏淵溫和的笑了笑:"如果利益一致,我也能和巫神教勾結。可當利益有了衝突,再親密的盟友也會拔刀相向。所以,鎮北王不是非要死在楚州不可。"許七安,你要記住,善謀者,需隱忍。匹夫之勇,固然一時爽利,卻會讓你失去更多" 可是魏公,我本就是武夫啊,不信神不禮佛,不拜君王不敬天地,衝冠一怒敢讓天地翻覆,這就是真正武夫。這是你當初告訴我的… 魏淵擅謀,喜歡藏於幕後布局,徐徐推進,大多數時候,只看結果,可以忍受過程中的損失和犧牲。

許七安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唯心,為人做事,更多時候是注重過程,而非結局。比如,當初姓朱的銀鑼玷汙少女,許七安選擇隱忍,那麼到現在,他可以讓朱氏父子吃不了兜著走。而他當時的選擇是一刀把朱銀鑼斬成重傷,被判了腰斬之刑。這就是魏淵說的,要隱忍,逞匹夫之勇只會讓你失去更多。可是,隱忍的代價是那位無罪在身的少女被一個禽獸凌辱,當著一眾男人的面凌辱。結局不是懸梁就是投井。事後的復仇有意義嗎。少女還是死了呀。許七安當時要的,不是事後的報復,而是要那個少女平安無恙。一刀斬下,念頭通達,無愧於心。"我和魏公終究是不同的…"他心裡嘆息一聲,問道:"魏公你怎麼知道王妃見不到鎮北王。" 他心裡湧起強烈的質疑,懷疑出賣王妃的,還是魏淵。魏淵徐徐說道:"楊硯讓禁軍送回來的那些婢女,我給打發回淮王府了。以楊硯的性格,如果這些婢女沒有問題,他會直接送回淮王府,而不是送到我這裡。反之,則意味著這些婢女有問題。"我問明情況後,就知道王妃必定是被你救走。楊硯也有此懷疑,所以才把人先送回打更人衙門。除了楊硯之外,沒人看過現場,你的"嫌疑"很輕,等閒人懷疑不到你。"但以咱們陛下的多疑性格,但凡有一絲可能,就不會放過。到時候可能會派人盤查。

不過,他這會兒是沒心情和精力管王妃的事了" 難怪離開楚州前,楊硯跟我說,有事多請教魏公…許七安鬆了口氣,有一群神隊友真是件幸福的事。這時,魏淵眯了眯眼,擺出嚴肅臉色,道: "使團出發前,陛下曾多此一舉的告之我王妃會隨行,他是在警告我,不要做小動作。沒想到王妃的行蹤還是被洩露出去" 許七安心裡一動:"魏公,關於這件事,我要詳情要稟告" 魏淵深邃滄桑的眸子略有明亮,坐姿正了幾分,道:"說來聽聽" "蠻族背後有一個術士團夥在暗中支持,當日我殺…殺過去的時候,發現一位術士正與蠻族高手們混跡在一起" 魏淵沉吟道:"稅銀案中幕後主導的那個。" …許七安噎了一下,心裡喟嘆一聲,以魏淵的智慧,又怎麼會忽視稅銀案中出現的神秘術士。"前戶部侍郎周顯平,多半是那位神秘術士的人。我曾因此事找過監正,老東西沒給答覆。不過有一定可以肯定,這位神秘人物在朝中還有爪牙" 魏淵和許七安提了一嘴,而後兩人不自覺的轉移了話題,沒有繼續探討。轉移的自然而然,本能的忽略,連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很不對勁。"你打算怎麼安置慕南梔。" 魏淵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語氣。"魏公覺得呢。"許七安虛心求教。

魏淵沉吟片刻,道:"當外室養著吧,不過注意控制自己,三品之前,別佔了人家的身子。否則就是暴殄天物" 哎呀,魏公你粗俗了,嘿嘿嘿。"還有什麼問題。"魏淵目光溫和的看著他。"王妃她究竟有何神異。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個疑惑憋在他心裡很久了。"去雲鹿書院,找一本叫做《大周拾遺》的書,看完你就知道了"魏淵說完,又問: "還有問題嗎。" 許七安搖頭。魏淵輕輕頷首,看著他:"你們把鎮北王的屍骨帶回京城,後續有什麼打算。" 聞言,許七安露出嚴肅表情,語氣堅定:"給鎮北王定罪,還楚州城百姓一個公道" 他是當過警察的,最看重蓋棺定論的判處。鎮北王做出屠城這種慘無人道的暴行,即使死了,也別想留下一個好的身後名。魏淵看了他一眼:"朝堂之事,你不在行,這件事別管了" 許七安一愣:"魏公這是何意。" 魏淵不答,終於喝了一口溫茶。"…" 許七安起身,抱了一下拳,離開浩氣樓。… 刑部。陳捕頭沒來得及回家,出宮後,火速趕往衙門。他輕車熟路的來到堂內,看見孫尚書正伏案處理政務,陳捕頭恭聲道:"尚書大人,卑職回京了" 孫尚書一愣,愕然抬起頭:"你何時回京的。

" 陳捕頭邁過門檻,進入堂內,低聲道:"方才回京,便立刻來見尚書大人" 看來血屠三千裡案沒有查出結果…孫尚書心裡做出判斷,低頭閱讀公文,淡淡道:"此案查的如何。" 他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並不是純靠猜測,而是基於豐富的官場經驗。血屠三千裡這樣的大案,若是查明白了,使團必定提前傳回文書,那陛下肯定會提前在御書房召開小朝會,商議此事。可他什麼消息都沒收到,這說明此案最後無疾而終,因此沒人關注。陳捕頭看著伏案辦公的孫尚書,輕聲道:"楚州城,沒了…" 孫尚書"嗯"了一聲,不甚在意,過了幾秒,他緩緩抬起頭,像是才反應過來,盯著陳捕頭,一字一句道: "你——說——什——麼。" 陳捕頭深吸一口氣,補充道:"鎮北王屠的" 孫尚書石化當場。堂內氣氛瞬間僵凝,無聲的靜默裡,孫尚書撐著桌案,緩緩起身,他神色略有呆滯,望著陳捕頭: "鎮北王,他,人呢。" 陳捕頭沉聲道:"鎮北王,伏誅了" 一陣陣眩暈感襲來,孫尚書眼前一黑,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陳捕頭急忙上前,道:"大人,您沒事吧" 孫尚書擺擺手,顫聲道:"把,把事情說清楚,如實道來" 陳捕頭當即把自己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全部告訴孫尚書。

把事情各自匯報上級,聯合文官集團攜大勢威逼元景帝,這是使團早就制定好的策略。半個時辰後,恰好是午膳時間,孫尚書的馬車離開刑部,風風火火趕往王府。差不多的時間,大理寺卿的馬車也離開了衙門,朝王府方向駛去。… 皇城,王府。王家的府邸是元景帝賜予的,位居皇城,守備森嚴,是首輔的福利之一。此刻正是午膳時間,王貞文從內閣返回府中用膳,只需要一刻鐘的路程。餐桌上,王貞文目光掠過妻子和兩個嫡子,以及兒媳,唯獨不見嫡女王思慕,皺眉問道:"慕兒呢。" "一大早就出門了,據說與人有約,遊山去了"端莊得體的王夫人回應丈夫。"遊山。" 王首輔眉頭皺的愈發深了,他看著髮妻,求證般的問道:"慕兒這幾天,似乎頻繁外出,頻繁與人有約。" 首輔大人日理萬機,能記得這些細節,對這個嫡女確實是上心了的。王夫人一時竟有些猶豫,其他人紛紛低頭,專心吃菜。唯有頭腦相對簡單的王家二公子,"哧溜"的抿一口酒,笑道:"爹,妹子最近和許家的二郎好上了,春闈會元許新年,您還不知道。" 一家人臉色陡然僵住,一張張板磚臉,無聲的注視著王家二公子,眼神仿佛在說:你是傻子嗎。王二公子皺皺眉頭,思慕到了該嫁人的年紀,相上的又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一等一的清貴。

思慕妹子和那個許二郎能心甘情願的搞上,這就是傳說中的有情人終成…反正就是那個意思。等火候再深些,爹就讓許二郎上門求親,再順勢嫁了思慕,一樁美滿婚姻就達成了。王二公子娶媳婦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本來媳婦的娘家不同意,嫌他沒有官身,王二公子帶著扈從和家衛,在媳婦娘家以理服人了一整天,這才把媳婦娶回來。小媳婦現在不知道有多幸福,比在娘家時開心多了。王首輔臉色一點點凝重,語氣卻沒有變化,甚至更平靜,更冷淡了,道:"許七安的堂弟。" 王夫人小心翼翼的觀察丈夫的臉色,微微點頭,解釋道:"沒有二郎說的那麼誇張,最多是互有好感吧" 王首輔點點頭,喜怒不形於色。吃過午膳,期間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王首輔正打算回房午睡,便見管家匆忙而來,站在內廳門口,道: "老爺,刑部孫尚書拜訪" 這個時間點…王首輔有些意外,道:"請他去我書房" 更讓王首輔意外的是,繼孫尚書之後,大理寺卿也登門拜訪,大理寺卿可是而今齊黨的領袖。此外,還有多名身居要職的官員,上至四品,下至七品,但都是實權人物。書房裡,王首輔吩咐下人看茶後,環顧眾人,笑道:"今日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諸位大人拿錯請帖,誤以為本首輔府上辦喜事。

" 他即使是調侃打趣,臉色也是威嚴且嚴肅的。"喜事就別想啦,喪事倒是要考慮辦不辦"孫尚書扼腕嘆息: "楚州出大事了,首輔大人,我們還是想想如何處理接下來的事吧" 王首輔盯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無聲的挺直了腰杆,沉聲道:"出什麼事了"。

第360章 第一百五十章罵!(感謝"Cz丶"的白銀盟) #

孫尚書的老臉呈現一種頹廢灰敗,深深的看著王首輔,痛心道:"楚州城,沒了…" 轟。一道驚雷砸在王首輔頭頂。大理寺卿痛心疾首的補充道:"鎮北王,死了…" 轟轟。兩道驚雷砸在王首輔頭頂,震的他目瞪口呆。另一位四品官員憤慨道:"鎮北王,屠城了…" 轟轟轟。王首輔只覺得腦門挨了一道道驚雷,思維漸漸呈現出空白,什麼念頭都沒了,甚至失去表情管理能力。在孫尚書等人眼裡,王首輔呆坐在桌後,雙眼渙散,表情呆滯,像是沒有生氣的紙人。楚州城沒了。鎮北王死了。楚州城是鎮北王屠的。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消息,我反而是最後一個知道。許久,王首輔大腦從宕機狀態恢復,重新找回思考能力,一個個疑惑自動浮現腦海。宦海沉浮多年的王首輔深吸一口氣,目光沉痛且銳利,"詳細說說,孫大人,從你開始" 孫尚書點點頭,卻沒有說話,而是望向書房外,喊道:"陳捕頭。" 陳捕頭跨入門檻,進了書房。孫尚書嘆口氣,道:"還是讓當事人來說吧" 大理寺卿聞言,搖頭失笑:"你我想到一起了" 他旋即出了書房,讓王府下人去把府外等待的大理寺丞喊了進來。

等大理寺丞進了書房,陳捕頭見王首輔盯著自己,微微頷首,當即朝眾官員抱拳,說道: "首輔大人,各位大人,這一路北上,我們途中並不安穩,在江州地界時,遭遇了蠻族三位四品高手的截殺。而當時使團中只有楊金鑼一位四品" 王首輔滿臉愕然,審視著他:"你們是如何擺脫截殺的" 陳捕頭回答道: "其實在官船上,使團就險些覆滅,當時是許銀鑼突然召集我們商議,說要改走陸路。聲稱若是不改陸路,明日途經流石灘,極可能遭遇伏擊。一番爭執後,我們選擇聽取許銀鑼意見,該走陸路。次日,楊金鑼獨自乘船前往試探,果然遭遇了伏擊。埋伏者是北方妖族蛟部湯山君" 王首輔微微頷首:"此人心思細膩,敏銳如狡兔,當初選擇他為主辦官,朝堂諸公大半其實是認可他的能力" "可惜我們依舊沒能避開截殺,最後還是被他們尋到。當時三名四品圍困使團,楊金鑼獨木難支"陳捕頭說到此處,露出感激之情: "危機關頭,是許銀鑼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擋住兩名四品,為我們爭取逃生時機。也就是那一次後,我們和許銀鑼分別,直到楚州城破滅,我們才重逢…" 王首輔抬了抬手,打斷他,問道:"蠻族伏擊使團的原因是什麼。許七安去了哪裡。" 陳捕頭皺著眉頭,不太確定道:"似乎是為了王妃。

至於許銀鑼,他脫離使團,獨自北上,與我們分頭行動" "似乎。"王首輔眯著眼,帶著些許質疑的語氣。"這是許銀鑼的推斷,並非卑職"陳捕頭抱拳,強調道。王首輔緩緩點頭,眼裡的質疑散去,認真思考蠻族劫掠王妃的原因。陳捕頭見狀,繼續道:"而後我們抵達楚州城,因為闕永修的阻擾,連續多日,一無所獲。直到那天…" 在陳捕頭的講述中,王首輔了解到當日發生在楚州城的驚天大戰。長久的沉默中,王首輔道:"這個過程中,許銀鑼在哪裡。" 他問出這句話時,目光是看向大理寺丞的。大理寺丞心領神會,作揖道: "許銀鑼獨自潛入北境,與天宗聖女李妙真配合,尋找到了唯一的生還者鄭布政使。城中發生大戰時,他應該剛與鄭布政使分別不久" 王首輔"嗯"了一聲,把目光投向陳捕頭:"許銀鑼對那位神秘高手的身份,作何推測。" 首輔大人很重視許七安的推斷啊,剛才提到王妃的事,我一說是許銀鑼的推測,他便不再質疑…陳捕頭回答道: "提到那位神秘高手,許銀鑼當時冷笑的說了一句" 包括王首輔在內,在場官員立刻看向陳捕頭。

深吸一口氣,陳捕頭小聲道:"許銀鑼說:廟堂之上袞袞諸公,儘是些妖魔鬼怪" 這句話對在場的大人們無疑是大不敬,所以陳捕頭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也不敢去看首輔和各位大人的表情。許七安這話的意思,他懷疑那位神秘高手是朝堂中人,或是與朝堂某位人物有關聯…孫尚書心裡一凜,有些毛骨悚然。他宦海沉浮多年,自認對朝堂形勢、朝堂中人看的頗為清楚。可孫尚書剛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會是誰能"驅使"這樣一位頂尖高手。他沒有找到人選。許七安敢這麼說,意味著他有相當大的把握,但只確定神秘高手與朝堂中人有牽扯,具體是誰,他無法確認…王首輔目光一閃,突然想到了許二郎,思慕與他互有好感,或許可以通過許二郎,試探許七安一番。"會不會是魏淵。"大理寺卿低聲道。王首輔和孫尚書臉色微變,而其他官員,陳捕頭、大理寺丞等人,露出迷茫之色。魏淵只是一個普通人,不知道大理寺卿何出此言。"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大理寺卿隨後搖頭。他的意思是指,魏淵在京城沒有離開過,前幾日還在御書房參加小朝會。而以朝堂諸公和陛下對魏淵的熟悉,不存在別人易容頂替的事。有人能模仿魏淵的臉,有人能模仿魏淵的面,但模仿不了魏淵的味兒。"為什麼內閣沒有收到使團的文書。"王首輔看向大理寺丞。

後者拱手道:"使團認為,此事不該緊急傳書。這會讓陛下有時間思考如何替鎮北王脫罪" 使團已經見過陛下,可我仍舊沒有收到消息,這意味著陛下下達封口令…王首輔嗤笑一聲,道: "這樣,陛下就不會束手無策了。" 他嘲笑了使團眾人不太高明的對策,嘆息道:"既然這樣,神秘高手的身份暫且不必去管。該考慮的是我們要借這件事達成什麼目的。以及,怎麼樣處理這件事" 一位六品官員沉聲道:"鎮北王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此事若是處理不好,我等必將被載入史冊,遺臭萬年" 另一位官員補充:"逼陛下給鎮北王定罪,既是對得起我等讀過的聖賢書,也能藉此名聲大噪,一舉兩得" 最後一位官員,面無表情的說:"本官不為別的,只為心中意氣" 這些官員,應該是鄭興懷通過奔走運作,才來尋我…王首輔吐出一口氣,道: "速去打探、核實消息,等當值時間一到,就去聯合諸公,一起進宮面聖吧" … 午膳剛過,在王首輔的率領下,群臣齊聚直達御書房的北門,被羽林衛攔了下來。似乎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出,宮門口提前設置了關卡,任何人都不準進出,群臣毫不意外的被攔在了外面。"滾,我們要覲見" "鎮北王喪心病狂,死有餘辜,然,身後事還沒定。

我等要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伸冤" 有官員大聲高呼,正義凜然,仿佛是正義的化身。"身為親王,屠殺百姓,死不足惜。淮王當貶為庶民,曝屍荒野,給天下一個交代" 群情激昂,穿著各色官袍的衣冠禽獸們,開始衝撞關卡。"放肆。" 羽林衛千夫長,瞪著群臣,大聲呵斥,"爾等膽敢擅闖皇宮,格殺勿論。" "呸。" 頭髮花白的鄭布政使,朝他吐了一口濃痰,非但不懼,反而怒髮衝冠:"老夫今日就站在此地,有膽砍我一刀" 羽林衛千夫長避開噴來的痰,頭皮發麻。他還真不敢抽刀子砍人,雖說擅闖皇宮是死罪,但規矩是規矩,現實是現實。以前群臣激憤,闖入皇宮的例子也有。正確的做法是拼死攔住他們,寧願挨打,也別真對這些老儒抽刀,不然下場會很慘。眼前這些都是什麼人。當朝首輔、六部尚書、侍郎,翰林院清貴,六科給事中…袞袞諸公,形容的就是這些人。好在士卒們身強體壯,擋住這些老東西不在話下,被吐唾沫,被踢,被抽耳光,就是不退半步。只是,讓人頭疼的是,羽林衛越是半步不讓,文官們鬧的越洶。開始還是十幾名朝堂大佬在鬧事,漸漸的,皇城衙門裡其他小官也跟著湊熱鬧來了。城門口鬧哄哄的,雙方僵持不下。這時,一輛雅致的馬車在遠處街道停下來,門帘掀開,鑽出一位俊美無儔,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二郎…" 車廂內傳來女子溫婉的聲音,王思慕探出秀美的臉,低聲道:"此舉雖會得罪陛下,但卻是你真正揚名立萬的良機。況且,群聚宮門的大人們,何嘗不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呢。"儘管暢所欲言,若能讓朝野上下對你讚譽有加,讓,讓我爹對你改觀,你將來何愁不能平步青雲。" 經過多方刻意傳播,皇城衙門裡,對於鎮北王屠城之事,人盡皆知。王思慕聽聞後,便給許二郎出謀劃策,建議他也來摻和。你爹對我改不改觀,與我何幹…許二郎心裡嘀咕一聲,正色道:"我此番前來,並非為了揚名,只為心裡信念,為民" 王思慕嫣然一笑,正要說話,忽聽許二郎結結巴巴的說道:"大,大哥。" 王家小姐吃了一驚,把帘子掀開一些,順著許二郎目光看去,不遠處,穿銀鑼差服的許七安緩步而來。"大哥你怎麼在這裡。"許二郎大吃一驚。"你怎麼在這裡。"許七安反問,扭頭,不輕不重的看了眼王思慕。後者勉強給了一個禮節性的笑容,迅速放下帘子。許七安摘下佩刀,抽了許二郎屁股一下,怒道:"許辭舊,你厲害啊。

大哥現在還是孤家寡人呢,苦惱娶不到媳婦,你倒好,勾搭上王家小娘子了" "大哥胡說八道什麼,"許二郎有些氣急,有些窘迫,漲紅了臉,道: "我和王小姐以詩會友,談古論今,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是這麼用的。是管鮑之交吧…許七安心裡吐槽,"她的事回家再說,你來作甚。" 聞言,許二郎臉色嚴肅:"我方才聽說使團回京,帶回來鎮北王的屍骨,以及他為一己私慾,晉升二品,屠城之事。大哥,你與我說,是不是真的。" 許七安收斂吊兒郎當的姿態,默然點頭。許二郎心口一痛,踉蹌後退兩步,眼眶瞬間紅了。他本來不信,可眼前的景象,文官們口中的謾罵,以及大哥的話,都在告訴他,那一切都是血淋淋的事實。許七安拍了拍小老弟肩膀,望向群臣:"看宮裡那位的意思,似乎是不想給鎮北王定罪。文官的筆桿子是厲害,只是這嘴皮子,就差點意思了" "大哥你且等著,我去去就來" 三十八萬條生命,屠殺自己的百姓,縱觀史書,如此冷酷殘暴之人也少之又少,今日若不能直抒胸臆,我許新年便枉讀十九年聖賢書… 終於,來到人群外,許新年氣沉丹田,臉色略有猙獰,怒喝一聲:"爾等閃開。" 喧鬧聲突然消失,場面為之一靜。文官們皺著眉頭,轉過身來,原來是翰林院的庶吉士許辭舊。

許多人腦海裡,不自覺的回憶起佛門鬥法時,許辭舊言辭犀利,氣的佛門淨塵法師勃然大怒的景象。人群默默閃開一條道。王首輔微微側頭,面無表情的看向許新年,神色雖然冷淡,卻沒有挪開目光,似是對他有所期待。許新年對周遭目光置若罔聞,深吸一口,高聲道:"今聞淮王,為一己之私,屠城滅種,母之,誠彼娘之非悅,故來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漸漸西移,宮門口,漸漸只剩下許二郎一個人的聲音。這一罵,整整兩個時辰。而且罵的很有水平,他用文言文罵,當場口述檄文;他引經典句罵,倒背如流;他拐著彎罵,他用白話罵,他陰陽怪氣的罵。詞彙量之豐富,讓人咋舌。卻又很好的避開了皇室這個敏感點,不留下話柄。文官越聚越多,上至老臣,下至新貴,看許二郎的眼神充滿崇敬。大開眼界。如果朝廷有一科是考校罵人的話,他們願稱許新年為狀元。即使經歷過幾十年朝堂口誅筆伐的王首輔,此刻心裡竟湧起"把此子收入麾下,朝堂口爭再無敵手"的念頭。羽林衛一個個被罵的低下頭顱,滿臉頹廢,心裡求爺爺告姥姥,希望這傢伙早些離開吧。"許大人,潤潤喉…" 一位文官奉上茶水,這兩個時辰裡,許新年已經潤過好幾次嗓子。

文官們心甘情願的給他奉茶倒水,只求他繼續,如果許大人因為口渴離開,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損失。許新年抿了抿,把茶杯遞還,正要繼續開口, "閉嘴,不許再罵,不許再罵了…" 這時,老太監帶著一夥宦官,氣急敗壞的衝出來。"你你你…你簡直是放肆,大奉立國六百年,何曾有你這般,堵在宮門外,一罵便是兩個時辰。"老太監氣的跳腳。許新年淡淡道:"公公莫要與我說話,本官最厭無稽之談" 心思敏銳的文官險些憋不住笑,王首輔嘴角抽了抽,似乎不想看許新年繼續得罪元景帝身邊的大伴,當即出列,沉聲道: "陛下可願見我們。" 老太監點點頭,道:"陛下說了,只見首輔大人,其餘人速速退去,不得在嘯聚宮門" 文官們頗為振奮,面露喜色,一時間,看向許新年的目光裡,多了以前沒有的認可和欣賞。

第36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暗流洶湧 #

王首輔朝眾官拱手,隨著老太監進了宮,一路走到御書房的偏廳裡。老太監吩咐宦官奉茶,恭聲道:"首輔大人稍等" 說罷,便離開了。王首輔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他也不急,默默等著,緋袍,高帽,鬢角花白。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但時而恍惚的眼神,讓人意識到這位老人的情緒,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好。終於,腳步聲傳來。王首輔略顯渾濁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向門口。穿蟒袍的老太監臂彎裡搭著拂塵,獨自一人進來,惋惜道:"首輔大人,陛下悲傷難耐,有失得體,便不見您了" 王首輔眼睛的亮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老太監嘆息一聲:"陛下他需要時間冷靜,您知道的,淮王是他胞弟,陛下從小就和淮王感情深篤。如今冷不丁的走了…" 王首輔木訥點頭,拱了拱手,離開御書房的偏廳。走下臺階時,王首輔沒忍住,回過神,朝著御書房,深深作揖。而後大步離去,頭也不回。目送王首輔離開,老太監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濁氣,他有些害怕王貞文的眼神,那眼裡有著濃濃的失望。

他穿過御書房,進入寢宮,躬身道:"陛下,首輔大人回去了" 元景帝"嗯"了一聲,沒有睜眼,閉目養神,問道:"群聚宮門的人,都有誰啊" 老太監沉聲道:"該來的都來了" 元景帝冷哼一聲:"朕就知道,這些狗東西平時相互攀咬,一半都是在作戲。可恨,可惡,該殺。" 他發怒了一會兒,恢復冷靜,問道:"左都御史袁雄來了嗎。" 老太監想了想,搖頭:"似乎沒看見" 元景帝重新閉上眼睛,長久的沉默後,老太監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時,突然聽見元景帝道: "把今日沒有來的人記下來,往後幾天同樣如此" "是。" … 黃昏,金紅色的餘暉裡。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許新年牽著他的坐騎,緩步在街道。同行的還有布政使鄭興懷,以及五品武夫申屠百裡。"鄭大人,您是住在驛站。"許七安語氣裡隱含擔憂。以鄭興懷的官位,住的肯定是內城的驛站,治安條件很好,又有申屠百裡等一眾貼身護衛。只是,他們現在的敵人是元景帝,有些事不得不防。五品化勁的武夫,在京城真的不夠看。"大哥放心,而今鎮北王屠城事件,既把陛下推到風口浪尖,也把鄭大人推上風口浪尖。就算是陛下,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做不智之舉,會犯眾怒的,需知滾滾大勢,不可硬抗" 許新年說道。

鄭布政使詫異的看他一眼,苦大仇深的臉上,多了一絲讚許,道: "許銀鑼,你這位堂弟,倒是目光如炬,說的甚是。這榮辱不驚的姿態,將來必定前程錦繡" 許新年淡淡一笑。不,他只是習慣了高傲和裝逼,其實內心的承受能力也就一般般,還經常社會性死亡,根本不是那種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大國手…許七安心裡吐槽。鄭布政使不知道許白嫖的內心戲,頗為追憶的說道:"他讓我想起了魏公年輕時的風華" 不是,鄭大人,您這話魏公他同意嗎…許七安扯了扯嘴角,扯起一個牽強的弧度,終於還是保持了默然。有些事發生便發生了,一日不得到處理,便如鯁在喉。"你不必擔心,"鄭布政使說道:"驛站住進來一夥打更人,你明白的" 魏公已經防著了啊,有他顧著鄭大人的安全,那我就不擔心了…許七安心裡一松。"告辭。" 鄭布政使拱手,帶著申屠百裡離開。許七安默默看著,從楚州到京城,短短一旬,鄭興懷的背影竟已經有些佝僂,仿佛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肩膀,壓的他直不起腰。"唉…"他心裡嘆息一聲,摸了摸小母馬的背部曲線,翻身胯了上去。馬匹"噠噠噠"的響聲裡,兄弟倆緩步往家的方向而去。"鄭大人是個可憐人,元景19年的進士,聽劉御史說,此人父親早亡,寡母含辛茹苦把他養大。

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國子監,中了進士,結果自己因為多年的辛勞,榨乾了身體,沒等到兒子衣錦還鄉,便去世了" 在小母馬緩步的行走間,許七安說道:"而後因為刻板守規,不知變通,得罪了前任首輔,給打發到楚州。"他在楚州經營了十八年,大半個人生都留在那裡了。結果一夜之間,化為塵土" 許新年沉默了很久,鬱氣憋在心裡,難受極了。他把鬱氣吐盡,感慨道:"十八年風雨,半生鴻業,說與枯骨聽" "不說這個"似乎是為了擺脫那股致鬱的心情,許七安揚起一個不正經的笑臉: "辭舊,和王家小姐搞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嗯,傾囊相授。" 許新年嫩臉一紅,不悅道:"搞這個字何其粗俗,我承認對王小姐有好感,她知書達理,學識淵博,談吐優雅,能與我談古論今。"這樣的才女,除了懷慶公主,我從未見過其他。對她稍有動心,有何奇怪" 老弟啊,咱哥倆的品味是一樣的,我也喜歡懷慶這樣的才女,哦,除此之外,我還喜歡臨安這樣的小笨蛋,採薇這樣的小吃貨,李妙真這樣的女俠,以及鍾璃這樣的小可憐… "其實我一直有猶豫"許新年無奈道:"王貞文是魏淵的政敵,未必會把思慕姑娘嫁給我。而我,也還沒有決定要娶她" 許七安不再油嘴滑舌,沉吟道:"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不止一次。

你和我之間,必須做出割裂。"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呵,魏公可不就是條獨木橋嘛。我知道你的顧慮,害怕被王貞文逼著與我作對,同室操戈是嗎。關於這一點,大哥要告訴你一個辦法" 許新年虛心求教:"大哥請說" 許七安嘿然道:"擁妻自重" "大哥這是何意。" "你娶了人家的閨女,相當於有了人質,除非王貞文不在乎這個嫡女,否則,即使你們關係再差,他也不會真的絕情。把握住這個度,你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再說,你又不需要完全依附王家,只是讓許家多條路而已" "有道理"許新年緩緩點頭。見他似有所悟,許七安笑了笑,目視前方,心裡想著自己那個養在外面的外室。多日不見,我竟有些養她…大奉第一美人的魅力,似乎有些奇怪,沒有洛玉衡那樣誘人,卻暗中潛移默化。真想知道她究竟是何來歷。嗯,先把外室放在紅顏知己那裡,等鎮北王的事情塵埃落定,再去見她。在這之前,需要小心謹慎。鍾璃也先不接,留在司天監,我這幾天肯定要頻繁外出,帶著她不方便。臨安和懷慶也先不見,這段時間我肯定進不了宮,而且這件事關乎皇室,我也算牽扯起來,不想見她們。浮想聯翩之際,忽聽許二郎困惑道:"大哥,傾囊相授是何意。

" 他起初認為是沒文化的粗鄙大哥措辭錯誤,但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所以忍不住開口詢問。許七安想了想,回答:"男人愛不愛一個女人,就看他願不願意傾囊相授" 還有這種說法。許辭舊道:"那女子愛不愛一個男人呢。如何才能看出來" 大哥突破到練氣境後,便桃花運不斷,總能與絕色美人勾搭在一起,在談情說愛這個領域,許辭舊對大哥還是很服氣的。你是想問,王思慕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你。許七安思考良久,道:"就看那女子,是否願意夾道歡迎" 大哥說的是什麼鬼東西…許辭舊沒能領會,一路上都在鑽研。… "大鍋…" 進入府中,來到內廳,恰好是吃晚膳。許鈴音一見到久別的大哥回來,連飯都不吃了,邁著小短腿,驚喜的迎上來,然後一頭撞進許七安懷裡。許七安身子晃了晃,有些吃驚。一個半月不見,小豆丁的氣力增長到這個程度了。"最近有沒有惹你娘生氣。"許七安懷裡抱著小豆丁,往內廳走去。"啊。我經常惹娘生氣嗎"許鈴音驚訝的反問。自己明明是這麼乖的孩子,娘都說她這輩子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才生了一個許鈴音。可見自己和大哥二哥還有姐姐是不一樣的。許鈴音至今也沒分清楚堂哥和親哥的區別,一直認為大哥也是娘生的。許七安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說話。

看來力蠱部的修行法門,確實只能增長氣力,起不到提高智商的效果,不然麗娜也不會是現在這般模樣。想到這裡,他看向頭髮末梢帶卷,眸子宛如蔚藍大海,小麥色皮膚,五官精緻的南疆小黑皮。"我感覺你變的不一樣了"小黑皮審視著他。"哪裡不一樣"許七安反問。麗娜想了想,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他行走間,肢體的協調程度,肌肉的發力方式都有了進步。"大哥你回來啦" 最開心的當然是許玲月,清麗脫俗的瓜子臉綻放笑顏,親自給許七安盛飯擺筷。許辭舊等了一下,見親妹子完全沒在乎自己,便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回來就好" 許二叔一直在審視侄兒,見他安然無恙,精氣神反而愈發充沛,粗獷的臉頓時露出笑容。"嗯。" 傲嬌的嬸嬸附和著點頭,然後說道:"鈴音,快下來,別耽擱你大哥吃飯" 嬸嬸今天穿了一件素色對襟小衣,繡滿豐腴海棠花,正如她人一樣美豔豐腴,勾勒出飽滿的胸脯和纖細的腰肢。下身是一條鵝黃色的襦裙,這讓她美豔中多了幾分文雅知性。吃過晚飯,許七安受邀進入許二郎的書房。不知不覺間,兩人商議要事,已經開始避開許二叔,不像當初對付戶部侍郎周顯平,三個爺們一起商量。兄弟倆覺得這樣挺好,二叔本就不擅長勾心鬥角,他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苦惱。

因為作為長輩,他是想著如何解決問題,而不是坐等著侄兒和兒子解決問題。為子嗣遮風擋雨,是每一位長輩都有的本能,偏偏許二叔並不擅長這些,於是只會徒增煩惱。… 東廂房。許二叔坐在桌邊,喝了口茶,嘆息道:"兩個混帳玩意,已經看不上老子了" 穿著單薄的白色小衣的嬸嬸,盤腿坐在床上,把玩著自己的玉鐲子,問道:"怎麼說。" 她雙腿勻稱修長,交疊在一起,頗為秀色可餐。"唉,楚州出大事了,今兒百官在皇城鬧事,傳的沸沸揚揚"許二叔皺著眉頭。"什麼事。"嬸嬸好奇的問。"婦道人家,管那麼多幹嘛"許二叔瞪她一眼 就像兄弟倆不想讓許二叔多操心,許二叔同樣也不想讓妻子憑白擔憂,像她這樣一把年紀還自以為風華正茂的女子,許她一個安平喜樂便夠了。… "大哥,你還沒有和我說楚州城的詳細經過" 書房裡,許二郎端著一杯濃茶,坐在茶几邊。許七安站在窗邊,望著漆黑寂靜的院落,緩緩道:"楚州案遠比你以為的要複雜…" 他平靜的講述,把自己北行的經歷,點點滴滴的告訴許辭舊,包括與鄭布政使共情,看見楚州城白屠戮的景象。他的語氣是那麼平靜,平靜的不敢有絲毫的起伏。大悲無淚。"原來,原來他也有參與…" 許新年愣愣道。他心裡,那為數不多的忠君情懷,轟然坍塌,再無半點殘留。

"使團這次返京的目的,就是要把鎮北王的罪行昭告天下,呵,鄭大人不允許鎮北王這樣的畜生,能以親王的身份安葬,以大奉護國神將的名頭流傳後世"許七安冷笑道。讀書人最注重身後名,如果不能給鎮北王定罪,在鄭興懷來看,這是一場不成功的復仇,並不算為楚州城百姓討回公道。"辭舊覺得,這場"戰"該怎麼打。"許七安考校道。"你們已經在做了"許新年說道:"攜滾滾大勢威逼元景帝,縱使是皇帝,也不能擋住群情洶湧的大勢。他不是答應見王首輔了麼,就看明天有什麼結果" "可惜朝堂的事,我幫不上太多忙了,把希望寄託於人的感覺不是很好"許七安嘆口氣。"大哥,你做的已經夠多…" 許新年正待寬慰幾句,忽地眉頭一皺,停頓許久,他的臉色慢慢變的凝重:"大哥,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許七安轉過身來,望著他。許新年低聲道:"依你所說,如果此案是元景帝和淮王密謀,那麼使團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你別忘了,闕永修潛逃,鎮北王的密探也逃了。這些人,會不把鎮北王殞落的消息傳回京。也許在你們躊躇滿志的時候,他就已經提前得到消息。"那麼,元景帝絕對已經想好如何應對,不要懷疑,咱們這位陛下玩了這麼多年權術。

他要認真起來,恐怕魏公和王首輔都不是他對手" "你提醒我了,確實是這樣"許七安轉回身體,面朝漆黑院落,沒有再說話。許七安知道,朝堂不是他的主場。首先,政治鬥爭不是破案,更不是靠聰明的腦子就能縱橫,能在科舉裡廝殺出來,哪個不是聰明人。但每年都有那麼多人起起落落。許七安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能和元景帝在朝堂大戰三百回合。其次,他的官位終究低了些,連上朝的機會都沒有,這就意味著他沒有資格上"前線"。"所以這一次,主力的位置,要拱手讓給魏公、鄭布政使、以及那些為名為利,或心裡殘留正義的諸公們了…不過,我依然可以在局外出力" … 觀星樓,八卦臺。白衣如雪,白髮白須的監正,站在八卦臺邊緣,負手而立,俯瞰著整個京城。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撫動他的白須,仙風道骨,宛如謫仙人。"聽說,鎮北王死在北境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語氣低沉且平淡,就像老友之間的交談,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監正背後,出現一位白衣背影。大奉逼王,楊千幻。師徒倆背對背,都是負手而立,都是白衣如雪。別說,一時間還真難辨高下。監正"嗯"了一聲,笑道:"有些人睡覺都要笑醒了" 老師指的是魏淵,還是誰…楊千幻心裡嘀咕著,語氣依舊是世外高人般的寡淡,學著監正"嗯"了一聲。

監正早習慣這弟子的脾氣,不加理會,只要楊千幻不在他面前念"海到盡頭天作岸,術士絕頂我為峰",監正就懶得和他計較。楊千幻繼續道:"殺死鎮北王的是一位神秘高手,在楚州城的廢墟上獨戰五大高手,於眾目睽睽中斬殺鎮北王,為百姓報仇雪恨。而後千裡追擊,斬殺吉利知古。"簡直讓人熱血沸騰,我恨不得取而代之。不過,想到許寧宴同樣也沒出風頭,我心裡就好受多了。嘿嘿,這小子一直奪我機緣,非常可恨。想必在楚州看著那位神秘高手縱橫捭闔,他心裡也羨慕的緊吧" 說完,楊千幻憑藉四品術士的直覺,察覺到監正老師破天荒的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監正老師終於為他以前做過的錯事感到羞愧了嗎…楊千幻心裡暢快起來。監正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次日,群臣再次齊聚宮門,罷工鬧事。他們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昨日鬧了這麼久,原以為陛下妥協,邀首輔大人進去議事。誰想,王首輔給出的回覆是:陛下並未見本官。可笑,以為避而不見,就能把這件事當做沒有發生。隨著事件的發酵,鎮北王屠城案,已經不局限於官場。市井之中,三教九流都聽聞此事,觸目驚心。酒館、茶樓、妓院,這些堪稱消息集散中心的地方,整日有人來旁聽,有人在談論。"鎮北王慘無人道,三十八萬條生命,整整一座城,他是怎麼狠的下心。

"有人拍桌怒罵。現在市井中,辱罵鎮北王已經是政治正確,不用害怕被問罪,因為整個官場都在罵。誰不罵鎮北王,那就是喪心病狂的禽獸。罵了鎮北王,就是飽讀聖賢書的讀書人,是正義的夥伴。"你們知道嗎,這次去北境查案的是許銀鑼,不愧是他啊,要是沒有他,鎮北王的罪行到現在還無法揭露" "這世上就沒有許銀鑼查不出的案子,有了許銀鑼,我才覺得朝廷還是好朝廷,因為惡徒再沒有逍遙法外的可能" "可我聽說,這朝堂之事,許銀鑼就無能為力了" "這可無妨,文武百官自然會接替許銀鑼,你有聽說嗎,許銀鑼的堂弟,那位春闈會元,昨日在宮門口罵了整整兩個時辰,罵到黃昏。今日又去了" "真是厲害啊" … 寢宮內。老太監頭疼欲裂的跨入門檻,氣的老臉發白:"陛下,那,那個許新年又在外面叫罵。實在可恨,可殺" 元景帝坐在大椅上,手裡握著道經,聞言,淡淡回應:"殺了他,那就真是滾滾大勢不可阻攔,犯眾怒了" 老皇帝臉色平靜,道:"昨日,魏淵有何舉動。" 老太監不自覺的低聲說道:"魏公夜裡私自去見了王首輔…" 言下之意,朝堂上的兩頭猛虎,私下結盟了。魏淵和王貞文,象徵著朝堂最大的兩個黨派,他們如果聯手,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哪怕是陛下,也吃過兩人的虧。

當年賣官鬻爵火極一時,後來被兩人聯手撲滅。那些賣出去的官,封出去的爵,在五年間,罷官的罷官,斬首的斬首,被王首輔收回來大半。老皇帝笑了笑,似是不屑,轉而問道:"宮內有什麼異常。" 老太監低聲道:"風平浪靜,不過,昨日臨安公主回宮了。而懷慶公主…" 老皇帝眯了眯眼:"懷慶怎麼了" "出宮了,回了懷慶府" 沉默許久,老皇帝嗯一聲,吩咐道:"臨安稍後若是來求見,讓她回去" … 第三日。群臣依舊齊聚宮門,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人數雖然沒變,但一部分手握大權的大臣,今日沒來。許七安在打更人衙門,見到了懷慶公主府上的侍衛長。奉長公主之命,來請許七安去公主府一敘。

第36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開幕(一) #

而今皇宮成了是非之地,任何外臣不準進宮,宮中的皇子皇女,以及嬪妃們,自然就不能召見外臣。所以懷慶公主是有事與我說。許七安當即隨著侍衛長,騎上心愛的小母馬,趕去懷慶府。懷慶府在皇城地段最高,防衛最森嚴的區域。這片區域,有皇室宗親的府邸,有臨安等皇子皇女的府邸,是僅次於皇宮的重地。"我好歹是楚州案的主辦官,雖說現在並不在風暴中心,但也是主要的涉事人之一,懷慶在這個時候找我作甚,絕對不是太久沒見我,想念的緊…" 講真,許七安是第一次來到懷慶府,反倒是二公主的府邸,他去過很多次,要不是眼線太多,且不合規矩,許七安都能在臨安府要一間專屬客房。懷慶府的格局和臨安府一樣,但整體偏向冷清、素雅,從院子裡的植物到擺設,都透著一股淡泊。在寬敞明亮的會客廳,許七安見到了久違的懷慶,這個如雪蓮般素雅的女子。她穿著素色宮裙,外罩一件淺黃色輕紗,簡單卻不樸素,烏黑的秀髮一半披散,一半盤起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一支金步搖。她的五官秀麗絕倫,又不失立體感,眉毛是精緻的長且直,眸子大而明亮,兼之深邃,恰如一灣秋後的清潭。"殿下。" 許七安抱拳,本想笑著問她,喜不喜歡自己送的印章,話到嘴邊,卻沒了調笑的興致,在懷慶的示意下入座。

"與我說說北境的細節吧"懷慶臉色淡然,眉眼略有些凝重和沉鬱,似乎也沒有談笑的興致。許七安便把楚州發生的事,詳細告之。聽完,懷慶寂然許久,絕美的容顏不見喜怒,輕聲道:"陪我去院子裡走走吧" 公主府的後花園很大,兩人並肩而行,沒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有種歲月靜好,故人相逢的融洽感。"父皇錯了,淮王首先是親王,其次才是武夫。人生在世,地位越高,越要先考慮的,是坐的位置。這是立身之本" 良久,懷慶嘆息道:"所以,淮王死有餘辜,儘管大奉因此損失一位巔峰武夫" 那你的父皇呢。他是不是也死有餘辜。許七安輕聲道:"殿下大義" 懷慶搖頭,清麗素雅的俏臉浮現悵然,柔柔的說道:"這和大義何幹。只是血未冷罷了。我…對父皇很失望" 許七安正要說話,忽然收到懷慶的傳音:"父皇閉宮不出,並非膽怯,而是他的策略" 懷慶公主修為不淺啊,想要傳音,必須達到煉神境才可以,她一直在韜光養晦…許七安心裡吃了一驚,傳音反問: "策略。" 懷慶緩緩頷首,傳音解釋:"你可曾注意,這三天裡,堵在宮門的文官們,有誰走了,有誰來了,又有誰只是在看熱鬧了。" 許七安啞然。

看了他一眼,懷慶繼續傳音: "淮王屠城的事傳回京城,不管是奸臣還是良臣,不管是憤慨激昂,還是為了博名聲,但凡是讀書人,都不可能毫無反應。這個時候,群情激昂,是浪潮最兇猛的時候。所以父皇避其鋒芒,閉宮不出。"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等諸公們冷靜下來,等有的人揚名目的達到,等官場出現其他聲音,才是父皇真正下場與諸公角力之時。而這一天不會太遠,本宮保證,三日之內" 說完,她又"呵"了一聲,似嘲諷似不屑:"如今京城流言四起,百姓驚怒交集,各階層都在議論,乍一看是滾滾大勢。可是,父皇真正的對手,只在朝堂之上。而非那些販夫走卒" 許七安眉頭緊鎖,沉聲道:"但淮王終究是屠城了,他必須給諸公,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懷慶卻悲觀的嘆息一聲:"且看王首輔和魏公如何出招吧" 沉重的氣氛裡,許七安轉移了話題:"殿下曾在雲鹿書院求學,可聽說過一本叫做《大周拾遺》的書。" 懷慶細細回憶,搖頭道:"未曾聽說" … 這一天,義憤填膺的文官們,依舊沒能闖入皇宮,也沒能見到元景帝。黃昏後,各自散去。但文官們沒有就此放棄,約定好明日再來,若是元景帝不給個交代,便讓整個朝廷陷入癱瘓。也是在這一天,官場上果然出現不同的聲音。

有人憂心忡忡的提出一個問題:"鎮北王屠城之事,鬧的人盡皆知,朝廷威嚴何在。天下百姓,對皇室,對朝廷,恐怕無比失望吧" 鎮北王是陛下的胞弟,是堂堂親王,非普通王爺。同時,他還是大奉軍神,是百姓心中的北境守護人。這樣的人,為了一己之私,屠城。此事所帶來的後遺症,是百姓對朝廷失去信賴,是讓皇室顏面掃地,民心盡失。一句"鎮北王已伏誅",真的就能抹平百姓心裡的創傷嗎。這可和誅殺貪官是兩回事。過去的二十多年裡,鎮北王的形象是偉岸高大的,是軍神,是北境守護者,是一代親王。是貪官能比的。殺貪官只會彰顯朝廷威嚴,彰顯皇室威嚴。可是,如果是皇室犯下這種殘暴行為,百姓會像誅殺貪官一樣拍手稱快。不,他們會信念坍塌,會對皇室對朝廷失去信賴。原來我們歌頌愛戴的鎮北王是這樣的人物。甚至會產生更大的過激反應。同樣是在這一天,東宮太子,於黃昏後在寢宮遭遇刺殺。當夜,宮門禁閉,禁軍滿皇宮搜捕刺客,無果。次日,京城四門禁閉,首輔王貞文和魏淵,調集京城五衛、府衙捕快、打更人,全城搜捕刺客。挨家挨戶。整個京城雞飛狗跳。… "太子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怎麼就憑白遭遇刺殺了,是巧合,還是博弈中的一環。

如果是後者,那也太慘了吧" 一大早,聽聞此事的許七安立刻去見魏淵,但魏淵沒有見他。無奈之下,只好轉道去了驛站,打算和鄭興懷討論。"鄭大人外出了,並不在驛站" 背著牛角弓的李瀚,迎著許七安進屋,沉聲道: "最近官場上多了一些不同的聲音,說什麼鎮北王屠城案,非常棘手,關乎到朝廷的威信,以及各地的民心,需要慎重對待。"鄭大人很生氣,今早就出門去了,似乎是去國子監講道" 那些都是老皇帝的水軍啊…許七安喟嘆著,倒是有幾分佩服元景帝,玩了這麼多年權術,雖然是個不稱職的皇帝,但頭腦並不昏聵。他與李瀚一起,騎馬前往國子監。遠遠的,便看見鄭布政使站在國子監外,感慨激昂。"聖人言,民為重,君為輕…" "鎮北王以親王之身,屠殺百姓,視百姓如牲畜羔羊,實乃我讀書人之共敵…" "我輩讀書人,當為黎民蒼生謀福,立德立功立言,故我返京,誓要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討一個公道…" 他這樣做有用嗎。當然有用,一些新晉崛起的大儒(學術大儒),在還沒有揚名天下之前,喜歡在國子監這樣的地方講道。傳播自己的學術理念。如果能得到學子們的認可,打出名氣,那麼開宗立派不在話下。鄭興懷不是在傳播理念,他是在批判鎮北王,呼籲學子們加入批判大軍裡。

效果很不錯,讀書人,尤其是年輕學子,一腔壯志,熱血未冷,遠比官場老油條要純正許多。從古至今,鬧事遊行的,大多都是年輕人。"沒有人來制止嗎。"許七安問道。李瀚搖頭。這不合理…許七安皺了皺眉。他耐心的在路邊等待,直到鄭興懷吐完胸中怒意,帶著申屠百裡等護衛返回,許七安這才迎了上去。"此地不是說話之處,許銀鑼隨我回驛站吧"鄭興懷臉色古板嚴肅,微微頷首。返回驛站,鄭興懷引著許七安進書房,待李瀚奉上茶後,這位人生大起大落的讀書人,看著許七安,道: "是為今日官場上的流言。" "這只是其一,流言是他散布,卻不是沒有道理,不得不防啊"許七安嘆口氣,道: "我主要是為太子被刺一案" 鄭興懷沉吟道:"此案中,誰表現的最積極。" 許七安一愣:"魏公和王首輔" 鄭興懷正襟危坐,點著頭道:"此事多半是魏公和王首輔謀劃,至於目的為何,我便不知道了" 啊。魏公和王首輔要刺殺太子。理由是什麼,太子跟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嗎…這個答案,是許七安怎麼都想像不到的。商議了許久,鄭興懷看了眼房中水漏,沉聲道:"我還得去拜訪京中故友,四處走動,便不留許銀鑼了" 許七安順勢起身,走到門檻時,身後傳來鄭興懷的聲音:"許銀鑼…" 他回頭望去。

這位脊背漸漸佝僂的讀書人,理了理鬢角花白的頭髮,作揖道: "男兒一諾千金重,我很喜歡許銀鑼那半首詞,當日我在城頭答應過三十萬枉死的百姓,要為他們討回公道,既已承諾,便無怨無悔。"待此事後,鄭某便辭官還鄉,今生恐再無見面之日,因此,本官提前向你道一聲謝謝" 許七安轉過身,臉色嚴肅,一絲不苟的回禮。他打開房門,踏出門檻,行了幾步,身後的房間裡傳來鄭興懷的吟誦聲: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世事紛擾、嘈雜,若能功成身退,只留得一席悠閒自在,田園牧歌,倒也不錯…許七安笑了笑。… 皇宮。元景帝盤坐蒲團,半闔著眼,淡淡道:"刺客抓住沒有。" 老太監搖頭,恭聲道:"沒有消息傳來" "既抓不住,便不需抓了" 元景帝睜開眼,笑容中透著冷厲,卻是一副感慨的語氣:"這朝堂之上,也就魏淵和王貞文有點意思,其他人都差了些" 老太監低著頭,不作評價,也不敢評價。元景帝繼續道:"派人出宮,給名單上那些人帶話,不必招搖,但也不用小心翼翼"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通知內閣,朕明日於御書房,召集諸公議事。商討楚州案" 老太監呼吸急促了一下,道:"是。"。

第36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開幕(二) #

鎮北王屍體運回京城的第五天,寅時,天色一片漆黑。午門外,一盞盞石燈裡,蠟燭搖曳著橘色的火光,與兩列禁軍手持的火把交相輝映。群臣們於清涼的風中,齊聚在午門,默默等待著早朝。偶有相熟的官員低頭交談,竊竊私語,總體保持著肅靜。官員們仿佛憋著一股氣,膨脹著,卻又內斂著,等待機會炸開。"咚咚咚…" 天光微亮時,午門的城樓上,鼓聲敲響。文武百官默契的排好隊伍,在緩緩敞開的宮門裡,依次進入。金鑾殿。四品及以上的官員踏入大殿,靜默的等待一刻鐘,身穿道袍的元景帝姍姍來遲。多日不見,這位華發轉烏的皇帝,憔悴了幾分,眼袋浮腫,雙眼布滿血絲。充分的展現出一位痛失胞弟的兄長,該有的形象。文官們吃了一驚,要知道,陛下最注重養生,保養龍體,自修道以來,身體健康,氣色紅潤。何曾有過這般憔悴模樣。不少人無聲對視,心裡一凜。老太監看了一眼元景帝,朗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大步出列,行至諸公之前,作揖,沉聲道: "啟稟陛下,楚州總兵淮王,勾結巫神教和地宗道首,為一己之私,晉升二品,屠戮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自大奉開國以來,此暴行絕無僅有,天人共憤。

請陛下將淮王貶為庶民,頭顱懸城三日,祭奠三十八萬條冤魂…昭告天下" 元景帝深深看著他,面無表情。令人意外的是,面對沉默中蘊含怒火的皇帝,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毫不畏懼,悍然對視。這時,王首輔隨之出列,恭聲道: "淮王此舉,天怒人怨,京城早已鬧的沸沸揚揚。楚州民風彪悍,若是不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恐生民變,請陛下將淮王貶為庶民,頭顱懸城三日,祭奠楚州城三十八萬冤魂" 朝堂之上,諸公盡彎腰,聲浪滾滾:"請陛下將淮王貶為庶民,頭顱懸城三日,祭奠楚州城三十八萬條冤魂" 元景帝緩緩起身,冷著臉,俯瞰著朝堂諸公。他臉龐的肌肉緩緩抽動,額頭青筋一條條凸起,突然…他猛的把身前的大案掀翻。哐當… 大案翻滾下臺階,重重砸在諸公面前。緊接著,殿內響起老皇帝撕心裂肺的咆哮: "淮王是朕的胞弟,你們想把他貶為庶民,是何居心。是不是還要讓朕下罪己詔,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朕痛失兄弟,如同斷了一臂,爾等不知體恤,接連數日嘯聚宮門,是不是想逼死朕。" 老皇帝面目猙獰,雙眼通紅,像極了悲慟無助的老獸。這…諸公不由的愣住了。元景帝在位三十七年,心機深沉,權術高超的形象在文武百官心裡根深蒂固。他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位深沉的帝王,竟有這般悲慟的時候。

而這副姿態表露在群臣面前,與固有印象形成的反差,憑白讓人心生酸楚。群臣們高漲的氣焰為之一滯。還未等諸公從巨大的驚愕中反應過來,元景帝頹然坐下,臉上有著毫不掩飾的哀戚之色: "朕還是太子之時,先帝對朕忌憚防備,朕地位不穩,整日戰戰兢兢。是淮王一直默默支持著朕。只因我倆是一母同胞,手足情深。"淮王當年手持鎮國劍,為帝國殺戮敵人,保衛疆土,如果沒有他在山海關戰役中悍不畏死,何來大奉如今的昌盛。爾等都該承他情的。"山海關戰役後,淮王奉命北上,為朕戍守邊關,十多年來,回京次數寥寥。淮王確實犯了大錯,可畢竟已經伏法,眾卿連他身後名都不放過嗎。" 被元景帝這般"粗暴"的打斷,群臣一時間竟找不到節奏了,半晌無人說話。但沒關係,堂上永遠有一個人甘願做馬前卒,衝鋒陷陣。鄭布政使大聲道:"陛下,功過不相抵。淮王這些年有功,是事實,可朝廷已經論功行賞,百姓對他愛戴有加。而今他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自然也該嚴懲。否則,便是陛下徇私枉法" 元景帝暴喝道:"混帳東西,你這幾日在京中上躥下跳,詆毀皇室,詆毀親王,朕念你這些年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直忍你到現在。"淮王的案子還沒定呢,只要一天沒定,他便無罪,你詆毀親王,是死罪。" "陛下。

" 王貞文突然出聲,打斷了元景帝的節奏,揚聲道:"鄭布政使的事,容後再說,還是先商議淮王的事吧" 元景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掠過王貞文,在某處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元景帝似的,立刻就有一人出列,高聲道:"陛下,臣也有事啟奏" 眾官員循聲望去,是禮部都給事中姚臨。眾所周知,給事中是職業噴子,是朝堂中的瘋狗,逮誰咬誰。同時,他們也是朝堂鬥爭的開團手。果然,這回也沒讓人失望。姚臨作揖,微微低頭,高聲道:"臣要彈劾首輔王貞文,指使前禮部尚書勾結妖族,炸毀桑泊" 堂內微微騷動。諸公們面面相覷,臉色怪異,這幾天,王貞文率群臣圍堵宮門,名聲大噪,堪稱"逼死皇帝"的急先鋒。他在此時遭遇彈劾,似乎…是理所應當之事。不過,就事論事,前禮部尚書確實是王黨的人,到底是不是受到王首輔的指使,還真難說。桑泊案的內幕,其實是前禮部尚書勾結妖族,炸毀桑泊。而妖族給出的籌碼,是恆慧和平陽郡主的屍體。通過這對苦命情侶,揭露梁黨的罪行。本質上就是黨爭,妖族充當外援身份。王首輔對此真的一無所知嗎。對此,諸公心裡是打問號,還是畫句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接著,姚臨又公布了王貞文的幾大罪行,比如縱容下屬貪汙受賄,比如收受下屬賄賂… 桑泊案不提,後邊羅列出的幾條罪狀,確實是板上釘釘。兩袖清風的人,當的了首輔。誰願意跟著你幹。陛下是打算殺雞儆猴…諸公心裡一凜,儒家雖有屠龍術,可君臣之間,依舊有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元景帝不是少年皇帝,相反,他俯瞰朝堂半個甲子了。王首輔抬起頭,見元景帝冷冰冰的看著自己,當即不再猶豫,沉聲道:"臣,乞骸骨" 元景帝眼中厲色一閃,正要開口,就在這時,御史張行英出列,作揖道: "陛下,王首輔貪汙受賄,禍國殃民,切不可留他" 張御史可是魏淵的人。元景帝默然許久,餘光瞥一眼老僧入定般的魏淵,淡淡道:"王首輔言重了,首輔大人為帝國兢兢業業,勞苦功高,朕是信任你的" 元景帝一手打造的均衡,如今成了他自己最大的桎梏。換成任何一人,革職便革職了,可王首輔不行,他是目前朝堂上唯一能制衡魏淵的人。沒了他,即使元景帝扶持別的黨派上位,也不夠魏淵一隻手打。短短一刻鐘裡,元景帝、魏淵、王首輔朝堂三巨頭,已經完成了一次交鋒。元景帝小賺,打壓住了群臣氣焰,震懾了諸公。王首輔和魏淵也不虧,因為話題又被帶回了淮王屠城案裡。

"請陛下嚴懲鎮北王,給他定罪,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終於,魏淵出列了。諸公們當即附和,但這一次,元景帝掃了一眼,發現一小部分人,原地未動。他嘴角不漏痕跡的勾了勾,朝堂之上終究是利益為主,自身利益高於一切。方才的殺雞儆猴,能嚇到那麼寥寥幾個,便已是划算。"陛下,微臣覺得,楚州案應該從長計議,決不能盲目的給淮王定罪" 第一個反對的聲音出現了。說話者,乃左都御史袁雄。元景帝皺了皺眉,明知故問:"袁愛卿何出此言。" 袁雄突然激動起來,大聲道:"淮王乃陛下胞弟,是大奉親王,此事關乎皇室顏面,關乎陛下顏面,豈可輕易下定論" 無恥。文官們心裡怒罵。此獠上次利用科舉舞弊案,暗指魏淵,得罪了東閣大學士等人,科舉之後,東閣大學士聯合魏淵,彈劾袁雄。最後是陛下保住此獠,罰俸三月了事。如今,他果然成了陛下的刀子,替他來反擊整個文官集團。"陛下,袁都御史說的有理…" 這時,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的出列。老人髮絲銀白,不見烏色,穿著大紅為底,繡金色五爪金龍的冠服。歷王。先帝的胞弟,元景帝和淮王的叔叔。

"皇叔,你怎麼來了,朕不是說過,你不用上朝的嗎"元景帝似乎吃了一驚,吩咐道:"速速給皇叔看座" "我再不來,大奉皇室六百年的名聲,怕是要毀在你這個不肖子孫手裡"老人冷哼一聲。元景帝低頭不語,一副認錯姿態。椅子搬來了,老人調轉椅子方向,面朝著群臣坐下,又是冷哼一聲:"大奉是天下人的大奉,更是我皇室的大奉。"高祖皇帝創業艱難,一掃前朝腐敗,建立新朝。武宗皇帝誅殺佞臣,清君側,付出多少血與汗。"淮王犯了大錯,死有餘辜,但只要本王還在一天,就不允許爾等汙了我皇室的名聲" 鄭興懷血湧到了臉皮,沉聲道:"老王爺,大奉立國六百年,下罪己詔的君王可有不少…" 他話沒說完,便被歷王強勢打斷,老人暴喝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爾等飽讀聖賢書,皆是出自國子監,忘記程亞聖的教誨了嗎。" 諸公頓覺頭皮發麻。若是元景帝說這番話,諸公們開心死了,一個個死諫給你看。踩著皇帝揚名,是天下讀書人心目中最爽的事。可說這番話的是歷王,歷王年輕時才華橫溢,京城鼎鼎有名的才子,在他面前,諸公們只能算是後學晚輩。親王和儒林前輩的身份壓在前頭,他倚老賣老,誰都沒轍。激進派的氣焰,又一次遭受了打壓。"唉,歷王三思啊" 魏淵的嘆息聲響起。

歷王挺直腰杆,板著溝壑縱橫的老臉,斜著眼睛看魏淵: "哼,這個閹人,本該在宮中為奴為婢,若非陛下慧眼識珠,給你機會,你有今日的風光。" 魏淵低了低頭,作出示弱姿態,而後說道: "歷王若是為皇室名聲著想,就更不該替淮王遮掩此事。昨日雲鹿書院三位大儒欲來京城痛斥陛下,被我給攔回去了。"三位大儒說,朝廷能改史書,但云鹿書院的史書,卻不由朝廷管。今日鎮北王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人口,來日,雲鹿書院的讀書人便會將此事牢牢記住。流傳後世。而陛下,包庇胞弟,與之同罪,都將一五一十的刻在史書中" 元景帝臉色大變。激進派的諸公們面面相覷。這還真是雲鹿書院讀書人會做出來的事,那些走儒家體系的讀書人,做事囂張狂妄,目中無人,但…好解氣。歷王淡淡道:"後世子弟只認正史,誰管他一個書院的野史怎麼說。" 他這話是說給元景帝聽的,告訴這個既要修道,又愛名聲的侄兒,別受了魏淵的威脅。魏淵幽幽道:"歷王一生毫無劣跡,兼學識淵博,乃皇室宗親楷模,讀書人典範,莫要因此事被雲鹿書院記上一筆,晚節不保啊" 歷王豁然變色,抬起手指,顫巍巍的指著魏淵,厲聲道:"魏淵,你敢威脅本王,你想造反嗎。" 王首輔淡淡道:"諫言何時成了威脅。

" "你,你們…" 歷王氣的渾身發抖,胸膛起伏。歷王自幼讀書,雖有親王身份,但一直以讀書人自居,他比普通的勳貴武將,更在乎"名垂青史"四個字。讀書人慣有的毛病。魏淵這話,確實讓歷王深深忌憚。剛才的正史野史,只是安慰元景帝罷了。讀書人才更知道雲鹿書院的權威性。朝堂爭鬥,你來我往,見招拆招。元景帝見歷王不再說話,便知這一招已經被"敵人"化解,但是無妨,接下來的出招,才是他奠定勝局的關鍵。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勳貴隊伍裡的曹國公。曹國公心領神會,跨步出列,高聲道:"陛下,臣有一言"。

第36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開幕(三) #

文官們立刻扭頭,帶著審視和敵意的目光,看向曹國公。在這場"為三十八萬條冤魂"伸冤的爭鬥中,激進派文官群體結構複雜,有人為心中正義,有人為不辜負聖賢書。有人則是為了名利,也有人是隨大勢。激進派以魏淵和王貞文為首。反對派的成員結構同樣複雜,首先是皇室宗親,這裡面肯定有良善之輩,但有時候身份決定了立場。淮王一旦被定罪,對整個皇室名聲是難以想像的巨大打擊。用市井之言形容,以後都抬不起頭做人了。普通人還要臉面呢,何況是皇族。鎮北王可以死,但不能被定罪。其次是勳貴集團,勳貴是天然親近皇室的,只要理解了爵位的性質,就能明白勳貴和皇室是一個陣營。兩個字概括:貴族。文官就像韭菜,一波又一波的換著,總有新生的力量湧入朝堂。風光時獨掌朝綱,落魄時,子嗣與平民無異。唯有世襲罔替的勳貴,是天生的貴族,與平民處在不同的階層。而世襲罔替,綿延子嗣的權力,是皇室賜予。因此,即使勳貴裡有人不認同淮王,不認同元景帝,他們多半也會保持沉默。最後,是一群想上位的文官,或處境不太妙的文官,暗中與元景帝達成利益交換,為他說話,成為他的武器。皇室宗親、勳貴集團、部分文官,三者組成反對派。此時曹國公出列,代表著勳貴集團,代表他們的意志。

"陛下,這些年來,朝廷內憂外患,夏季大旱不斷,雨季洪水連連,民生艱難,各地賦稅年年拖欠,儘管陛下不停的減免賦稅,與民休息,但百姓依舊怨聲載道" 曹國公痛心疾首,沉聲道:"值此時期,若是再傳出鎮北王屠城慘案,天下百姓將如何看待朝廷。鄉紳胥吏,又該如何看待朝廷。"會不會認為朝廷已經朽爛,於是更加變本加厲的搜刮民脂民膏,更加肆無忌憚。" "混帳。" 元景帝勃然大怒,指著曹國公的鼻子怒罵:"你在諷刺朕是昏君嗎,你在諷刺滿堂諸公儘是昏聵之人。" "臣不敢。"曹國公大聲道: "可眼下,諸公們做的,不就是這等昏聵之事嗎。口中嚷嚷著為百姓伸冤,要給淮王定罪,可曾有人考慮過大局。考慮過朝廷的形象。諸公在朝為官,難道不知道,朝廷的顏面,便是爾等的顏面。" 兩人一唱一和,演著雙簧。朝堂諸公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鄭布政使心裡一凜,又驚又怒,他得承認曹國公這番話不是強詞奪理,非但不是,反而很有道理。皇室的顏面,並不足以讓諸公改變立場。但如果是朝廷的顏面呢。在百官心裡,朝廷的威嚴高於一切,因為朝廷的威嚴便是他們的威嚴,兩者是一體的,是密不可分的。就算是鄭興懷自己,剛才也不由的想到,朝廷該如何挽回顏面,挽回百姓心中的形象。

元景帝痛心疾首,長嘆一聲:"可,可淮王他…確實是錯了" 曹國公高聲道:"陛下,淮王…已經死了啊。" 議論聲一下子大了起來,有的依舊是小聲談論,但有人卻開始激烈爭辯。老太監握住鞭子,剛要下意識的抽打地磚,呵斥群臣。但被元景帝冷冰冰的斜了一眼,老太監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當即保持沉默,任由爭論發酵,延續。是啊,淮王已經死了,最大的"勳貴"完了,再沒有能騎在他們頭頂的武將了…既然這樣,還值得為了一個死人,糟踐朝廷的威嚴嗎。不少文官心裡閃過這樣的念頭。元景帝怒道:"死了,便能將事情抹去嗎。" 曹國公作揖道:"可以。" 魏淵眯了眯眼,冰冷如刀的眼神掃過曹國公。王貞文深吸一口氣,無聲的冷笑。兩人似乎知道曹國公接下來想說什麼。元景帝詫異道:"何出此言。" 曹國公一本正經,臉色嚴肅:"陛下難道忘了嗎,楚州城究竟毀於何人之手。是蠻族啊。是蠻族讓楚州城化作廢墟。"這件事,是不是可以換一個角度來看。妖蠻兩族聯軍攻陷城池,鎮北王拼死抵抗,為大奉守國門。最後,城破人亡,壯烈犧牲" 說到這裡,曹國公聲音陡然高亢:"但是,鎮北王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他以一己之力,獨鬥妖蠻兩族領袖,並斬殺吉利知古,重創燭九。

"讓兩個雄踞北方的強者一死一傷,此戰之後,北境將迎來十幾年,乃至數十年的和平。鎮北王,死得其所,是大奉的英雄" 講到最後一句時,曹國公那叫一個感慨激昂,熱血沸騰,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曹國公給了諸公兩個選擇,一,固守己見,把已經殞落的淮王定罪。但皇室顏面大損,百姓對朝廷出現信任危機。二,來一招偷天換日,將此事更改成妖蠻兩族毀了楚州城,鎮北王守城而亡,壯烈犧牲。諸公們要做的,只是為一個死去的親王正名。這樣不但能挽回朝廷顏面,還能更進一步,樹立朝廷的威信和強大。這時,一個慘笑聲響起,響在大殿之上。鄭興懷環顧沉吟不語的諸公,掃過元景帝和曹國公的臉,這個讀書人既悲慟又憤怒。"陛下,曹國公,你們是不是忘了,目睹這一切的不是只有本官。還有使團眾人,還有楚州兩萬將士。以及京城萬千知曉此事的百姓,以及國子監的年輕學子"鄭興懷忽地冷笑一聲: "你們堵得住這些悠悠眾口嗎。" 元景帝居高臨下的俯瞰他,眼眸深處是深深的嘲弄,淡淡道:"退朝,明日再議。" … 懷慶府。後花園的涼亭裡,石桌邊,懷慶正與許七安對弈。"前日,聽聞臨安去找父皇質問真相,被擋在御書房外,她性格執拗,賴著不走,罰了兩個月的例錢。

我原以為她還要再去,結果第二天,太子便遇刺了" 懷慶白皙修長的玉指捻著白色棋子,表情清冷的閒談著。"太子應該沒死吧"許七安盯著棋盤,半天沒有落子,隨口問了一句。"受了點輕傷罷了"懷慶淡淡道。兩人對弈片刻,她似乎覺得與許銀鑼下棋實在沒趣,又找了一個話題:"今日朝堂之事,可有耳聞。" 許七安臉色陰沉的點頭:"諸公們吃癟了,但陛下也沒討到好處。估計會是一場長久的拉鋸戰" 懷慶抬起清麗脫俗的俏臉,黑亮如秋後清潭的眸子,盯著他,竟嘲笑了一下,道:"你確實不適合朝堂" "。" 我說錯什麼了嗎,你要這樣打擊我…許七安皺眉。"這棋下的也無趣,本宮沒什麼興致了,不如與你復盤一下今日朝堂之事"懷慶公主把棋子輕輕拋入竹篾棋盒。許七安精神一振。"今日朝堂上商議如何處理楚州案,諸公要求父皇坐實淮王罪名,將他貶為庶民,頭顱懸城三日…父皇悲慟難耐,情緒失控,掀了大案,痛斥群臣" 懷慶笑了笑:"好一招苦肉計,先是閉宮數日,避其鋒芒,讓憤怒中的文武百官一拳打在棉花上。"待他們冷靜下來,情緒穩定後,也就失去了那股子不可抵擋的銳氣。

朝會開場,又來那麼一下,非但瓦解了諸公們最後的餘勇,甚至反客為主,讓諸公產生忌憚,變的謹慎…" 這就好比兩個人打架,其中一個人突然狂性大發,抓起板磚打自己的頭,另一個人肯定會本能的忌憚,謹慎,以為他是瘋子。套路不高明,但很管用…許七安得承認,元景帝是有幾把刷子的。"接著,禮部都給事中姚臨跳出來彈劾王首輔,王首輔只有乞骸骨。這是父皇的一石二鳥之計,先把王首輔打趴下,這次朝會他便少了一個大敵。而且能震懾百官,殺雞儆猴" 懷慶端著茶喝了一口,淡淡道: "好在魏公及時出手,不是要治王首輔嗎。那就別留餘地。可這就和父皇的初衷相悖了,他並不是真的想罷了王首輔,這樣會讓魏公一家獨大。呵,對魏公來說,如此藉機除掉王首輔,也是一樁妙事" …許七安咽了咽口水,不自覺的端正坐姿。"殺雞儆猴的計策失敗,父皇立刻讓左都御史袁雄出手,把皇室顏面抬出來…你要知道,從古至今,皇室的尊嚴僅次於朝廷尊嚴,對諸公們,有著天然的壓迫力"懷慶公主沉聲道。身為臣子,一心想要讓皇室顏面掃地,這無疑會讓諸公產生心理壓力…許七安緩緩點頭。人與人的鬥爭,無外乎武力鬥爭和心理博弈。

就如他穿越前經常聽到的一個詞:pua "這是為歷王后續的出場做鋪墊,袁雄終究不是皇室中人,而父皇不適合做這個謾罵者。德高望重的歷王是最佳角色。雖說這一招,被魏公破解" 懷慶一邊收拾棋子,一邊說道:"但歷王這一鬧,效果多少還是有點的。而這些,都是為後續曹國公的出場做鋪墊。"用朝廷和皇室顏面,動之以情。用殺蠻族、妖族的結局曉之以理。楚州城雖然沒了,但這一切都是妖蠻兩族做的。"百姓早已習慣了妖蠻兩族的兇殘,很容易就能接受這個結局。而妖蠻兩族並沒有討到好處,因為鎮北王殺了蠻族青顏部的首領,重創北方妖族首領燭九。"試問,百姓聽了這個消息,並願意接受的話,事情會變得怎樣。" 許七安澀聲道:"楚州城破,就不是那麼無法接受的事。因為一切的罪,都歸結於妖蠻兩族,歸結於戰爭。"鎮北王也從屠城兇手,變成了為大奉守國門的英雄。而且,他還殺了蠻族的三品強者,立下潑天功勞" 懷慶公主頷首,嗓音清麗,問的話題卻特別誅心:"如果你是諸公,你會作何選擇。" 許七安沒有回答。鎮北王索性不過是個死人,他若活著,諸公必定想盡一切辦法扳倒他。可他現在死了啊,一個死人有什麼威脅。如此,諸公們的核心動力,就少了一半。

如果真能像曹國公說的,能逆轉楚州屠城案的真相,把這件事從醜聞,變成值得歌功頌德的大捷。那為什麼不呢。懷慶道:"父皇接下來的辦法,許諾利益,朝堂之上,利益才是永恆的。父皇想改變結局,除了以上的計策,他還得做出足夠的讓步。諸公們就會想,如果真能把醜聞變成好事,且又有利益可得,那他們還會如此堅持嗎。" 許七安臉色愈發陰沉。"而一旦大部分的人想法改變,魏公和王首輔,就成了那個面對滾滾大勢的人。可他們關不了宮門,擋不住洶湧而來的大勢"懷慶清冷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許七安一時間分不清她是在嘲諷元景帝、諸公,還是魏淵和王首輔。或者都有,或者,她也在嘲諷自己。"不對,這件事鬧的這麼大,不是朝廷發一個公告便能解決,京城內的流言如火如荼,想逆轉流言,必須有足夠的理由。他能堵住朝堂眾臣的口,卻堵不住天下人的口"許七安搖著頭。"父皇他,還有後手的…"懷慶嘆息一聲:"雖然我並不知道,但我從來沒有小覷過他" 兩人沒有再說話,沉默了半晌,懷慶低聲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你別做傻事" 她不認為我能在這件事上發揮什麼作用,也是,我一個小小的子爵,小小的銀鑼,連金鑾殿都進不去,我怎麼跟一國之君鬥。

玩爭鬥我還嫩的很,懷慶也覺得我不行…許七安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可是,我才是殺了吉利知古的英雄啊。… 打更人衙門,浩氣樓。午膳後,魏淵小憩片刻,然後被進來的吏員喚醒。"魏公,陛下遣人傳喚,召您入宮"吏員低頭躬身。…魏淵默然幾秒,溫和的聲音說道:"備車"。

第36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回家(萬字大章,求月票) #

皇宮,御花園。垂下明黃色帷幔的涼亭裡,黃花梨木製作的八角桌,坐著一道黃袍,一道青衣。魏淵和元景帝年歲相仿,一位氣色紅潤,滿頭烏髮,另一位早早的兩鬢斑白,眼中蘊藏著歲月沉澱出的滄桑。如果把男人比作酒水,元景帝就是最光鮮亮麗,最尊貴的那一壺,可論滋味,魏淵才是最醇厚芬芳的。兩人在手談。元景帝看著被魏淵收走的白子,嘆息道: "淮王殞落後,這北境就沒了擎天柱,蠻族一時是興不起風浪了,可東北巫神教如果繞道北境,從楚州入關,那可就是直撲京城,屠龍來了。" 說話間,元景帝落子,棋子敲擊棋盤的脆響聲裡,局勢霍然一邊,白子組成一柄利劍,直逼大龍。"嘖,魏卿今日下棋有些心不在焉啊" 魏淵目光溫和,捻起黑子,道:"擎天柱太高太大,難以控制,何時坍塌了,傷人更傷己" 輕飄飄的落子。兩人一邊閒談,一邊對弈,四五次落子後,元景帝淡淡道: "前幾日太子遇刺,後宮人人自危,皇后也受了些驚嚇,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憔悴了。

魏卿啊,早些抓住刺客,讓這事過去,皇后也就不用擔驚受怕" 魏淵看了眼棋盤,投子認輸,緩緩吐出一口氣:"陛下棋藝愈發精湛了" 而後,他起身,退後幾步,作揖道:"是微臣失職,微臣定當竭盡全力,儘早抓住刺客" 元景帝大笑起來。同一時間,內閣。一名穿蟒袍的中年太監,帶著兩名宦官來到文淵閣,拜見了首輔王貞文。沒有停留太久,只一刻鐘的時間,大太監便領著兩名宦官離開。首輔王貞文面無表情的坐在案後,許久不曾動一下,宛如寂靜的雕塑。次日,朝會上,元景帝依舊和諸公們爭論楚州案,卻不復昨日的激烈,滿殿充滿火藥味。今日朝會雖依舊沒有結局,但以較為平和的方式散朝。久經官場的鄭興懷嗅到了一絲不安,他知道昨日擔憂的問題,終於還是出現了。朝會上,諸公們雖依舊不肯鬆口,但也不像昨日那般,堅持要給鎮北王定罪。甚至,在勳貴們提出如何消除京中流言、改變楚州兩萬甲士對此事的看法時,部分文官以呵斥為名,參與討論。而最讓鄭興懷痛心疾首的是,魏淵和王貞文全程保持沉默。散朝後,鄭興懷沉默的走著,走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鄭大人請留步" 他木然的回頭,看見穿公爵冠服的曹國公追上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在鄭興懷看來,這是勝利者的笑容。

"鄭大人,你私自離開楚州,進京告狀,自以為攜大勢而來,又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呢。" 曹國公神態自若,淡淡道: "本公給你直條明路,楚州城百廢待興,你是楚州布政使。此時,正該留在楚州,重建楚州城。至於京中的事情,就不要摻和了嘛" 他轉頭看了一眼背後的金鑾殿,提點道:"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你若見好就收,你還是楚州布政使。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反正楚州離京城幾萬裡之遙,朕對你眼不見為淨。"呸。" 回應他的,是鄭興懷的唾沫。"不識抬舉" 曹國公望著鄭興懷的背影,冷笑道。… 打更人衙門,浩氣樓。魏淵是鄭興懷散朝後,第一個拜訪的人。許七安一直關注著今日朝堂上的動靜,正要去驛站找鄭興懷詢問情況,聽說他拜訪魏淵,便立刻去了浩氣樓。但被守衛攔在樓下。"魏公說了,見客期間,任何人不準打擾。另外,魏公這段時間也沒打算見您呀,不都趕你好幾次了嗎" 守衛和許七安是老熟人了,說話沒什麼顧忌。許七安打人同樣也沒顧忌,巴掌不停的往人家腦殼上甩,邊打邊罵:"就你話多,就你話多…" 七樓。身穿青衣,鬢角斑白的魏淵盤腿坐在案前。他的對面,是脊背漸漸佝僂,同樣頭髮花白,眉宇間有著化不開鬱結的鄭興懷。"京察結束時,鄭大人回京述職,本座還與你見過一面。

那時你雖頭髮花白,但精氣神卻是好的很"魏淵聲音溫和,目光憐憫。而今再見,這個人仿佛沒有了靈魂,濃重的眼袋和眼裡的血絲,預示著他夜裡輾轉難眠。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眉宇間的鬱結,則說明對方內心怨念深重,意難平,氣難舒。"魏公也打算放棄了嗎。"鄭興懷沉聲道。"我很欣賞許七安,認為他是天生的武夫,可有時候也會因為他的脾性感到頭疼" 魏淵答非所問的說道:"我與他說,在官場摸爬滾打,要三思:思危、思退、思變。"做事之前,要考慮這件事帶來的後果,明白其中利害,再去權衡做或不做。"如果滾滾大勢不可阻擋,就要思退,避其鋒芒。咱們這位陛下,就做的很好。只有避退了,安全了,你才能想,該怎麼改變局勢。"許七安這小子,回答我說: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不管…呵,粗鄙的武夫" 鄭興懷想起許銀鑼在山洞裡說的一番話,明知鎮北王勢大,卻依舊要去楚州查案,他刻板嚴肅的臉上不由多了些笑容。"能讓魏公說出"粗鄙"二字,恰恰說明魏公對他也無可奈何啊" 鄭興懷聽懂了魏淵話中之意,但他和許七安一樣,有著自己要堅守的,絕不退縮的底線。他獨自下樓,看見等候在樓下的許七安。"鄭大人,我送你回驛站"許七安迎上來。

"本官不回驛站"鄭興懷搖搖頭,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抱歉,讓許銀鑼失望了" 許七安心裡一沉。兩人沉默的出了衙門,進入馬車,充當車夫的百裡申屠駕車離去。途中,鄭興懷描述了今日朝堂的始末,點明諸公們態度曖昧,立場悄然變化。"魏公不應該啊,到了他這個位置,真想要什麼東西,大可以自己謀劃,而不需要違背良心,迎合陛下" 許七安深深皺眉,對此不解。"魏公有難度的"鄭興懷替魏淵解釋了一句,語氣裡透著無力: "君臣有別,只要陛下不觸及絕大部分人的利益,朝堂之上,無人是他對手" "魏公說的三思…鄭大人何不考慮一下。暫避鋒芒吧,淮王已死,楚州城百姓的仇已經報了"許七安勸道。鄭大人是個好官,他不希望這樣的人最後落個悽涼結局,就如他當初在雲州,為張巡撫獨擋叛軍。這次沒有叛軍,這次的爭鬥在朝堂之上,許七安也不可能拎著刀衝進宮大殺一通,所以他沒有發揮作用。只能勸說鄭大人三思。鄭興懷看著他,問道:"你甘心嗎。你甘心看著淮王這樣的劊子手成為英雄,配享太廟,名垂青史。" 許七安沒有回答,但鄭興懷從這個年輕人眼裡,看到了不甘。於是他欣慰的笑了。

"本官是二品布政使,可本官更是一個讀書人,讀書人但求無愧於心,要對的起自己,更要對的起辛苦撫養你長大的父母" 一路無話。過了許久,馬車在街邊停靠,申屠百裡低聲道:"大人,到了" 許七安掀開帘子,馬車停在一座極為氣派的大院前,院門的匾額寫著:文淵閣。內閣。鄭興懷躍下馬車,對門口的侍衛說道:"本官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求見王首輔" 看到這裡,許七安已經明白鄭興懷的打算,他要當一個說客,遊說諸公,把他們重新拉回陣營裡。侍衛進入內閣匯報,俄頃,大步返回,沉聲道: "首輔大人說,鄭大人是楚州布政使,不管是當值時間,還是散值後,都不要去找他,免得被人以結黨為由彈劾" 鄭興懷失望的走了。接下來的一天裡,許七安看著他到處奔走遊說,到處碰壁…黃昏時,黯然的返回驛站。… 許新年散值回府,不見大哥,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才聽見屋脊有人喊道:"你大哥在這裡" 那是妙齡女子悅耳的聲線。抬頭看去,原來是天宗聖女李妙真,她站在屋簷,面無表情的俯瞰自己,僅是看臉色,就能察覺到對方情緒不對。許二郎搬來梯子時,發現李妙真已經不在,大哥叼著草根,雙手枕著後腦,躺在屋脊上,翹著二郎腿。俊美無儔的許新年拎著官袍下擺,順著樓梯爬上屋脊。

"你上來作甚"許七安沒好氣道:"走了一個煩人的婆娘,你又過來吵我" "李道長似乎不太高興"許二郎語氣平穩,在大哥身邊坐下。"當然不高興,如果實力可以的話,她現在都想在卯時殺進宮去" "為什麼要等到卯時。" "因為她覺得廟堂之上禽獸遍地,統統該殺,所以要等待卯時上朝,殺一窩"許七安沒好氣道。許二郎聞言,縮了縮腦袋:"幸好我只是個庶吉士" 許七安忍不住笑起來,笑完,又嘆息一聲: "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也許,等將來她真的有這個實力,卻已經不是當年的飛燕女俠。這就是人生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大哥好像變的更加冷靜了"許二郎欣慰道。"不是冷靜,是有些累了,有些失望了"許七安雙手枕著後腦,望著黃昏漸去的天空,喃喃道: "認個錯,道個歉,有那麼難嗎。" 許二郎扭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把目光投向青冥的天色,道: "朝廷之事我已瞭然,上來是想跟大哥說一說。鎮北王屠城案,朝廷雖為下定論,但此事在京中鬧的沸沸揚揚,早已成定局。想要扭轉局勢,沒那麼簡單。"哪怕朝廷強行把鎮北王塑造成英雄,此事也會留下隱患,人們說起此事時,永遠不會忘記最初對他們造成巨大震撼的鎮北王屠城事件。

這就是將來翻案的關鍵所在" 翻案…許七安眉毛一揚,瞬間想起許多前世歷史中的案例。很多無辜冤死的忠臣良將,最後都被翻案了,而曾經風光一時的奸臣,最後得到了應有的下場。其中最出名的是秦檜。這位千古大奸臣和妻子的銅像,至今還在某個著名景區立著,被後人唾棄。唾棄到什麼程度——秦檜妻子假乃亮。魏公讓鄭興懷三思,是不是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呢…鄭大人被憤怒和仇恨衝昏頭腦,情緒難免極端,未必能領會魏公的意思,嗯,我明日去提醒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既然形勢比人強,那就隱忍唄。我家二郎果然有首輔之資,聰慧不輸魏公…許七安欣慰的坐起身,摟住許二郎的肩膀。許二郎嫌棄的推搡他。皇宮。擺設奢華的寢宮內,元景帝倚在軟塌,研究道經,隨口問道:"內閣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老太監低聲道:"首輔大人近來沒有見客" 元景帝滿意頷首:"魏淵呢。" "前日散朝後,鄭布政使去了一趟打更人衙門,魏公見了,而後兩人便再沒交集"老太監如實稟告。"魏淵和王首輔都死聰明,只不過啊,魏淵更不把朕放在眼裡"元景帝倒也沒生氣,翻了一頁,凝神看了半晌,忽然臉色一冷: "鄭興懷呢。" "鄭大人這幾日各方奔走,試圖遊說百官,肯見他的人不多,諸公們都在觀望呢。

他後來便改了主意,跑國子監蠱惑學子去了"老太監低聲道。元景帝笑了笑,眼神沒有半點笑意,帶著陰冷。… 五月十二的早上,距離鎮北王的屍體運回京城,已經過去八日。關於如此給鎮北王定罪,朝廷的公告一直沒有張貼出來。京城百姓倒是不急,身為天子腳下的居民,他們甚至見過一個案子拖了好幾年的,也見過一個減免賦稅的政令,從幾年前就要開始流傳,幾年後還在流傳,大概會一直流傳下去。不急歸不急,熱度還是是有的,並沒有因此降溫。茶餘飯後,京城百姓會習慣性的把鎮北王抬出來一刷二刷三刷… 這天清晨,京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三十騎策馬衝入城門,穿過外城,在內城的城門口停下來。為首者有著一張不錯的臉,但瞎了一隻眼睛,正是楚州都指揮使闕永修。這位護國公穿著殘破鎧甲,頭髮凌亂,風塵僕僕的模樣。與他隨行的同伴,俱是如此。到了城門口,闕永修棄馬入城,徒步行走,他從懷裡取出一份血書捧在手心,高喊道: "本公乃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狀告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害死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事後,鄭興懷蒙蔽使團,追殺本公,為了掩蓋勾結妖蠻的事實,誣陷鎮北王屠城,罪大惡極" 他一路走,一路說,引得城中百姓駐足圍觀,議論紛紛。"護國公。

是楚州的那個護國公。鎮北王屠城案裡助紂為虐的那個。" "回來的好,自投羅網,快盯緊了,別讓他們跑掉,咱們去府衙報官" "你們別急,聽他說啊,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蒙蔽使團…這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莫非,那個楚州布政使才是害楚州城破滅的罪魁禍首。" 市井百姓聽慣了這種反轉案件,就像說書人老生常談的忠良被陷害,最後得到反轉。這樣的戲碼他們最熟悉了。"肯定是假的,楚州城就是鎮北王害的,你們忘了嗎,使團裡可是有許銀鑼的。許銀鑼會冤枉好人嗎。如果那個什麼布政使是奸賊,許大人會看不出來。" "有道理" 周邊的百姓深以為然。京察之年,京城發生一系列大案,每次主辦官都是許七安,那會兒他從一個小銅鑼,漸漸被百姓知曉,成為談資。雲州回來後,他的名聲上了一個臺階,從談資變成烈士。真正大爆的是佛門鬥法,力挫佛門後,他成了京城的英雄,隨著朝廷的邸報發往各地,更是被大奉各地的百姓、江湖人士津津樂道。凝固了龐大的聲望。天人之爭則是鞏固了形象和聲望,他存在老百姓深深的腦海裡,還有夢裡,心裡,以及吆喝聲裡。所以,相比起闕永修的血書,周遭圍觀的百姓更願意相信被許銀鑼帶回來的楚州布政使。

很快,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返京,手捧血書,沿街狀告楚州布政使鄭興懷的事情,隨著圍觀的群眾,迅速散播開。一時間,鎮北王屠城案變的愈發撲所迷離。… 事情發生後,闕永修立刻被禁軍接到宮裡,單獨面見皇帝。不多時,皇帝召集諸公,在御書房開了一場小朝會。元景帝坐在書案後,文官在左,勳貴宗室在右。案前跪著手捧血書的闕永修。"諸位愛卿,看看這份血書"元景帝把血書交給老太監。後者恭敬接過,傳給皇室宗親,然後才是文官。曹國公大步出列,憤慨道:"陛下,鄭興懷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罪大惡極,當誅九族" 禮部侍郎皺著眉頭出列,"曹國公此言過於武斷,鄭興懷勾結妖蠻,然後害死了自己全家老小。" 一位郡王反駁道:"誰又能確定鄭興懷全家老小死於楚州。" 東閣大學士趙庭芳大怒,疾言厲色道: "倘若鄭興懷勾結妖蠻,那位斬殺鎮北王的神秘高手又是怎麼回事。他可是指名道姓說鎮北王屠城的。使團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曹國公冷笑道:"那神秘高手是誰。你讓他出來為鄭興懷作證啊。一個來歷不明的邪修說的話,豈能相信" 右都御史劉洪大怒,"就是你口中的邪修,斬了蠻族首領。

曹國公在蠻族面前唯唯諾諾,在朝堂上卻重拳出擊,真是好威風" 不等曹國公駁斥,左都御史袁雄率先跳出來和政敵抬槓:"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劉大人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劉洪冷笑:"非我族類,能使的動鎮國劍。" "夠了。" 突然,元景帝猛的一拍桌子,眉眼含怒。護國公闕永修見狀,立刻伏地,哭道:"求陛下為我做主,為鎮北王做主,為楚州城百姓做主" 元景帝緩緩點頭:"此案關係重大,朕自然會查的一清二楚。此事由三司共同審理,曹國公,你也要參與" 說完,他看一眼身邊的大伴,道:"賜曹國公金牌,即刻去驛站捉拿鄭興懷,違者,先斬後奏" 曹國公振奮道:"是,陛下聖明" … 出了宮,魏淵疾步追上王首輔,兩位權臣沒有乘坐馬車,並肩走著。這一幕,在諸公眼前,堪稱一道風景。多年後,仍值得回味的風景。"我勸過鄭興懷,可惜是個犟脾氣"魏淵聲音溫和,面色如常。"他要不犟,當年也不會被老首輔打發到塞北"王首輔冷笑道:"真是個蠢貨" 也不知是在罵鄭興懷,還是罵自己。魏淵淡淡道:"上次差一點在宮中抓住闕永修,給他逃了,第二天我們滿城搜捕,依舊沒找到。那時我便知此事不可違" 王首輔平靜道:"也不是壞事,諸公能同意陛下的意見,是因為鎮北王已經死了。

現在闕永修活著回來,有部分人不會同意的。這是我們的機會" 魏淵搖頭:"正因為闕永修回來,才讓那些人看到了"翻案"的希望,只要配合陛下,此案便能定下來。而一旦定下來,闕永修是一等公爵,開國功勳之後,再想對付他就難了" 沉默了片刻,兩人同時問道:"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 驛站。房間裡傳來咳嗽一聲,鄭興懷穿著藍色便服,坐在桌邊,右手在桌麵攤平。一位白衣術士正給他號脈。良久,白衣術士收回手,搖搖頭: "積鬱成疾,倒也沒什麼大問題,吃幾服藥,修養幾日便可。不過,鄭大人還是早些放寬心吧,不然這病還會再來找你" 陳賢夫婦鬆了口氣,復又嘆息。病是小病,不難治,難治的是鄭大人的心病。鄭興懷沒有回應白衣術士,拱了拱手:"多謝大夫" "別一副不當回事的樣子"司天監的白衣術士性格高傲,只要沒受到暴力壓迫,向來是有話直說: "你也不算太老,沒心沒肺的話,可以多活幾年。否則啊,三五年裡,還要大病一場,最多十年,我就可以去你墳頭上香了" 陳賢夫婦一臉不高興。鄭興懷似乎是見識過白衣術士的嘴臉,沒有怪罪和生氣,反而問道:"聽說許銀鑼和司天監相交莫逆" 白衣術士嗤笑一聲:"我知道你動的什麼主意,許公子是我們司天監的貴人。

不過呢,你要是想通過他見監正,就別想啦。司天監不過問朝堂之事,這是規矩" 鄭興懷正要再說,便聽白衣術士補充道:"許銀鑼早就去司天監求過了,這條路走得通的話,還需你說。" 他,他已經去過司天監…鄭興懷神色複雜,回京的使團裡,只有許銀鑼還一直在為此事奔走。其他人礙於形勢,都選擇了沉默。說話間,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繼而是趙晉的怒吼聲:"你們是哪個衙門的,敢擅闖鄭大人居住的驛站…" 鄭興懷等人奔出房門,恰好看見一身戎裝的曹國公,揮舞刀鞘狠狠扇在趙晉臉上,打碎了他半張嘴的牙。打更人衙門的銀鑼,帶著幾名銅鑼奔出房間,喝道:"住手。" 吩咐銅鑼們按住暴怒的趙晉,那位銀鑼瞪眼警告:"這是宮裡的禁軍" 趙晉臉色一僵。銀鑼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曹國公,您這是…" 曹國公目光望向奔出房間的鄭興懷,笑容陰冷,道:"奉陛下旨意,捉拿鄭興懷回大理寺問話,如有違抗者,格殺勿論" "什麼。" 打更人和趙晉等人臉色一變。鄭興懷巍然不懼,問心無愧,道:"本官犯了何罪。

" 曹國公一愣,笑容變的玩味,帶著嘲弄:"看來鄭大人今日沒有外出,嗯,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返京了,他向陛下狀告你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和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 鄭興懷身體一個踉蹌,面無血色。… 懷慶府。侍衛長敲開懷慶公主書房的門,跨步而入,將手裡的紙條奉上: "殿下,您要的情報都在這裡,鄭大人已經入獄了。另外,京城有不少人,在四處傳播"鄭大人才是勾結妖蠻"的流言,是曹國公的人在幕後指使…" 懷慶一邊聽著,一邊展開紙條,默默看完。"本宮就知道父皇還有後手,闕永修早就回京了,暗中潛伏著,等待機會。父皇對京中流言不予理會,便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厲害" 她揮了揮手。侍衛長告退。待書房的門關閉,穿素白長裙的懷慶行至窗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春景。輕輕的嘆息迴蕩在書房中。… 東宮。臨安提著裙擺飛奔,宛如一簇豔麗的火苗,裙擺、腰玉、絲帶飄揚。六位宮女在她身後追著,大聲嚷嚷:殿下慢些,殿下慢些。"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銀鈴般的悅耳嗓音迴蕩,從外頭飄進殿內。太子正在寢宮裡臨幸嬌俏宮女,聽見妹子的喊聲,臉色大變。慌慌張張的爬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快速穿起來。

好在東宮的宦官們懂事,知道主子在為皇室開枝散葉努力,硬攔著沒讓臨安進寢宮,把她請去會客廳。太子一邊整理著裝,一邊進了會客廳,見到胞妹時,臉色變的柔和,溫和道:"什麼事如此著急。" 臨安皺著精緻的小眉頭,嫵媚的桃花眸閃著惶急和擔憂,連聲道:"太子哥哥,我聽說鄭布政使被父皇派人抓了" 太子沉默一下,點頭:"我知道" 他當了那麼多年的太子,自是有底蘊的,朝堂上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臨安鬼祟道:"父皇,他,他想傢伙鄭大人,對不對。" 太子揮退宦官和宮女,廳內只剩兄妹二人後,他點了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靈動的桃花眸子,黯淡了下去,臨安低聲道:"淮王屠城,殺了無辜的三十八萬百姓,為什麼父皇還要替他遮掩,為此不惜嫁禍鄭大人。" 這關乎皇室顏面,絕對不可能有半分退讓…太子本想這麼說,但見妹子情緒低落,嘆了口氣,在她肩膀拍了拍: "你一個女兒家,別管這些,學學懷慶不好嗎,你就不該回宮" 臨安垂著頭,像一個失意的小女孩。太子還是很心疼妹妹的,按住她的香肩,沉聲道:"父皇喜歡你,是因為你嘴甜,因為你從不過問朝堂之事,為什麼現在你變了。

" 臨安弱弱的說:"因為許七安位置越來越高了…" 太子臉色一變,露出惱怒之色:"是不是他慫恿你入宮的" "不是…"臨安小嘴一癟,委屈的說:"我,我不敢見他,沒臉見他" 淮王是她親叔叔,在楚州做出此等暴行,同為皇室,她有怎麼能完全撇清關係。對三十萬冤魂的愧疚,讓她覺得無顏去見許七安。她甚至自暴自棄的想著,永遠不要見好了。"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去向父皇求情吧。"太子引著她重新坐下來,見胞妹啄了一下腦袋,他搖頭失笑: "父皇連你都不見,怎麼會見我。臨安,官場上沒有對錯,只有利益得失。且不說我出面有沒有用,我是太子啊,我是必須要和宗室、勳貴站在一起的。"你也就是個女兒家,沒人在乎你做什麼。你若是皇子,就前些天的舉動,已經無緣皇位了" 臨安一臉難過的說:"可是,殺了那麼多人,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吧。不然,誰還相信我們大奉的王法。我聽懷慶說,替淮王殺人的就是護國公。"他殺了這麼多人,父皇還要保他,我很不開心" 傻妹妹,父皇那張龍椅之下,是屍山血海啊。這樣的事以前很多,現在不少,將來還會繼續。誰都不能改變。包括你中意的那個許七安。太子無奈搖頭。… 大理寺,監牢。

初夏,牢房裡的空氣腐臭難聞,混雜著囚犯隨意大小便的味兒,飯菜腐爛的味兒。悶濁的空氣讓人作嘔。大理寺丞拎著兩壺酒,一包牛肉,進了監牢。緩步來到關押鄭興懷的牢房前,也不忌諱骯髒的地名,一屁股坐下李。"鄭大人,本官找你喝酒"大理寺丞笑了笑。手腳纏著鐐銬的鄭興懷走到柵欄邊,審視著大理寺丞,道:"你氣色不是很好" "哪裡不好。分明是氣色紅潤,渾身輕鬆" 大理寺丞拆開牛油紙,與鄭興懷分吃起來。吃著吃著,他突然說:"此事結束後,我便告老還鄉去了" 鄭興懷看他一眼,點頭:"挺好" 吃完肉喝完酒,大理寺丞起身,朝鄭興懷深深作揖:"多謝鄭大人" 他沒有解釋,自顧自走了。多謝你讓我找回了良心。方甫走出地牢,大理寺丞便看見一伙人迎面走來,最前方並肩的兩人,分別是曹國公和護國公闕永修。他們來這裡作甚,護國公身為案件主要人物,也要收押。大理寺丞目光掠過他們,看見兩人身後的隨從…收押還帶隨從。

"大理寺丞,咱們又見面了" 闕永修笑吟吟的迎上來,上下打量,嘖嘖道: "原來只是個六品官,本公在楚州時,還以為大人您是堂堂一品呢,威風八面,連本公都敢質問" 大理寺丞壓抑怒火,沉聲道:"你們來大理寺作甚" "當然是審問犯人了"闕永修露出嘲諷的笑容:"奉陛下口諭,提審犯人鄭興懷,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進入地牢,違者,同罪論處" 說罷,兩位公爵並肩進了地牢,隨從關閉地牢的門,在裡面上鎖。他們要殺人滅口…大理寺丞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如遭雷擊。他本能的要去找大理寺卿求助,可是兩位公爵敢來此地,足以說明大理寺卿知曉此事,並默許。因為兩位公爵是得了陛下的授意。"他們要殺人滅口,然後偽裝成畏罪自殺,以此昭告天下。如此一來,對淮王的憤怒便會轉嫁到鄭興懷身上。"這比推翻之前的說法,強行為淮王洗罪要簡單很多,也更容易被百姓接受。陛下他,他根本不打算審案,他要打諸公一個措手不及,讓諸公們沒有選擇…" 大理寺丞疾步而去,步調越來越快,到最後狂奔起來,他衝向了衙門的馬棚。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許七安。只有這個茅坑裡的臭石頭才能阻止護國公和曹國公,只有他能為心裡的信念衝冠一怒。… 曹國公掩著口鼻,皺著眉頭,行走在地牢間的甬道裡。

"這點臭味算什麼,曹國公,你是太久太久沒領兵了"獨眼的闕永修嘿然道。"少廢話,趕緊辦完事走人,遲則生變"曹國公擺擺手。兩人停在鄭興懷牢房前,闕永修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壺和牛油紙,呵了一聲:"鄭大人,小日子過得不錯嘛" 鄭興懷雙眼瞬間就紅了,拖著鐐銬奔出來,獅子般咆哮:"闕永修,你這個畜生。" 闕永修也不生氣,笑眯眯的說:"我就是畜生,殺光你全家的畜生。鄭興懷,當日讓你僥倖逃脫,才會惹出後來這麼多事。今天,我來送你一家團聚去" 鄭興懷大吼著,咆哮著,腦海裡浮現被長槍挑起的孫子,被釘死在地上的兒子,被亂刀砍死的妻子和兒媳。楚州城百姓在箭矢中倒地,人命如草芥。一幕幕鮮明又清晰,讓他的靈魂顫慄著,哀嚎著。闕永修暢快的笑起來,笑的前俯後仰。曹國公在旁冷笑,道: "這幾日你上躥下跳,陛下早就忍無可忍,要不是你還有點用,早就死的無聲無息了。鄭興懷,你還是不夠聰明啊。如果你能好好想想楚州發生的一切,你就該知道,自己要面對的,到底是誰" 鄭興懷陡然僵住,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幾秒後,這個讀書人身體顫抖起來,不停的顫抖,不停的顫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啊…那些,那些都是他的子民啊…" 他底下了頭,再也沒有抬起頭。

這個讀書人的脊梁斷了。闕永修哼道:"感謝曹國公吧,讓你死也死的明白" 說著,他伸出手,猙獰笑道:"給我白綾,本公要親手送他上去" 一位隨從遞上白綾,一位隨從打開牢門。闕永修大步踏入,手腕一抖,白綾纏住鄭興懷的脖子,猛的一拉,笑道: "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屠戮三十八萬百姓,遭護國公闕永修揭發後,於獄中懸梁自盡。"這樣的結局,鄭大人可滿意。" 鄭興懷已經無法說話,他的雙眼凸起,臉色漲紅,舌頭一點點吐出。他的掙扎從劇烈到緩慢,偶爾蹬一蹬腿,他的生命飛速流逝,宛如風中殘燭。這一刻,生命即將走到終點,過往的人生在鄭興懷腦海裡浮現。苦難的童年,奮發的少年,失落的青年,無私的中年…生命的最後,他仿佛回到了小山村。他奔跑在村裡的泥路,往家的方向跑去,這條路他走過千遍萬遍,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格外的急。砰砰砰。他焦急的敲打著院門。院門緩緩打開,門裡站著一個普通的婦人,飽經風霜,笑容溫婉。他鬆了口氣,像是找到了人生中的港灣,歇下所有的疲憊,開心的笑了。"娘,我回家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巨響打破了安靜的地牢。通往地牢的鐵門被暴力踹開,重重撞在對面的牆壁上,巨響聲在地牢甬道裡迴蕩。許七安拎著刀,衝入地牢。

大理寺丞氣喘籲籲的跟在他身後,到了他這個年紀,即使平時很注重保養身體,劇烈的奔跑依舊讓他肺部火燒火燎。大理寺丞追著許七安衝進甬道,看見他突然僵在某一間牢房的門口。僵在那裡,如同一座雕塑。大理寺丞心裡一沉,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踉踉蹌蹌的奔了過去。陰沉的牢房裡,柵欄上,懸著一具屍體。大理寺丞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老淚縱橫。

第36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怒!(萬字大章) #

陰暗的地牢,陽光從氣孔裡照射進來,光束中塵糜浮動。許七安站了許久,然後,他覺得不能讓鄭大人繼續這樣下去,便進入牢房,把他放了下來。屍體僅留一絲殘溫,死了有一會兒了。大理寺丞坐在牢房外,嚎啕大哭。許七安卻沒有特別的傷心,只覺得他就這樣走了,也是一種解脫啊。從楚州回京城的路上,他看著這個讀書人的脊梁一點點的彎曲,身形日漸佝僂。他太累了,背負著三十八萬百姓的命,每天都不敢讓自己空閒下來,因為只要空閒下來,那種海潮般的窒息感就會追上他。"你說你這是何必呢,你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什麼都做不成,那三十八萬百姓也沒讓你報仇啊" 許七安整理著鄭興懷的遺容,想為他合上眼睛,可怎麼都做不到,那雙暴凸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渾濁的人世間。"你每天那麼努力的去遊說,可人家總是愛答不理。我當時想和你說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他們只覺得你吵鬧。"鄭大人啊,京城的諸公們,並沒有和你我一般,經歷過楚州屠城案,他們無法像你這樣的。年年都有災情,年年都有無數人餓死凍死,親眼目睹和在摺子上看到,並不是一回事。

"好不容易從楚州屠城裡活下來,一頭扎到京城,原以為朝廷會還三十八萬百姓一個公道,還你一個公道,卻不料賠上自己的性命,呵,百無一用是書生,說的半點沒錯。"我當日能為張巡撫拼命,原想著這次也要為你拼命,只是我還找沒到辦法,你就已經去了。也好,人生悲苦,你這一生過的真不咋樣" 整理完了,許七安站起身,後退幾步,朝著這位可悲可敬的讀書人,深深作揖。地牢外,聚集著一群披堅執銳的甲士。大理寺丞帶著外人進入衙門,原本倒也不算大事,但地牢是重地,除非了寺卿、少卿等高官的手書,否則任何人都不允許擅自進地牢。獄卒當然有攔過,但被許七安一腳踹飛,就沒敢再以卵擊石,跑去通報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站在前方,負手而立,身後是衙門的守衛。他陰沉著臉,足足等了半刻鐘,才看見許七安出來,這個年輕人出乎意料的平靜,臉龐無喜無悲。"許七安,你擅闖大理寺監牢,本官就算將你就地格殺,魏淵也不會說什麼"大理寺卿先發制人,喝道。拎著刀的年輕人沒有搭理,自顧自的離開了。這把刀,原本是要殺畜生的,只是晚了片刻,沒有趕上。如果有誰想試試它的鋒芒,許七安不會拒絕。"寺卿大人…"侍衛長低聲道。大理寺卿正要吩咐侍衛們拿人,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扭頭看去,是大理寺丞。

大理寺丞深深的看著他:"大人也只有一條命,為何不愛惜呢" 大理寺卿悚然一驚,後背汗毛豎起。… 皇宮,御書房。護國公和曹國公回宮復命。"陛下,鄭興懷已死,此案可以定了"曹國公恭聲道。"只是諸公那邊,如何應對。"闕永修還是有些不放心。諸公能原諒鎮北王,那是因為鎮北王殞落了,而現在,他全須全尾的返回京城。魏淵和王首輔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元景帝淡淡道:"朕會派一支禁軍到護國公府,保護你的安全,你無需擔心暗殺。另外,鎮北王隨你回來的那些密探,暫時由你調度,留在你的國公府" 闕永修這才鬆口氣,如此森嚴的護衛力量,足以保他平安,不用擔心遭暗殺。至於朝堂中的刀光劍影,他只需低調些,不爭不鬥,再有陛下庇佑,縱使魏淵和王首輔手眼通天,也休想把火燒到他這裡。熬過這段時間,前程依舊錦繡。心事一了,闕永修如釋重負,由衷的笑了起來: "陛下英明神武,這番連消帶打,輕易便動搖了文官們。再趁他們猶豫不決時,快刀斬亂麻,讓鄭興懷畏罪自殺,不給諸公們留後路。"這下,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不過陛下也做出了足夠多的退讓,滿足了一部分人的胃口,否則就算是陛下,也獨木難支。闕永修對元景帝心悅誠服。

"鎮國劍雖被使團帶回京,但那位神秘高手行蹤不明,若是能再找到他,派兵討伐,為淮王報仇,此事便圓滿了"曹國公嘆息道。聞言,元景帝臉色略有陰沉,頓了幾秒,他緩緩說道: "明日召開朝會,為楚州案蓋棺定論,在這之前,你讓人把鄭興懷畏罪自殺的消息散布出去" 曹國公笑道:"是。" 內閣。御書房的小朝會結束後,王首輔便召集了五位大學士,共同商討鄭興懷入獄的後續。"淮王已死,也就罷了。可這闕永修是屠城的劊子手之一,陛下此舉,實在讓人…"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忍住了,轉而嘆息道: "好事想想怎麼救鄭大人吧,此等良臣,不該蒙受不白之冤" 建極殿大學士有些急躁,怒道:"鄭興懷就是犟脾氣,為官一方可以,在朝堂之上,他什麼事都做不了" 語氣裡頗有哀其不幸,恨其不爭。"但正是因為這樣才可敬,不是嗎" 東閣大學士趙庭芳,吐出一口氣,沉吟道:"陛下不是想給鎮北王平反嗎,不是想保留皇室顏面嗎,那我們就答應他。條件是換取鄭興懷無罪" "只要定了鄭興懷的罪,對陛下來說,此案便完美收官,他會同意。"建極殿大學士怒道。"那就是再鬧。"趙庭芳指頭敲擊桌面,鏗鏘有力。王首輔輕輕搖頭:"沒用的,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乍聞噩耗,文武百官俱是驚怒。

而今那股子氣過了,又得了好處,又能讓屠城醜聞變成朝廷揚名的大捷,如何取捨,可想而知" 錢青書嘆息一聲,沉吟道:"首輔大人認為該如何。" 王首輔道:"闕永修安然回京,必然會激起一些人的怒火,我們可以暗中遊說那些人,聯名抗議。但要求要降低些。"闕永修今晨在街上捧著血書,狀告鄭興懷,鬧的人盡皆知,這時候再爭取鄭興懷無罪,兩邊都不能信服,陛下也不會同意" 大學士們微微頷首。確實,矛盾激化到這個地步,再給鄭興懷"洗白",別說陛下不同意,就算是百姓也會覺得荒誕,那到底是誰對誰錯。此事處理不好,朝廷就成為笑柄了。王首輔嘆息道:"鄭興懷依舊有罪,但可以偷梁換柱,用死囚易容替代。只要陛下同意,此事便可為。"咱們能做的,就只有保他一命" 大學士們雖又不甘,但也只能點頭。這時,一位吏員匆匆進來,把一張紙條遞給王首輔,復而退去。王首輔展開紙條一看,倏地愣住,半天沒有動靜。"鄭興懷,死在獄中…" 老首輔把紙條輕輕放在桌上,疲憊的撐起身子,退出會議廳。他的背影,宛如風燭殘年的老人。打更人衙門。南宮倩柔正襟危坐,一句話都不敢說。縱使是四品武夫的他,此時此刻,竟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切原因,皆因那張剛剛遞上來的紙條。

見到這張紙條後,魏公便再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生動的眼神都沒有,宛如一尊雕塑。南宮倩柔跟著魏淵這麼多年,極少見他這般沉默,沉默中醞釀著可怕的風暴。上面記錄一個簡短的消息:鄭興懷於獄中被殺。真簡短啊,堂堂一州布政使,二品大員,死後在情報上留下的,也就這點東西。史書上會怎麼記載他呢。大概字數會多一點,勾結妖蠻,害死滿城三十八萬人,害死大奉鎮國之柱。遺臭萬年。真是個可笑的世道…南宮倩柔心裡冷笑一聲。他作為旁觀者,也只剩這些感慨,可笑的不是世道,而是人。史書鴻篇浩瀚,裡面有多少像鄭興懷這樣的人。之所以會有這麼多冤案,終究是因為沒有人敢站出來吧。… "殿下,二公主要見你" 侍衛長敲開懷慶書房的時候,懷慶心情正糟糕著,聞言便皺了皺眉。這個時候如果臨安再來挑釁她,煩她,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讓她去會客廳等著,本宮換身衣服便過去" 打發走侍衛長,懷慶把紙條燒掉,換了一身素白如雪的宮裙,來到會客廳,見到了一身大紅的妹妹。她旋即吃了一驚。以前的臨安是活潑的,明媚的,嘰嘰喳喳像個小麻雀,是不是撲過來啄你一口,雖然每次都被懷慶隨手一巴掌拍在地上。但她總是孜孜不倦的重新飛起來,試圖啄你一臉。

可她現在看見的臨安,像一朵皺巴巴的小花,鵝蛋臉黯淡無光,桃花眸低垂著,像一個自卑的,無助的小丫頭。"如果你是想問,鄭興懷是不是死了,那我可以明確的回答你:是的"懷慶淡淡道。臨安點了點頭,目光愣愣的看著地面,輕聲說:"我,我不太舒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就是有點不舒服,還很害怕…" 是這件事對她造成的衝擊太多了…大奉承平日久,國舅沒死前,後宮又一派和諧…懷慶淡淡道: "沒什麼大不了,你讀書太少,多讀寫史書,便知此為常事。越是血腥不公之事,越是寥寥幾筆"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臨安瞪著她。她因為鄭興懷的死,因為楚州城三十八萬條亡魂,心裡愧疚感要爆炸了,整個人抑鬱難安。這個時候,臨安就想起懷慶,懷慶是她一直要趕超的姐姐,所以,她想來看看,看看懷慶是如何面對這件事。現在她看到了,卻有些失望。懷慶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淡淡道:"月盈則缺,水滿則溢。萬事萬物都逃不開盛極必衰的道理。"當一個王朝由盛轉衰,它必然伴隨著無數的血與淚,內部的腐朽,會一點點蛀空它。會有更多這樣的事發生" 臨安沉默了一下,昂起頭,看著姐姐:"那,那該怎麼辦。

" 懷慶伸手按住臨安的腦袋,眼裡閃過罕見的溫柔:"這時候,會有人站出來的" 會有人站出來的…臨安突然握緊了手。內城,一家客棧裡,大堂。角落的桌邊,李妙真帶著拖油瓶女人正在吃飯,她很不喜歡這個女人。倒也不是說她總是頤指氣使,這幾天過去,這個姿色平庸的女人已經改進很多,能做的事,都自己做。李妙真不喜歡的是她眼裡那股子孤芳自賞的孤傲。好像在這個女人眼裡,其他女人都是蒲柳之姿,全天下就她一個美人兒。可是,明明她才是最平庸的,男人都不屑看一眼那種,除了屁股蛋又圓又大又翹,胸脯那幾斤肉又挺又飽滿,穿好幾件衣服都掩蓋不了規模… 其實也沒什麼好羨慕的,那幾斤肉,只會妨礙我鏟奸除惡…李妙真這樣告訴自己。"他為什麼還沒來找我。"慕南梔低聲說。"呵,瞧你也是個嫁過人的,就這麼恬不知恥的想外漢了。"李妙真沒來由的就不開心,冷笑著說。"只是覺得跟你待一起無趣罷了"王妃抬了抬下巴,傲嬌的說。"…" 所以說這副心高氣傲的姿態是怎麼來的。她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李妙真氣的牙痒痒,她這幾天心情很不好,因為淮王遲遲未能定罪,而到了今天,她更是知道鄭興懷入獄了。總有一天要拎著刀子闖進宮,把元景帝千刀萬剮…二號李妙真憤憤的想。

這時,隔壁有桌人大聲說道:"你們知道嗎,鄭興懷已經死了,原來他才是勾結妖蠻的罪魁回首" "什麼。" 滿堂食客看了過來,滿臉錯愕。那人言之鑿鑿的說道:"我有個兄弟在大理寺當差,今兒聽說一件事,那鄭興懷於牢中畏罪自殺了" 堂內頓時炸開鍋。竟還真是這樣的反轉。那人繼續道:"鄭興懷簡直禽獸不如,他勾結妖蠻,害死我們大奉的鎮國之柱淮王,害死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而後,蒙蔽使團,進京告狀,這是對淮王有多大仇。我聽說啊,他在楚州時,私吞軍田,貪汙受賄,被淮王教訓了很多次,於是耿耿於懷。"這一次之所以勾結妖蠻,就是因為淮王搜羅了他的罪證,要向朝廷彈劾他…" 說到這裡,那人擠出眼淚,扼腕嘆息:"我等雖為平民,卻是不齒這種人。可惜了淮王,一代豪傑,下場悽涼" 食客們大驚失色,顧不得吃飯,激烈討論起來。"不可能吧,淮王屠城的消息是使團帶回來的,是許銀鑼帶回來的" "對啊,許銀鑼斷案如神,豈會冤枉淮王。" "我們不信" "呵,你們不信便不信,等明日朝廷發了告示,便由不得你們不信" "呸,除非是許銀鑼親口說,不然我們不信。明日等消息便是" 李妙真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許七安…王妃心裡一沉,她率先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那個討人厭的許七安。

耳邊,似乎又迴蕩著他說過的話:我要去楚州城,阻止他,如果可能的話,我要殺了他… … 這一天,京城到處都在傳播著楚州布政使鄭興懷畏罪自殺的消息,在別有用心者的描述裡,鄭興懷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害死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然後,倒打一耙,把罪過推給鎮北王,要讓大奉的鎮國之柱身敗名裂。對於這些流言,有人錯愕,有人不信,有人迷茫… 市井百姓不知道內幕,更不懂其中的波折和勾心鬥角,在遇到這種不知道該相信誰的事件裡,普通人會本能的在心裡尋找權威人物。權威人物的表態,才是他們肯去相信的事實。目前來說,在這方面堪稱權威的,市井百姓能立刻想起來的,似乎只有許七安一個。不過他現在,剛從司天監出來。監正還是沒見他,許七安也沒打算見監正,他只是託採薇給監正帶句話而已。司天監樓外,恆遠和楚元縝等著他。額前一抹白髮的劍客,笑眯眯的說道:"你可願隨我行走江湖。" 許七安咧開嘴,"西域胡姬潤不潤。" 楚元縝無奈道:"我早不近女色" 許七安朝他們揮揮手:"會有那麼一天的,但不是現在" 獨自離去。黃昏前,許二郎和許二叔,帶著家中女眷出城。… 次日,朝會。袞袞諸公踏入金鑾殿,未等多久,元景帝便來了,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朝。

元景帝坐穩了,老太監踏前一步,高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無人說話,但這一刻,朝堂上無數人的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身上。大理寺卿硬著頭皮,出列,作揖:"微臣有事稟報" 人是死在大理寺的,這件事必須由他來說。元景帝嘴角泛起笑意:"愛卿請說" 大理寺卿略有停頓,然後朗聲道:"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於昨日午時,牢中畏罪自殺" 金鑾殿靜的可怕。元景帝嘴角笑容愈發深了,道:"眾愛卿覺得,此案,如何定論。" 左都御史袁雄出列,道:"既已經畏罪自殺,那楚州案便可以結了。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漳州人士,元景19年二甲進士。此人勾結妖蠻兩族,害死鎮北王以及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當誅九族。"鄭興懷尚有一子,於青州任職,朝廷可發邸報,著青州布政使楊恭,捉拿其全家。斬首示眾…" 元景帝環顧眾臣,朗聲問道:"眾愛卿有何異議。" 沒人說話。元景帝笑了起來,得益於他多年來的制衡之術,朝堂黨派林立,便如一群烏合之眾,難以凝聚。他往日裡高高在上,任由這些人鬥,確實是鬥爭激烈,精彩紛呈。可當自己這位九五之尊下場,這群烏合之眾,終究只是烏合之眾。他的意志,就是大奉最高意志。這群人竟妄想把皇室臉面踩在腳下,讓天下人唾棄。可笑。

群臣裡,闕永修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笑聲,臉上難掩愉悅,魏淵也好,王首輔也罷,以及其他文官,終究是臣子。手段再怎麼高超,在陛下眼裡,也不過爾爾。此案之後,他不但平安度過,還能論功行賞。護國公爵位傳到現在,終於再次於自己手中崛起。愉悅的時間很快過去,直到老太監高喊著:退朝。闕永修便知道,此事已塵埃落定,魏淵和王首輔回天無力。諸公們出了金鑾殿,步伐匆匆,似乎不願多留。"曹國公,夜裡去教坊司耍耍吧,在北境多年,我都快忘記教坊司姑娘們的水靈了" 闕永修心情不錯的找曹國公攀談。曹國公皺了皺眉,他這樣的身份,是不屑去教坊司的,家中美貌如花的女眷、外室,數不勝數,自己都臨幸不過來。但看闕永修一臉盛情,曹國公便點頭道:"行。" 說完,他又搖頭:"你這幾日還是別出門了,留在府上,若是想睡教坊司的女人,便讓她去護國公府就成。何須自己前去。" 闕永修想了想,覺得有理:"那我便在府中設宴,邀請同僚好友,曹國公一定要賞臉前來" "那是自然…" 曹國公笑著應是,突然注意到前方文官們停了下來,聚在午門前不走。他心裡湧起不祥預感,低聲道:"走,過去看看" 闕永修有些茫然,隨著他一起前去午門口,擠開人群,只見午門外,站著一個人。

此人一身布衣,身材昂藏,拄著刀,站在午門外,擋住了群臣的去路。在他不遠處,站著一襲白衣,一襲紅衣。"許七安,你又擋住午門作甚。你這次想幹什麼。" 刑部孫尚書,條件反射般的喊了出來。文官們驚怒的審視著他,如此熟悉的一幕,不知勾起多少人的心理陰影, 尤其是孫尚書,他已經被姓許的作詩罵過兩次。許七安。他就是楚州屠城案時的許七安,聽曹國公說,是鄭興懷的支持者…闕永修皺了皺眉,諸公話裡的意思,此人堵過一次午門。許七安環顧群臣,目光平靜:"哪個是闕永修。還有曹國公,你們倆出來" 曹國公皺了皺眉,不祥預感更甚。"呵,這人竟如此膽大包天,這是想罵我嗎。以為有魏淵做靠山,以為罵過文官一次,就可以罵我。" 護國公闕永修嗤笑一聲,眼神陰冷:"當本公和那些文官一樣,只會動嘴皮子。" 曹國公沉聲道:"這人修為不弱,也不知道發什麼瘋" 闕永修嗤之以鼻,忽然說道:"你說我在這裡斬了他,陛下會不會怪罪。

" 聞言,曹國公也露出笑容,"只要你能激他動手,他便必死無疑,嗯,這小子仗著有魏淵撐腰,在京城肆無忌憚,耀武揚威" "那是他沒遇見我,本公沙場徵戰多年,最喜歡折磨這種刺頭" 闕永修冷笑著,與曹國公並肩,走到了群臣之前,望著拄刀而立的年輕人,打趣道: "本公便是你要找的人。怎麼,要罵人啊。聽說你許七安很能作詩,倒是給本公來一首,說不得本公也能名垂青史呢" 闕永修和曹國公大笑起來。言罷,見拄刀的年輕人巍然不動,闕永修覺得火候不到,繼續嘲諷: "魏公,你這教人的水準不夠啊。瞧瞧這沒規矩的小子,擅闖午門,無法無天,如果你不會教,那本公替你教一教如何。" 魏淵沉默不語,無言的看著許七安。"我今天不罵人,"許七安嘆息一聲:"我是來殺人的" 曹國公和眾官員臉色大變。"哈哈哈…" 闕永修覺得自己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道:"他說要殺人,你們聽聽,他說要殺人,在午門前殺人" 笑著笑著,他突然愣住,愕然轉頭,發現群臣們齊刷刷的後退。這些人裡,有六部尚書,有六科給事中,有翰林院清貴…他們可都是京城權力巔峰的人物,竟對一個小小銀鑼如此忌憚。魏淵和王首輔沒動,目光冷淡的看著他。這…闕永修一凜,旋即看向曹國公,發現他已經悄悄退去十幾丈。

他再重新看文官們的表情,這個時候,他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他們眼裡,帶著幾分憎惡、幾分嫌棄,以及…幾分期待。"禁軍呢。來人,來人,給拿下此獠"闕永修大喝道。不遠處的禁軍齊刷刷的衝了過來,將許七安團團包圍,拔刀的拔刀,橫矛的橫矛。闕永修沉穩的揮手:"此賊在宮中揚言殺本公,速速拿下,交給陛下發落" 禁軍沒動。"拿下他,本公的命令不管用了嗎。"闕永修大怒。這時,人群裡傳來小聲的提醒:"他,他有免死金牌…" 闕永修瞬間瞪大眼睛,他明白了,明白為何諸公會退,明白禁軍為何不動手。禁軍是保護皇帝的,皇帝生命沒有受到威脅時,他們不會和一個手握免死金牌的人死鬥。免死金牌又怎樣,我不信他敢在宮中動手…闕永修並不怕,他自身便是五品高手,雖然上朝不佩刀,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這時,許七安從懷裡取出一頁紙,抖動點燃,沉聲道:"禁錮。" 闕永修和曹國公的身體陡然一僵,無法動彈片刻。許七安拎著刀,一步步走向兩人。王首輔沉聲道:"許七安,不要自誤,護國公是一等公爵,開國元勳之後,他要有什麼閃失,你負不起責的" 御史張行英大急:"魏公,快勸阻他" 魏淵不動。許七安走一步,文官們便退一步,把曹國公和護國公凸顯出來。

"咔咔…" 他揮舞著刀鞘,敲碎了護國公和曹國公的膝蓋骨。人雖不能動,疼痛卻不打折扣,曹國公和護國公臉色一白,大聲慘叫。闕永修看向群臣,大聲求助: "你們快阻止他,快阻止他啊。大家同朝為官,你們不能見死不救。一個武夫敢在午門外殺人,滿朝諸公無人敢站出來說話,你們,你們想被天下讀書人嗤笑嗎。" 一位春闈新晉的年輕官員被話一激,下意識的就要挺身而出,制止許七安的暴行。豈料,他身邊的刑部孫尚書,突然飛起一腳把他踹了回去。六部尚書、侍郎、六科給事中等等,這些有資格進入朝堂的大臣們,竟默契的選擇了沉默,沒有一個人說話。即使是與許七安有仇的,也沒有說話。闕永修看懂了,這些黑心的讀書人,是想借刀殺人。他們都想自己死。許七安把佩刀掛回後腰,做了個誰都沒看懂的動作,他朝著西邊的天空,招了招手。然後,拎著曹國公和護國公的衣領,往外走去。… 寢宮裡。結束早朝的元景帝剛回御書房,便有侍衛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也不通傳,站在門口大喊道: "陛下,許七安又堵在午門了,揚言要殺護國公和曹國公" 元景帝勃然變色,震怒道:"他想造反嗎。曹國公和護國公如何。" "被帶出皇宮了"侍衛焦急回應。"速速調動禁軍高手,阻攔許七安,如有違抗,直接格殺。"元景帝大吼道。

等侍衛離去,他站在大案邊,臉色陰晴不定。壓服了魏淵,壓服了王首輔,壓服了朝廷諸公,竟忽略了這麼個小人物。"他竟敢忤逆朕,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元景帝沉沉低吼一聲,把桌上的案牘、文件、筆墨紙硯,統統掃落於地。這位九五之尊仍怒火未消,一腳踹翻桌案。… 得了皇帝指令後,宮中的高手帶著數百名禁軍衝出宮門,策馬狂奔,沿著街道疾追。禁軍隊伍在皇城的街道上追到許七安。"攔住他。" 其中一名禁軍頭領見到兩位國公完好,心裡鬆口氣,從馬背上縱橫躍起,飛撲許七安。"咻。" 這時,一道飛劍突兀襲來,劍光煌煌。禁軍頭領抽出佩刀,與飛劍硬拼一記,雖未受傷,但被阻攔住了。半空中,李妙真長發飄飄,浮空而立,俏臉如罩寒霜。李妙真是從臨安府出來的,她昨夜便一直宿在城中。天宗聖女…禁軍頭領又驚又怒:"我來對付李妙真,你們去攔截許七安" 這裡追擊出來的,不只有他一位高手。當即,便有三名強者從馬上躍起,鼓蕩氣機,御空追擊而去。刷。當是時,一道劍光亮起,斬在三名強者身前,斬出深深溝壑。臨街的屋脊上,站著一位青衫劍客,負手而立,笑容冷淡。"楚元縝,你要反了朝廷。你想成為通緝犯嗎。" 三名禁軍強者識得楚元縝。

楚元縝冷笑道:"這裡可是皇城,住的都是達官顯貴,爾等若想背責任,大可與我一戰。反正楚某孤家寡人,大不了此生不入大奉國境" 三名禁軍強者大怒,咬牙切齒。京城是天子腳下,又是內城,這裡的百姓可比外頭的要金貴,如果因為他們三人,導致百姓被波及,大量死亡。這個責任絕對會落到他們頭上。察覺到這邊的氣機波動,皇城內,一道道強橫的氣息甦醒,產生應激反應。皇城裡住著的都是公卿王侯,有的自身便是高手,有的府裡養著客卿,都不是弱者。而皇宮那邊,有更多強橫的氣機波動傳來,那是後續趕來的高手。"咱們好像捅馬蜂窩了…"楚元縝傳音道。"怕死就滾"李妙真脾氣暴躁的回覆。"阿彌陀佛。" 這種事,當然少不了恆遠,他從另一側的街道裡拐出來,沉聲道:"李道友為何不捎我一程。" 他也是提前就潛入皇城了,也是躲在臨安府裡。只是李妙真方才御劍是沒有捎上他,所以來的晚了片刻。李妙真沒好氣道:"逃命的時候再說" … 天色已經亮了,內城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許七安踩著李妙真遞的飛劍,一氣衝出皇城,輕飄飄落在內城的街道。然後,他拎著兩位國公也招搖過市。路邊的行人,最先注意到的是穿公爵常服的曹國公和護國公。"咦,這不是許銀鑼嗎。

不穿打更人差服我差點沒認出來" 有人驚喜的喊道。"他手裡拎著的是誰。這,這是蟒袍吧。大人物啊…" "我認識那個人,獨眼的,他是昨日進城的護國公闕永修" "就是狀告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的護國公。" 尋常百姓很難認識公爵,比如曹國公他們就不認識,但護國公昨日可是出盡風頭,招搖過市,給內城百姓留下深刻印象。所以一眼便認了出來。"許銀鑼拎著他做什麼,這可是公爵啊,這,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甭管做什麼,那人是什麼公來著。肯定涉及到楚州案了,我去喊家裡的婆娘出來看熱鬧" "媳婦,你幫忙看著攤,我跟去看看" "可是,當家的,我也想去看…" 街邊的行人指指點點,驚奇的看著這一幕,湊熱鬧心態的跟上許七安。甚至有攤主棄了攤位,一臉好奇的跟著。倒也不是單純的看到熱鬧就湊,只是事關許銀鑼,手裡拎的又是昨日招搖過市的公爵,沒有人能抵擋住好奇心。人流匯聚,越來越多。漸漸的,變成了洶湧的人潮。這就是許七安想要的,一刀斬了闕永修固然爽利,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終於,他拎著兩位公爵,來到了菜市口的刑場。刑場設在菜市口,主要原因便是這裡人多,所謂斬首示眾,人不多,如何示眾。

菜市口的百姓立刻注意到了許七安,準確的說,是注意到了洶湧而來的人流。"怎,怎麼回事。"菜市口這邊的百姓驚呆了。"那不是許銀鑼嗎" 菜市口,人潮洶湧。許七安把曹國公和護國公丟在刑臺,抽出刀,割斷他們的手腳筋。接著,他雙手各自抓起曹國公和護國公的頭,讓他們抬起臉,許七安笑了:"看,這麼多人,今天死了也值得" 闕永修駭的臉色發白,"我,我是一等公爵,是開國元勳之後啊。你,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大奉再無你立足之地" 這位徵戰沙場的都指揮使,此刻還能維持住軍人的沉穩,連聲道:"不要一錯再錯,本公還沒死,一切都可以挽回,本公會向陛下求情,讓陛下寬恕你,本公發誓…" 他還有大好的前程,他剛剛在朝堂贏得勝利,他不能就這樣死去。曹國公咽了咽口水,"許七安,你該知道陛下是什麼樣的人。殺了我們,就算有免死金牌也救不了你。放了我們,尚有迴旋的餘地" 許七安笑了笑:"我要忌憚他,便不帶你們倆過來了"他的眼神平靜,語氣溫和,但曹國公心裡的恐懼卻炸開,磕頭如搗蒜:"許銀鑼,是本公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都是護國公闕永修和陛下的錯,是他們製造了屠城慘案,是他們,是他們啊" "閉嘴。" 闕永修大喝。"該閉嘴的是你。

" 曹國公面目猙獰:"你不了解他,你不在京城,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就是個瘋子,是瘋子,他,他真的會殺了我們的" "說大聲點,告訴這些百姓,是誰,屠了楚州城。"許七安抽出刀,架在曹國公脖頸。冰封的刀鋒仿佛把血管凝結,曹國公臉色發白,嘴皮子顫抖,崩潰的叫道:"是鎮北王,是護國公闕永修,是他們屠了城" "還不夠。"許七安淡淡道。"還有陛下,還有陛下,他知道一切,他知道鎮北王要屠城…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曹國公痛哭流涕。轟的一下。周遭的百姓炸鍋了。他們聽到了什麼。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的,是鎮北王和闕永修,而他們的君王,他們的陛下,縱容了這一切。"難怪鄭布政使會死,是被他們害死的。"有人紅著眼,大聲道。"陛下他,他縱容鎮北王屠城…" 一張張臉,瞠目結舌,一雙雙眼睛,閃爍著痛恨和茫然。他們沒有想到,跟過來看熱鬧,會看到這樣的一幕,會聽到這樣的話。大奉親王屠城,大奉皇帝默許。那有朝一日,是不是,也會把屠刀對準他們。當場,千餘名百姓,密密麻麻的人潮,他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坍塌了。這時,菜市口周邊的屋脊上,一道道身影騰躍而來,他們有的穿著禁軍的鎧甲,有的穿著常服,但氣息都一樣的強大。"陛下有令,誅殺許七安。

" 十幾道身影騰空而來,氣機宛如掀起的海潮,直撲許七安。人群後,馬蹄聲如雷震動,禁軍們策馬而來,揮舞鞭子驅趕人流。護國公闕永修狂喜,呼喊道:"快救本公,殺了此獠" 曹國公絕望的眼神裡迸發出亮光,繼而是翻湧的恨意,恨不得把許七安千刀萬剮。恰是此時,一道清光從天而降,"叮"一聲,嵌入刑臺。清光一閃,那些撲殺而來的高手如遭雷擊,齊齊震飛,半空中鮮血狂噴。"終於來了。"許七安如釋重負。那是一柄刻刀,古樸的,黑色的刻刀。在紙張沒有出現的年代,那位儒家聖人,用它,刻出了一部部傳世經典。他離開皇宮前,召喚過它了,昨日便已取得院長趙守的同意。刻刀蕩漾著清光,於刑臺前組成光罩。許七安一腳踏在曹國公後背,環顧場外百姓,一字一句,運轉氣機,聲如雷霆: "曹國公構陷忠良,助紂為虐,協同護國公闕永修,殺害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按照大奉律法,斬首示眾。" 黑金長刀抬起,重重落下。人頭滾落。鮮血濺出刑臺,於百姓眼中,留下一抹悽豔的血色。曹國公伏誅。"不…" 絕望的咆哮聲從闕永修口中發出,曹國公的死,深深刺激到了他。曹國公說的沒錯,這是個瘋子,瘋子。

"許七安,許銀鑼,許大人,本公知錯了,本公不該被鎮北王蠱惑,本公知錯了,求求你再給本公一個機會,別殺我…"闕永修哭喊著。他在無數百姓面前認罪了,他在眾目睽睽中痛哭流涕。"原來你也會怕。"許七安冷笑。"是啊,誰都怕死。就如同你用長槍挑起的孩子,如同你下令射殺的百姓。如同被你活生生勒死在牢裡的鄭大人" "你們快救本公,你們快救本公啊,求求你們,快救本公。" 巨大的恐懼在闕永修心裡炸開,他朝著被刻刀的清光震傷的高手,發出絕望的哀嚎。他知道,頭頂懸起了屠刀。他知道,許七安殺他,是為楚州屠城案,為鄭興懷。可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要為不相干的百姓,做到這一步。許七安的屠刀沒有落下,他還要宣判護國公的罪孽,他的刀,殺的是該殺的人。"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與淮王一同勾結巫神教,殘殺楚州城,屠戮一空。血債纍纍,不可饒恕。"事發後,與元景帝合謀,構陷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將之勒死於牢中。血債纍纍,不可饒恕。今日,判其,斬——立——決。" 噗。手起刀落,人頭翻滾而下。世界翻轉中,闕永修看見了蔚藍的天空,看見了自己的屍體,看見冷笑而立的許七安。"饒…" 頭顱滾在地上,嘴唇動了動,而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他。

"呼…" 許七安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就像吐盡了胸中鬱壘。一雙雙眼睛看著他,明明人潮湧動,卻寂靜的可怕。在這樣寂靜的場合裡,許七安伸手進懷裡,摸出了象徵他身份的銀牌,一刀斬斷,哐當,化作兩半的銀牌墜落。他拄著刀,猖狂的笑著:"魏公,許七安…不當官了" 遠處的屋脊上,那一襲紅衣,捂著嘴,淚如雨下。她身後,今日特意穿著素白長裙的懷慶,怔怔的望著刑臺上,肆意大笑的身影。人群之外,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來遲了,沒能擠進洶湧的人潮裡。她便站在外邊,聽著遠處那個男人宣布罪行,聽著他說不當官了,聽著他猖狂大笑。慕南梔突然覺得,她是幸運的。人群裡,突然擠出來一個漢子,是背牛角弓的李瀚,他雙膝跪地,嚎啕大哭: "多謝許銀鑼剷除奸臣,還楚州城百姓一個公道,還鄭大人一個公道" 申屠百裡、魏遊龍、趙晉、唐友慎、陳賢夫婦…這幾個護送鄭興懷回京的義士,一起擠出人群,跪與臺前。"多謝許銀鑼剷除奸臣,還楚州城百姓一個公道,還鄭大人一個公道"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周遭百姓眼裡。看著臺上灑脫磊落的年輕人,人群裡響起了哭泣聲。這是一個年輕人,用自己的熱血,用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換來的公道。這一幕,後來被載入史冊。

大奉歷,元景37年,初夏,銀鑼許七安斬曹國公、護國公於菜市口,為楚州屠城案蓋棺定論,七名義士於刑臺前長跪不起。精疲力盡的一天,寫一寫感言 這一卷,寫完三分之二了,從鄭興懷事件後,這一卷的很多伏筆,會慢慢浮出水面。包括這卷以前,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我也會給出解釋,還有填坑。接下來的內容,是一個挖坑和填坑的過程,然後用它們來堆砌出一個大高潮,嗯,我是這麼想的,但細節還沒想好,能不能寫好,也得看我筆力。老鄭這個事吧,是主角心態轉變的一個過程,最開始,許白嫖想要的是成為富翁,過著三妻四妾的枯燥生活。後來,他想抱住魏淵的大腿,或許資源,晉升品級。再後來,一場頭腦風暴後,他決定要背靠朝廷,對抗幕後黑手。而現在,他不想當官了,他要做一個唯心的,無法無天的武夫。這是一個循環漸進的心態轉變。第二卷我會用心把它寫好,等這段劇情收尾了,我會請一天假,慢慢琢磨大綱、細綱,以及把第二卷和第一卷一些隱晦的伏筆重新挖出來,續上去。至於今天,昨兒沒睡,夜幕裡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腦子一團亂麻,急需休息,補覺,實在寫不出東西。就算強行寫,估計也是一堆垃圾,乾脆就不更了。順便求個月票,麼麼噠。

第36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認錯(9000大章) #

"錚。" 許七安手腕一抖,黑金長刀發出輕鳴,在刑臺抖出一道悽豔的血跡。他目光徐徐掃過跪於臺下的七名義士,掃過禁軍,掃過黑壓壓的百姓,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今日,許七安斬二賊,不為洩憤,不為私仇,只為胸中一口意氣,只為替鄭大人雪冤,只為告訴朝廷一句話…" 一道道目光看著他,場面寂靜無聲,默默聆聽。許七安語氣鏗鏘有力,卻又帶著難言的深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許七安的目光掠過在場的人群,看向遠處蔚藍如洗的天空,白色的雲層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刻板的身影,朝著他躬身作揖。許七安還了一禮,許久沒有抬頭。鄭大人,一路走好。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遠處屋脊,白衣如雪的懷慶嬌軀一顫,嘴裡喃喃念叨,有些痴了。人間正道是滄桑,這就是你心裡堅守的信念嗎,許七安。人群外,姿色平庸的婦人,捧著心口,聽見它在砰砰狂跳。菜市口周遭,群聚而來的百姓,發出一陣陣哭聲,他們或低著頭,或摸著眼淚,哀泣聲不斷。"爹,你為什麼哭啊,大人們為什麼都哭了" 一個不太擁擠的位置,稚童抬起臉,眨巴著眼睛。男人把孩子抱起來,放在肩膀上,低聲說:"看著那個男人,記住這句話,一定要記住這句話,也要記住他。

以後,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不許說他壞話" "他是誰。我為什麼要說他壞話"稚嫩好奇的問。"他是大奉的英雄,但是今天之後,他,很可能變成"壞人"" 許七安收到回鞘,鏘一聲拔出釘在臺上的刻刀,攥在掌心,刑臺周邊的十幾位高品武夫,驚的連連後退。他置之不理,視若無物,跨下刑臺,一步步往外走。過程中,輕輕打開李妙真贈的特殊香囊,將兩條亡魂收入袋中。堵滿街道的百姓,黑壓壓的人潮,自覺的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許銀鑼,受老夫一拜"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儒生,拱手作揖。"許銀鑼,受老夫一拜" 沒有組織,沒有呼籲,在場的百姓拱手作揖,動作不夠整齊,但他們發自肺腑。屋脊上,懷慶俯瞰著這一幕,恍惚了一下,她是皇帝的長女,堂堂公主,別說千人俯首,便是萬人她也見過。比如那位一國之君的父皇。可是,旁人不過是敬畏他的權力,敬畏他身上的龍袍。唯有許七安,百姓敬他,愛他,是發自內心,不為其他,只為他這個人。堵住道路的禁軍騷動起來,望著迎面而來的年輕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出手,還是避退。他們忍不住看向了三名統領,發現統領和其他武夫,竟站在遠處一動不動,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律律…" 馬匹低鳴著,朝兩側推開,讓出道路。走出幾百步,他停了下來,遙望皇宮方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不認錯,自有人逼你認… 此時,午門外,群臣並沒有散去,耐心的等待消息傳回。而且,如果城中真的爆發大戰,肯定是待在皇宮裡最安全。皇宮裡有很多高手,雖然他們平日裡並不高調。皇宮背靠禁軍大營,百戰、神機、騎兵三大營,共十萬禁軍,是直屬於皇帝的軍隊。最後,武將和勳貴裡面,其實有很多高手,如闕永修這樣的五品並不少。文武百官們交頭接耳,討論著此事如何收尾,曹國公和護國公兩位公爵是死是活。但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頻頻望向宮門方向。終於,一位甲士按著刀柄,從宮外飛奔而來。王首輔邁步上前,攔住甲士,沉聲問道:"宮外情況如何,禁軍可有制服許七安,曹國公和護國公是否安全。" 這位禁軍是給皇帝報信去的,並不願搭理王首輔,閃了個身避開,繼續往前。但是,幾位武將橫在身前,呵斥道:"說。" "譁啦啦"的腳步聲,數百名品級不一的文臣武將,齊步上前,湧了過來。"…"甲士一下子受到了職位不該有的壓力,硬著頭皮道: "曹國公和護國公被拉到菜市口斬首了" 說完,快步離去。曹國公和護國公被拖到菜市口殺了…這個消息,讓在場的文武百官半不出話來。雖然對許七安的為人,在場的官員心裡有數,尤其是與他作對過的孫尚書、大理寺卿等人。

可當真正確認曹國公和護國公被斬首示眾,他們依舊心生荒唐之感。"真是個無法無天的匹夫啊…"有官員喃喃道。"他是個可恨之人"孫尚書看了那人一樣,頓了片刻,補充道: "但也是個可敬之人" 周圍,幾個和孫尚書交好的文官,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孫尚書淡淡道:"我是恨不得把此子千刀萬剮,但那只是我的私怨,闕永修助紂為虐,屠殺無辜百姓三十八萬,才是天理難容的惡徒,殺的好,殺的妙" 殺的好,殺的妙…很多文官心裡默默說了一句。他們之中,有人願意為利益妥協,有人不敢違背皇權,有人事不關己,明哲保身。有人心裡義憤填膺,迫於形勢原則沉默。但是非對錯,人人心裡都有一桿秤。魏淵和王首輔對視一眼,沒有驚訝,似乎早就預見了事情的發展。"一天時間夠不夠。"魏淵淡淡道。"足矣"王首輔輕輕頷首。寢宮裡。元景帝背對著門口,一發不言的負手而立,身側的老太監微微垂頭,大氣不敢出。他伺候元景帝多年,深知這位帝王的性情,他會為了發洩情緒掀桌案,但那只是發洩情緒,發洩完了,便不會真正放在心裡。可如果他沉默超過一炷香的時間,那便說明這位帝王開始認真的,認真的算計、謀劃一件事,如同對待大敵。

真奇怪,明明在處理鎮北王案子時,他都沒有這般陰沉可怕,反而是許七安劫走兩位國公後,他竟如此"失態"。就算許七安把兩名國公殺了洩憤,對陛下來說也沒損失,畢竟陛下的目的已經達到。這時,腳步聲快速而來,侍衛停在門口。元景帝霍然轉身,沉聲道:"說。" 侍衛站在門口,抱拳道:"許七安將兩位國公斬殺於菜市口,並,並…" 聽到曹國公和護國公被斬,元景帝臉龐呈現怒色,喝道:"一口氣說完" 侍衛顫聲道:"並當著千餘名百姓的面,詆毀陛下,稱…稱陛下縱容鎮北王屠城,護國公闕永修操刀" 元景帝瞳孔驟然收縮,幾秒後,他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他的面龐清晰可見的抽搐起來,一字一句道: "這狗賊還活著嗎。" "他,他進了司天監,統領們未能攔住,因為,因為他手裡握著一把刻刀…" 感受到皇帝的怒火,侍衛說話戰戰兢兢。殿內,寂靜的可怕,落針可聞。氣氛宛如僵凝,老太監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發福的身體微微發抖。許久後,元景帝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即刻派人捉拿許七安家人,押入大牢,聽候發落,若是反抗,就地格殺。

"派遣五百禁軍,去司天監捉拿許七安;通知內閣,即刻擬出告示:銀鑼許七安,是巫神教細作,借鄭興懷案興風作浪,壞我大奉皇室名聲" 待老太監領命離開,元景帝低聲自語:"氣運不能再散了" … 很快,一支禁軍策馬來到許府,大門緊閉。禁軍們踹開大門,殺入許府,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家具用品一應齊全,但值錢的物件一個沒有。這些禁軍是精銳中的精銳,倒也沒有洩憤般的一通亂砸,仔細搜查後,迅速離去,回宮復命。另一邊,老太監親自帶人趕來內閣,於堂內見到頭髮花白的王首輔。"陛下有旨,速速擬告示:銀鑼許七安,是巫神教細作,借鄭興懷案興風作浪,壞大奉皇室名聲" 老太監語速極快,把元景帝的話,原原本本轉達。王首輔認真聽完,點了點頭,道:"封還。" 這兩個字的意思是:不同意。內閣有封駁之權,所謂封駁,就是把皇帝不好的,不正確的旨意給打回去。"你說什麼。" 老太監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道:"首輔大人,您在說一遍。" 王首輔平靜的看著他:"封還" 老太監臉色陰沉,隱含威脅的聲音,說道:"首輔大人,現在是非常時期,您何必在這個時候觸陛下黴頭。

您這位置,可是無數人眼巴巴看著呢" 頓了頓,他語氣轉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啊,是陛下的天下,咱們為人臣子,即使心裡有意見,收著便好,為何非要和陛下過不去。" 王首輔面無表情的起身,朝外走去。老太監見他不識抬舉,正要發作,便聽老人平淡的聲音:"本官身體不適,先行回府,陛下若有事傳喚,等明日再說吧" "好膽…"老太監氣的直哆嗦。他當即乘坐轎子,回侍衛抬著,返回皇宮,直奔寢宮。寢宮內,檀香嫋嫋,元景帝盤坐在蒲團,臉色平和,像個沒事人似的。他耳廓一動,而後冷淡開口:"交代完了。" "是…"老太監囁嚅了一下,小聲說:"王首輔把,把您的口諭給打回來了" 元景帝默然幾秒,語氣冷淡:"召他來見朕" 老太監咽了咽口水,聲音更小了:"王首輔說身子不適,回府休息去了,還說,陛下若是有什麼事,明日再尋他" 元景帝睜開眼睛,怒極反笑:"老東西,真當朕不敢罷了他。既然身子不適,那便不要佔著位置了,通知百官,明日上朝" 最近期間,朝會一天連一天,比京察時還要頻繁,自皇帝修道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密集的朝會。

這時,一位禁軍統領來到寢宮外,朗聲道:"陛下" 老太監施了一禮,腳步匆匆的出去,與禁軍統領交頭接耳幾句,臉色難看的返回,低聲道: "陛下,那許七安的家人,早已提前潛逃,不知去向。司天監那邊,觀星樓方圓百丈被陣法籠罩,禁軍們進不去" 元景帝冷笑道:"果然早有預謀" 頓了頓,他低聲道:"監正還說什麼了。" 老太監回答道:"並非監正,是楊千幻出手了,還狠狠諷刺了禁軍" 元景帝反而鬆了口氣。他不再說話,思考著如何挽回局面。許七安終究只是一個銀鑼,代表不了朝廷,此番行為可以定義為武夫犯禁,但這還不夠,想要讓百姓信服,就得給許七安羅織罪名,將他打成巫神教細作。而後派人在京中散布流言,與朝廷告示配合,如此,遠比此獠在菜市口的誇誇其談要可信。但在那之前,他先要擺平文官集團,而今事情有了反轉,許多敢怒不敢言的文官,極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所以明日朝會,他要殺雞儆猴。王首輔就是他要殺的那隻雞。… 司天監,八卦臺。監正站在樓頂,負手而立,白衣翻飛,翩翩然宛如謫仙。他專注的俯瞰京城,俄頃,會心一笑:"大勢已成。

" 這時,一道白衣身影出現,背對著監正,負手而立,以最孤傲的語氣,說出最恭敬的說:"多謝老師成全,今天我舒服了,嗯,到底發生何事。為何禁軍要緝拿許七安,您又為何讓我去阻攔。" 監正心情頗為愉悅的說道:"許七安在午門攔截百官,劫走護國公和曹國公,斬兩人於菜市口。贏得百姓愛戴尊敬,不過,這也是自毀前程" 說罷,他覺得自己這位弟子不夠沉穩,過於浮躁,正好藉機敲打,讓他醒悟學習許七安死路一條。"換你,你敢嗎。" 楊千幻身體一僵,而後恢復,語氣平淡:"原來如此,嗯,老師,我回去修行了" 竟如此平淡。看來還是分得清輕重的…監正欣慰的頷首。楊千幻身形一閃,消失不見。然後,監正就察覺到楊千幻的氣息,飛快朝皇宮遁去… …監正臉皮似有抽搐,抬腳一跺。隱約間,觀星樓地底傳來楊千幻撕心裂肺的咆哮:"監正老…師,你不能這麼對我,不。" … 今日早晨,發生在菜市口的事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播開,與其他閒時才拿出來說道的談資不同。許七安斬首曹國公和護國公的事件,被當時在場的百姓,刻意的奔走相告。到午膳時,消息傳遍內城,又從內城擴散出去,最多黃昏,外城百姓也會知道這件事。

趙二是個混子,整日遊手好閒,兜裡總留不住銀子,不是去賭場過過手癮,便是花在勾欄的女人肚皮上。這幾天他過的特別滋潤,因為接了活兒,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有一錢銀子的回報,天上掉餡餅般的好事。這個活兒是從一個叫青手幫的幫派裡散出來的,專找趙二這樣的混子來做,要求很簡單,只需要散播雲州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的流言。今天青手幫又發布了新任務,差不多的謠言,只不過主角換成了銀鑼許七安。接到任務後,趙二沒有立刻開工,而是去勾欄當了一回時散財童子,等到午膳時,他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家大酒樓。這家酒樓他來過兩次,兩次都是散布鄭興懷勾結妖蠻的謠言。沒有什麼地方比酒樓更適合"幹活",勾欄當然要是合適的場所,但趙二是個喜歡享樂的混子,在勾欄只想…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這家酒樓裡住著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身邊總跟著一位姿色平庸的婦人。趙二跨入酒店門檻,堂內人聲嘈雜,坐著許多食客,他環顧一圈,看見熟悉的桌邊只坐著姿色平庸的女人。她愣愣的發呆,皺著眉頭,似乎有心事,半天也不見吃一口飯菜。那個大美人不在啊…趙二有些失望,挑了一個空桌坐下,點了酒菜,豎起耳朵聽著。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聽到關於銀鑼許七安的談論。

"你們知道嗎,今早許銀鑼在菜市口斬了兩位國公的腦袋,沒想到,沒想到楚州屠城案的真相,竟是…" 說話的那人,似乎不敢說下去,但又不甘,握著拳頭重重捶了一拳桌面。話題頓時就打開了,食客們憤慨的發表自己的看法。"沒想到,滿朝諸公,那麼多當官的,竟沒有一個站出來說話" "許銀鑼不但是英雄,還是我們大奉僅存的良心了" "是啊,誰能用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來換一個公道。偏偏就是許銀鑼這樣的人,最容易遭奸賊和昏…陷害" "人家已經不是銀鑼了,唉,我大奉這一次,損失了兩位好官,那楚州布政使鄭大人也是忠良" "許銀鑼會不會…被砍頭。" "哼,朝廷要是敢殺許銀鑼,我們就去堵皇城的門" "就是,有本事就殺光我們,我們去堵皇城的門" 起先還是一兩桌的食客在談論,漸漸的,其他食客也加入談論,言語之間,義憤填膺。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來,那是趙二。他一拍桌子,高聲道:"你們都被奸賊蒙蔽眼睛了,其實,事實並不是這樣" 在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候突然打斷,能輕易的引起旁人的關注,這是趙二總結出的心得。他打算復刻自己之前的操作,像抹黑鄭興懷那樣抹黑許銀鑼。果然,堂內所有食客都看了過來。

趙二取得了關注後,立刻說道:"我有一個親戚在朝當官,從他那裡聽來一個大秘密" 眾人下意識追問:"什麼秘密。" 趙二像是宣布希麼大事似的,說話聲很大: "那許銀鑼其實是東北巫神教的細作,一直潛伏在大奉,博取聲望。這次,終於給他抓住機會,利用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誣陷鎮北王之事,利用自身聲望,殺公爵,抹黑朝廷。"你們都給他騙了,他的話不能信,試想,鎮北王為什麼要屠城。陛下又怎麼可能會答應。動動你們的腦子" 他的話,引來堂內食客們激烈的反駁:"胡說八道,許銀鑼怎麼可能是巫神教細作,你有什麼證據,膽敢詆毀許銀鑼,不想活了。" 趙二絲毫不怵,冷笑一聲,哼道: "我大奉人傑輩出,難道真的只有一個許銀鑼。怎麼可能嘛。你們再想想,如果真是鎮北王屠城,為何朝堂諸公不再站出來,為鄭興懷說話。"是非曲直,其實很簡單,聰明人一眼就能看破。你們啊,只是被許銀鑼以前的光輝給騙了。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細作。"我發誓,句句屬實,我有親戚便是朝中當官的" 這番話說的很有技巧,有理有據,符合邏輯。"砰。"就在這時,一個酒杯砸了過來,砸在趙二頭上。他憤怒的看去,竟是那個姿色平庸的婦人。"臭娘們,你敢砸我。"趙二大怒,擼起袖子就要去教訓她。

姿色平庸的婦人絲毫不懼,一手掐腰,一手指著趙二,喊道: "就是這個人,昨日就在店裡散布鄭興懷勾結妖蠻,今日又來散布許銀鑼是細作的謠言" 趙二臉色一變,惡狠狠道:"我沒有,臭娘們你再胡說八道,老子今年打死你" 話音方落,酒樓的小二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認出來了,指著他,大聲說: "對對對,就是這個人,昨兒也來這裡說過鄭大人的壞話,我看他才是細作" "奶奶的,揍他。"這下子,那些心裡憋著火氣的食客不忍了,撩起袖子就圍過來,逮著趙二暴揍。堂內一片打亂,十幾個人圍住趙二,拳打腳踢。"別,別打了,出人命了,救命,救命…"趙二抱著頭,蜷縮著身子,開口求饒。食客們不理,用力猛踹,有人身子拎著板凳狠狠的砸。年長的掌柜,在邊上助陣:"狠狠打,打壞桌椅不用賠,打死了就丟到街上去" 姿色平庸的婦人雙手掐著小腰,抬著下巴"哼"了一聲,覺得自己做了件了不得的事,雄赳赳氣昂昂的上樓,返回房間去。偌大的京城,類似的事件,在各城區不斷發生。… 黃昏時,老太監匆匆進入寢宮,穿過外室,進了寢宮深處,來到盤腿而坐的元景帝身邊。"陛下,宮外傳回來消息,謠言散不出去…" 元景帝睜開眼,目光陰沉的盯著他:"散不出去。

" 老太監小聲道:"但凡是說許七安壞話的,大多都被城中百姓打了,還,還鬧出了幾條人命" …元景帝聲音徒然拔高:"他何時有此等聲望。" 老太監答不上來。元景帝咬牙切齒道:"一個螻蟻,不知不覺,竟也能咬朕一口了" … 次日,卯時。八卦臺,許七安抱著酒罈,站在高臺邊緣,迎著風,默默的望著宮牆方向,一言不發。午門鼓聲敲響,文武百官們井然有序的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大部分官員留在殿外,諸公們則進入金鑾殿。等了一刻鐘,身穿道袍的元景帝姍姍來遲,面無表情,威嚴而深沉。他端坐在龍椅上,看向王首輔,帶著幾分冷笑: "朕聽聞王首輔近日身體抱恙,那便不用上朝了。朕給你三月假期修養,內閣之事,就交給東閣大學士趙庭芳暫代" 諸公們臉色微變。陛下這是要換首輔了,先架空,再換人。一開場便是這般。王首輔作揖,道:"多謝陛下" 元景帝不再看他,此時服軟,晚了,他轉而環顧眾臣,一字一句道: "朕很憤怒。"因為朝中出了亂臣賊子,殺國公,污衊皇室,污衊朝廷。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當誅九族。" 殿內,諸公垂首,不發一言。元景帝看向魏淵,沉聲道:"魏淵,許七安是你的人,此事你要負責。

朕限你三日之內,將此賊,還有其家人抓拿歸案" 魏淵出列,作揖道:"是" 你魏青衣也沒民間流傳的那麼風骨卓絕…元景帝眼裡閃過譏諷,繼續問道: "關於逆賊許七安的處置,諸愛卿還有什麼要補充。" 張行英跨步出列,道:"臣有事啟奏" 元景帝看向他,頷首道:"說" 張行英作揖,沉默了幾秒,似在醞釀,大聲道:"鎮北王勾結巫神教,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護國公闕永修親自操刀,而後,與曹國公夥同,殺害楚州布政使鄭興懷…" 話沒說完,元景帝便大聲喝道:"混帳。張行英,你想翻案。" 我道那許七安哪來的狗膽,原來是和你勾結串聯,你可知詆毀親王和國公,是什麼罪。" 元景帝怒視著張行英,帝王威嚴如海潮。張行英抬起了頭,他半步不讓的與元景帝對視,緩緩搖頭:"臣並不是要翻案" 元景帝盯著他:"那你想作甚" 面對皇帝的喝問,張行英竟又跨前了一步,似是想以自身氣勢與帝王抗衡,他大聲說道:"陛下有罪,其罪一:縱容鎮北王屠城。其罪二,包庇鎮北王和護國公。"臣,請陛下,下罪己詔。" 餘音迴蕩。此言一出,朝堂內一片寂靜,卻又如同焦雷,石破天驚。元景帝腦中轟然一震,他聽到了什麼。下罪己詔。這個小小的御史,竟敢讓他下罪己詔。

"我看你是瘋魔了" 元景帝很生氣,君王的威嚴,遭受了螻蟻的挑釁,區區一個御史,竟敢要求他寫罪己詔。"張行英,朕懷疑你勾結許七安,殺害國公,污衊親王,來人,將他押入天牢" 說罷,他看見一襲青衣出列。元景帝冷哼道:"朕意已決,誰都不得求饒,否則,同罪論處" 這群文官最會蹬鼻子上臉,看來敲打過王首輔還不夠,還得再加上一個張行英。那襲青衣說道:"請陛下,下罪己詔" 元景帝猛的僵住,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好大的狗膽啊,怎麼。朕把你扶到這個位置,你覺得可以制衡朕了。" 魏淵不答。這時,王首輔出列了,朗聲道:"請陛下,下罪己詔" 又一個…皇室宗親和勳貴們悚然一驚,如果這時候,他們還沒嗅到"陰謀",那未免太遲鈍了。元景帝玩弄權術數十年,只會比宗室、勳貴更敏銳,冷笑連連:"朕說你怎麼昨日如此硬氣,原來早就串聯了魏淵,今早要犯這大不敬之罪。"好,好啊,好一個王首輔,好一個魏青衣。你們倆鬥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竟聯合起來對付朕" 他猛的一拍桌子,怒目暴喝:"王貞文,你這把老骨頭,能挨得住幾記庭杖,啊。" 他依舊端坐著,因為他是君王。魏淵和王貞文聯手又如何,他能壓服兩人一次,就能壓服第二次。"還有什麼招式。還串聯了什麼人。

儘管使出來,今日,誰再敢站出來,便是欺君罔上,大不敬。統統拉出去庭杖。"元景帝冷笑道。庭杖是皇帝對付官員常用手段,這可不是輕飄飄的威脅,要知道,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官員死於庭杖,被活活打死。元景帝相信,值此時刻,諸公們心裡必然意識到,一旦庭杖,那邊是往死裡打。文官群情激昂,統一戰線時,他會忌憚,會忍耐,但若是只有零星四五個,活活打死反而能震懾百官。刑部孫尚書出列,"陛下事前縱容鎮北王,事後包庇鎮北王和護國公,請下罪己詔" 右都御史劉洪出列:"請陛下下罪己詔" 禮部尚書出列:"請陛下,下罪己詔" 戶部尚書出列:"請陛下,下罪己詔" 吏部尚書出列:"請陛下,下罪己詔" 六科給事中們,興奮的面紅耳赤:"請陛下,下罪己詔" "…" 轉瞬間,朝堂上,竟有三分之二的文官出列,這些人裡,一部分是魏淵的黨羽;一部分是王貞文黨羽,還有一部分是之前敢怒不敢言的人。沒有出列的文官和勳貴們,頭皮發麻。除了兩百年前爭國本事件,大奉歷史上再沒有此類事發生。文官忠君思想根植內心,豈敢這般與皇帝硬碰硬。可今天,偏偏就是發生了。金鑾殿靜的可怕。"你們,你們…" 坐在龍椅上的元景帝,臉龐血色一點點褪去,這一刻,這位九五之尊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

他,一國之君,竟被一群臣子逼著下罪己詔。堂堂帝王的威嚴,被如此踐踏。元景帝青年登基,37年來,將朝堂牢牢掌握在手裡,每日大臣們在底下鬥的你死我活,他穩坐釣魚臺,就像在看戲。他是那麼的高高在上,凸顯出臣子的卑微,如同耍猴的人在看猴戲。此時此刻,這群猴子竟聯合起來要翻天了。他顫抖的指著殿內諸公,嘴皮子顫抖,咆哮道:"爾等,真以為朕不敢處置你們。來人,來人,把這些逆臣拖下去,杖責六十。" 聲音在殿內滾滾迴蕩,在金鑾殿外滾滾迴蕩,在群臣耳中滾滾迴蕩。這是君王的憤怒,天子一怒,是要伏屍百萬的。似乎是在跟他作對,在這樣的威壓之下,更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殿外,從丹陛到官場,數百名官員同時下跪,高喊道: "請陛下,下罪己詔" "請陛下,下罪己詔" 聲浪滾滾,迴蕩在皇宮上空。元景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某一瞬間,他懷疑自己看見了幻覺。他緩緩起身,望向殿外,從丹陛到廣場,數百名官員齊下跪,高呼著:下罪己詔… "你們,你們…" 他指著殿內殿外,無數大臣,手指顫抖,咆哮道: "你們這算什麼,一起逼朕嗎。你們眼裡還有沒有君父,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最後四個字喊的嘶啞。37年來,他從未如此失態。唯一的幾次發生在前幾日,但那是裝的。

耍猴了37年,今日,竟被猴子耍了。一股逆血湧上心頭,元景帝踉蹌了一下。"袁雄,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你來說,你告訴這群亂臣賊子,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左都御史袁雄,僵硬著脖子,一點點扭動,看向了諸公,諸公也在看他,那目光冰冷如鐵。咕嚕…袁雄咽了咽唾沫,艱難的跨步出列,作揖道:"陛下,事已至此,還請陛下不要再執迷不悟,請,請下罪己詔…" 噔噔噔…皇帝踉蹌後退,竟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喃喃道:"反了,反了…" "朕乃一國之君,豈會有錯。爾等休想讓朕下罪己詔…" 說到這裡,老人臉色倏然漲紅,聲嘶力竭的咆哮,麵皮抖動的咆哮:"休想。" 就在這時,嘆息聲從殿內響起,清光一閃,一個頭髮凌亂,穿陳舊長衫的老儒生,出現在殿內。雲鹿書院,院長趙守。趙守平靜的看著元景帝:"元景,下罪己詔吧" 元景帝臉色陡然一白。

第36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罪己詔 #

雲鹿書院,院長趙守,三品大儒。儒家當世第一人。趙守代表的不僅是他個人,還是整個雲鹿書院,是所有走儒家體系的讀書人。所以,他拿著刻刀過來的。元景帝正是因為看到這把刻刀,臉色才突然蒼白。自登基以來,這位九五之尊,第一次在皇宮內,在金鑾殿內,遭受到死亡的威脅。"你怎麼進京的,你怎麼進皇宮的…" 元景帝跌坐在龍椅上,指著他,情緒激動:"監正,監正,快來護駕啊。" 大批禁軍衝到金鑾殿外,但被一道清光屏障擋住。"儒家不會弒君,只殺賊。" 趙守臉上露出以身殉道的無畏之情:"趙守代表儒家,向你要兩個承諾,第一個承諾,即刻下罪己詔。第二個承諾,許七安為民請命,為鄭大人伸冤,並無罪過,你得下聖旨褒獎他,承認他無罪,不得禍及他族人" 元景帝臉色鐵青,徐徐掃過堂下諸公,這群出身國子監的讀書人,竟無人出面反駁。不知不覺,國子監和雲鹿書院也走到一起了。"讓朕下罪己詔便罷了,為何你要維護那許七安" 趙守微微一笑,坦然宣布:"未曾告之,許寧宴是我入室弟子" 什麼。滿朝諸公目瞪口呆,打更人許七安,那個匹夫,竟是雲鹿書院院長趙守的入室弟子。他,他竟是我儒家的讀書人。

真不愧是詩魁啊… 果然,能寫出這麼多傳世佳作的人,怎麼可能不是儒家讀書人… 自己人啊… 種種念頭在諸公腦海裡閃過。魏淵皺了皺眉,看了眼趙守,目光裡帶著質疑。"你讓朕寬恕那個斬殺國公的奸賊。你讓朕繼續縱容他在朝堂為官。哈,哈哈,哈哈哈…" 趙守的這個要求,似乎徹底激怒了元景帝,讓他陷入半癲狂狀態,笑的瘋魔。"趙守,朕乃一國之君,堂堂天子,你真敢殺朕。朕便以命與你賭儒家氣數" 發狂的元景帝一腳踹翻大案,在須彌座上疾走幾步,指著趙守怒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朕還有監正,朕不信監正會坐視你動手" 他不信,趙守會為這點事,以性命相搏。他知道趙守的畢生心願是光耀雲鹿書院。他更不信,監正會坐視皇帝被殺無動於衷,除非司天監想與大奉國運割裂,除非監正不想當這個一品術士。經歷了百官威逼,趙守殿前威脅,元景帝陷入了爆發的邊緣。這時,一道輝光衝入殿內,在空中幻化成白衣白須的老人形象。"元景,下罪己詔。" 元景帝腦海轟然一震,他搖搖晃晃的後退,頹然跌坐龍椅。他目光呆滯,臉色頹敗,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老人,像一個眾叛親離的失敗者。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魏淵和王首輔能串聯百官,逼他下罪己詔,他知道為什麼趙守敢入京城,逼他下罪己詔。

這一切,都是得了監正的授意。說完這句話,白衣老者緩緩消散。殿內陷入死寂。直到趙守開口,打破沉寂:"他已經不屑入朝為官" 他是誰。自然是指那個高喊著不當官的匹夫。元景帝恍然不覺,呆愣的坐著,宛如風燭殘年的老人。… 觀星樓,八卦臺。一身布衣的許七安,傲然而立,朝著皇宮方向,抬了抬酒壺,笑道:"古今興亡事,盡付酒一壺" "瞧把你給得意的,這事兒沒老師給你擦屁股,看你討不討的了好" 桌案邊,盤坐著黃裙少女,鵝蛋臉,大眼睛,甜美可愛,腮幫被食物撐的鼓鼓,像一隻可愛的倉鼠。"妙真和楚元縝,還有恆遠大師如何了。" 許七安笑了笑,不在乎褚採薇的挖苦。"再過幾日,傷勢便痊癒了"褚採薇皺了皺眉,吐槽道:"可把我給累死了,他們不要宋師兄幫忙治傷" 他們害怕自己變成試驗品…許七安心說。他沒再說話,回味著昨天的點點滴滴。當日,他來司天監,託採薇狀告監正一句話:魏淵和王首輔想聯合百官,逼元景帝下罪己詔,希望監正相助。如果沒有這位大奉守護神的認可,元景帝制衡朝堂多年,黨派林立,魏淵和王貞文很難在一天之內,達成利益交換,讓超過三分之二的京官同意。監正同意了。而後,才有了許七安午門擋群臣,劫走曹國公和護國公闕永修的一幕。

斬殺此二賊,只是開局,魏淵和王首輔要讓元景帝認罪,這才是收尾。當然,如果魏公和王首輔選擇袖手旁觀,那許七安就斬二賊,告慰鄭興懷和楚州城三十八萬冤魂的在天之靈。然後攜家人離京,遠走江湖。昨日,他去了一趟雲鹿書院,把計劃告之趙守,趙守不同意遠走江湖的決定,因為許新年是唯一進入翰林院,成為儲相的雲鹿書院學子。於是才有了趙院長進宮,威逼元景帝的一幕。"不當官了…積累的人脈雖然還在,但想動用朝廷的力量就會變的困難,而且斷絕了官途,不可能再往上爬,將來和那位幕後黑手攤牌時,就要靠別的力量了" 許七安想了想,制定了新的發展計劃:py大佬+自身實力。"天地會的成員是我的依仗之一,李妙真和楚元縝是四品戰力,恆遠大師是八品武僧,但根據楚元縝的說法,大師爆發力和持久力都很出色,即使戰力不如四品,也超過五品武夫。"麗娜的戰力無法準確評估,比起恆遠稍有不如,但金蓮道長說她是群裡唯一可以和我媲美的天才。"一號暫時身份未知,先不管,九號金蓮道長是我能py的大佬之一,他身後還有許多地宗沒有入魔的道士。"所以接下來,要幫金蓮道長保住九色蓮花" 至於七號和八號,據說前者是天宗聖子,李妙真的師兄。

目前不知身在何方,說起此人時,李妙真吞吞吐吐,不想多聊。後來被問的煩了,就說:那傢伙跟你一樣是個爛人,只不過他遭了報應,你卻還沒有,但你總有一天會步他後塵。八號閉死關,至今生死不知。"除了金蓮道長,魏淵是我能信賴的大佬,監正不算,監正太難以揣摩,他現在表現出的所有善意,都未必是真的善意。在沒有暴露真實目的之前,一切都不可信。"神殊大師都比監正可信一些,不過他目前陷入沉睡,一時半會醒不來。然後,佛門的度厄大師勉強算半個依仗吧,實在被逼到絕路,我就遁入空門。不對,神殊在我體內,去佛門死路一條。"人宗道首洛玉衡,與金蓮有幾分交情,與我交情泛泛,多半是指望不上的" 歸納之後,許七安在心裡做了一份任務列表: 可依靠和信任的大佬:金蓮道長(天地會)、魏淵。疑似可靠的大佬:神殊、監正。可爭取的大佬:洛玉衡、度厄羅漢。敵方:神秘術士團夥、元景帝。"楚州屠城案結束後,我先低調,儘量晉升五品,這不會太難,我已經觸摸到五品的門檻。但五品還不夠,到了四品我才能真正的有自保之力。"順便通過二郎和二叔的處境,揣摩一下元景帝的態度。若是有報復的傾向,就立刻離京。

最好的結局,是我晉升四品後離京,現在離京的話,我就只能依靠一個金蓮道長,其他大佬根本指望不上" 浮想聯翩之際,坐在案邊不動的監正,緩緩睜眼,道:"陛下答應下罪己詔了" 呼…許七安如釋重負。"可惜沒法逼元景帝退位,老皇帝執掌朝堂多年,根基還在,別看諸公們現在逼他下罪己詔,真要逼他退位,絕大部分人是不會支持的。其中涉及的利益、朝局變化等等,牽扯太廣。嗯,做人不能貪心,現在已經是我想要的結果了"他心說。監正低頭,看著桌案上,徒弟孝敬的下酒菜又進了徒弟的肚子,就有些惆悵。"採薇啊,為師只是去宮裡看了會戲…"監正嘆息道。"那誰讓你自己看戲的嘛"褚採薇嬌聲道,振振有詞: "我和鈴音還有麗娜她們吃東西,都是手快有手慢無,六歲稚子都懂的道理呢" 監正不想說話了。許七安好奇道:"怎麼沒見到楊師兄。" 褚採薇回答:"給老師鎮壓在地底,和鍾璃師姐作伴去了" 逼王又做了什麼事,惹怒了監正。許七安心想。採薇接著說道:"老師,宋師兄託我詢問您一件事" 聞言,監正沉默了一下,"他又想要死囚做鍊金實驗。" 褚採薇搖搖頭。

監正剛鬆口氣,便聽小徒兒脆生生道:"他說要去人宗拜師學藝,但您是他老師,他不敢擅作主張,所以要徵求您的同意" …監正緩緩道:"他的理由是什麼" "宋師兄的人體煉成到最後一步啦,元神無法與肉身融合,他很苦惱,寢食難安。道門是元神領域的行家,他想去學道門法術" 褚採薇一邊說著,一邊吃著:"不過宋師兄說,他的心還是在老師你這裡的,希望您不要吃醋" 監正沒有說話,看了眼嘴角油光閃爍的褚採薇,又想到了鎮壓在地底的鐘璃和楊千幻,他沉默的扭頭,望著繁花似錦的京城,落寞的嘆息一聲。人間不值得。許七安連忙捂住嘴,差點就笑出來了。… 寢宮裡,一片狼藉。帷幔被撕扯下來,香爐傾倒,字畫撕成碎片,桌案傾翻,金銀器皿散落一地。元景帝站在"廢墟"中,廣袖長袍,髮絲凌亂。登基三十七年,今日尊嚴被群臣狠狠踩在腳下,對於一個自詡權術巔峰的驕傲君王來說,打擊實在太大。普通人被這般削臉面,尚且要發狂,何況是皇帝。"陛下…" 老太監從門外進來,戰戰兢兢的喊了一句。元景帝冷冷的看著他。"諸公們沒有走,還聚在金鑾殿裡"老太監小聲道。"他們幹嘛,他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朕不是答應他們了嗎。" 元景帝情緒激動的揮舞雙手,聲嘶力竭的咆哮。

老太監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哀戚道:"王貞文和魏淵說,看不到罪己詔,便不散朝" 元景帝身體一晃,踉蹌退了幾步,忽覺胸口疼痛,喉中腥甜翻滾。… 這一天,午膳剛過,朝廷破天荒的張貼了告示。皇城門、內城門、外城門,十二座城門,十二個布告欄,貼上了元景帝的罪己詔。元景帝在位三十七年,第一次下了罪己詔。這一天,京城各階層轟動。

第36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問靈 #

第一批看到罪己詔的人,懷揣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我是第一手消息"的激動之情,瘋狂的傳播這個消息。而後,無數百姓蜂擁城門。"是不是罪己詔。" 不認識字的百姓,以及沒能擠到前頭的百姓,大聲嚷嚷。"是,是罪己詔,陛下真的下罪己詔了"前頭的人高喊著回應。"快,快念…"後方的百姓迫不及待的催促。"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朕以涼德,纘承大統。意與天下更新,用還祖宗之舊。不期倚任非人,遂致楚州城毀…(注1) "…元景三十七年五月十六日" 整篇罪己詔,洋洋灑灑近千字,站在告示欄前的一位老儒生,抑揚頓挫的念完。尋常百姓中,有的人聽懂了,但更多的人依舊雲裡霧裡,他們只確認一件事:元景帝確實下罪己詔了。"是不是因為楚州屠城的案子。" "陛下,下了罪己詔,也就是說,昨日許銀鑼說的全是真的,對不對。" "那些市井中抹黑許銀鑼的謠言,都是假的,對不對。" 百姓們最關注的是這件事,雖然心裡信任許七安,可昨日同樣有很多抹黑許銀鑼的謠言,說的煞有其事。他們急需一個肯定的情報,來粉碎那些謠言。而且,在黎民百姓眼中,朝廷的地位是深入人心的,朝廷要是承認這件事,加上許銀鑼的威信,那就再沒什麼疑慮,以後無論誰說什麼,他們都不信。

老儒生壓了壓手,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他滿意點頭,又搖頭嘆息,說道: "陛下下罪己詔,承認了縱容鎮北王屠城,許銀鑼,他昨日說的都是真的。要不是許銀鑼一怒拔刀,楚州屠城的冤案就難以昭雪,鄭大人,就,就死不瞑目" 歡呼聲和喝罵聲一同爆發,甚囂塵上。"大奉能出一位許銀鑼,真是上天垂青啊" "可惜,許銀鑼現在不是官了" "不是官又如何,他依舊是大奉的英雄" 至於罵聲… "昏君,這個昏君,難道楚州人就不是我大奉子民。" "修道二十年是昏君,縱容鎮北王屠城,這就是暴君" "大奉遲早有一天要亡在他手裡…" 罵聲很快就消停下去,被周圍的官兵給鎮壓下去,但百姓依舊小聲的咒罵,或在心裡咒罵。而官兵也沒有真的要對這些犯大不敬之罪的百姓怎麼樣。皇帝下罪己詔,本身就是認錯,就是在給百姓一個發洩、謾罵的渠道。… 國子監。原本讀書聲郎朗迴蕩的,天下學子的聖地之一的國子監,此時到處都是感慨激昂的斥責聲和怒罵聲。讀書人罵起人來,可比老百姓要花樣百出的多。"鎮北王死不足惜,只是沒想到連陛下也…昏君啊,這是亡國之相,怎能讓他如此胡來,監正,監正難道事先並不知道。" "滿朝諸公無一男兒,我等苦讀聖賢書,竟要與這群沒有脊梁的讀書人為伍。

" "非得許銀鑼刀斬二賊,把此事鬧的天翻地覆,他們才敢與陛下硬抗,呸,換成是我,當場便以頭搶地" "武夫雖以力犯禁,但遇到此等喪盡天良之事,也只有武夫能力挽狂瀾" "唉,將來史書上記這一筆,讀書人顏面盡失啊。可惜許銀鑼非我儒家讀書人" 這時,一個年輕學子跑進來,興奮的說:"諸位諸位,我剛才聽到一個好消息" 院內眾學子看過來,紛紛皺眉。儘管皇帝下罪己詔,承認此事,沒讓忠臣含冤,但這件事本身依舊是黑色的悲劇,並不值得興奮。那位年輕學子迎著眾人,激動道:"我聽說,今日雲鹿書院的院長趙守,出現在朝堂,當著諸公和陛下的面,說,說許銀鑼是他入室弟子" 什麼。一下子,院內氣氛轟的炸開,學子們露出興奮且激動的表情,大步迎了上來。"許銀鑼是雲鹿書院的學子。" "趙院長的入室弟子,此,此言屬實。" 幾個學子臉色漲的通紅,拽緊那人的袖子,大聲追問。這時候,我如果說是玩笑話,會被揍的吧…那人心裡嘀咕一聲,點頭道:"此事官場有在傳,非我空穴來風之詞" "哈哈哈,今日接連喜事,當浮一大白,走,喝酒去" "今日不讀書了,放縱一回" 一直以來,大奉詩魁是武夫出身,這是所有讀書人心裡的刺兒,每次提及,既感慨欽佩,又扼腕嘆息。

認為後人再看這段歷史時,必然對這一代的讀書人發出嘲笑。讀書人不就在乎這點身後名嘛。現在,知道許七安是雲鹿書院的學子,別提多高興了,儘管雲鹿書院和國子監有道統之爭,但史書裡可不會管這個。一樣都是儒家的讀書人。國子監的學子,呼朋喚友的出去喝酒。監丞把這件事稟報給祭酒,怒斥道:"國子監裡有近一半的學子出去鬼混了,今天可不是休沐日" 白髮蒼蒼的老祭酒,依在軟塌,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今日朝堂之事告訴我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聖人不欺我" 祭酒的意思是,不要與群眾為敵,面對大勢時,要適當的放棄規矩,做出忍讓…監丞碰了個軟釘子,皺眉思考。… 懷慶府。素白宮裝,青絲如瀑的懷慶,坐在案邊,目光望向紅裙子的臨安,笑容淡淡:"他從未讓人失望過,不是嗎" 復而嘆息:"此事之後,父皇的名聲、皇室的聲望,會降至低谷" 鵝蛋臉桃花眸的裱裱,帶著甜甜的笑,義正言辭的說:"做錯事就要讓呀,我雖不愛讀書,可太傅教導我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做個頭腦簡單的人也不失為一件幸福之事…懷慶在心裡鄙視了一下妹妹,表面上是不會說的。並非給臨安面子,而是她必定炸毛,然後飛撲過來啄她臉。懷慶嫌煩。聰明的人,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見懷慶不說話,臨安抬了抬雪白下巴,頭頂繁複首飾搖晃,嬌聲道: "某些認嘴裡喊著大義,說著父皇做錯了,結果等需要你出力的時候,立刻就不說話啦" 說著,她以驕傲的眼神睥睨懷慶,表示這一局是我贏了,我終於壓了懷慶一次。裱裱指的是帶李妙真和恆遠進皇城,並收留他們這件事。懷慶笑了笑。許七安斬殺二賊後,臨安便一掃胸中鬱壘,整個人又恢復了活潑,更因為她前日包藏"逆賊",有這份參與,她念頭便通達了。否則,心裡肯定要憋著,憋很久,不至於成心結,但這可單純簡單的心,多少會蒙上陰霾。懷慶刻意把這份功勞"讓給"臨安,就是這個原因。不過,懷慶可不是寬容大量到任由臨安挑釁無動於衷的姐姐,一臉讚許的笑道:"是啊,比你那太子哥哥要有擔當多了" 臨安頓時小臉一垮。"我回府了"她氣呼呼的起身。環佩叮噹,一抹淡黃色映入懷慶眼中,那是一塊質地水潤的玉佩。清冷的長公主眼神稍稍一頓,皺了皺眉:"你腰上這塊是什麼。" 臨安伸出小白手,掌心拖著玉佩,哦一聲,解釋道: "這是狗奴才送我的玉佩,質地和做工都差強人意,但這是他親手刻的,你看,瑕疵這麼多,要是買的,絕對不是這樣" 說罷,她炫耀式的抬起臉蛋,露出弧線優美的下巴。

或許自己都沒注意到,言語中有著小小的甜蜜。懷慶素白的俏臉,瞬間,仿佛有風暴閃過,但旋即恢復原樣,淡淡道:"滾吧,不要在這裡礙我眼" "我本來就要走的,哼。" 裱裱大氣,覺得懷慶叫住她,就是為了說最後這一句,來挽回面子,打壓她。她不開心的轉身,扭著水蛇腰,裙擺翻飛中,走了內廳。紅裙走後,懷慶惱怒的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巧印章,洩憤似的摔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她又起身,提著裙擺去撿回來,仔細檢查,發現印章一角缺了個小口。兩條好看的眉毛立刻皺起來,有些心疼。… 觀星樓,某個隱秘房間裡。許七安摘下陰nang,打開紅繩結,兩道青煙冒出,於半空化作闕永修和曹國公的樣子。隨著兩道魂魄出現,室內溫度降低了幾分。這隻陰nang是李妙真特製的,不需要刻畫陣法就能召喚新亡的鬼魂,因為陰nang裡自帶了陣法。道門也是擅長製作法器的,雖然和術士相比,一個是副業,一個是專業。曹國公和闕永修新死不久,還處在呆愣狀態,有問必答,沒有思想。許七安先看向曹國公:"你是怎麼知道屠城案的" 曹國公木然道:"闕永修回京後,秘密見了陛下,事後不久,我便被陛下傳召,告之此事" "他讓你做什麼。" "全力配合他…"這裡面包括在朝堂上當"捧哏",幫他散播謠言等等。

曹國公是事後才知道屠城案,嗯,這條鬼的價值直線下滑。許七安轉而看向闕永修,道:"你知不知道屠城案的始末" 闕永修表情呆呆的回答:"知道" "把案件始末告訴我" "…" 啊,智商過低,果然不能鑽這樣的漏洞,要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問…許七安心裡鄙視著,沉穩問道: "你知不知道鎮北王和地宗道首、巫神教高品巫師合作。" "知道" "元景帝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屠城的事,本就是陛下和淮王謀劃的…" 這個回答,許七安並不意外,因為他已經從魏公的暗示裡,明白元景帝極有可能是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之一。"為什麼要屠城,而不是開啟戰爭。"許七安問道。"需要的精血過於龐大,耗費時間,且戰事開啟,會讓計劃出現很多不可控因素,這並不穩妥"闕永修如此回答。"元景帝謀劃此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許七安再問。他一直覺得,元景帝過於縱容鎮北王,甚至迫不及待鎮北王晉升,這不符合一個帝王的心態,而且還是多疑的帝王。"武痴"兩個字,真能抹除一位城府深厚的帝王的疑心和忌憚。"淮王說,他晉升二品,便能制衡監正,讓皇室有一位真正的鎮國之柱。不用過於忌憚監正和雲鹿書院。這也是陛下的心願" 這個理由並不夠啊,你信了。闕永修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許七安臉色微變。

"陛下,想煉製魂丹" 魂,魂丹是元景帝要煉。這不對啊,金蓮道長不是很篤定的說,地宗道首需要魂丹嗎。所以,兄弟倆一個要血丹,一個要魂丹,於是就從老百姓身上薅羊毛… 金蓮道長說過,魂丹的作用是增強元神、充當煉丹材料、煉製法寶、修補不健全的魂魄、培育器靈…僅僅是這些的話,似乎不足以讓元景帝冒天下之大不韙,獻祭一座城池的百姓。當然,魂丹只是收穫之一,血丹能助鎮北王衝擊大圓滿。可是,得益者是鎮北王,相較起來,元景帝的收穫並不足以讓他冒這個險,下這個決定。當一個人的收穫和他冒的風險不成正比時,事情就絕對不會是表面那麼簡單了…許七安捏了捏眉心。他沒有思考太久,繼續問道:"魂丹在哪裡。" … 注1:開頭第一句是漢武帝罪己詔,後續是崇禎罪己詔的開頭。

第370章 第一百六十章《九州異獸篇》 #

"淮王死後,我趁亂取走了魂丹,帶回京城,給了陛下…"闕永修的魂魄,老實回答。難怪楊硯說,血祭百姓時,精血上浮化作血丹,魂魄入地底,事後卻毫無痕跡,原來是被闕永修趁亂盜走… 許七安恍然大悟,他還以為魂丹被地宗道首取走,沒想到進了元景帝的腰包。"這麼說,地宗道首是為了所謂的"惡"才參與了這件事,嗯,鎮北王和地宗道首有一定的合作,不知道元景帝會不會也和地宗道首眉來眼去。"這可不妙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要注意一下身份了。當日1v5的時候,地宗道首可是察覺出我有地書碎片氣息的。"他知道楚州的那位神秘高手是地書碎片持有者,那麼守護九色金蓮時,我就要抹去"許七安"的所有痕跡。"許七安在楚州,楚州出現一位神秘高手,且有地書碎片氣息。這說明不了什麼。可是,如果許七安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呢。這貓膩就太大了" 想到這裡,許七安又問道:"元景帝與地宗道首,是否有暗中勾結。" 闕永修木然回答:"不知道…" "元景帝煉製魂丹做什麼。" "不知道…" 這不知道,那不知道,要你們何用。許七安有些生氣,沉吟許久,無比嚴肅的問道: "你有沒有不為人知的產業,或者銀子。

" 闕永修老實交代:"沒有" 護國公府雖在京城,但闕永修在楚州經營多年,私房錢什麼的,就算有,也是在楚州。唔,護國公府肯定要被抄家的,不然無法給諸公一個交代,可惜我現在不是打更人了啊,無法參與抄家活動,否則就發財了…許七安心口一痛。"曹國公,你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產業。"許七安再看向曹國公。"我在京城有十三處私宅,養著外事和luan童,其中三處閒置,閒置三處中,有一處被我用來存放一些珍品古玩、字畫以及銀兩" 珍品古玩不存放家裡,而是存在外頭,這些東西都是見不得光的吧…真是個可恨的貪官啊…許七安一邊驚喜,一邊批判。"那些私宅的地契、房契在哪裡。"許七安又問。"我用來存放古玩珍品的那座宅子,地契和房契都在宅子裡,其餘的則在國公府"曹國公回答。可惡,十二座私宅離我而去…許七安心裡一沉,湧起難以言喻的悲傷感。同時,他對那座用來收藏珍品古玩的私宅,愈發的好奇了。房契和地契留在私宅裡,而不是放在國公府,這意味著曹國公把那座私宅和自己,和國公府做了徹底的割裂。不管哪一邊出問題,都不會讓雙方產生聯繫。問話完畢,為了保留幾分期待,他沒有問曹國公私宅裡有哪些珍品。

把兩道魂魄收回香囊,許七安走出密室,去探望天地會的三位同伴,他們分屬不同的房間。許七安率先來到李妙真房間,敲了敲門。吱…門打開,探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那是許七安的紙片人老婆。"啪。" 她旋即又把門關上。又過了幾分鐘,房門重新打開,李妙真穿戴整齊的坐在桌邊,褚採薇正在收拾藥膏、紗布、藥壺等物件。剛才是在換藥麼…許七安不動聲色的在李妙真身上瞄了一下,關切的問道:"沒什麼大礙吧" 等李妙真點頭,他說道:"元景帝下了罪己詔,並承諾不會為難你,因此你不必過早的離京了" 其實就算他不原諒你,你也不怵。天宗的道首可是和監正同級別的存在。給元景帝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真的殺你。有"爸爸"撐腰就是好啊…許七安內心感慨。難怪他以前看小說的時候,那些有靠山的反派總喜歡上躥下跳,囂張豪橫,要不是倒黴碰到了主角,一般人對他們還真無可奈何。"還有什麼事嗎。"李妙真皺眉問道。你怎麼一副要趕我走的樣子,我影響你們三方橘勢大好了嗎。許七安心裡吐槽,笑道: "魂丹,我想知道魂丹有什麼用" 李妙真聞言,用疑惑的表情看他,仿佛在說:金蓮道長不是告訴你了嗎。

許七安壓低聲音,"我剛才通靈了闕永修的魂魄,從他口中得知,需要魂丹的不是地宗道首,而是元景帝" 李妙真瞳孔似有收縮。許七安繼續道:"就根據金蓮道長所說,魂丹似乎不足以讓他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但事實確實如此,所以,我猜測魂丹可能還有別的,不為人知的用途" 李妙真沉吟許久,緩緩搖頭。這時,褚採薇好奇道:"是用魂魄煉製的那種魂丹嗎。" 許七安轉而看她,用質疑的目光和語氣,問道:"你知道。" 這可不像褚採薇,大眼萌妹不像是除了醫術外,還會去看其他領域書籍的好學之人。褚採薇就說:"宋師兄前幾天做研究時,說過魂丹也許能讓他煉製的肉身和魂魄融合,但也只是猜測,畢竟魂丹過於珍惜,煉製條件苛刻。"他不可能殺人煉丹,監正老師會第一個幹掉他。嗯,我聽宋師兄說,觀星樓八樓的藏書閣裡有關於魂丹的記載" 許七安和李妙真立刻說:"帶我們去" "這…" 褚採薇露出為難之色:"藏書閣是司天監的禁地,只有門內弟子能進,而且還要先取得監正老師,或楊師兄同意。我不能帶你們進去,不然會受懲罰的" 李妙真頓時有些洩氣。

許七安上前,拍了拍採薇的香肩:"這幾天想吃什麼,儘管跟哥哥說,滿足你" 褚採薇眉開眼笑:"我這就帶你們去" 李妙真愕然:"你不怕被懲罰了。" "哎呀,都是小事兒" "…" 三人一鬼進了藏書閣,褚採薇卻想不起來那本記載魂丹的書籍叫什麼,放在何處。一排排的書架擺滿偌大的空間,想從裡面找到相關記載,無異於大海撈針。"我,我去問問宋師兄…"褚採薇吐了吐舌尖,蹦跳著走人。李妙真和許七安黑著臉,漫無目的的搜索。突然,許七安被一本古籍吸引了注意:《九州異獸篇·上卷》。書中記載,異獸是遠古神魔後裔,古代魔神有多少種類,根據後世的異獸,便能窺探一二。數量最多,繁衍最廣的是"蛟",書中提到,蛟的遠祖,是一種叫做"龍"的神魔。又比如雲州傳說中出現過的那頭異獸,自海外而來,呼吸間風雷大作,暴雨肆虐,遠祖可能是叫做"麒麟"的神魔。許七安一篇篇的翻著,愕然的發現了一位"老朋友",靈龍。靈龍的遠祖是什麼,無據可考,它最開始被載入歷史中,是在上古人皇時期,是人皇徵戰五湖四海的坐騎。乘風破浪,乃水中霸王之一。"這不對啊,就那頭舔狗龍表現出的姿態,根本不像是水中霸王…"許七安心裡吐槽。懷著疑惑,繼續往下看,他看見了一些不同的信息。

懷慶與他說過,靈龍喜食紫氣,因此追逐皇室,成為皇室的伴身靈獸。對皇室來說,也是人間正統的象徵。但書上說,靈龍還有一個能力,就是吞吐王朝氣數,讓王朝的國祚更加綿長。萬物盛極必衰,是冥冥中的天意,當一個王朝的氣數如烈火烹油時,它必將迎來衰弱,而靈龍能吞吐氣運,氣運過盛則吞噬,氣運衰弱,則吐出。讓王朝的氣數始終存在一個平緩的程度。氣運平衡器。許七安腦海裡閃過這個詞兒。這,我剛穿越過來時,就懷疑過這個世界的王朝氣數,和我地攤文學裡研究出的"三百年定律"不相符。我當時認為是超凡力量存在的因素,但現在看來,莫非是靈龍的存在。正思考著,褚採薇蹦蹦跳跳的返回,脆聲道:"那本書叫《奇丹錄》,在乙位,第三個書架,第二格,我幫你們取" 許七安收斂思緒,跟在褚採薇身後,看著她從乙位第三個書架,第二格抽出一本書籍:《奇丹錄》。結果讓人失望,魂丹的作用,金蓮道長基本已經概括完畢,並沒有遺漏。金蓮道長身為道門老前輩,確實不可能遺漏魂丹作用,那就是說,要麼魂丹只是幌子,要麼魂丹具備的這些作用裡,某一條至關重要,但我們沒有發覺…許七安暗自思忖。他決定,有機會找洛玉衡討教討教,至少要把這件事告訴洛玉衡,讓她盯著元景帝。

當然,在此之前,他要先詢問金蓮道長。"善良的小姨跟我不熟,她能不能信,得由金蓮道長來把關…"許七安心說。嗯,明天先去一趟曹國公的私宅,後天去雲鹿書院接二叔和嬸嬸,接著再聯絡金蓮道長,問問小姨能不能信。還有,人妻王妃得接回來了,不能一直把她留在外面,嘖,破事真多… … 夜。月華如霜,在湖面鍍上一層淺淺的,柔和光輝。靈龍趴在岸邊,無精打採的模樣,時而打個響鼻,時而拍打尾巴,攪起水波,攪動嶙峋波光。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來,在靈龍面前停下來。他俯身,摸了摸靈龍的粗硬的鬃毛,嘆息道:"淮王屠城案,終究是公之於眾了,我沒能改變結局,沒能挽回皇室的顏面" 靈龍慵懶的打一個響鼻,算是回應了那人。他繼續說道:"皇室顏面無存,意味著失了人心,而失了人心,則代表氣運又散了一部分。我確實是想散氣運,但這超出我能承受的極限。"朕和你一樣,在努力的維繫平衡,一點都不能多,一點也不能少。但外面那些人太不懂事了,魏淵更不懂事,屢屢忤逆朕" 他停止撫摸,把手掌按在靈龍眉心,聲音溫和又冷漠:"把朕存在你這裡的氣運,還回來一部分吧" 靈龍黑紐扣般可愛的大眼睛裡,閃過憎惡和抗拒,但終究什麼都沒做,任由他攫取氣運。… 次日,清晨。

扎扎… 石門緩緩打開的聲音裡,許七安朝著黑黝黝的地底,喊道:"鍾師姐,我來接你啦" 不久後,裹著布衣長袍,披頭散髮的鐘璃,緩步登上石階。她昂了昂頭,凌亂的髮絲間,那雙水靈靈的眸子,跳動著喜悅的情緒。自許七安北上,已經一個半月時間。"你修為又有精進了"鍾璃小聲說道。"你卻還是老樣子"許七安把手掌按在她腦袋上。鍾璃拍開。他又按上去。鍾璃又拍開。"那你回去吧"許七安生氣的說。鍾璃就服軟了,任由這個喊他師姐的男人摸她腦袋。他帶上鍾璃和李妙真,紙片人老婆,還有楚元縝,兩批人踩著飛劍,咻的一聲,從八卦臺衝起,朝雲鹿書院飛去。"你為什麼也要摻和。"許七安憤憤不平的傳音楚元縝。"四個人一把劍,多擠啊,我帶你一程不好。" 楚元縝無辜的解釋,這人是沒有良心的嗎,他傷勢還未痊癒,就充當"車夫",帶他去雲鹿書院。他不思感謝,反而指責自己。察覺到楚元縝的不悅,許七安嘆息一聲,也不好把自己猥瑣的心思表現的太赤裸裸,無奈道: "我就是想回味一下擠地鐵的感覺,挺懷念的" "何為弟鐵。"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 雲鹿書院的先生們,這兩天過的很不開心,甚至心性浮躁。因為總有一對不識抬舉的夫婦,逮著他們就說:教教孩子吧。教你老母。先生們心裡如出一轍的咆哮。

那孩子他們知道,許家的小姑娘,許寧宴和許辭舊的么妹,氣人很有一套。沒想到她又來書院求學了。書院有十幾位學富五車的先生,教兵法、經義等等,按理說,教導一個稚童啟蒙,豈不是信手拈來。但有些人總是天賦異稟,他們和常人的思維不同。適用於普通人的那一套,用在他們身上並不適合。許鈴音就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孩子。乘虛御風,腳下青山如黛,官道迢迢,僅用了兩刻鐘,許七安便來到清雲山。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見臨近書院的涼亭邊,枯草裡,躺著一個孩子,扎著肉包子似的髮髻。"我看到許鈴音了,下去下去" 楚元縝依言,降下飛劍,落在涼亭邊。許鈴音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渾身沾滿碎葉和草屑。許七安上去搖醒她,怒道:"你再躺這裡睡覺,我就喊你娘來打你" "是大鍋呀…" 許鈴音勇敢的保持著四仰八叉的姿勢,不理會大哥的威脅。"我和師父出來打野味,師父打著打著就不見了,我累了,就睡一會兒"許鈴音條理清晰的解釋。然後,豎著小眉頭,補充道:"我才不怕娘打我" 許七安冷笑道:"你不怕娘打,難道也不怕你爹用竹條抽你。" 許鈴音瞪大眼睛,雙手護住小屁股,大驚失色道:"大鍋,我的圖兒好像開始痛了" "圖兒是什麼東西。"許七安像拎小雞似的拎起她,往山頂走。

"圖兒就是屁股啊,我新學的字"小豆丁終於找到機會教育大哥,"你知道了嗎" "那是臀兒" "圖兒" "臀。" "圖"小豆丁跟讀了一遍,有沒什麼問題嗎。… PS:今天狀態很糟糕,枯坐著寫不出東西,不是沒東西寫,劇情還是很多的。而是我自身腦子混亂,寫不快。抱歉。下一章過12點如果還沒更新,那就留到明天補吧。

第37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召喚 #

許七安是個豁達的人,不會因為小事耿耿於懷,既然家裡的妹妹如此朽木不可雕,他便不雕了。拎到書院抽一頓板子不是更好嗎,何必浪費口舌。但李妙真阻止了許七安家暴孩童,天宗聖女皺著眉頭,不悅道:"有話好好說,何必對一個孩子動粗呢" 聖女啊,你永遠不知道當熊孩子的家長有多糟心…許七安便賣她一個面子,轉而進了院子。院子裡只有一對母女花,臉蛋尖俏,五官立體,頗有幾分混血風情的許玲月,坐在小木紮上刺繡。小木扎已經容不下她愈發豐滿的臀,彈性十足的臀肉溢出,在裙下凸顯出來。嬸嬸則在一旁不務正業,把荷綠色的裙擺在小腿位置打結,然後蹲在花圃邊,握著小木鏟和小剪刀,搗鼓花花草草。嬸嬸平時除了揍許鈴音,也就這點愛好了。她的貼身丫鬟綠娥在邊上幫襯。"大哥。" 看見許七安回來,玲月妹子高興壞了,放下針線,笑靨如花的迎上來。她的餘光,不著痕跡的在李妙真、蘇蘇和鍾璃身上掠過。那帶著審視的小表情,充分說明漂亮女人之間,有著天然的,植入本能的敵意。"沒事了,今天就可以回家" 許七安捏了捏她圓潤的鼻頭,目光望向屋子,道:"二郎和二叔呢。" "爹不知道跑哪裡練功去了,二哥在張夫子處讀書"許玲月嗓音悅耳,帶著少女的軟濡。

許七安點點頭,正要說話,便聽許玲月帶著好奇,柔柔道:"大哥,那位姐姐是誰。" 她問的是鍾璃。鍾璃雖然跟了許七安很久,但她從未正式露面過,許玲月是第一次見到她。"採薇的師姐"許七安道。哦,那個飯桶姑娘的師姐啊…許玲月恍然。飯桶是她給褚採薇取的綽號,褚採薇是飯桶一號,麗娜是飯桶二號,許鈴音是飯桶三號。其實,認識這三個飯桶的人,心裡多少都有類似的綽號。比如院子裡,驚覺幼女一身髒,惱怒的撿了根竹條,追殺幼女出門的美婦人。嬸嬸給麗娜和許鈴音取的綽號,大抵是:愚蠢的女孩和小孩、貪吃的女孩和小孩、又蠢又會吃的女孩和小孩。諸如此類。"老娘每天給你們洗衣服難道不累嗎。你個死孩子,一點都不知道心疼老娘"嬸嬸的咆哮聲傳來: "那我打你的時候也用不著把你當女兒看" 許鈴音頂嘴的聲音傳來:"那我不是你女兒,你打我幹嘛呀" 嬸嬸噎了一下,無能狂怒:"…還敢頂嘴。" … 許七安帶著鍾璃,出了小院,在房舍、院落間穿梭,沿著青石板鋪設的道理,時而拾階,一炷香後,來到了種滿竹林的山谷。竹子南方居多,大奉自詡九州正統,稱雄中原,但京城的地理位置是九州的中北部。氣候不宜竹子生長。清雲山這一片竹林,倒是稀罕的很。

入夏不久,這個季節的竹林鬱鬱蔥蔥,山風吹來,沙沙作響,頗有意境。而許七安想的是,竹筒酒怎麼做來著。一座小閣樓掩映在竹林間,如同隱士所居的雅閣,一條鵝卵石鋪設的小徑通往閣樓,落滿了竹葉。"院長,許七安拜訪。"他朝著閣樓作揖。眼前清光一閃,已從外面瞬移到閣樓內,院長趙守坐在案邊,品著香茗,笑而不語的看著他。洗的發白的陳舊儒衫,略顯凌亂的花白頭髮,渾身透著犬儒的氣息。趙守是許七安見過最沒格調的高品強者,同樣是老頭兒,監正卻是白衣勝雪,仙風道骨。度厄大師也穿著繡金線的華美袈裟,氣度淡泊,一副得道高僧模樣。而趙院長給人的感覺就是孔乙己,或者範進… "嗯,差點把貓道長忘了,道長也是一副雲遊道士的模樣,落魄的很…"許七安在心裡補充一句。"多謝院長出手相助"許七安表達了感謝。"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你教我的,而你也沒有忘記"趙守微笑道。院長的意思是,只要我沒忘記初心,大家就還是好基友…許七安笑著作揖,然後向好基友提出要求: "學生來書院,是想向院長借一本書" 趙守看著他,微微頷首。"大周拾遺"許七安記得魏爸爸說過,要想知道王妃的秘密,就去雲鹿書院借這本書。"呵呵。

" 趙守笑道:"這是六百年前,書院的一位大儒所著,他生於大周末期,活躍於大奉初期,把自己關於大周的所見所聞,編著成書。此書全天下只有一本,未曾刊印,讀過此書的人寥寥無幾" 原來如此,難怪懷慶都沒聽說過,就算是女學霸,也不可能讀盡天下書,肯定是有目的的閱讀偏向喜好的書。許七安恍然,又聽趙守微笑說道:"那位大儒你想必聽說過,他的事跡被後人立了碑文,就在山中" 靈光霍然閃爍,許七安脫口而出:"那位攜民怨,撞散大周最後氣運的二品大儒錢鍾。" 他初來雲鹿書院時,二郎帶他參觀書院,有提及過那位叫做錢鐘的大儒。趙守感慨道:"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讀書人,真正的名垂青史,而不像某四個傢伙,總想著走歪門邪道" 請問您說的那四個走歪門邪道的傢伙,是張慎、李慕白、楊恭、陳泰嗎…許七安心裡腹誹。趙守攤開手,悠然道:"《大周拾遺》在我手中" 清光一閃,他手裡出現一本古舊書卷,書皮寫著:大周拾遺。…許七安愣愣的看著這一幕,儘管對儒家的"吹牛逼"大法已經很熟悉了,但每次見到,總讓他心裡產生"這武道不修也罷"、"教練,我想學儒術"的衝動。男怕入錯行,二叔害我…他心裡惋惜的嘆口氣。從趙守手中接過大周拾遺,許七安沉吟道:"我能帶走嗎。

" 趙守:"不行。" 拒絕的好乾脆…許七安低頭翻看,他現在的目力,一目十行不在話下。這本書既名《大周拾遺》,那麼裡面記載的東西,其實是對正史的一種補充。裡面記載的都是乍一看很像野史,但確實發生的事。比如大周歷史上鼎鼎有名的仙吏李慕,史書上說此人風流成性,紅顏知己無數,但其實他的一眾紅顏裡有一位狐妖,是南妖一脈九尾天狐的族人。這些是正史上不會記載的隱秘。與雲鹿書院指鹿為馬的亞聖一樣,這位李慕竟是個董狐之筆的人才…許七安暗暗點頭,繼續翻閱。終於,他翻到了一篇堪稱民間神話的記載。大周隆德年間,南邊有一座萬花谷,谷中奇花鬥豔,四季常開不敗。相傳谷中住著一位鍾靈毓秀的花神。花神乃仙葩誕生靈智,幻化人形,集天地靈氣於一身。誰若能得花神靈蘊,便可脫胎換骨,長生不老。隆德帝聽聞後,便派人南下尋找,歷時十三載,終於找到了萬花谷,找到了那位鍾靈毓秀的花神。大軍包圍萬花谷,逼迫花神入宮,花神不願,招來雷霆自毀,死前詛咒:大周三百年後亡。果然,三百年後,大周氣數走到盡頭。故事末尾,記錄了一篇詩: 出世驚魂壓眾芳, 雍容傾盡沐曦陽。萬眾推崇成國色, 魂系人間惹帝王。許七安面無表情的合上書,內心卻並不平靜,甚至波濤洶湧。

"這首詩不是形容王妃的麼,臥槽,王妃就是九百多年前的花神…不,花神轉世。"原來這首詩寫的是三百年前的花神,我一直以為是此詩流傳太廣,名氣太大,惹來了元景帝的注意,所以她才被送進宮的。"難怪,難怪都說王妃的靈蘊是好東西,原來還有這個典故,果然,多讀書是有好處的。脫胎換骨是毋庸置疑的,長生不老就未必了,不然元景帝怎麼可能把王妃拱手讓給鎮北王。"花中仙子,不愧是大奉第一美人,魅力無雙。嘖,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許七安把書還給趙守,問道:"這首詩是錢鍾大儒所作。" 趙守搖頭:"非也" 哦,錢鍾大儒也只是記錄者,那我就沒疑問了,不然,那個道出王妃身世之謎的主持老和尚怎麼知道這首詩就成邏輯漏洞了…許七安心裡吐槽。與趙守院長閒談著,許七安耳廓忽地一動,扭頭看向樓舍外。只見三位大儒聯袂而來,目光顧盼,看見許七安露出驚喜之色。"不愧是我們三人教出來的學生,菜市口斬二賊,以一人之力挽回大局,可歌可泣啊" 三位大儒開心的稱讚,接著,他們用質疑的目光看向院長:"寧宴何時成了院長的弟子。寧宴,院長可曾要求你作詩。" 說著,他們用"你就是饞他的詩,不要狡辯這是事實"的眼神內涵趙守。

趙守冷哼道:"我又豈會與你們一般,讀書人三不朽,立德、功、言才是煌煌正道。寄希望於詩詞,乃旁門左道" 你不和我們搶詩詞便好…三位大儒鬆了口氣,張慎語氣輕鬆的反駁道: "三千大道殊途同歸,詩詞何嘗不是文化瑰寶。在我看來,院長反而是執念過重" 趙守擺擺手:"懶得與你們辯解" 他轉而看向許七安,道:"主要是楊恭珠玉在前,讓他們羨慕且嫉妒,其實雲鹿書院對你是心懷善意的,與詩詞並無關係" 看了三位大儒一眼,笑呵呵道:"至少老夫不會像他們一樣" 他必須要向許七安澄清這件事,否則就顯得雲鹿書院懷著目的似的,總想著沾他詩詞的光。說實話,張慎等人的行為,實在有辱雲鹿書院的形象。許七安點點頭。他本人其實無所謂,反正詩詞是前世剽竊的,並非他所作,做為一個沒有根基的穿越者,能用詩詞擴張人脈,換取利益,自然不能錯過。張慎三人不理會院長的嘲諷,熱切的看向許七安,問道: "你也好久沒有作詩了,近來發生此等大事,有沒有覺得熱血沸騰,詩興大發。為師幾個可以幫你潤色潤色" 三位大儒熱切的看著許七安。院長趙守沒有說話,不過也頗感興趣,凝神看來。

雲鹿書院不但幫我庇護家人,院長更是直接手握刻刀,在朝堂威逼元景帝,雖然這合乎儒家理念,並非單純的賣我人情,可這份恩情我是要記的… 嗯,不妨抄首詩給他們,也不好一宿又一宿的白嫖他們…想到這裡,許七安沉吟道: "確實想到一首詩" 對,是想到一首詩,我只是詩詞搬運工。他在心裡補充。三位大儒狂喜。這個時候,他本該豪氣的來一句:筆墨伺候。只是毛筆字寫的太差,手頭又沒炭筆,便沒有獻醜,像模像樣的在室內踱步,看見窗戶外,綠油油的竹葉時,假裝眼睛一亮,道: "有了" 趙守眼睛同樣一亮,問道:"是否與竹有關。" 院長似乎很喜歡竹子…許七安頷首:"是" 聞言,趙守頓時挺直腰杆,從略有興趣,升級到倍感期待。許七安略作回憶,想起了這首詩的全文,但在趙守和三位大儒眼裡,他這是在醞釀。"咬定青山不放鬆" 已經知道是詠竹詩的趙守,細細品味起來,這一句裡,"咬"字是精粹,僅一個字便凸顯出竹的蒼勁有力。"立根原在破巖中" 趙守微微頷首,這是對上一句的補充,同時體現出竹子在艱苦環境中展現出的堅毅。"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 院長趙守呼吸有些急促,後面兩句,則是描述竹子對外界壓力的態度,哪怕經歷無數磨難,依舊不屈不撓。

梅蘭竹菊裡,他獨獨鍾情竹子,否則不會把居所建在竹林。趙守以前也曾作詩詠竹,但相比起許七安的這一首,他得承認自己落了下乘。一詩兩聯,從內到外,幾乎把竹子堅韌不拔的品性描述的淋漓盡致。不愧是大奉詩魁…這位儒家高品修士,心裡喟嘆。"此詩意境和辭藻雖欠缺了些,卻是罕見的詠竹詩"李慕白贊道。"愚蠢,此詩詠出了竹的堅韌不拔和頑強樸素,辭藻華麗反而落了下乘"張慎抨擊道。"乍一看是詠竹,實則以竹喻人,妙啊,妙啊"陳泰撫須長笑。三位大儒點評結束,立刻看向許七安:"這首詩可有名字。" 許七安當即便知他們打的什麼主意,笑著搖頭:"未曾命名,故需老師們潤色" 三位大儒默契的後退幾步,警惕的看著彼此,醞釀著如何爭奪署名權。就在這時,只聽趙守長笑三聲,道:"就讓我來為此詩命名吧" "。" 張慎等人,臉色僵硬的扭動脖子看他。不是說好看不上許寧宴的詩的。趙守皺了皺眉,不悅道: "爾等看我作甚,這首詩難道不是許寧宴借詠竹喻我。老夫堅守雲鹿書院數十年,便如這竹子一般,咬定青山不放鬆,任爾東西南北風" 說罷,不等三位大儒反應的機會,說道:"退出三百裡,別打擾我寫詩" 話音方落,三位大儒消失的無影無蹤。

趙守鋪開紙張,心情激動的提筆,邊寫邊感慨道:"好詩,好詩啊,老夫人生圓滿了。嗯,寧宴啊,此詩是你所作,但我這個授業恩師在旁指點潤色,對否" 這時,三位大儒身形閃現,怒道:"院長,住手。" 趙守揮揮袖子:"退出五百裡" 大儒們消失了,下一秒,他們又出現了,怒吼道:"無恥老賊,我等與你不同戴天" "看來你們是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罷罷罷,老夫幫你們一把" "我們可不是嚇大的,三品又如何,我等聯手可不怵你" "呵,不是老夫瞧不起爾等,便是再來十個,我也能輕易鎮壓" 許七安拉著鍾璃逃走了。… 清雲山的山頂,清氣衝霄,吹散雲層,四道身影在高空中打的你來我往,見招拆招。動靜鬧的太大,立刻驚動了書院裡的學子和夫子。"院長和大儒們怎麼打起來了。" "這,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為何大動幹戈,可別禍及我們啊" "三位大儒打架是挺常見的,只是,院長怎麼也動起手來。到底發生何事。" "三位大儒打架也不常見,前幾次都是因為爭奪許詩魁的詩" 這時,有人小聲說道:"我,我剛才好像看見許詩魁帶著一名女子去了院長的竹林" 不會吧…四周猛的一靜,學子和夫子們臉皮火辣辣的。

另一邊,許家女眷歇腳的小院裡,李妙真和楚元縝猛的抬頭,仰望高空,心裡一陣陣悸動。"不用管,定是大哥又作了詩,三位大儒打起來了"許二郎擺擺手。這可不像是四品高手能製造的動靜啊…李妙真和楚元縝心說。兩人便沒在意,繼續聽許二郎說話。"鈴音有一個很奇怪的天賦,她不想學的東西,便學不進去,哪怕再怎麼教也無濟於事。所以你們別想著自己是特殊的,認為自己能教她啟蒙" 許二郎差點就沒說:你們別自取其辱。李妙真搖搖頭:"那不行,之前借宿許家,我答應過許夫人,要幫忙教導鈴音,後來因事耽擱,如今萬事已了,正好兌現承諾" 楚元縝笑了笑,聰明人見多了,偶爾見一見資質愚鈍的,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許七安和鍾璃返回小院,察覺到院內氣氛有些僵凝,李妙真坐在小板凳上,漂亮的臉蛋有些呆滯,瞳孔渙散。像極了失戀中的女孩,沮喪頹廢。楚元縝抱著他那把始終沒有出鞘的劍,背靠著牆,面無表情,但額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出賣了他。"你們倆,似乎遇到了點不開心的事。"許七安審視著兩位同伴。兩人不搭理他。許二郎唉聲嘆氣道:"楚大俠和李道長非要教鈴音認字、算術" 許七安大吃一驚,朝兩人拱了拱手。李妙真覺得許寧宴在嘲諷她,抓起小石子就砸過來。

… 午膳後,許七安帶著家人返回許府,許二叔僱了三輛馬車,去外城召集家僕們回來。僕人們回來後,嬸嬸指揮著他們灑掃。許七安坐在屋脊上,看著僕人們來來往往的忙碌,聽著楚元縝和許二郎談經論道,兩人各自賣弄學識。內廳裡,褚採薇帶來了桂月樓的極品糕點,麗娜和許鈴音陪她開懷大吃。李妙真在客房裡盤坐修行,蘇蘇喋喋不休的說話。而他身邊,裹著布衣袍子的鐘璃,抱著膝蓋,乖巧的陪在身邊。"以許府現在的戰力值,哪怕元景帝要報復,除非派大軍圍攻,否則,還真不怵暗殺了"許七安心說。等金蓮道長的蓮子成熟了,我們就得離開京城,到時候讓楊千幻和採薇照拂一下家裡。監正答應過我,會庇佑許府,他也不想把我逼的殺進宮裡,手刃元景帝狗頭。"你坐在這裡不要動,我進屋見一位貴客,等她走了,你再下來"許七安轉頭叮囑鍾璃。鍾璃默默點頭:"嗯" 許七安當即躍下屋脊,返回房間,關好門窗,然後取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枚符劍。這枚符劍是北行時,洛玉衡拖楚元縝贈予他。許七安至今還不清楚善良的小姨送他這玩意,是存了交好之意,還是金蓮道長幫他求來。回許府前,他用地書碎片聯絡到金蓮道長,通過他,確認了洛玉衡是半個自己人,可以適當的信任。

金蓮道長還說,符劍可以充當傳書,讓他聯絡到洛玉衡,不需要親自前往皇城。握緊符劍,調動元神,投入一縷精神力,低聲道:"國師,國師,我是許七安…" 魂丹的事還是弄清楚比較好,否則總覺得如鯁在喉。另外,也是給洛玉衡一個提醒,讓她防備元景帝鬧么蛾子。順便刷一刷絕色美人的好感度,爭取將來洛玉衡也成為我可以依靠的大佬。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反覆念叨了片刻,符劍毫無反應。看來國師不想搭理我啊,果然,我的身份和地位終究太低,在洛玉衡這樣身份高貴,修為強大的女人眼裡,還差得太遠… 許七安無奈的想。他正打算放棄,突然,一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穿透屋頂,降臨在屋內。金色光柱中,一道倩影凝結,頭戴蓮花冠,身披道袍,眉心一點豔紅硃砂,五官絕美。她兼具了善良小姨的知性,媽媽朋友的嫵媚,以及鄰家女孩的俏麗,讓人莫名的感動。竟然真的來了。還沒等許七安驚喜,忽然聽見屋脊傳來瓦片翻滾的聲音,緊接著,一道人影從屋簷滾下來,啪嘰,重重摔在院子裡。鍾璃半天沒動彈,過了好一陣子,"嗚嗚嗚"的爬了起來,默默走開。洛玉衡恍然道:"你屋頂怎麼還有人。

來的太快,我沒注意" "…" 不,不是你沒注意,是命運讓你"刻意"忽略了她,可憐的鐘師姐… 洛玉衡清澈眼波流轉,清冷如仙子,頷首道:"找我何事。"。

第37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陳年舊案 #

國師竟然真的大駕光臨,而且還是本體親至。金蓮道長面子這麼大啊…許七安一邊感慨金蓮道長面子大,一邊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施禮。"見過國師" 再次審視洛玉衡時,他發現一些不同,在靈寶觀見到的洛玉衡,美則美矣,但依舊是血肉之軀。而他眼前看到的女子國師,渾身散發著聖潔的微光,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冰肌玉骨"最好的詮釋。洛玉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是陽神" 陽神…道門三品的陽神。傳說中不懼風雷,遨遊太虛的陽神。許七安面露詫異,像圍觀大熊貓似的,眼睛都挪不開了。洛玉衡秀眉輕蹙,清澈眼波閃過慍色,淡淡道:"喚我何事。" 察覺到自己的目光無意中冒犯了國師,許七安連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沉聲道:"有件事想要告之國師" 頓了頓,他斟酌道:"楚州屠城案中,元景帝和淮王合謀,一人煉製血丹,另一人煉製魂丹。淮王煉製血丹是為衝擊三品大圓滿,而後吞噬王妃靈蘊" 既然已經翻臉,就不裝模作樣的稱"陛下"了。至於王妃的秘密,許七安不信堂堂二品道首,會不知道王妃身藏靈蘊。"我想知道的是,元景帝煉製魂丹何用。" 聞言,洛玉衡皺起眉頭,沉吟數秒,緩緩道:"元景修道二十年,堪堪達六品陰神境。

結丹遙遙無期" 這,這…修道二十年還是個六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舉國之力的資源,就算一頭豬,應該也結丹了吧。元景帝修道的天賦,與許鈴音讀書天賦等同。許七安收攏思緒,道:"會不會,是偽裝。"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許七安連連作揖,以表歉意。如此質疑,是對一位道門二品強者的不尊重。洛玉衡繼續道:"元景魂魄天生羸弱,這是他修道資質差的原因" 金蓮道長說過,魂丹能增強元神,莫非元景帝是為彌補先天缺陷。許七安心裡想著,又聽洛玉衡蹙眉道: "但增強元神的方法極多,冥想、食餌都可以,不必非要煉製魂丹" 許七安頷首:"也就是說,魂丹另有作用"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只有瘋子才是無所顧忌,但元景帝不是瘋子,相反,他是個心機深沉的君王。他做事情之前,肯定會衡量後果,利益足夠豐厚,他才會去做。如果魂丹僅僅只是穩住六品的根基,他不太可能主動謀劃屠城,代價太大了。最多就是默許淮王罷了。洛玉衡反問道:"你有什麼看法。" 許七安苦笑道:"缺乏線索,無從猜測,我會試著查一查這件事。至於國師,您心裡做到就好" 他相信以一位二品強者的智慧,不需要他做太多解釋和叮囑,給個提醒就夠了。

洛玉衡"嗯"了一聲,問道:"王妃她,真的被蠻族擄走,而後再沒消息了。" 許七安扼腕嘆息:"是啊,可惜了大奉第一美人,淮王已死,王妃恐怕也…" 他適當的流露一些惋惜,充分表達出一個正常男子對絕色美人慘遭不幸的遺憾。洛玉衡不動聲色的看他一眼,沉默片刻,不經意的問道:"聽金蓮說,你曾在雍州城外的地宮古墓裡,發現上古房中術。" 你問這個幹嘛。許七安愣了一下,如實回答:"是的" "可有參悟透徹。" 問話的時候,洛玉衡的美眸,專注的凝視著他。"這…未曾修行過,聽金蓮道長說,此術得精通房中術的男女同修才可,並非找一個女子,就能雙修" 許七安也是老油條了,與一位絕色美人談起這種私密事,仍舊有些尷尬。洛玉衡微微頷首。許七安從她眼裡,看到了一絲絲的滿意。"楚州屠城案暫告一段落,元景現在恨不得此事立刻過去,絕不會在短期內對你施行報復"洛玉衡提點道: "至於後續,你自己多加防備。一旦發現他有報復的跡象,便立刻讓家人辭官,等以後再起復吧" 許七安點點頭,這是得罪一個皇帝的代價。幕後黑手暫時沒有出手的跡象,是遠患,而元景帝是近憂。我必須極快提升修為,這樣才有自保能力… "這枚符劍收好,危機時刻以氣機激發,勉強算我一擊吧。

若是需要聯絡,灌入神念便可" 洛玉衡的陽神,化作金光遁走。許七安收好符劍,捏了捏眉心:"短期目標,晉升五品。然後查一查元景帝,嘿,想不到我也有查皇帝的一天" … "鍾璃鍾璃…" 許七安出了屋子,四處張望。"我在這裡"鍾璃抱著膝蓋,坐在窗戶邊,弱弱的回應一句。沒摔傷就好…許七安鬆了口氣。他帶著鍾璃路過許二郎的書房邊,從窗戶裡看去,許二郎和楚元縝把酒言歡,書生袖手空談,還在繼續。嗯,以楚兄對人情世故的老練,知道二郎"不願透露身份"的前提下,不會貿然提及地書碎片。二郎能和楚元縝聊這麼久,不愧是春闈會元,二甲進士,水平不錯嘛。一路來到李妙真房門口,聽見蘇蘇在裡面脆生生的說道:"爹,哎,爹,哎…" 複讀機似的,一遍又一遍,樂不可支的樣子。"你已經開始練習怎麼叫我爹了嗎。不要叫爹,要叫爸爸"許七安推開房門,進入房間。蘇蘇穿著精美繁複的白裙,咯咯笑道:"關你什麼事,你家那個蠢小孩真有趣,主人教你認字,寫了一個"爹",主人說:爹。"你家那蠢小孩說:哎。" 蘇蘇笑的腳底打滑,趴在桌上,花枝亂顫。許七安:"…" 難怪李妙真當時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那楚元縝又是為何如此暴怒。他想了想,忍住沒問,不想去揭同伴的傷疤。

"我要出門一趟,你要是無事,陪我走一遭。"許七安看向天宗聖女。聖女的小臉蛋寫滿了"不開心"三個字,沒好氣道:"有事就說,別打擾我修行" 語氣有點衝啊,你不要把小豆丁的氣遷怒到我頭上吧…許七安解釋道: "我知道曹國公的一處私宅,裡面藏著了不得的東西,一起去探索探索。" 你這麼一說我就來興趣了…李妙真笑起來:"好呀" … 曹國公的私宅在離皇城幾裡外,臨湖的一座小院。說是小院,其實也不小,兩進,院門掛著鎖,許久不曾有人居住。李妙真眯著眼,審視著這座宅子,冷哼道:"這樣一座私宅,離皇城不遠,地段好,又安靜,少說得八千兩銀子。"而曹國公有十幾座這樣的私宅,用來金屋藏嬌養外室,簡直可恨,可殺" 抱歉,再過不久,我也成了買私宅養外室的男人…許七安無聲的調侃一句,環顧四周,武者對危險的本能直覺沒有給出回饋。周圍沒人埋伏,曹國公的這座私宅,確實隱蔽。見四下無人,許七安李妙真和鍾璃躍過高牆,輕飄飄的落在院內。腳掌落地的剎那,許七安突然轉身,張開雙臂,下一刻,翻牆時腳尖被扳了一下的鐘璃,一頭扎進他懷裡。鍾師姐嬌軀柔軟,隔著布衣袍子,仍能感受到肌膚的彈性。"謝謝…"鍾璃有些欣喜,本來這一下,她的臉就先落地了。

"不用謝,熟能生巧"許七安笑道。"…"李妙真張了張嘴,憐憫的嘆息一聲。術士五品,預言師,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天之驕子。這座院子許久沒有住人,但並不顯落魄,想來是曹國公定期讓人來養護、打掃。穿過院子,進入內堂,三人摸索了一圈,發現這就是個正常不過的宅子,閒置著,沒有太珍貴的東西。"應該是有暗室"李妙真分析道。"不是暗室,是地窖" 許七安迎著天宗聖女詫異的眼神,解釋道:"房屋的結構,室內的大小,不足以隱藏一間密室" 李妙真恍然,解開香囊,輕輕一拍,一縷縷青煙冒出,鑽入地底。俄頃,一縷青煙返回,在李妙真耳邊訴說鬼語。李妙真傾聽片刻,道:"隨我來" 她帶著許七安和鍾璃,來到與主臥相通的書房,推開書桌後的大椅,用力一踏。"轟隆…" 地磚碎裂,坍塌出一個黑乎乎的地洞。陡峭的石階通往地窖。三人順著石階進入地窖,沉悶的空氣裡,迴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地窖並不深,如同尋常富裕人家用來儲存冰塊和蔬菜的地窖一般,只不過,曹國公用它來藏珍品古玩。李妙真點亮嵌在牆壁裡的油燈,一盞接一盞,為幽暗的地窖帶來火色光輝。地窖裡放置著一排又一排的博古架,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古玩,瓷瓶、玉器、青銅獸、夜明珠等等。看的人眼花繚亂。

世界上並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許七安心裡油然而生這句名言。然後,他便聽李妙真說道:"這裡每一件物品都價值不菲,拿出去換成銀子,可以救許多無家可歸,食不飽腹的難民"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許七安僵硬著脖子,慢慢扭頭看著她。我帶你來就是為了這個嗎。信不信我殺人滅口啊…他咳嗽一聲: "確實如此,不過,做慈善要量力而行。傾家蕩產做慈善是傻子才幹的事" "這些難道不是不義之財嗎。"李妙真斜著眼睛看他。你確定你是太上忘情李妙真。"到時候抽三成給你做好事"許七安擺擺手,不願多談,轉而說道: "這些玩意兒,要麼是貪汙受賄來的,要麼是其他見不得光的渠道" 鍾璃伸出小手,拿起一枚蔚藍的冰珠,它質地澄澈,宛如藏著藍色海洋,在油燈的光輝裡,折射出驚心動魄的光芒。"這是南海國盛產的鮫珠,非常珍貴,是貢品"鍾璃作為司天監的弟子,對奢侈品的認識,遠超許白嫖和天宗聖女。私吞貢品。許七安懂了,難怪曹國公要特意購置一座私宅來安置這些東西。接下來,他取出地書碎片,把這些珍貴玩意,一件件的收入鏡中世界,比如容易破損的,比如瓷器之類的,則比較頭疼。"這邊有箱子,收到箱子裡吧"李妙真指著地窖深處的角落。啪一聲,箱子打開。

並沒有讓人沉迷的金色光芒,或銀色光芒閃爍,許七安有些失望。箱子裡擺放著一疊疊的密信,許七安展開看了幾封,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一篇篇翻閱過去,快速瀏覽,這些密信,是曹國公記錄下來的,貪贓枉法的記錄。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幾二十年前,私吞貢品、貪墨賑災銀糧、霸佔軍田…與之勾結的人裡有文官,有勳貴,有皇室宗親。如果把這些密信曝光出去,絕對會引起朝堂動蕩,傾軋到的人,數不勝數。"給魏公,把這些密信給魏公…" 許七安下意識的,本能的反應是上交給魏淵,讓他掌握這些資料,增加魏淵的政治資本。幾秒後,他冷靜下來。不急,就算要給魏公,也不急一時。不,不能全給魏淵,得給二郎留一些,他同樣需要政治資本。心裡想著,他又從底部抽出一封密信,展開閱讀。"元景15年,已與王黨、燕黨、譽王等宗親勳貴聯手剷除蘇航,徹底肅清…黨,蘇航問斬,府中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流放。收受燕黨、王黨各八千兩賄賂…" 蘇航,這名字好熟悉…許七安心裡念頭閃過,便聽李妙真花容失色,脫口而出:"蘇蘇的父親…" 許七安猛的記憶,蘇蘇的父親就叫蘇航,貞德29年的進士,元景14年,不知因何原因,被貶回江州擔任知府,次年問斬,罪名是受賄貪汙。

蘇蘇的父親果然是死於黨爭,還是這麼多黨派聯手。"原來蘇蘇的父親是被他們害死的。燕黨、王黨,還有譽王等勳貴宗親"李妙真憤憤道。"不對,這封信問題很大…"許七安指著密信上,某一處空白,皺眉道:"你看,"黨"的前面為什麼是空白的,徹底肅清什麼黨。" 黨字的面前,留了一個空白,正好是一個字的寬度。"會不會是有什麼原因,讓曹國公忌憚,沒有把那個黨派寫出來。"李妙真猜測。"如果是這個原因,他大可不寫,或用代號替代。再說,都已經肅清了,還需要忌憚什麼。"許七安搖頭,否定了李妙真的猜測,指著密信說道: "這裡更像是寫了字的,就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抹去了,才留下了空白" 李妙真皺著眉頭,做出努力分析的姿態,許久後,她把分析出的問號從大腦裡抹去,放棄了思考,問道: "你有什麼看法。" 既然身邊有一位經驗豐富本事高強的推理能手,她何必自己動腦子呢。"我能有什麼看法,就這點信息,根本不足以提供我建立假設。嗯,你不是說蘇蘇父親的卷宗,在江州查不到嗎。"那咱們就找機會去吏部和刑部查一查,或者大理寺。等查出更多線索再說" 許七安嘆口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蘇蘇父親的死不簡單。絕非正常的貪汙受賄,其中涉及到的黨爭,牽扯的人,恐怕不少。

我感覺,順著這條線,也許能挖出很多東西" 當即,他們把瓷器收入箱子,再把箱子收入地書碎片,將這座私宅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當然,許七安也沒忘記把地契和房契帶走。他打算把這座宅子賣了,然後在許府附近買一座小院,把王妃養在那裡。… 三人返回許府,蘇蘇正坐在屋脊上看風景,撐著一把紅豔豔的紙傘。院子裡,吃飽喝足的許鈴音像模像樣的打拳,錘鍊氣血,她還不忘給自己配音:嘿吼嘿吼。兩條淺淺的小眉毛豎起,做出兇巴巴的模樣。褚採薇和麗娜在邊上閒聊,順帶指導。蘇蘇就坐在屋脊看熱鬧,風撩起她的秀髮,吹起她的裙擺,宛如出塵的仙子,美豔絕倫。李妙真站在院子裡,抬起頭,招招手:"蘇蘇,下來,有事於你說" "好噠。" 蘇蘇嫣然一笑,輕飄飄的落地。小豆丁指著蘇蘇,對麗娜和採薇說道:"我也要學這個" "你不行,你太胖"麗娜和採薇一口拒絕。小豆丁生氣的不理她們,跑來抱大哥的腿。"大哥我胖不胖。"許鈴音試圖從大哥這裡找回自信。"你不胖,你是個脂肪肝"許七安摸了摸她頭。"娘是爹的小心肝,我是大哥的脂肪肝,對不對"許鈴音還記得這段對話,以前大哥和她說過。"對對對" 小豆丁就跑回麗娜和褚採薇身邊,大聲宣布:"娘是爹的小心肝,我是大哥的脂肪肝" "閉嘴。

" 嬸嬸從屋裡出來,臊的面紅耳赤,拎著雞毛撣子,滿院子追打許鈴音,然而,她竟追不上… 嬸嬸氣的嗷嗷叫。許七安等人進屋,李妙真把蘇蘇按在桌邊,表情嚴肅的說道:"我們,查到關於你父親問斬的線索了" 蘇蘇嬌軀可見的一顫,帶著淺笑的嘴角慢慢撫平,活潑靈動的眸子黯了黯,繼而閃過悲楚和茫然。她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痴痴的看著許七安:"你查到的。" 盟主感謝章 昨天的兩章已經更新完了,所以可以放心的開單章。前段時間寫到高潮,心力交瘁,一直沒有時間看後臺,知道有盟主,但沒有搜集名單。既然積壓了好多盟主了,索性就開個單章感謝一下。1,感謝"Hello付先生"的盟主打賞。付先生豪氣,連上兩個盟主。2,感謝"于洋0711"的盟主打賞。3,感謝"反手一Q日神仙"的盟主打賞。反向抽菸也賽神仙。4:感謝"殘花兄"的盟主打賞。5,感謝"Alhone"的盟主打賞。6,感謝"尋灬道"的盟主打賞。7,感謝"別讓我為難___"的盟主打賞。繼百盟單章後,大佬又上了一個盟主。8,感謝"Akhil_Leung"的盟主打賞。9,感謝"二手逼王楊千幻"的盟主打賞。二手逼王的又一個盟主,謝謝大佬。10,感謝"聽聽歌看看書999"的盟主打賞。

11,感謝"入骨相思應紅豆"的盟主打賞。12,感謝"。"的盟主打賞。哈哈哈,大佬的id是我見過最有個性的。13,感謝"冷先生12345"的盟主打賞。14,感謝"熱河路沒有夏天"的盟主打賞。百盟單章裡出鏡過的大佬,謝謝大佬的又一個盟主。那時候的你還是新入坑的讀者,現在已經是眼熟的老朋友。15,感謝"書友20190530212802074"的盟主打賞。神級id,哈哈哈。謝謝大佬。16,感謝"冰糖雪人"的盟主打賞。17,感謝"一本正經的非公子"的盟主打賞。18,感謝"良辰夢境空人心"的盟主打賞。以上,大部分都是生面孔,是新上盟的讀者。謝謝大家的支持。大佬們,加個微信群繼續py呀。嗯,先加QQ群。再找管理,或者我,加微信群。沒有性生活的賣報,奉上。晚安。

第37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被拋棄的王妃 #

許七安取出準備好的密信,放在桌上。蘇蘇迫不及待的展開,反覆閱讀數遍,她眼裡的淚光似乎愈發濃鬱,但怎麼都落不下來。淚光是一種強烈的感情色彩,卻不是真實的。鬼怎麼會哭呢,對啊,她連為家人哭泣都做不到。"我,我父親怎麼會惹上這麼多敵人。這,這不合理"蘇蘇哀戚道。"蘇家的案子,非同尋常"李妙真拍了拍紙人女僕的肩膀,寬慰道: "我們來京城,查你家的案子是目的之一,放心,我會替你查清楚當年那件案子的" 許七安拱了拱手,"那就有勞飛燕女俠了,靜候佳音" 李妙真立刻扭過頭來,粉面帶嗔,狠狠瞪他一眼。她當然只是隨口說說的,給蘇蘇鼓氣,這種事哪能只靠她嘛。肯定要許七安來主導的啊。這人就是看不得她出風頭。"有勞許銀…許公子了"李妙真撇撇嘴。"本就是答應過你們的,只是吧,"許七安露出為難之色,道: "我原以為是一樁小案子,順手而為的事,但,但沒想到牽扯這麼深啊。況且,我現在已經不是銀鑼,查案處處受阻,恐怕…" 蘇蘇臉色微變:"你想反悔。" 許七安搖搖頭,沉聲道:"不,得加年限" 鍾璃和李妙真一時沒反應過來,但蘇蘇聽懂了,羞澀的低下頭,細聲道:"多,多久。

" 許七安賣關子道:"以後再說吧" 他沒想到蘇蘇真的答應了,方才不過是口嗨一下,逗一逗美豔女鬼。…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門房老張,略帶倉惶的喊聲:"大郎,大郎,官府的人來了…" 李妙真聞聲,眉毛一擰,抓起桌上的飛劍,便推門出去。許七安隨她出門,恰好看見一群人馬強勢進入府中,為首的是穿禁軍統領鎧甲的中年男人,他身後跟著十幾名披堅執銳的甲士。此外,還有幾名打更人陪同,銀鑼李玉春,銅鑼宋廷風和朱廣孝。原本氣勢洶洶的禁軍統領,目光銳利的在內院一掃,司天監的褚採薇、鍾璃、天人兩宗的李妙真和楚元縝… 他的目光悄悄柔和了幾分。許七安和李玉春三人眼神略有觸碰,便挪開,沒做過多的交流。那位禁軍統領,單手按住刀柄,揚聲道:"許七安,奉陛下旨意,前來問詢王妃被劫一事,請你配合" 元景帝對王妃很上心啊,儘管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他也依舊派人來調查我,這足以說明他對王妃很重視… 要好好應對,不然,很可能打破現在的和平,如果讓元景帝知道我"私藏"王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許七安無聲頷首,語氣平靜:"將軍想問什麼。

" 禁軍統領沉聲道:"勞煩許公子召集府上所有人,另外,此地不是說話之處,進堂一敘" 許七安當即讓門房老張召集府上僕人,而他則帶著禁軍統領和李玉春,以及宋廷風、朱廣孝,進了內廳。因為僕人都被召集在了大院,因此無人奉茶,許七安坐在主位,面無表情的看著禁軍統領。這是什麼態度,簡直狂妄…禁軍統領看了他一眼,也板著臉,道: "王妃被劫的經過,陛下已經聽使團提及。但仍有一些細節未知,請許公子如實相告" 見許七安點頭,禁軍統領繼續說道:"根據送回淮王府的婢女描述,在王妃被擄後,許公子追上了蠻族的四位首領,可有此事。" 許七安如實回答:"是的" 禁軍統領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自然是逃走了,難道將軍認為,我一個六品武夫,能力敵四位四品強者。縱使我有儒家賜予的魔法書,也做不到,對吧"許七安以反問的語氣說道。對此,禁軍統領並未反駁,算是默認了,但他並沒有完全相信,眯著眼,追問道: "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許大人為何要追上去。" 許七安面色如常:"我當時也不知道還有一位四品強者守株待兔。之所以追上去,不過是盡一盡為人臣子的本分,看有沒有機會救回王妃,見事不可為,自然便罷手了" 盡臣子本分。

整個朝廷,就你最不當人子…禁軍統領沉默幾秒,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似乎從未有人告訴過你王妃還活著吧。根據婢女描述,當時"王妃"已經死於蛇妖紅菱之手,許大人是怎麼知道王妃還活著的。" 許七安抵達時,假王妃已經身亡。使團匯報王妃被擄走,去向不明,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見到這一幕。而許七安當時明明見到這一幕,按理說,在他的認識裡,王妃已經死了。現在,許七安對王妃未死之事毫不驚訝,這說明什麼。面對禁軍統領的質問,許七安同樣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從未有人告訴過你,我不知道那是假王妃吧" 禁軍統領眉頭一皺。許七安自信十足的笑了笑:"當時闕永修拋棄使團獨自逃亡,他不但背負著"王妃",同時還讓侍衛背負婢女一起逃命。"呵呵,闕永修可不是大善人,如果這樣我還看不出真王妃混在婢女裡,那我大奉第一神捕的名頭,豈不是浪得虛名。" 禁軍統領愣住了,他無力反駁許七安的話,甚至覺得就該是這樣。如果假王妃能瞞住許七安,那他就不是傳奇神捕。這時,一位禁軍走到內廳門口,恭聲道:"統領,已經檢查完畢" 禁軍統領當即起身,道:"告辭" 他也沒看李玉春三人,徑直帶人離去。

內廳裡,只剩下曾經的同僚,往日裡感情深厚的四人,一時間卻找不到話題,彼此沉默著。過了許久,李玉春起身,許七安連忙跟著起身,春哥走到他面前,審視了一下,伸手替他撫平胸口的褶子,淡淡道: "衣服有褶子,就顯得不夠體面,這些小事你自己要記得處理" 說完,他低聲道:"做的很好,我因你而驕傲" "頭兒…"許七安眼眶發熱。李玉春擺擺手,看向宋廷風和朱廣孝。"寧宴,你儘早離京吧" 宋廷風張開雙臂,與他擁抱,在耳邊低聲說:"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朱廣孝悶聲道:"離開京城,便不要再回來了,我們兄弟仨也許再沒有相見之日。不過挺好,總比沒命強" 許七安咧嘴,笑道:"暫時還不會走,以後有空勾欄聽曲,我請客" 他送三人走出內廳,剛行至門口,便看見鍾璃貼著牆,小心翼翼的挪過來,一路上左顧右盼,預防著可能存在的危險。然後,她就和李玉春大眼瞪小眼,打了個照面。許七安清晰的看見,春哥後頸凸起一層雞皮疙瘩,而後,像是遇到了可怕的事物,本能的後跳,同時飛起一腳。砰。鍾璃被踹飛出去,咕嚕嚕滾到遠處。李玉春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不敢去看鐘璃,掩面而走。

許七安飛奔過去,把鍾師姐攙扶起來,她帶著哭腔,委屈的問:"他為什麼打我…" "…" 許七安也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憐惜的摸了摸她頭:"他這人有毛病,以後見著了,躲著他走" … 禁軍統領帶著下屬離開許府,騎馬奔出一段路,這才減緩速度,問道:"許府情況如何。" 下屬回答道:"近來沒有新入府的僕人,也沒有易容喬裝的痕跡,每個人的身份都問清楚了,回頭可以找府衙、長樂縣衙的戶籍核對身份。"另外,我們簡單搜查了一遍許府,沒有發現來歷不明的女子" 看來他確實與王妃毫無瓜葛…禁軍統領頷首,吩咐道: "這段時間,派人盯著許府,注意每一個出入府中的人,如果有新入府的下人,立刻匯報" 下屬點頭應是,而後問道:"許七安需要派人盯著嗎。" 禁軍統領沒好氣道:"你盯的了一個六品武夫。" "…" 回宮後,禁軍統領把事情如實匯報,元景帝沒有回應,既沒繼續追查的吩咐,也沒說就此作罷。… 午後的陽光透著微微的燥熱,綠葉在烈日的光輝中透出七彩斑斕的光暈。嬸嬸決定要給大家做酸梅湯喝,獲得許鈴音、麗娜、褚採薇一致好評。許七安推開二郎書房的門,許二郎正與楚元縝對弈,一邊喝酒,一邊對弈,一邊談地。

篤篤…許白嫖敲了兩下桌面,引來兩人的注意,沉吟說道: "二郎,我記得有一種官職,是記錄皇帝宮廷內的一言一行,事無大小,都要記錄" 楚元縝笑道:"是起居郎" 許七安立刻點頭:"對對對,就是起居郎,嗯,是翰林院的對吧。" 許二郎抬了抬下巴,頷首道:"翰林院負責修撰史書,而起居注是修史的重要依據之一,自然是我翰林院的清貴來擔任起居郎" 許七安追問道:"你能接觸到嗎。" 許二郎略有猶豫,點點頭:"有些困難,但可以" 許七安小聲道:"我要元景帝登基以來,所有的起居注" …許二郎一口拒絕:"荒謬,起居注帶不出來,再者,也無法堂而皇之的抄錄" 許七安搖頭:"沒讓人抄錄,更沒讓你帶出來,用你腦子記下來,然後背誦給我。八品修身境,早就過目不忘了吧" 許二郎臉一白:"那也很累的,起居注篇幅過長…" 許七安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你不是和王家小姐眉來眼去嗎,大哥過陣子教你一招絕學:江戶四十八手" … 次日,許七安騎著心愛的小母馬,來到一家酒樓,要了一個包間後,點好酒菜,慢慢等待。一刻鐘不到,刑部陳總捕頭和大理寺丞,先後赴約而來。兩人穿著便服,鬼祟的很,似乎怕人認出來,做了簡單的易容。

"許大人現在是禁忌人物,與你私底下相會,得小心為上"大理寺丞臉上掛著老油條的笑容,悠然的吃菜喝酒。陳總捕頭臉色嚴肅,開門見山:"找我們何事。" 許七安給兩人倒酒,笑道: "勞煩二位一件事,我想查一起陳年舊案,事主名叫蘇航,貞德29年的進士。元景14年,不知因何原因被貶江州擔任知府,次年,因受賄貪汙問斬。"此人曾經是諸公之一,身份不低,刑部和大理寺想必會有他的卷宗,我想看一看" 大理寺丞皺了皺眉:"未曾聽說此人,許大人為何突然查一起二十多年前的舊案。" 許七安隨口解釋:"實不相瞞,這蘇航長女是我小妾" 說完這句話,他看見陳捕頭和大理寺丞臉色猛的一變。"。" 大理寺丞咽了咽口水:"元景14年死的人,他,他長女是你小妾。" 陳捕頭沒有說話,但看許七安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好這口。額,蘇蘇的真實年紀確實能做我娘了…許七安反應過來,不甚在意的笑道: "開個玩笑,其實是他長女的女兒,是我小妾。當年因為意外,那位長女恰好不在家中,故而逃過一劫" 大理寺丞點點頭:"此事倒也好辦,三日後,同樣的時間,在此碰頭。

我把卷宗給你帶來,但你不能帶走,看完,我便帶回去" 陳捕頭道:"我也一樣" 許七安鬆了口氣:"多謝二位" 說著,取出兩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大理寺丞沒接,自嘲道:"我剛說過鄭大人喚回了我的良心,你莫要再汙了我。吃你一頓酒席,就算是報酬了" 陳捕頭:"我也一樣" 您是張翼德麼…許七安心裡吐槽,舉起酒杯,微笑示意。酒足飯飽,他跨在小母馬背上,隨著起起伏伏的節奏,往牙行而去。還有一位大美人等著她安置呢。… 午膳過後,王妃悶悶不樂的回到客棧,坐在梳妝檯前一言不發。她懷疑自己被拋棄了,天宗聖女一走便是四天,杳無音訊。而那個臭男人,好像把她忘的一乾二淨似的。再也沒來找過她。銀子倒是還有,夠她在這家客棧住一旬,只是她心裡沒了依靠,便再也找不到安全感。尤其今日吃過早膳,王妃偽裝成尋常婦人,屁顛顛的一個人在城裡逛啊逛,逛到戲樓去了。戲樓老有意思了,又熱鬧,又有好戲看。她掏了五個銅板,進去看一場戲,戲裡講的是一個出身富貴人家的千金,愛上一位窮酸秀才,但由於門不當戶不對,家裡不同意,於是兩人私奔。最開始的生活是甜蜜且幸福的,書生為功名苦讀,富家千金學著做繡工,素手調羹,小日子清貧,但還過得去。

可是漸漸的,隨著富家千金帶來的銀子花完,書生又只知道讀書,生活變的捉襟見肘。於是富家小姐就被書生拋棄了,趕出了家門。她一個人悽楚的走在街上,最後選擇投河自盡。看到尾聲,王妃眼淚譁啦啦的流下來,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可憐的富家千金。被人花言巧語的騙出家門,而後慘遭拋棄。"許七安這個挨千刀的,肯定把我給忘了,嫌我是累贅…"王妃坐在梳妝檯前,默默垂淚。就在這時,客房的門被敲響。

第37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蓮子成熟在即 #

李妙真回來了。還是客棧小二敲門。王妃慌亂的抹掉眼淚,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語氣平靜:"何人。" 房門外傳來熟悉的,醇厚的嗓音,壓的很低:"是我,開門" 王妃霍然起身,平平無奇的臉龐湧起無法自控的驚喜和激動,美眸亮了亮,但旋即又坐回凳子,背過身,道: "你是何人,我又不識得你,憑什麼給你開門" "我是你大明湖畔的野男人啊"許七安敲了敲門。王妃啐了一口,柳眉倒豎,嬌斥道:"我不認識你,休要再來叨擾。否則,就叫店家來趕人了" 她腦海裡旋即想起上午看的戲,那書生也不是一開始就俘獲千金小姐芳心的。裡面有一個橋段,富家千金說:你若真的屬意我,便在院外等到三更,我推開窗戶見到你,便信你。書生果真等到三更天,於是富家千金就相信他對自己是真心的。王妃試探道:"你若是誠心的,便在門口站到三更天,我便信你" 說完,她有些期待許七安的反應。當然,王妃是不承認自己和他有什麼曖昧糾葛的,就是他承諾過要安置自己,自己覺得他固然是個好色之徒,卻不失為真豪傑。於是相信了他。她和許七安是清清白白,可不是戲劇裡私定終身的男女。這幾天裡,她無數次強調自己,雙方關係是江湖豪傑一諾千金重,絕對不是男女之間的私相授受。

只有這樣,她才能說服自己和許七安相處,接受他的饋贈。畢竟她是嫁過人的女子,那個有名無實的丈夫剛死去,她就跟著野男人私奔,多難聽啊。"神經病。" 門外的人毫不留情的罵了一句,沒好氣道:"你到底開不開門" 王妃賭氣道:"不開" 他就說:"你既然喜歡待在客棧,那就待著吧,我會定期過來幫你交房錢,不打擾了,告辭" 王妃肩膀動了動,下意識的想轉身,但忍住了。她默默做了片刻,發現門外居然真的沒了動靜,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去,門外空空如也。王妃心裡一沉,突然湧起難以言喻的恐懼,起身疾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左右顧盼,廊道空空蕩蕩。王妃大急,跑過長長廊道,提著裙擺,順著樓梯下樓,追出客棧。然後,她看見客棧外的街邊,站著一個五官柔和,平平無奇的男人。他笑眯眯的望著追出來的自己,道:"走吧。"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王妃就卸下了所有矜持,放下了所有委屈和惱怒,選擇了跟他走。… 許七安在離許府不遠,也不近的地段買了一座宅子,就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坐北朝南,東西各有兩間廂房。

"這座宅子是我冒名購置的產業,不會有人查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也沒人認識,你可以放心居住" 許七安掏出鑰匙,打開院門,道:"以後你就一個人住在這裡吧,身份敏感,不能給你請丫鬟和老媽子。"所以很多事情你自己要學著去做,比如洗衣做飯,灑掃庭院。當然,我會給你留些銀子,這些活計你若是嫌累,可以僱人做。但能自己做,儘量自己做。"內城的治安很好,白日裡不用說了,夜裡有打更人和御刀衛巡邏,你可以安心住著" 王妃接過他遞來的鑰匙,握在小手裡,沒有回應。許七安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道:"要不,我隔兩天便過來住一次。" 王妃吃了一驚,護住胸口,"噔噔噔"後退幾步。我不是說要睡你啊…許七安嘴角抽動一下,解釋道:"我可以歇在東廂房,或西廂房" 聞言,王妃沉默了。她沒有同意,但也沒拒絕,這座宅子是你買的,你非要與我一起住,那我一個弱女子也沒有辦法。王妃進了屋子,四處逛一圈,發現鍋碗瓢盆,被褥家具等等,一應俱全,且都是新的。甚至衣櫃裡還有幾件不新不舊的衣服。"這些衣服是誰的。"她心情不錯,聲音便帶了幾分嬌氣。"是我嬸嬸的,我尋思著你倆的身段差不多,應該能穿"許七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你讓我穿別人的舊衣服。"王妃難以置信。

許七安走過來,倚著房門,手臂抱胸,調侃打趣道:"床下的柜子裡有上好的綢緞,你可以給自己做幾件衣裳" 王妃語塞,聳拉著眉毛:"我不會…" 你要學的還多著呢,一隻金絲雀想重新飛向自由的天空,就必須學著獨立起來。許七安狠了狠心,不搭理她失落的小情緒,招手道: "去井裡打一桶水上來,我看看你的力氣" 王妃頗有興趣的跟著他出了屋,來到井邊,試著打水,但很快就搖頭:"太重了,提不起來" 許七安就給她換了一個小巧的木桶,一桶水相當於半個臉盆,這點重量,許鈴音都能提起來。王妃不負眾望,果然提起來了。"啊,桶掉井裡了"王妃手一滑,連桶帶繩掉進井裡,她很無辜的看一眼許七安。"你為什麼要用受害者的目光看我。" "我怎麼知道它會掉井裡" "這說明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犯的錯誤,或者,你企圖用無辜的眼神來撒嬌,換取我的原諒和寬容" "我,我才沒有撒嬌"王妃不承認,跺腳道:"那怎麼辦嘛" "這個時候,你就需要一個男人"許七安張開手掌心,氣機運轉,把木桶吸攝上來。

需要一個男人…王妃憤憤反駁:"我現在是寡婦,我沒有男人" 這個話題並不適合深入,至少他們不適合,於是許七安岔開話題,道:"書房裡的書,閒暇時你可以看看,用來打發時間" 在王妃開口拒絕前,許七安補充道:"放心,都是閒書話本" 王妃微微頷首:"那我就有興趣了" 看書不急於一時,她從屋子裡搬來大木盆,自力更生的從井裡提水,然後把許寧宴嬸嬸的衣服取出來,一股腦兒的丟進大木盆裡。笨拙的漿洗衣裳。許七安坐在井沿,叼了一根草,看著這位曾經的鎮北王妃,大奉第一美人,坐在小板凳上,認真漿洗衣裳。她袖子撩起,露出兩截白嫩的藕臂,菩提手串遮掩了她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但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質,總是讓人著迷。她的美,絕不局限於外表。"你打算什麼時候離京。"慕南梔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要離京"許七安反問。"我雖然與他相處不多,但他的為人多少知道一些,自大自負,絕不會容忍你的。此時不報復,不過是時機未到,你若以為他會就此罷休,那會死的很慘" 慕南梔撩了撩額發,哼哼兩聲:"而且還好色,當初我入宮時,他第一眼見到我,人都呆了。

那時我便知道,即使是皇帝,和凡夫俗子也沒什麼兩樣" 是你顏值太高了啊王妃,不但皇帝想霸佔你的美,雨神也想霸佔你的美…許七安吐了個槽。"那你離京的時候,能帶上我嗎。"她小心翼翼的試探。"不帶"許七安沒好氣道。慕南梔"噢"了一聲,低頭繼續搓洗衣服,許七安仰起頭,望著蔚藍天空發呆,然後被混合著泡沫的髒水潑了一臉。始作俑者捧腹大笑。許七安惡狠狠瞪她一眼,她也不怕,掐著腰,挑釁的抬起下巴。不知不覺到了黃昏,許七安和王妃聯手做了一桌飯菜,勉強能夠下咽。用過晚膳,他試探道:"宵禁了,我,嗯,我今晚就不走。" 王妃不作答,自顧自的收拾碗筷。"喂。"許七安喊道。"你愛留不留,問我作甚,我一個弱女子,還能趕你走。"她兇巴巴的回覆。充分表現出無可奈何的姿態。… 劍州,一座依山傍水的山莊,亭臺水榭,小橋流水。閣樓建造精巧,假山、花園、綠樹點綴,景致秀麗。山莊內院,有一口冒出寒氣的水池,池中長著一株九色花苞,赤橙黃綠青藍紫金白… 夜色裡,金蓮道長踱步到池邊,道袍漿洗的發白,花白髮絲凌亂,他目光溫潤明亮,默默的凝視著池中花苞。這座山莊是劍州一位商賈富戶的產業,多年前,那位富戶落難,遭賊人追殺,恰好被地宗一位道長所救。為表示感謝,便進這座莊園贈予道長。

後來,這座山莊便成了地宗修善派的秘密據點,也是天地會的總部。山莊裡,地宗道士共有三十六名,除金蓮外,還有一位白蓮道長,四品強者。其餘弟子修為不等。金蓮道長率領這部分弟子逃亡至此,一直猥瑣發育,換下道袍,拿起鋤頭,表面上是山莊裡的僕人,實際是忍辱負重的道士。把據點選擇在這裡,金蓮道長是做過深思熟慮的,劍州是大奉的武道聖地,也是唯一一個有"武林盟主"的洲。其他十二洲幫派林立,卻如一盤散沙。但劍州的整個武林,是一個整體。統治劍州江湖的,便是武林盟。這是一個連當地官府都要客客氣氣,連朝廷都要承認其地位的組織。當然,武林盟並不是以力犯禁的邪道組織。相反,武林盟的存在,讓劍州的江湖秩序得到極大改善,做到了真正的江湖事江湖了。金蓮道長把據點選在這裡,是因為此地秩序完善,有足夠強大的江湖組織,有效的遏制地宗妖道的滲透。這時,池水倏地沸騰,氣泡咕咕,寒氣如煙霧騰起。那朵九色花苞,忽然活了過來,赤橙黃綠青藍紫金白…依次亮起,霞光漲落,宛如呼吸。霞光漲落數十次後,花苞一震,衝起一道數百丈高的霞光,將黑夜照亮。數十裡外,只要抬頭,都能看到這道瑰麗霞光。

"九色金蓮每次瀕臨成熟,都要噴吐霞光,怎麼都掩蓋不住" 這時,穿著素色長裙,做少婦打扮的婉約女子,娉婷而來,與金蓮道長並肩而立,眺望夜空中緩緩消散的霞光。"黑蓮必定察覺到了,瞞不過的,宗主,您有找到適合的幫手嗎。"少婦憂心忡忡的說道。金蓮道長笑著反問:"你認為的,適合的幫手是誰。" 道號白蓮的少婦柔聲道:"自然是人宗道首,洛玉衡" 金蓮搖頭:"她忌憚黑蓮的業火,不會與他為敵的。九色金蓮還不至於讓她拼命,而我也暫時給不出讓她心動的報酬" 除非把許七安送到她床上…金蓮道長心裡腹誹。不過洛玉衡對雙修道侶的人選非常重視,目前還無法下定決心,大概還在考察許七安。少婦白蓮想了想,見宗主神色平靜,似是頗有把握,柳眉一揚: "您莫非想出動天地會成員。可是,您不是說在他們成長起來前,在有足夠把握剷除黑蓮前,不會讓他們身份曝光嗎。" "他們的成長超乎我的想像"金蓮道長解釋。"他們是誰。"白蓮眨了眨明眸,帶著幾分好奇。"等他們來了劍州,你便知曉"金蓮道長賣了個關子。… 遙遠的仙山裡,某座古老的道觀。靜室裡,一盞油燈擺在桌案上,盤坐在蒲團上的黑影圍繞著燭光而坐,他們的臉一半染著橘色,一半藏於陰影。

燭光把他們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隨著火苗搖曳,身影隨之扭曲,宛如張牙舞爪的鬼魅。"九色蓮子快要成熟了…" 深沉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迴蕩在靜室裡。燭光邊的黑影,竊竊私語:"殺光金蓮他們,奪回九色蓮子" "把白蓮抓回來,輪番採補,吸乾她的精元" "我饞白蓮的身子很多年了…" "好久沒有大開殺戒了,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吸食人血…" "劍州有武林盟,是個麻煩,不過這樣才有趣,嘿嘿嘿…" 話說的內容透著崩壞,語氣陰森森,像是惡魔在聚會。深沉的聲音再次從虛空中響起:"也有可能是陷阱,楚州那位神秘高手是金蓮的同伴,坐等我自投羅網" 低語聲瞬間消失,圍坐在燭光邊的陰影們似乎有所忌憚,收斂了囂狂。深沉的聲音繼續說道:"把消息傳布出去,九州武林盟會感興趣的。距離九色金蓮成熟還有半月,其他州的江湖高手想必也會感興趣" 說到這裡,深沉的聲音桀桀怪笑:"這其中也包括大奉那位皇帝" … 東廂房,吹滅蠟燭,許七安躺在床榻上,正準備入睡。忽然,熟悉的心悸感傳來,有人通過碎片傳書。他旋即坐起身,重新點燃蠟燭,坐在桌邊,掏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內容: 【九:諸位,再過半月,九色蓮子便成熟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第37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屏蔽天機 #

【四:現在嗎。】 四號楚元縝率先回復。金蓮道長傳書道:【九:不,不需要現在。九色蓮花成熟,尚需半月,它邁入成熟的期間,恰是最脆弱的時候,經不起摧殘。【除非地宗想毀了它,否則,不會在這個時候襲擊。但半個月後,必然會迎來一場大戰。】 二號李妙真傳書道:【地宗妖道們已經發現你們的藏身之所。】 金蓮道長回覆:【黑蓮與九色蓮花之間存在密切感應,平時我能掩蓋雙方之間的聯繫,但蓮子成熟在即,氣息無法掩蓋了,就在剛才,九色霞光衝霄,黑蓮必定察覺。】 黑蓮。地宗道首叫黑蓮麼,額,地宗的道士都是以有色蓮花命名的。不知道有沒有白蓮…許七安還是第一次知道地宗道首的道號。黑蓮這個稱號,無天佛祖,是你嗎。他坐在桌邊,念叨出只有自己能聽懂的梗,然後自顧自的,有些落寞的笑了一下。楚元縝傳書道:【這也意味著地宗妖道會準備的更加妥當,對我們非常不利。】 這時,極少說話的五號,麗娜傳書回應:【管他呢,來再多人,我也能把他們砸成肉醬。】 看到這裡,許七安覺得,有必要出聲提示一下他們,以指代筆,輸入信息: 【三:我聽大哥說過,他在楚州時,見到過地宗道首參與血丹煉製,那是個分身。然而,實力隱隱有三品。

如果爭奪九色蓮花時,再來一位這樣的分身,我覺得,咱們可以提前放棄九色蓮花了。】 啊,假冒二郎說話,還真有些羞恥呢,不,真正讓我羞恥的是李妙真和金蓮道長知道我的身份…許七安恨不得捂臉,覺得自己社會性死亡又加深了。天地會成員心裡一凜,如果黑蓮道首真的能出動一位三品分身,哪怕是堪堪夠到三品戰力的分身,也足以橫掃天地會眾人。金蓮道長傳書道:【黑蓮在楚州屠城案中獲得了巨大好處,那尊三品分身想必就是當時塑造的。事後分身雖然毀了,但他必然還有餘力,或許會再造出一具同等境界的分身。【不過你們無須擔心,而今我已經恢復,只要黑蓮不是本體親至,我便能對付他。呵呵,他不可能本體過來,這點我可以保證。【你們要對付的是地宗其他的蓮花道士。】 你拿什麼保證黑蓮一定不會本體來。還有,金蓮道長你真的這麼強麼,黑蓮分身可是三品啊…許七安皺了皺眉。唔,當日金蓮道長就是潛回地宗盜取了九色蓮花,被黑蓮道首打傷後,一路逃亡到京城。這麼看來,金蓮道長比我想像中的更強大。甚至超越了四品。見金蓮道長信誓旦旦保證,天地會成員鬆了口氣。楚元縝傳書道:【楚州屠城案告訴我們,淮王與黑蓮有勾結,以此推斷,元景帝會不會也和地宗有勾結。這一點,咱們不得不防。

】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如果元景帝插手此事,變數就大了…李妙真心裡一凜。楚元縝不愧是本群另一位智商擔當,說出了我的顧慮…許七安微微頷首。一起砸扁就可以啦…麗娜滿不在乎的想。六號和一號始終窺屏,沒有傳書。金蓮道長傳書回應:【此事倒也好辦,三號,你通知一下你堂哥,請他出手相助。一來可以增加我方戰力,二來魏淵不會坐視不理。】 好主意。楚元縝眼睛一亮。許寧宴雖然是六品武者,但金剛神功小成,又有儒家法術書卷,能發揮的戰力遠勝普通四品。最關鍵的是,許寧宴是武夫。武夫攻殺手段,是所有體系裡最頂尖的。耐力也是最頂尖的。除了手段單一,無法應對複雜情況,缺乏群體攻擊技能,各方面都不存在短板。額,金蓮道長當初選擇我作為三號地書碎片持有者,後來又將我當做橋梁,與魏公達成一定的默契,是不是就存了關鍵時刻利用打更人的想法。許七安忽然想到這個細節,並認為極有可能。如此才符合金蓮道長老銀幣的形象。金蓮道長,你說這樣的話不覺得羞恥嗎…李妙真沒有說話,她坐在桌邊,眼神複雜。她是知道三號真實身份的,現在看著許七安和金蓮道長唱雙簧,天宗聖女覺得很羞恥。【三:好的道長,我會通知我堂哥的。不過,如果魏淵答應出手,恐怕你的蓮子還得再分潤出去一些。

】 【九:沒問題,九色蓮花一甲子成熟一次,一次能結十四粒蓮子,貧道只能再分出去兩粒。這一點,希望你能轉告你堂哥,讓他告之魏淵。】 【三:好的,我實力低微,就不湊熱鬧了,但我堂哥神勇無比,必定能助道長守護蓮子。】 【九:呵呵,一門雙傑。】 這兩人…李妙真默默捂臉。… 結束群聊後,許七安不出意外,收到了金蓮道長的傳書:"你修為如何了。" 許七安傳書回覆:"我正好缺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說不定能臨陣突破,晉升五品" 金蓮道長:"很好,五品武夫,才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不懼群攻" 許七安:"道長,先不說這個,黑蓮與元景帝有勾結,如果讓他知道我是地書碎片持有者,那元景帝也會知道。事後若是兩人聯手,我會很麻煩。我如何能暫時解除與地書碎片的認主關係。" 如果黑蓮不知道他是地書碎片持有者,那麼仇恨值就不會太高。最重要的是,當日在楚州城,黑蓮知道那位神秘強者是地書碎片持有者,那麼許七安要是參與蓮子守護戰,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隱瞞關於"許七安"的一切。這個辦法有很大的弊端,他無法使用黑金長刀,無法施展天地一刀斬,無法施展金剛神功。而神殊,已經陷入沉睡。一身本事,發揮不出,如何守護蓮子。二,解除與地書碎片之間的認主關係。

如此一來,許七安之所以會出現在劍州,是因為受到了李妙真和楚元縝的邀請。並不是他地書碎片持有者的身份。聰明人甚至會產生聯想,當日楚元縝和李妙真幫助他攔截禁軍,是不是雙方私底下達成了交易,換來日許七安幫忙守護蓮子。對比之下,第二個方法明顯更好。金蓮道長沉默許久,傳書道:"等你來了劍州,我再替你解除認主關係。地書秘法不能外傳,希望你理解。當然,你若願意拜我為師,這就不成問題" 呵呵,您先跟我雲鹿書院的四位老師打聲招呼,看他們同不同意。許七安嘴角抽了抽。為什麼每個人都想當我師父。反而是那位對我有師徒之實的大佬,卻從未有過類似的心思,甚至不願收我做義子… 翌日,許七安太陽高照才起床,捧著木盆來到院子,看見王妃秀髮凌亂的坐在椅子上,眯著眼兒,曬太陽。他瞅了一眼五官平平無奇的大奉第一美人,沒說話,自顧自的打了一桶水,準備洗臉刷牙。王妃見狀,連忙跑進屋子,捧著她的木盆出來了,蹲在他身邊,把剩下的半桶水倒進自己木盆裡。然後把白色臉帕浸透浸溼,細細的擦拭臉頰。許七安側著頭,看向身邊的女人,難以置信道:"你是在等我打水。" 王妃邊擦臉,邊斜來一眼,哼哼唧唧:"不可以。" 許七安放下豬鬃牙刷,朝她拱了拱手。

… 離開王妃的小院,許七安回許府,牽來心愛的小母馬,騎著它趕往打更人衙門。抵達衙門口,他把韁繩丟給守門的侍衛,徑直入內。侍衛出於本能,接過韁繩,猛的想起許銀鑼已經不是銀鑼,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保持了沉默。一路上,許多相熟的銀鑼、銅鑼朝他頷首,但沒人上前打招呼。這並非他們勢利,而是展現出過高的熱情,很可能被人偷偷舉報到陛下那裡,打更人就是幹這種事兒的。只有魏淵不需要看元景帝的臉色,即使許七安不再是打更人,香火情仍舊在。因此,他很快見到了魏淵,在七樓,熟悉的茶室裡。"魏公,地宗的金蓮道長託我帶句話,九色蓮花成熟在即,希望您能出手幫助,他會用兩粒蓮子做為報酬" 許七安還是如同以前那般,恭敬的抱拳。他沒解釋九色蓮花是什麼東西,因為以魏淵的見識,不可能不知道九色蓮花。魏淵是許七安見過最博學的人之一,即使女學霸懷慶也遠不如他。"一粒足以,我會讓倩柔去幫忙,但也只有他一個,不會有其他打更人"魏淵溫和的說道。他旋即起身,眺望遠景,沉聲道:"在哪裡。

" "劍州" "劍州…"魏淵沉吟道:"回頭取一份武林盟的資料給你,九色蓮花成熟,劍州武林盟作為地頭蛇,不會毫不關注,甚至會出手爭奪" 許七安點點頭,而後問道:"魏公,你可曾聽說過一個叫蘇航的人。" "蘇航…" 魏淵皺眉,念叨幾遍,道:"似有印象,一時間竟記不起來了。你問此人作甚。" "他是貞德29年的進士,元景14年,被貶江州擔任知府,次年因貪汙受賄問斬。他是我一個朋友的父親,我答應她,幫他查明父親問斬的真相"許七安道。"有什麼問題。"魏淵反問道。一個因貪汙受賄問斬的高官,並沒有什麼稀奇的,每屆京察都有類似的高官倒臺。"我從隱秘渠道得知,此人是被王黨、曹國公以及諸多勳貴宗親聯手鬥倒"許七安道。魏淵思考了片刻,搖頭道:"你的信息錯了,我不記得二十多年前有這樣的人物" 魏,魏公不知道…許七安瞳孔略有收縮,思緒一下子翻湧沸騰。他仿佛抓到了什麼似的,靈感一閃而逝,最後選擇先沉默,等搜集到更多線索,有更多推測,再與魏淵探討。"魏公,我想去檔案庫查一查此人資料" "好,我給你一份手書" … 三日之約很快就到,酒樓包間裡,許七安等了一刻鐘,陳總捕頭和大理寺丞陸續趕來,兩人都穿著便服,做了簡單的偽裝。

大理寺丞從懷裡取出兩份卷宗,遞給許七安:"一份是元景14年的,另一份是元景15年的" 許七安展開這份卷宗,認真閱讀。元景14年卷宗:東閣大學士蘇航,收受賄賂,包庇下屬侵吞賑災糧食,導致餓死災民無數,被貶至江州。元景15年卷宗:東閣大學士蘇航,同樣收受賄賂,被人進京告御狀,朝廷徹查屬實後,問斬。蘇航竟然是東閣大學士…那曹國公密信裡寫的是"蘇黨"。許七安把卷宗還給大理寺丞,轉而又看了陳捕頭遞來的卷宗,兩者沒什麼差別。"寺丞大人,您在朝為官多久了。"許七安舉起酒杯示意。"二十有五"大理寺丞也抬起酒杯,哧溜喝了一口。"那您為何會不識得東閣大學士蘇航。"許七安質疑道。大理寺丞的臉色陡然僵硬,端著酒杯,愣愣發呆,對啊,我為什麼會不記得內閣的大學士。我為什麼對蘇航這號人物沒有半點印象。許七安沒有多問,招呼兩位喝酒吃菜,這年頭不用考慮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的規矩,即使他喝的伶仃大醉,往小母馬身上一趴,小母馬也能馱著他噠噠噠的返回許府。酒足飯飽後,許七安沒有送大理寺丞和陳捕頭,目送他們打開包間的門離開。許七安帶著幾分微醺,往大椅一躺,一隻手搭在桌上,指頭有節奏的敲擊桌面,他陷入了思考。

"大理寺和刑部都有卷宗,唯獨打更人衙門沒有,按照時間推斷,魏公那會兒還沒有執掌打更人衙門,他真正開始掌權,是山海關戰役之後…而蘇航死於23年前,山海關戰役發生在20年前。"蘇航是東閣大學士,可大理寺丞、魏公卻並不記得此人,不但是他們,我重新問過曹國公的魂魄,他竟也不記得蘇航,再聯想到密信裡詭異消失的那個字…" 許七安腦海裡浮現四個字:屏蔽天機。下意識的,他的念頭是:這事和監正有關。但隱隱覺得這個猜測缺乏證據,缺乏相應邏輯…想著想著,他靠在長椅上,打了個盹。一刻鐘後,甦醒過來。"咦,我竟然睡著了。大理寺丞和陳捕頭走了。"許七安捏了捏眉心,自顧自的站起來: "蘇航這案子真麻煩啊,一點線索都沒有,早知道就不答應蘇蘇了。還不是因為她實在太漂亮,否則我才懶得費腦子…" 他像是忘記了剛才的一切,舒展懶腰離開包廂。… 黃昏,寢宮內。老太監臂彎裡搭著拂塵,跨過高高的門檻,快步進入寢宮。"陛下,有急事…" 元景帝剛食餌,借著藥力盤坐吐納,沒有搭理。老太監便不敢再打擾,頗有些急躁的等待許久,終於,元景帝結束吐納,睜開雙眼,淡淡道:"何事。" 老太監從袖子裡摸出紙條,遞給元景帝。元景帝接過,展開紙條看了一眼,深邃的瞳孔裡迸發出亮光。

"九色蓮子,點化萬物…" … PS:更新遲了,先去碼下一章,記得幫忙捉蟲。謝謝。小母馬卡牌:望夫牌。凌晨上線。嘿嘿嘿…。

第37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等一個傢伙 #

元景帝收好紙條,吩咐道:"通知魏淵,讓他進宮來見我…不,不用了" 剛經歷人生"起伏"的老皇帝,沉吟許久,道:"通知淮王的密探,即刻前往劍州,爭奪九色蓮子。可以與地宗道士配合" 頓了頓,他補充道:"儘量多帶一些法器" 老太監躬身退下。… 劍州未處大奉西北地帶,西鄰雷州,北接江州。同時,因為有兩條漕運途徑劍州,故而繁花似錦。不過,劍州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是他獨特的地域文化:武林盟。歷朝歷代,對於江湖組織的態度都是招安和打壓為主,聽話的招安,不聽話的打壓或剿滅。如此才能維持王朝統治,維持世道太平。但凡事總有例外。劍州的武林盟,就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做到無懼朝廷的江湖組織。劍州自古以來,便有著深厚的武道文化,幫派林立,其中有許多屹立不倒的"百年老字號"。這些幫派,盡歸武林盟管轄。但這些幫派並不足以支撐武林盟如今的地位,追本溯源,得從史書中去找。大周末期,百姓民不聊生,天下群雄揭竿而起,試圖推翻暴政。大奉皇帝未曾發跡前,不過是無數叛軍中的一支。拉攏起數百兵馬,以攻佔小縣城為主,然後招兵買馬。在那個時候,有幾支叛軍早已成了火候,具備割據一方的強大軍事力量。其中一支,便來自劍州。

這支劍州叛軍的首領是一位三品武夫,於戰亂年代崛起,四處徵戰,無一敗績。後來,大奉開國皇帝崛起,成為推翻暴政的主力之一,等大周覆滅,各路義師逐鹿中原,舊朝廷已經被推翻了,為了不再流血,劍州那位三品武夫向大奉高祖挑戰。以各自軍隊為籌碼,來一場武夫間的意氣之爭。結果不用多說,劍州那位三品武夫輸了,按照約定,他把軍隊交給了大奉高祖,只帶走核心下屬,返回劍州,建立了武林盟。那位三品武夫已經絕跡數百年,但武林盟一直宣揚他還活著,這便是武林盟真正的底氣所在。"原來武林盟的前身是義軍啊…" 燭光下,桌邊,許七安合上打更人案牘庫帶出來的卷宗,他覺得這裡有一個不容忽視的漏洞。"按照卷宗記載,那位武林盟的開創者,三品高手,當初是輸給了大奉高祖的。可是,高祖早就魂歸天地,他憑什麼還活著。" 沒道理實力更強的高手反而死了,而實力低的卻還活著。大家都是武夫,都是一樣的粗鄙,憑什麼你能活幾百年。順著這個思路,他突然發現了以前忽略的一個細節,武宗皇帝當年清君側為由篡位,是一名武道巔峰的梟雄。但,百年後壽終正寢… "從大奉高祖和武宗兩位皇帝的情況看,武夫似乎不能長壽。但如果是這樣,劍州那位匹夫是怎麼活過幾百年。"武林盟在虛張聲勢,誆騙天下人。

不可能,如果是謊言,頂多騙一騙普通人,騙不了朝廷。但朝廷默許了武林盟的存在,說明有所忌憚,那位曾經的義軍領袖,真的可能還活著… "那,問題就出在大奉皇室身上。是什麼原因讓大奉皇室的高品武者,無法長生呢" 許七安想不出來,便扭頭問另一側,盤坐在軟塌的鐘璃:"鍾師姐,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鍾璃披頭散髮的腦瓜子轉過來,眼睛藏在凌亂髮絲裡,注視著他。"大奉開國皇帝是怎麼死的。" "慢慢老死的" "…"許七安噎了一下,忙補充道:"可是,巔峰武夫的壽元難道和普通人一樣。" "我,我不是武夫,不知道呀…"鍾璃小聲說,她為自己不能替許七安解惑,感到愧疚。這樣啊,算了,反正也不是必須要得到答案的急事…許七安吹滅蠟燭,脫掉鞋子,爬上床,笑著調侃道: "過來一起睡。" 鍾師姐還是黃花大閨女,所以不搭理他。劍州。九州地理志記載,劍州有山,山中有獸,人面獸身,六尾,能吞月,名曰"犬戎"。犬戎山是武林盟的總部。銷魂手蓉蓉,隨著師父,還有樓主,乘坐馬車來到犬戎山,這座劍州武林人士心目中的聖山。萬花樓的樓主,帶來了十幾名高手,應召而來。萬花樓以女子為主,個個花容月貌,煙視媚行。資質好的,留下來做嫡傳弟子,資質偏差的,則外嫁出去。

百年來,劍州大部分排的上名次的幫派,多多少少都與萬花樓有姻親關係。"這次師父帶你出來見見世面,你記得莫要逞強,當個旁觀者便成"美婦人叮囑徒兒。即使在一眾美人中,也是出類拔萃的蓉蓉,先點點頭,而後有些不服氣的說:"師父,我已經六品了" 六品銅皮鐵骨,在江湖上也算是中流砥柱,走到哪兒都能被人尊敬。也就劍州這樣的武道聖地,才顯得一般般,並不出彩。美婦人搖搖頭:"六品不夠看的,接下來的事件裡,恐怕只有五品以上,才能參與,五品之下,怕都是送死的馬前卒" 銷魂手蓉蓉心裡一凜,低聲道:"師父,究竟發生何事。" 說話間,馬車在犬戎山腳停下來,萬花樓的女子們躍下馬車,舉目眺望。犬戎山繚繞在雲霧間,奇峰陡峭,怪石嶙峋,山林茂密,百年老樹參差,一座座閣樓、院落掩映其間。穿過山腳的漢白玉建造的牌坊,蓉蓉提著裙擺,拾階而上,聽見師父低聲道:"你知道地宗吧" 蓉蓉點頭。道門三宗,在江湖上是"仙家大派",九州最頂尖的勢力,三宗道首是連朝廷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聽樓主說,地宗有一夥道士,在劍州培育一株叫做九色蓮花的異寶,不久前,異寶成熟,霞光沖天。曹盟主上門索要蓮藕,遭拒,與地宗道士打了一架。

"事後,武林盟便召集各大派,欲意圍剿那夥道士" 蓉蓉大吃一驚:"曹盟主這是作甚,縱使武林盟千秋鼎盛,也絕對得罪不起道門地宗的" 美婦人憂心忡忡的點頭,旋即又搖頭:"曹盟主雄才偉略,眼光獨到,他敢這麼做,必定是有緣由的,只是我們不知罷了" 這時,蓉蓉聽到前頭帶路的樓主,柔媚清冷的聲音傳來:"噤聲" 師徒倆便不再說話,蓉蓉抬起頭,看著樓主的背影。萬花樓女子衣著比較開放,又是夏日炎炎,穿的頗為清涼,從蓉蓉這個角度,能清晰的看見樓主圓潤豐滿的翹臀,往上是絲帶繫著盈盈一握的纖腰;流暢曼妙的背部曲線。樓主常年輕紗遮面,緊靠一雙狐媚子般眸子,浮凸的身段,便被外界譽為萬花樓"花魁",魅力可見一般。很快,他們抵達了山頂,由盟裡管事領著,進了大院,萬花樓的樓主穿過院子,走進議事大廳,其餘人則留在院外。蓉蓉低調顧盼,看見大院子侯立著許多熟悉的面孔。人均背著一把劍的是墨閣的弟子,柳公子和他的師父便在其中。穿青衣的是神拳幫的人,這個幫派的人出拳很有章法,近來收了許多個性張揚的女弟子。穿金紅相間服飾的是千機門,擅長使用各種暗器、毒藥,手段詭譎難纏。

渾身籠罩黑袍的是飛刀門,飛刀既是暗器,又非是暗器,據說飛刀門的門主,能駕馭一百零八柄飛刀。攻殺之時,堂堂正正,甚是了得。蓉蓉默默收回目光,僅是到場的江湖組織,便有十八個之多,能相應武林盟號召,前來會師的,都是高手,絕對沒有嘍囉。盟主對什么九色蓮花是志在必得啊…蓉蓉心裡暗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多時辰後,萬花樓的樓主率先出來,而後是其他門主、幫主。蓉蓉透過敞開的議事廳大門,看見屋內的高椅上,坐著一位魁梧高大的中年男子,穿著紫袍,金線繡出層層疊疊的雲紋。她不敢去看那人的面孔,迅速低頭,跟在樓主和同門身後,離開大院。來到安置萬花樓的住所,樓主召集了美婦人在內的幾位長老,進屋談事。到了黃昏,美婦人返回,蓉蓉立刻拉著師父回房間,關好門窗,追問道:"師父,到底怎麼回事。" 美婦人沉吟許久,緩緩道: "事情已經明白了,潛伏在劍州的那支地宗道士,是地宗的叛徒,他們偷取了九色蓮花,依靠武林盟的"庇護"潛藏起來,躲避地宗的追捕。"不久前,異寶成熟,出現異象,地宗道首追了過來,但因為忌憚武林盟,因此與曹盟主達成協議,雙方共同圍剿地宗叛徒,報酬是一節蓮藕。"曹盟主許諾樓主他們,將來培育九色蓮花成熟,但凡參與者,都能分到蓮子。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這蓮子是難得的瑰寶,可以點化萬物,便是凡鐵,也能誕生器靈。"當然,蓮子一甲子成熟一次,周期漫長,曹幫主還許諾了其他利益" 點化萬物…蓉蓉抿了抿嘴,目光裡悄悄閃爍起垂涎。這樣的至寶,任何人都會渴望,都會垂涎。她旋即皺了皺眉:"這,如果是這樣,曹幫主為何要召集我們。以犬戎山武林盟的勢力,聯合地宗,不難剿滅那支叛逃的道士吧" 美婦人讚許的點頭:"那支叛離宗門的道士自然不足為慮,覆手可滅,曹盟主真正要防的,應該是地宗言而無信" 蓉蓉恍然大悟。… 另一邊,墨閣歇腳的居所,房間裡。柳公子驚喜道:"那蓮子真有如此神奇。" 柳公子的師父,擦拭著心愛的長劍,頷首道: "自然,道門地宗的至寶,怎麼神奇都不誇大。若是為師能得到一枚蓮子,便將它用來點化這把劍" 柳公子目光頓時落在原本屬於自己的法器上,咽了咽唾沫,用力點頭:"蓮子成熟那是一甲子後的事,師父放心,我會好好待它的。"將來,它會是我們這一脈代代相承的絕世神兵" 柳公子師父倒也沒反駁,微微頷首,笑道:"聽閣主說,那支叛逃地宗的道士實力不算強,但不能心存僥倖,你這次就別參與了,在外圍觀戰吧" 柳公子用力點頭。

一晃便過去一旬,劍州當地官府驚愕的發現,這段時間來,劍州來了許多江湖人士。他們群聚在客棧、酒樓、妓館,把劍州將有異寶出世的消息大肆傳播。劍州知府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官府最反感的便是武林人士嘯聚,容易惹出事端。當即徵調衛所兵力,加強防備,時刻在城外待命。而後派人打探情報,竟頗為輕鬆的就了解到異寶出世的地點,在劍州城遠郊的一座山莊。劍州官府如釋重負,只要混戰不發生在城內,江湖人士打生打死,他們才懶得多管。山莊裡,金蓮道長站在閣樓之上,眺望遠處山道。膚白貌美的白蓮登上閣樓,與他並肩而立,無奈道:"方才又有一夥江湖人陷入迷陣,被弟子們打暈捆綁。"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一共俘虜了數十名江湖人士,這些人罪不至死,若害了他們性命,便是殘殺無辜。不殺,留著也是隱患。如何是好。" 金蓮道長嘆息道:"這是黑蓮故意放出風聲…" 換成其他勢力,其他組織,遇到這種情況,定會毫不猶豫的殺雞儆猴,震懾宵小。但金蓮道長他們不能這麼做,因為地宗修的是功德,不能無故殺生,否則會產生心魔,墮入魔道。"黑蓮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散播流傳,引來眾多江湖人士"白蓮抬起素手,把青絲攏在耳後,無奈的嘆口氣。

金蓮道長笑容雲淡風輕,仿佛一切儘早掌控,悠悠道:"不急,等一個傢伙,他若來了,那些烏合之眾,會退去八成"。

第37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去劍州 #

白蓮女道長,很想知道金蓮道首挑了哪些江湖高手作為地書碎片持有者,她是有顏色的蓮花,地位頗高。知道一些內幕,金蓮道首挑選的碎片持有者,據說都是擁有大福緣的後起之秀。他們將來會是金蓮道首剷除魔念的重要依仗。可問題是,這些年輕人都是後起之秀,實力再強,能強到何處。除非每一位都是四品,否則白蓮不認為這些年輕人能擋住地宗入魔的幾位蓮花道士,能擋住黑蓮道首,能擋住武林盟的人馬。但,金蓮道首似乎對他組建的"地書天地會"很有信心。九州各地,青年俊彥數之不盡,猶如過江之鯽,實在猜不出金蓮道首物色的年輕人是誰…白蓮心裡既忐忑又期待。… 犬戎山。深夜,身穿紫袍,金線繡出層層疊疊雲紋的曹青陽,獨自一人離開大院,朝著後山走去。後山有一人,與國同齡。月光黯淡,樹影婆娑,他窸窸窣窣的沿著山間小路行走,紫袍下擺撫動路邊的雜草。曹青陽,年過四十,五官端正,眸光銳利,面相上完美契合一個"正"字。關於這位盟主,劍州江湖一直有個為人津津樂道的傳言,據說前任盟主痴迷於面相學,他有一次偶然間,遇見當時還是武林盟一個嘍囉的曹青陽。大喜過望,直言此子面相非凡,是萬中無一的后土相。天圓地方,大地厚德載物,擁有后土相的人德行無缺,能領群雄。

遂收為弟子,傳授一身武學,並將武林盟的盟主之位傳授於他。不管面相學有沒有道理,但前任盟主的眼光確實不錯,從武學造詣來講,曹青陽是劍州第一武夫,武榜魁首。從職業素養而論,曹青陽統領劍州武林盟,十多年來未犯大錯,劍州江湖秩序穩定,甚至還會配合官府,緝拿一些江湖逃犯。山林間跋涉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面巨大的崖壁,高聳崖壁的底部,是一座石門。石門緊閉著,門口落滿了腐爛的樹葉,長滿了雜草,似乎塵封無盡歲月,未曾開啟。踏出林子,看見崖壁的剎那,曹青陽敏銳的察覺到崖頂亮起兩道紅燈籠,在他身上"照"了一下,繼而熄滅。那是犬戎。曹青陽來到石門邊,彎下脊梁,聲音沉穩恭敬:"老祖宗,我會替你奪來九色蓮藕,助您破關" 門內並沒有回應。曹青陽繼續道:"自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後,大奉國力日漸衰弱,朝廷對各州的掌控力急劇下降。各州災情不斷,徒孫有預感,大亂降至" 門內終於響起蒼老且縹緲的聲音:"大奉的皇帝還在修道。" 曹青陽頷首:"是的" "哼。" 冷哼聲從門縫裡傳出。曹青陽繼續道:"近來,從京城傳回來一個消息,那位戍守邊關的鎮北王,為了衝擊二品大圓滿,屠戮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被一位神秘強者斬於楚州城" 當即把消息簡單的說了一遍。

"斬的好。"那聲音回應。"事後,元景帝為掩蓋罪行,殺害進京伸冤的楚州布政使,包庇主犯之一的護國公" "朝堂諸公不管。監正不管。"那聲音低沉了幾分。"是的" 曹青陽聲音落下,忽覺腳下大地微微顫抖起來,石門也顫抖起來,灰塵簌簌掉落。崖壁上,那兩個燈籠又亮了起來,冷冷的注視著他。"老祖宗息怒,此事還有後續…"曹青陽忙說。山體震顫聲停止,崖壁上兩盞紅燈籠旋即熄滅。曹青陽吐出一口氣,威嚴端正的臉龐,露出明顯的放鬆情緒,接著說道: "後來,一位銀鑼闖入皇宮,擒拿護國公,痛斥皇帝罪行,痛斥鎮北王罪行,將涉案的兩位國公斬於菜市口" 石門內,許久沒有傳來聲音,靜默了半刻鐘,縹緲的嘆息聲傳來:"自古匹夫最可恨,自古匹夫最無愧" 曹青陽想了想,解釋道:"老祖宗,那銀鑼並沒有死" "哦。" 這一次,低沉縹緲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的好奇。

"此人名叫許七安,是一名打更人,去年京察崛起的人物,老祖宗要是想聽,徒孫可以與您說道說道,您莫要嫌我煩便是" 蒼老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老夫故步自封數百載,不知世外江山,不知九州江湖,除了隔段時間聽你嘮叨,其他時候,無趣的很" 曹青陽便在石門前盤坐,一板一眼的說道:"近年來,江湖中最有意思的是飛燕女俠,朝堂上最令人拍案叫絕的便是這個叫許七安的銀鑼…" 當下,把京察之年,許七安崛起的一樁樁,一件件,娓娓道來。武林盟能稱雄劍州江湖,讓官府忌憚,朝廷默許,自然有它的獨到之處。最讓曹青陽自傲的不是盟中高手,也不是那八千重騎兵。而是他一手打造的情報系統。販夫走卒,江湖遊俠,這些人組成的情報系統,在曹青陽看來,雖及不上那魏青衣的打更人暗子。但論及底層的信息情報,卻更勝一籌。從牢中破解稅銀案,到刀斬上級,從桑泊案到雲州案,一直到最近的楚州案,曹青陽都能說的詳細明白。劍州對這位許銀鑼,是花了很大功夫的。當然,也是因為那人做出的事過於驚世駭俗,過於高調,想不知道都難。石門裡的老祖宗耐心的聽著,聽一個小人物的晉升之路,竟聽的津津有味。"有趣,有趣,此子若不夭折,大奉又將多一位巔峰武夫"蒼老的聲音含笑道。

"江湖傳言,此子天賦不輸鎮北王"曹青陽頷首,不覺得老祖宗的評價有什麼問題。"相比起鎮北王,我更希望看到姓許小子這樣的武夫出現"蒼老的聲音嘆息道: "武夫以力犯禁,越無法無天,念頭就越純粹,因為武夫修的是自身…鎮北王是一位純粹的武夫,所以他能走到那個高度,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做出屠城暴行,所以,自古匹夫最可恨。"姓許的那小子,同樣是無法無天,做事只求問心無愧的人。因此,他為一個不相干的少女,刀斬上級,他會為一時的熱血,獨擋…多少叛軍來著。" "斬了兩百多叛軍"曹青陽回憶了片刻,答道。"你剛才說他獨擋一萬叛軍"蒼老的聲音說道。…曹青陽麵皮微微抽搐,沉聲道:"有的說是八千,有的說是五千,也有的說是一萬、兩萬…傳聞實在太多,我給記岔了" 蒼老的聲音"嗯"了一下,繼續說道:"包括這次的楚州屠城案,人人忌憚皇權,不敢放聲,唯獨他敢站出來,衝冠一怒。所以,自古匹夫最無愧" 曹青陽低頭:"謹記老祖宗教誨" 頓了頓,他再次提及此次拜訪的正事:"地宗的九色蓮花便在劍州,再過幾日便成熟了。我想奪來蓮藕,助老祖宗破關。

"只是,那地宗道首墮入魔道,不足為信,徒孫半隻腳踏進了三品,仍有半隻腳怎麼都邁不過來,恐無力對抗地宗道首,請老祖宗助我" "道門天地人三宗,歷代道首都是二品,我如何助你。" "老祖宗,來的只是一具分身,最多便是三品"曹青陽補充道。石門縫隙裡,擠出一滴剔透的血珠,撞入曹青陽眉心。… 清晨,陽光普照大地,帶來強而有力的熱量。許七安適時醒來,頭大如鬥,有些難受,邊打哈欠,邊心裡嘀咕:"好久沒去看望浮香了,甚是想念啊" 穿戴整齊,喚醒不遠處軟塌上的鐘璃,招呼她一起去洗臉刷牙。兩人蹲在屋簷下,握著豬鬃牙刷,刷的滿嘴泡沫。"真正頂級的法器,並不是烙印其中的陣法,而是神器有靈" 這時,鍾璃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然後歪著頭,默默看著他。許七安皺著眉頭,罵道:"有話你就說完,給我一個眼神,我就能領會了。" "哦哦…" 她含糊不清的"哦"了兩聲,含一口水,吐掉白沫,輕聲道:"老師給你的那把刀,空有絕世神兵的架子,卻沒有相應的器靈" 許七安心裡一動:"然後。" 鍾璃認真的建議,聲音宛如屋簷下的風鈴,清脆中帶著軟濡:"一定要拿到蓮子,它能點化兵器,讓你的刀誕生器靈。"擁有了器靈的武器,將成為一柄真正的大殺器。

九州最頂尖的法寶,如鎮國劍、地書這些,都是擁有器靈的。"也就是說,誕生器靈,是邁入九州最頂尖法寶行列的基礎。監正老師贈你的佩刀,若是能擁有器靈,高品武夫的肉身便不再是那麼無敵" 對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蓮子是能點化萬物的,自然也能點化我的佩刀…許七安怦然心動。他心裡估算了一下,若是黑金長刀誕生器靈,再配合他的《天地一刀斬》,那就不止是同階無敵那麼簡單。極有可能,極有可能跨一個境界斬殺敵人。等他真正晉升五品,說不定能搏殺四品武夫,嗯,就算四品巔峰不行,但尋常四品還是不難的。以此類推,如果晉升四品,那是不是同階中,攻殺之術數一數二。許七安現在最缺的,就是真實的戰力,武器也是戰力的一種。鍾璃漱了漱口,軟濡的聲線說道:"器靈誕生後,刀便不是死物,你日日溫養它,它會認主,旁人無法使用。你有地書碎片,你該明白" 鍾璃真棒…許七安迫不及待想去劍州了,他故意板著臉,沉聲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地書碎片,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守護蓮子,你是不是窺視我傳書。" "。"鍾璃傻乎乎的看著他。許七安抹了抹嘴角,把掌心裡的泡沫塗在她頭頂,再把原本就亂糟糟的東西弄成雞窩。他得意洋洋,笑嘻嘻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我,我要洗頭…" 鍾璃無辜的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委屈的走開了。哈哈,如果是王妃的話,這會兒就撲上來抓花我的臉…許七安發出得意的"哼哼"。熟悉的心悸感,在這個節骨眼襲來。許七安皺了皺眉,丟下豬鬃牙刷,返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抓起地書碎片,查看信息。【九:諸位,即刻出發來劍州,情況有些不妙。】 楚元縝立刻回覆:【四:情況不妙是什麼意思,道長,劍州發生何事。】 【九: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這次的敵人有點多,局勢很不妙,你們最好立刻過來,面談。】 這次敵人有點。許七安眉毛立刻揚起。有了鍾璃的一番話,他對蓮子勢在必得,因為這能讓他擁有一把絕世神兵,而不再只是收穫一個可啪的小妾。"我要立刻離開了,嗯,先送你回司天監"許七安抓起鍾璃的胳膊,奔出房間。恰好,看見李妙真提著飛劍,從房間裡出來,身邊沒有蘇蘇,可能是收入陰nang裡了。"我送她回司天監"許七安道。"嗯"李妙真頷首。厄運纏身的鐘璃,就算是平時都要小心翼翼,若是身處戰場的話… 騎上小母馬,帶著鍾璃返回司天監,許七安正要和李妙真會合,心裡卻突然湧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楊千幻是四品術士,攻殺之術不及武夫,但一手陣法玩的很溜,還有法器… 許七安看見鍾璃順著石階往下,即將消失在眼前,連忙喊道:"鍾師姐,楊師兄是在底下對嗎。" 鍾璃回過頭:"嗯" "楊師兄。楊師兄。"他衝著地底大喊,聲音轟隆隆迴蕩。"吵死了,喊我何事。"楊千幻不滿的聲音傳來。"想找師兄幫個忙…" 許七安剛開口,便被楊千幻打斷、拒絕:"不幫,滾。" 許七安無奈的看向鍾璃,鍾璃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他想了想,嘆息一聲,高聲道: "我此去,是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此去,是為殺盡宵小,震懾江湖。我此去,是去武道聖地的劍州,只為與劍州的江湖說一句話: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說完,許七安眼前白影一閃,楊千幻負手而立,沉聲道:"走。" 上來和大家說一聲,明天寫大章。碼字碼到現在,四千字,然後感覺哪裡不對勁,不是很滿意,便把手稿給老魔童看了看。然後,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一章不行,寫偏了,於是我打算重寫。這一章肯定要等白天才能更新了,到時候寫個七八字的大章彌補一下。本書寫到現在,這個成績,實在是如履薄冰,不能亂寫,如果要追求更高成績,只有吹毛求疵,這樣的話,更新速度會有所降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個人覺得,還是質量更重要一些。

感謝老魔童給的寶貴意見。白寫了四五個小時,哈哈哈,太草了。

第37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地書碎片持有者——許七安 #

劍州,月氏山莊。年約四十,臉蛋圓潤,身段豐腴的白蓮道長,穿著玄色道袍,青絲挽起,插入一根烏木道簪,簡潔隨性中透著婦人的婉約。往日裡溫婉隨和,始終掛著笑容的白蓮道長,此刻臉色嚴肅,無聲的走在山莊外圍的區域。十幾名弟子跟在她身後,清理著障礙物,試圖重新布置陣法。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炮火轟擊,炮彈如同隕星墜落,撞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深坑,衝擊波掀開地面鋪設的青石板,摧毀房屋和樹木。一名天地會弟子不幸被炮火擊中,屍骨無存,兩名天地會弟子身受重傷。自從逃出地宗後,這群保持理智,沒有墮入魔道的地宗弟子,改名為"天地會"。而最重要的是,金蓮道首在山莊裡布置的陣法,被硬生生撕開一角,再也無法擋住洶湧而來的敵人,其中包括那些實力不強,卻數量眾多的江湖人士。江湖散修向來是個令人頭疼的群體,他們數量眾多,他們手段詭橘卑劣,他們為了獲得資源,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畢竟沒有靠山,想要晉升,就不能放過任何機遇。"白蓮師叔…" 一名穿淺藍色道袍的弟子飛奔過來,眼裡含淚,哽咽道:"凌真師弟,他,他…" 話沒說完,痛哭了起來。凌真是重傷的弟子之一,傷勢過重,沒能救回來。而他沒有修出陰神,死便是死了,與常人無異。白蓮身後,十幾名弟子眼圈一紅。

地宗道首入魔後,大部分弟子都墮入魔道,成了妖邪,如今他們這些神志清醒的弟子只有三十六位,少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現在,地宗正統弟子,只剩三十四位。"他會以另一種形式陪伴我們的"美婦人嘆息道。"白蓮師叔,你不是說金蓮道長請了地書碎片持有者們前來相助麼。他們人呢,怎麼還沒來。" 一位女弟子含淚問道。聞言,其餘弟子也看了過來,眼裡透著微微的亮光,因為白蓮師叔不止一次向大家強調,地書碎片的持有者都是天之驕子,本領高強。一定能幫他們守住蓮子,度過這次劫難。"會來的,會來的…" 白蓮道長不停的安慰弟子們,她沒有把自己的擔憂暴露出來,不久前的火炮轟炸,委實出乎她的預料。按照金蓮道首的布置,月氏山莊整體便是一座陣法,每一位地書碎片持有者守住一個位置,藉助陣法的威力,便能擋住外敵,拖到蓮子成熟。蓮子一旦成熟,金蓮道長便能恢復部分戰力,而且,不必再死守山莊,他們就可以邊戰邊退。最後成功撤離。"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修補陣法,堵住這個缺口"白蓮吩咐道。弟子們沒有再說話,各自忙碌起來。或清掃廢墟,或修補陣法。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風韻極佳的婦人皺起秀氣的眉毛,無聲的嘆息。其實,地書碎片持有者是誰,能否幫助他們度過這次危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喵…" 這時,幾隻橘貓從灌木叢裡竄出來,靜靜的看著忙碌的弟子們。這些貓是金蓮道長帶回來的,養在山莊裡還一陣子了,平日裡在山莊四處遊蕩,倒也不跑,似乎把這裡當家了。真不知道金蓮道長出去一趟,怎麼就愛上了養貓,不過女弟子們挺喜歡這些貓,修煉之餘,喜歡抱著逗弄。白蓮道長看著幾隻貓兒,笑了笑。"白蓮師叔,修復陣法還有用嗎。即使我們修補好了,下一輪炮火來臨,輕而易舉就摧毀了我們的成果…" 一位年輕的弟子發洩似的砸掉手裡的材料,紅著眼,悲憤又無奈:"我們不是司天監的術士,我們刻畫不出抵擋炮彈的陣法。"我們,我們守不住蓮子的。墮入魔道的妖道,武林盟,還有突然出現的朝廷勢力…我們憑什麼守,憑什麼。" 他的情緒傳染給了其他弟子,眾人默默看下手裡的工作,默默的看著白蓮道長。婉約俏麗的中年道姑心裡一凜,知道弟子們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這段時間,各路散修齊聚十幾裡外的小鎮。其中包括武林盟、地宗妖道、以及那支可以調配法器火炮的朝廷勢力。這些情報,月氏山莊都有派弟子喬裝潛入,偽裝成江湖人士暗中收集。正因如此,他們知道敵人有多強大。擔憂和恐懼在心裡積壓這麼多天,被剛才那場火炮轟炸給引燃了。

"你們別擔心,我們還有地書碎片的持有者,我們並不是孤立無援…" 她話沒說完,便被一位年輕的女弟子打斷,她蹲在地上,大聲反駁:"其實根本沒有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對不對,師父。"如果真的有什麼援兵,真的有地書碎片持有者,為什麼你會不知道。你一直不告訴我們,就是因為你在騙我們" 白蓮柳眉輕蹙,掃過眾弟子,他們同樣也在看她,一雙雙眼睛裡填滿了失落和沮喪。原來他們也是這麼想的…白蓮道長瞳孔倏然銳利,喝道: "即便真沒有地書碎片持有者,你們就無法戰鬥了。我地宗廣修功德,行俠仗義,弟子門人何曾怕過死" 弟子們沉默了片刻,一位年輕弟子搖著頭,慘笑道:"白蓮師叔,我們不怕死,我們怕的是無用的犧牲。"時至今日,地宗真正的香火便只剩二十四人,為了九色蓮花,盡數折損,您,您和金蓮師叔真的這麼想的嗎。" 又一位弟子雙拳緊握,眼裡含淚:"如果師兄弟們都死在月氏山莊,縱使保住了九色蓮花,又能如何。香火都斷了啊" 先前大聲反駁的女弟子,抽抽噎噎的哭起來:"師父,我們退吧,您去和金蓮師叔說說,好不好。" 白蓮道長沒有惱怒,只是覺得悲傷,想當初,這些孩子意氣風發,都是地宗將來的頂梁柱。

自從道首入魔後,他們東躲西藏,看著同門、師長墮入魔道,把屠刀揮向他們。多年過去,他們已成了驚弓之鳥。他們的意志,正慢慢被磨平,他們的勇氣,正一點點消磨。他們太需要一場勝戰來挽回自信,塑造信仰。突然,白蓮耳廓微動,聽見風中傳來微弱的動靜,她下意識的抬頭,看見一道劍光呼嘯而來。御劍飛行。白蓮心裡一凜,御劍飛行是道門獨有手段,天地人三宗都能施展。在這個節骨眼,出現一位御劍飛行的高手,地宗妖道的可能性更大。周圍的年輕弟子們立刻警戒,紛紛馭出自己的法器,真到了不得不戰鬥的時候,他們也不會畏懼死亡。飛劍之上的人影,似乎察覺到自己被十幾道氣機鎖定,不慌不忙的探入懷裡,摸出一把玉石小鏡,朝底下眾人晃了晃。年輕的弟子們,仍然嚴陣以待,並不識得此物。但白蓮瞳孔微有收縮,認出了那是地宗至寶,地書碎片。"是,是地書碎片持有者…"白蓮驚喜道,同時用力壓了壓手,示意弟子不要貿然出手,誤傷援兵。地書持有者…來了。眾弟子臉上呈現出或驚喜,或茫然,或激動的表情,竟真的有地書碎片持有者。雖然白蓮師叔一直在強調有援兵,但不管弟子們怎麼追問,白蓮師叔偏不說出地書碎片持有者的身份。時間一久,弟子們表面沒說,心裡卻產生了質疑。

而今,在他們意志最消沉的時候,地書碎片的持有者真的出現了。飛劍降落在廢墟邊,兩個美人兒翩然躍下,前頭那位穿著道袍,有一張明麗的瓜子臉,唇紅眸亮,膚白如雪,眉尾帶著微微的鋒芒,英氣勃勃。另外一位少女有著南疆人的特徵,五官精緻絕美,氣質活潑,蔚藍色的眸子宛如大海,靈動閃亮。但小麥色的皮膚,矯健的身姿,讓她看起來像是生活在叢林裡的小雌豹。"李妙真,天宗聖女李妙真…" "是妙真師姐。真的是妙真師姐。" "太好了,妙真師姐是我們地宗的地書碎片持有者。" 弟子們認出了李妙真,天地人三宗各有各的理念,天人兩宗更是勢如水火,但並非老死不相往來。三宗弟子偶爾會相互拜訪,雖說天人兩宗經常不歡而散,但道門兩個字,終究是讓三宗維持著微妙的聯繫。不至於完全斷絕。前陣子,李妙真和楚元縝的天人之爭,鬧的沸沸揚揚,月氏山莊又不是與世隔絕,天地會弟子們知道的一清二楚。李妙真行了一個道禮,矜持微笑:"諸位師兄姐弟們有禮" 天地會的年輕弟子們紛紛回禮,而後看向麗娜。李妙真意會,介紹道:"她來自南疆力蠱部" 眾人再朝麗娜行禮,南疆小黑皮躬身回禮。"只,只有兩位嗎。"一個年輕的弟子試探道。

如果只有兩位援兵,其實對局勢並沒有太大用處,儘管天宗聖女李妙真已經踏入四品,是前途無量的後起之秀。可眼下的局勢是群狼環伺,高手如雲。"他們快到了"李妙真笑了笑。他們…天地會的眾弟子心裡一喜,這意味著援兵不止一位,他們開始期待地書碎片其他的持有者。南疆的小姑娘修為如何,看不出來,但李妙真卻是大名鼎鼎,想必其他人也不會差。正想著,又有人御劍而來,在月氏山莊上空盤旋一圈,迅速降落,朝李妙真等人刺來。劍脊上站著兩人,這次是兩個男子,前頭那個穿著青衫,面容清俊,額前一縷白髮。青衫男子身後,是一位魁梧的中年和尚,五官平庸,氣質溫和,看不出有什麼奇特之處。"楚元縝,人宗記名弟子,諸位地宗的同門,對他想必不陌生"李妙真笑著介紹。"楚元縝。" 一位清秀女弟子驚呼起來。天人之爭前,楚元縝的名聲只在京城流傳,但與李妙真交手之後,這位人宗記名弟子,迅速名聲大噪。他之前的事跡也被扒出來,元景二十七年的狀元,次年辭官,修武道。沉寂數年後,迅速崛起,被魏淵譽為"京城第一劍客"。是個有著濃厚傳奇色彩的人物。道首居然把天人兩宗最傑出的弟子拉入天地會…白蓮道長驚喜不已,李妙真將來可是要成為天宗高層的。她加入天地會,會不會是天宗的意思。

天宗也覺得地宗群體入魔事件有損道門形象,打算出手。同樣的道理,人宗道首洛玉衡,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想法。白蓮道長看的比普通弟子更深刻,更長遠。"我天地會遭此大難,多謝四位不遠千裡趕來助陣,沒齒難忘"白蓮迎上來,鄭重施禮。頓了頓,她繼續道:"眼下局勢非常糟糕,僅是武林盟的四品高手便比我們還要多,何況還有入魔的妖道們,還有一群渾水摸魚的散修。"幾位盡力便好,切不可逞強。實在不行,九色蓮花放棄便放棄了" 她認為憑藉我們的戰力,不足以扭轉乾坤…楚元縝聽出了白蓮道長的言外之意,雖說有輕視之嫌,但這份心意,出於真心。楚元縝啞然失笑:"還有一人,他比我和妙真都強。而且,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應該會賣他幾分薄面" 李妙真轉頭四顧,沒好氣道:"他怎麼還沒來" 恆遠搖頭:"興許還在路上" 他們說的是誰。比李妙真和楚元縝還強,並且能讓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賣幾分薄面,那得是什麼樣的大人物…天地會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了李妙真和楚元縝的珠玉在前,眾人紛紛期待起來。"金蓮道長,好久不見,你這癖好怎麼還沒改啊" 突兀的笑聲從眾人身後傳來,循聲看去,一個穿黑色勁裝,束高馬尾,後腰掛著修長佩刀的年輕男子,蹲在一隻橘貓面前,不停的揮手招呼。

橘貓受了驚嚇,弓著身子,朝他齜牙。"道長,演戲演的還真像…"他哈哈大笑著說。"那,那不是金蓮師叔,是普通的野貓"一個女弟子小聲說了一句。扎高馬尾的年輕男子回過頭來,詫異道:"是嗎。" 他模樣甚是俊朗,嘴唇薄厚適中,鼻梁高挺,雙眼明亮而深邃,臉部輪廓硬朗,透著陽剛之氣。當場,十幾位天地會弟子,腦海裡"轟"的一震,湧現出難以置信的情緒,臉色紛紛僵硬。許,許七安。大奉銀鑼許七安。對於這位如彗星般崛起,創造一個又一個傳奇的年輕男子,隱居在月氏山莊的弟子們並不陌生。他真正進入月氏山莊情報網,是在佛門鬥法結束之後,朝廷廣發邸報,昭告天下,奠定了許七安名震大奉的傳奇。隨後,負責外出搜集情報的弟子,傳回了一份此人的詳細資料。身陷大牢,憑一己之力勘破稅銀案,解救家族;奉旨徹查桑泊案,挖出平陽郡主被害的陳年舊案,一大票的朝堂大佬因此倒臺;隨後赴雲州查案,於使團為難之際挺身而出,獨擋叛軍若干… 回京後,先破宮中福妃案,後力挫佛門,贏得鬥法,傳奇一般的男人。不少男弟子回憶起那段時間,山莊裡不少師妹師姐經常私底下討論這個男人,說江湖少俠千千萬,抵不上許七安一根指頭。

這還不止,大概半個多月前,劍州城張貼了一張皇帝陛下的罪己詔,整個劍州江湖都震動了。龍椅上那人在位三十七年,第一次下罪己詔,內容觸目驚心。月氏山莊派弟子一打聽,才知道京城近來發生了這麼大的案子,淮王屠城,皇帝包庇,滿朝諸公迫於皇權,明哲保身,無人站出來為三十八萬百姓平反。是許七安。闖皇宮,擒國公,菜市口怒斥朝廷,一刀斬下,斬出了朗朗乾坤,也斬斷了自身前程。月氏山莊女弟子,有一個算一個,都非常仰慕那位傳奇銀鑼。她們萬萬沒想到,那位仰慕已久的傳奇人物,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是天地會成員,是自己人… 這比任何豪言壯志都要鼓舞人心。年輕的女弟子們激動的面紅耳赤,眼裡泛著亮晶晶的光,仿佛隨時都會尖叫著撲上來。李妙真不動聲色的環顧一眼,把年輕道姑眼裡的激動和愛慕看的清清楚楚,她眉毛微皺,有些不悅。她不高興的原因當然是不想看到地宗的女弟子們掉入許七安這個火坑,此人是好色之徒,並非良人。要不然還能是什麼。"咳咳。" 金蓮道長鬼魅般的出現,站在橘貓側邊,皮笑肉不笑的撫須道: "許公子莫要開玩笑,貧道怎麼會是貓呢。" 嘶,道長這眼神有點可怕啊…許七安識趣的岔開話題:"道長,我們來了。蓮子還有多久成熟。

" 說完,他環顧周遭,道:"你用地書通知我們過來,是因為這個情況。" 金蓮道長頷首,看了眼狼藉的現場,無奈道: "你們大奉那位皇帝,對九色蓮子也很感興趣。不但派了一隊神秘高手前來,還攜帶有法器火炮。清晨一番轟炸,把我布置的陣法破壞了" 他嘆息一聲:"我原想著讓你們配合陣法守護山莊,擴大優勢,如此才能以少博多。如今…" 未等許七安等人回話,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迴蕩在廢墟之上:"如此粗陋的玩意,你叫陣法。" 那聲音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不屑。天地會弟子們大怒,環首四顧,怒喝道:"何人說話,藏頭露尾" "唉。" 低沉的,縹緲的嘆息聲傳來,來自四面八方,無處不在。"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 這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上古時代,帶著巨大的滄桑和厚重的歷史,迴蕩在眾人耳畔。"敢,敢問前輩是何方神聖。" 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孤傲。婉約美麗的白蓮道長大吃一驚,除了地書碎片持有者,金蓮道首竟還請了一位絕世高手。在場的弟子,此時也收了法器,拘謹的左顧右盼,尋找"前輩"的身影。連白蓮師叔都口稱前輩,他們哪裡還有言語冒犯。"在那裡…"一位女弟子發現了他,小聲說道。

一道白衣身影站在遠處,背對著眾人,他負手而立,風吹動他的衣擺,吹起他的髮絲,飄飄然如謫仙。"這位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術士楊千幻,楊前輩"許七安連忙給大伙兒介紹。白蓮道姑迎上幾步,恭敬施禮:"多謝楊前輩能來相助,前輩與金蓮師兄是在京城相識。" 說話的時候,白蓮道姑看了眼不遠處的金蓮道長。道首竟然能搭上司天監這條線,要知道司天監的術士是續儒家之後,最目中無人的體系。就算是道門,術士們也不放在眼裡。不愧是道首,竟不知不覺間,布局到這般程度。眾弟子面露喜色。楊千幻哼了一聲:"金蓮是誰。" 額…白蓮道姑一愣,"您不認識金蓮師兄。" 楊千幻負手而立,語氣孤傲:"我為什麼要認識他" 白蓮好奇道:"那您此番前來,是為何。" 她身邊,十幾位弟子望著楊千幻的背影。楊千幻淡淡道:"若非因為許七安請求,本尊可不屑摻和這種俗事" 夠了夠了,楊師兄,味太衝了…許七安默默捂臉。原來是許公子請來的,是了,當日他便代表司天監與佛門鬥法,想來是與司天監有淵源的…白蓮道姑轉身,朝許七安鄭重行禮,柔聲道: "許公子俠義之名非虛,大恩大德,天地會沒齒難忘" 弟子們也意識到白衣前輩是許公子請來的幫手,頓時,看許七安的眼神愈發的感激,以及認同。

女弟子眼睛放光,只覺得許公子與她們想像中的那個完美的形象,合二為一,沒有偏差。愈發的仰慕他了。楊師兄請繼續保持這樣的逼格…許七安順勢說道:"楊前輩,您不妨露一手,幫月氏山莊修補、改良陣法。" 一時間,包括金蓮和白蓮,天地會的眾人,飽含期待的看著楊千幻的後腦勺。…楊千幻發現自己被架在高處下不來了,如果拒絕,那他之前營造的高人形象,不說蕩然無存,肯定會大打折扣。"好…"他簡短的應了一聲,旋即補充道:"所有人退出此地,不得靠近" 美婦人白蓮淺笑道:"這是自然,我們不會窺探前輩的秘術" 他只是不想在修補陣法的時候被你們看到正臉…許七安心裡吐槽。… 山莊深處,寒池邊。"這就是九色蓮花。" 麗娜眼睛裡倒映著九色霞光,嘆息道:"好美啊" 李妙真抿了抿嘴,同樣有著女子獨有的嚮往和渴望,從古至今,女人對花,尤其是漂亮的花,總是缺乏抗拒。"確實到了**的時候"許七安點評。他不由的想到被養在私密小院裡的王妃,那位九百年前的花神轉世之人,她**時的模樣,一定美絕人寰。楚元縝和恆遠臉色平靜,這兩人,前者只鍾情自己手中的劍,後者心思通透,不會被外物影響情緒。金蓮道長說道:"今晨的炮火只是試探,他們也怕在這關鍵時刻毀了蓮子。

呵呵,明日黃昏蓮子就會成熟。貧道估算,今日便是他們撕破臉皮,攻打山莊的時刻" "說說這次的敵人吧,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李妙真在池邊盤坐。金蓮道長措詞片刻,緩緩點頭:"覬覦九色蓮花的勢力有三個,首先是地宗妖道,黑蓮道首的分身我便不說了,除了道首之外,地宗有九位長老。分別是"赤橙黃綠青藍紫金白"" 他側頭,看向臉蛋圓潤,膚白貌美的中年道姑,介紹道:"這位便是白蓮長老" 極具熟婦風韻的白蓮道姑笑了笑,施了道禮。金蓮道長繼續道:"我是金蓮長老,剩下的幾位長老中,紫蓮死於楊硯之手。楊硯是四品巔峰,又是武夫,紫蓮敗給他不冤。"但紫蓮是修為是長老中墊底的,赤橙黃三位長老是四品巔峰,綠青藍三位要差一點,但也比普通的四品要強很多" 李妙真嘀咕了一句:"我就是墊底級的四品…" 她踏入四品只有三四月的時間,根基淺薄,遠無法和資深,乃至巔峰四品高手相比。麗娜皺了皺眉頭,蔚藍的眸子閃過困惑,她扳指頭算了一下,恍然大悟:"赤橙黃綠青藍紫金白…金蓮道長,你和白蓮道長才是墊底的吧" 白蓮道姑愣了一下,用眼神質問金蓮道長:這姑娘怎麼回事,當面削人臉面。金蓮道長微微搖頭:你想多了。"咳咳。

" 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轉回正事上:"武林盟召集了麾下各大幫派勢力,那些個幫主門主,絕大部分是四品,強弱不一,接觸太少,我無法準確估算。"真正要警惕的是武林盟的盟主曹青陽,此人是武榜第三,江湖傳聞,他一隻腳踏入了三品的門檻。是大奉江湖幾百年來,最有希望成為三品的人物之一" 楚元縝沉吟道:"他的真實戰力如何。" 一隻腳踏入三品,這個說法過於籠統,無法衡量真實戰力。金蓮道長分析道:"兩個楊硯也打不過他" 也就是說,得三個楊硯才能打贏,或打平他…楚元縝露出沉重之色。什麼時候我的前直屬頭兒變成戰力衡量單位了…許七安用吐槽的方式來緩解壓力。"朝廷派了多少軍隊過來。"李妙真問道。"不是軍隊,而是一群神秘高手,他們裹著黑袍,帶著面具,二十餘人,攜帶著火炮,就駐紮在十幾裡外的小鎮上"金蓮道長描述道。"鎮北王的密探。" 看來鎮北王遺留的勢力被元景帝收編了…許七安和李妙真對視一眼。"原來是鎮北王的密探"金蓮道長恍然道。敵人高手有點多,不說其他,單論四品武夫,人數便碾壓他們。沒心沒肺的麗娜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

許七安站在池邊,目光望著九色蓮花,突然問道: "道長,這九色蓮花對你來說非常重要吧,哪怕犧牲再大,也要保全" 李妙真等人一愣,齊刷刷的看向他,楚元縝率先咀嚼出其中深意。李妙真次之,而後是恆遠。麗娜沒能通過智商考驗。我記得金蓮道長說過,當日之所以重傷逃入京城,是因為偷取九色蓮花時被入魔的道首打傷。九色蓮花的作用和價值,比我想像的更大,不然金蓮道長不會冒死回去偷取…楚元縝想到了這個細節。雖然九色蓮花是罕見的異寶,但若非有極其重要的作用,面對這樣強敵環伺的局面,捨棄蓮花,保全實力才是正確選擇,而金蓮道長只想著和他們硬碰硬…李妙真看了許七安一眼,不愧是你。恆遠的想法和兩人差不多。"沒錯,九色蓮花非常重要,是我清理門戶關鍵之一,不容有失"金蓮道長坦然回答,但沒有解釋其中緣由。道長,得加錢…許七安差點沒控制住,讓嘴巴蹦出這句話。這時,一位弟子匆匆趕來,急切喊道:"道長,有一群江湖散修趁陣法被迫,攻進來了,人數極多" 金蓮道長轉頭看向許七安和李妙真:"此事要勞煩兩位了"。

第37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面子 #

許七安立刻看向李妙真,發現她並不驚訝。"一些散修而已,以天地會的實力,不難解決吧"他皺眉道。白蓮道長語氣頗為無奈的解釋:"那些江湖散修最是麻煩,我們不願多造殺孽,但若是置之不理,卻很可能被反咬一口。"數量眾多,手段葷素不忌,對普通弟子威脅還是很大的。但屠戮生靈又是大忌…" "即使生命受到威脅,也不行。"許七安詫異的反問。白蓮搖頭,低聲道:"地宗修的是功德,而非道心" 她的意思是,問心無愧這一套不適用於地宗,只要殺人,就會有損功德…從這個角度理解的話,殺十惡不赦之徒就沒事,因為除惡就是揚善。但那些江湖散修不可能全是惡徒…許七安有所領悟。楚元縝笑道:"我也去幫忙吧" 恆遠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也去與他們講講佛理" 其實,恆遠是武僧,頭上沒有戒疤,理論上說是不受戒的,可以吃肉喝酒,可以殺生,也可以透花魁。只不過恆遠是個異類,他一直以"禪修"的規矩要求自己。金蓮道長說道:"非是讓你們打退那些匹夫,而是要讓其知難而退,不在蓮子成熟時搗亂" 白蓮道姑接著說道:"其實黑蓮刻意散播消息,引來這些江湖遊俠,本意就是用他們來做馬前卒,這幾日,他們充分的擔任了探路炮灰的角色。"而散修中亦有高手,不容小覷。

如果不能提前解決這個隱患,明日決戰時,這股力量會讓我們非常頭疼" 說著,白蓮道姑不停看向李妙真和許七安,她此時已經明白金蓮道首的算盤。李妙真聞言,自信滿滿的點頭:"我在江湖上有幾分薄名,朋友多,不識得的,也願意賣我幾分薄面。交給我吧" 許七安正要隨著李妙真等人前去,金蓮道長突然喊住他:"許公子,你稍後半步,貧道有事與你說" 他心裡一動,知道了原因,停下腳步,目光四位天地會同伴離開。等他們背影消失後,金蓮道長招了招手,地書碎片自動飛離許七安兜裡,落入老道士掌心。他握著地書碎片,笑而不語。見狀,白蓮識趣的說道:"我去外頭觀戰" 寒池邊,只剩下金蓮道長和許七安兩人,老道士咬破指尖,用鮮血在地書碎片鏡面畫了一個咒。許七安墊著腳偷窺,但被金蓮道長擋住了,"地書碎片是我地宗至寶,你既不願入我地宗,那貧道也只能遵循"道不傳非人"的規矩" 道長,你一點網際網路精神都沒有,網際網路精神是什麼。是白嫖。不對,是分享啊…許七安心裡吐槽。金蓮道長屈指,叮一聲彈在鏡面,血淋淋的咒文驟然亮起,而後隱入地書碎片中。許七安大腦"轟"的一響,像是一道驚雷劈入腦海,緊接著是劇烈的疼痛,來自靈魂的疼痛。

他捂著腦袋,麵皮狠狠抽搐,持續了十幾秒,痛苦才消散。"認主的法寶便是主人的一部分,強行斷絕,就如同斬去手臂…"金蓮道長把三號地書碎片收好,笑道: "你若繼續帶著它,黑蓮依舊能感應到。所以,這段時間先由我來保管,等事情結束,再還給你" 許七安眼巴巴的看著地書碎片被金蓮道長收入懷裡,像是養了十八年的白菜被豬拱走,擔憂道: "道長,你一定要保管好啊,事後一定要還給我啊" 金蓮道長笑呵呵道:"看來你對天地會非常有歸宿感" 許七安搖著頭,臉色嚴肅道:"不,是因為地書碎片裡有我的老婆本" 而且是老婆本×10… … 月氏山莊外圍。被炮火轟炸成廢墟的區域,數十名江湖好漢,正與天地會弟子對峙。這裡剛剛發生過短暫的交火,各有傷者,但沒鬧出人命。"小道士們,速速滾開,大爺們求的是寶物,不想傷人性命" "就是,再敢擋本大爺們的路,別怪我們不客氣" 數十名江湖人士分散四周,揮舞著兵刃,罵罵咧咧的威脅。與其對峙的天地會弟子們,手握飛劍、玉尺、銅錐、布轓等法器,半步不退。一位妙齡少女揚起手裡的劍,嬌斥道:"呸,一群無恥之徒,覬覦我天地會的至寶,強取豪奪,做夢" "哼。" 冷哼聲裡,一位膘肥體壯的胖子衝了出來,手裡拎著兩把玄鐵錘。

穿著道袍,眉目清秀的少女毫不畏懼,輕輕拋出飛劍,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叮。" 火星四濺,輕描淡寫嗑開飛劍的胖子獰笑一聲,雙錘重重砸向少女。但他沒能砸下去,一雙瓷白的小手擋住了鐵錘,是女子的雙手,骨肉勻稱,纖細小巧,奇怪的是,這雙手擋住鐵錘,既沒傳來氣機波動,又不曾響起金石碰撞之聲。僅憑血肉之軀,抗住了如此強大的一擊。見到這一幕,不管是天地會的弟子,還是另一邊的江湖好漢,都覺得不可思議。出手的是一個美麗的少女,眼睛蔚藍深邃,小麥色皮膚。南疆人的特徵是如此的明顯。膘肥體壯的胖子臉色一變,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不需要思考,便做出做正確的判斷,迅速棄了玄鐵重錘,飛快後退。"你們中原的男人都是軟腳蝦嗎,使這麼輕的玩意。" 麗娜手裡拎著兩把錘子,像小女孩玩弄布偶,拋來拋去。那邊,眾江湖人士愣愣的看著這一幕,無法控制臉上的震驚,不說戰力,就憑這份氣力,就碾壓他們所有人。"南疆蠱族,力蠱部。" 有人皺著眉頭,不太確定的嘀咕道。麗娜蔚藍的瞳孔掃過眾人,咧嘴,露出小虎牙,嘿嘿道:"你們中原有句話,來而不往非禮也" 除了少數幾位高手,眾江湖人士一凜,悄然握緊兵刃。"咔擦…" 麗娜一腳踩裂地磚,宛如一根弩箭,射向人群。

剎那間人仰馬翻,慘叫聲不斷,她一拳捶翻一個漢子,力大無窮,偏偏身法敏捷,體術精湛。十幾個回合下來,無人能攖鋒。好強…天地會弟子們眼睛一亮,振奮不已。他們之前的注意力全在李妙真和許七安還有楚元縝身上,忽略了這位外族小姑娘,以為是個添頭,沒想到竟如此強大。直到一位使銅棍的漢子出手,才堪堪遏制麗娜的攻勢。數十人以銅棍漢子為首,形成合圍之勢,再加上人群裡有幾個使暗器的好手,時不時丟幾手角度刁鑽的暗器。多方配合,總算扳回優勢。趁著數名同伴纏住這個外族少女,使銅棍的漢子暴喝一聲,旋身,揮棍,破空聲悽厲。麗娜抬起手,又一次以手掌當初了武器,她抬腳直踹,把漢子踹飛出去,喋血不已。"麗娜,夠了" 李妙真從眾弟子後方繞出,高聲制止。激烈交戰的雙方頓時罷手。麗娜隨手把銅棍丟棄,邁著修長有力的大腿,穿過眾人,返回李妙真身邊。"你,你是飛燕女俠。" 一位江湖人士認出了李妙真。飛燕女俠。眾人審視著李妙真,臉色微變。天宗聖女掃過這群江湖匹夫,問道:"誰是領頭的。" 她很懂江湖,如果遇到需要團結的情況,江湖人士們會推選出一位最有威望,或最有俠名的人為臨時首領。有時候,名聲和威望甚至比實力更重要,實力能讓人忌憚、畏懼,唯有名望才能讓人折服。

那壯漢捂著腹部,踉蹌的走上前,抱拳道:"劍州南淮郡,柳虎。姑娘真是飛燕女俠。" 只是一群實力不強的散修,不需要許七安出面,我便能搞定…李妙真頷首,淡淡道: "諸位,九色蓮子是地宗至寶,如今周遭強敵環伺,爾等實力並不足以爭奪。貿然參與,只有死路一條,不如賣我個面子,退去吧。莫要插手此事" 這…柳虎臉色變幻不定,飛燕女俠的名頭他是聽過的,非但聽過,簡直如雷貫耳。這位天宗聖女自前年出道,遊歷江湖,行俠仗義,在江湖上頗有聲望,朋友無數。若是得罪了她,只需要動動嘴,我可能就會被受過她恩惠的人通緝對付…蓮子雖然誘人,但飛燕女俠說的不無道理,這次本來就是碰機緣來的,機緣未至不可強求…柳虎心生退意。其他江湖人士同樣有所忌憚,不敢得罪李妙真。他們可能不怕官府,甚至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但他們不敢得罪在江湖上人脈廣搏的飛燕女俠。不愧是飛燕女俠,這份影響力,已經堪比一些德高望重的名宿…遠處觀望的白蓮道姑,微微頷首。看來即便許七安不出面,有李妙真便夠了。她旋即想到,天宗歷代聖子聖女遊歷江湖,都如鴻毛過水,點到即止,這一代的聖女李妙真,似乎與前輩們不同。

混著混著,就成一代女俠了… 李妙真笑了笑,拱手道:"妙真先行謝過各位,以後江湖相逢,就是朋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妙真一定竭盡全力相助" 眾人仍舊不甘心,但得了飛燕女俠的口頭承諾,牴觸情緒降低了些。"飛燕女俠好大的威風" 一道醇厚的嗓音傳來,聲音的主人是個蓄美髯的中年劍客,五官端正,氣態斐然,手裡提著一把黑鞘青鋒。他身後,跟著十幾位藍衫劍客,柳公子和他的師父也在其中。"是墨閣。" "是閣主楊崔雪" 前一刻還忍辱負重,與現實妥協的散修們,此時仿佛有了主心骨,主動靠攏過去。縱使在門派多如牛毛在劍州,墨閣也是排在前列的大派。李妙真眯著眼,打量美髯劍客:"九曲劍法,紅河墨閣。" 墨閣是劍州屹立百年不倒的門派,底蘊深厚,相傳開派祖師在紅河悟道,觀紅河九曲,悟出無上劍法。在紅河畔,建立了墨閣。值得一提,楊崔雪是資深四品,劍法高深。最廣為人知的戰績是一人獨鬥兩名四品,激鬥一天一夜,平手。"幸會。" 楊崔雪頷首,沉聲道:"所謂財帛還動人心,何況是九色蓮花這樣的寶物。飛燕女俠以勢壓人,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李妙真冷笑道:"素聞楊閣主剛正不阿,為人正派,確實是個講理之人,講的都是些歪理。

九色蓮花本就是地宗之物,爾等強取豪奪,卻說的這般冠冕堂皇" 她聽說過墨閣閣主楊崔雪的名頭,傳聞此人作風正派,最欣賞俠士之士,常常贈送名聲不錯的江湖俠客們銀兩。因此被人戲稱為楊大善人。"呵,飛燕女俠是天宗聖女,自然不知道我等散人的苦處"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怕死還走什麼江湖。老子這身修為,這把神兵,都是用命拼出來的" "就是,不拼一拼,怎麼知道最後鹿死誰手。" 有人撐腰,散修們說話語氣立刻硬了。楊崔雪搖搖頭,道:"飛燕女俠是天宗聖女,不缺功法,不缺名師,又怎知道散修的無奈。有些人卡在一個品級,數十年不得寸進,想求人指點,卻找不到名師。"有些人缺一件趁手的法器,但十年如一日的使著凡鐵。不用命去博,如何晉升。如何出人頭地。"楊某隻是覺得,你可以打敗他們,甚至殺了他們,但不該剝奪他們爭取的資格" 白蓮道姑秀眉輕蹙,而李妙真身後的弟子們,則重新警惕起來,做好戰鬥的準備。李妙真眯了眯眼,有些惱怒,被這人一番攪和,在場的匹夫又蠢蠢欲動。她壓不住了。李妙真按住劍柄,淡淡道:"楊閣主是代表武林盟來攪這個渾水的。" 飛劍嗡嗡鳴顫,蓄勢待發。十幾名藍衫劍客,紛紛拔劍。楊崔雪抬起手,按住劍柄,瞬間,李妙真激發的劍勢便蕩然無存。

"飛燕女俠是道門弟子,劍法終究差了些"楊崔雪淡淡道。李妙真震懾尋常江湖散修倒是無妨,但這位墨閣的閣主氣機渾厚,即使在四品裡也是強者了…楚元縝皺了皺眉,不再袖手旁觀。跨步而出,笑道:"在下楚元縝" 楊崔雪一愣,鄭重抱拳:"京城第一劍客,久仰大名" 楚元縝旋即說道:"不知閣主可否給在下一個面子,給人宗一個面子。" 楊崔雪搖頭:"楊某隻是一介武夫,人宗是道門,與我何幹,與在場的大夥何幹。至於楚兄…恕我直言,毫無建樹,有何面子。" …楚元縝臉色一沉。楊崔雪繼續道:"楊某是劍客,劍道在直,有什麼話,便當面說了。道門遠離紅塵,讓人畏而不敬。飛燕女俠行俠仗義,然不足以令我等放棄眼前的機會。楚兄就更別提了" 柳虎用力點頭。李妙真冷笑道:"說了一大堆,直接說誰的面子都沒用不就成了,咱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 楊崔雪又搖了搖頭:"非也,不是沒有,只是兩位不夠罷了。為國者,為民者,受百姓愛戴者,皆在其中" "有意思。" 這時,許七安從眾弟子身後繞出來,含笑走來,道:"不知道許某的面子,楊閣主給不給。"。

第380章 第一百七十章退去 #

楊崔雪眯著眼,循聲看去,來者是一位穿黑色勁裝,扎高馬尾,後腰掛著長刀的年輕人。似乎,有些眼熟…念頭剛起,他就聽身後的門人裡,有人叫道:"許七安,他怎麼在這裡。" 說話的人是柳公子,他和許七安在京城時有過交集。再次見到許七安,柳公子還是蠻開心的,當初也算不打不相識,雖然許銀鑼給人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見面就斬斷他的心愛佩劍)。但事實證明,許銀鑼的人品是值得肯定的,他拷走蓉蓉姑娘卻沒有趁機霸佔,知道自己誤會之後,非但道歉,還賠給他一把司天監出產的法器。柳公子回憶往事之際,突然看見自家閣主一臉激動的按在自己肩膀,目光灼灼的盯著,求證的問道: "他,他是許七安。" 柳公子愣愣點頭,"我在京城見過,師父也識得" 楊崔雪立刻看向師弟,柳公子的師父頷首:"確實是許銀鑼" 楊崔雪再看向許七安時,已經和記憶中的畫像吻合,確實沒錯,就是許七安。柳虎雙眼驟然瞪的滾圓,雙眼裡映出年輕男子的身影,想起了前幾天還掛在嘴邊的談資。劍州與京城相隔兩千裡,排除那些有情報網的大組織,江湖散人和平頭百姓,真正聽說楚州屠城案始末,看見皇帝的罪己詔,其實也就半旬時間。消息傳到楚州後,一時間引起轟動,從江湖到官府,人人都在談論此事。

人人都對許銀鑼的大義擊掌稱快。繼佛門鬥法之後,許七安再次名揚天下,成為百姓們眼中的英雄、清官。嫉妒如仇的江湖人士,對他更是無比崇敬。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親眼見到了那位傳奇人物。果然是器宇軒昂,人中龍鳳…柳虎心裡讚嘆。其他江湖散人的心情,與他大抵相同,驚愕中夾雜著驚喜。我們在楚州見到了許銀鑼…這是一個很值得拿出去炫耀的談資。楊崔雪臉色嚴肅,正了正衣冠,這才迎了上去,躬身作揖道:"墨閣,楊崔雪,見過許銀鑼" 一位資深的四品高手,一派之主,對一位晚輩行禮,本該是極其掉份兒的事。但在場的江湖人士,以及墨閣的一眾藍衫劍客們,並不覺得楊崔雪的行為有什麼不妥。許銀鑼的一系列壯舉,尤其是楚州屠城案的表現,值得他們敬重。"楊閣主客氣了,許某當不起這樣的禮"許七安伸手虛扶了一下。"楊某對許銀鑼神交已久啊,而今見到本人,心情澎湃,心情澎湃啊"楊崔雪笑容熱切,毫無閣主的架勢。神交已久,總覺得怪怪的…許七安笑道:"在下亦久聞閣主大名" 其實沒聽說過,但商業互吹還是會的。天地會弟子們驚奇的看著這一幕,原本神態倨傲,冷言冷語諷刺李妙真和楚元縝的墨閣閣主,此刻竟毫無架子,對許銀鑼笑容熱情,言語誠懇。

而遠處那些江湖散人,藍衫劍客,面帶微笑的看著,完全沒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時間,女弟子們看許七安的目光愈發痴迷,這男人擁有極強的人格魅力。追逐最閃耀的星,是每個人都有的天性。此時此地,許七安毫無疑問就是她們眼裡最閃耀的星。他竟有這般強的聲望…白蓮道姑美眸裡難掩詫異,她性子淡泊,清心寡欲,對名利看得很淡,以己度人,錯估了許七安在外界的聲望。"楊閣主,面子什麼的,剛才是玩笑話" 寒暄幾句後,許七安直入正題,鄭重作揖,語氣誠懇:"我與天宗聖女,以及楚兄交情深厚,本次受他們兩人之邀,來月氏山莊幫忙守護蓮子,還請閣主高抬貴手" 楊崔雪沉吟片刻,無奈搖頭:"罷了,既然知道許銀鑼守著蓮子,老夫就不插手此事了,否則晚節不保" 半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多謝。" 許七安轉而看向其他人,朗聲道:"諸位,萍水相逢便是緣分,希望能高抬貴手,大家交個朋友,以後有困難之處,儘管吩咐,許七安一定竭盡全力" 這話中聽,眾人非常受用。混江湖的,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給人面子。不給人面子,還混什麼江湖。何況是許銀鑼這樣的人物,他說一句好話,比普通人說一萬句都管用。柳虎咧了咧嘴,大聲道:"我娘愛聽別人嘮嗑,前陣子聽說了您的事跡,回家後一個勁兒的誇許銀鑼。

說你是大清官。要讓他知道我和您作對," "我也退出,娘的,老子也不想被鄉親們戳脊梁骨"有人大聲附和了一句。"許銀鑼,男兒一諾千金重,說參與就不參與。我們寫不出這樣的詞,但認這個理"又有人說。這才是真正有聲望的人啊,真正有聲望的人,是沒人願意和他作對的…李妙真鼓了鼓腮,心裡有些許醋意。不知不覺間,許七安已經積累了如此深厚的威望。記得當初他曾經通過地書傳信,請求她幫助搜捕逃入雲州的金吾衛百戶周赤雄,那時的他既弱小,又缺乏人脈。半年多過去,不管是修為還是聲望,都趕上她了。這份聲望,便是廟堂諸公,也要羨慕的捶胸頓足吧…楚元縝默不作聲的旁觀,他行走江湖多年,如許七安這般崛起之迅速,豈止是鳳毛麟角,該說獨一無二才對。楊崔雪猶豫了一下,傳音道:"墨閣不參與此事了,但武林盟勢力眾多,高手如雲。地宗的正統道士同樣如此,許銀鑼記得量力而行,莫要逞強。"明日老夫會來觀戰,危急關頭…" 他沒有明說。墨閣的閣主很有俠義心腸麼,難怪姜律中他們常說江湖很有趣,比官場有趣萬倍,有空我也在江湖遊歷一番…許七安頷首,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傳音道:"多謝閣主" 楊崔雪擺擺手,再次作揖,帶著墨閣的弟子離開。柳虎等人也隨後離去。

呼…天地會的弟子們鬆了口氣,而後喜上眉梢。"許公子" 嬌滴滴的聲音裡,一位姿色格外出眾的少女上前,雙手別在身後,抿了抿嘴:"多謝許公子相助" 她有一雙欲說還休的靈動眸子,年歲不大,褪去嬰兒肥後,少女剛剛削尖的下巴透著我見猶憐的柔弱。再過一兩年,就可以讓心儀的郎君捏著尖俏下頜,調侃一句:小娘子,今兒你就是我的人了。妹子今年多大,有男朋友沒,加一下微信可以麼…許七安在心裡做了三連問,表面很冷淡,只是點頭。少女鼓足勇氣,"弟子,弟子叫秋蟬衣,許,許公子,你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對吧" 聽到這話,恆遠大師楚元縝以及李妙真,下意識的看過來。臥槽,姑娘你太歹毒了吧,想讓我當眾社死。許七安板著臉,道:"我不是" "啊。" 這個回答出乎了秋蟬衣的預料,她微微長大小嘴,有些失望:"那,那您真的是因為妙真師姐和楚師兄的情分才來的啊" 其他弟子也看了過來。他們希望許銀鑼是天地會成員,而不是出於道義或情分才出手相助。這一點很重要。"我是來查案的"許七安白眼道。"查案。" 秋蟬衣歪了歪腦袋,天真無邪:"我們天地會能有什麼案子" 母貓夜裡為何連連慘叫,六旬老道為何時常躺屍。山莊裡的母貓為何齊齊懷孕。

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這些算不算案子… 許七安嘴角不自覺多了幾分笑意,說道:"我與金蓮道長相交莫逆,就算不是地書碎片持有者,也不會是外人" 白蓮道姑奇怪的看他一眼,不明白許銀鑼為什麼要否認自己的身份。"咦,楊前輩呢。"許七安轉頭四顧。"不知道,那些江湖匹夫出現後,他便消失了"有弟子回答。楊千幻又跑哪裝逼去了…許七安分析道:"我來此的消息,定會通過那些人傳播出去。離月氏山莊不遠有一座小鎮對吧" 剛說話的那名弟子點頭。"師弟道號是。"許七安問道。"許銀鑼,我叫凌雲"年輕弟子回答。許七安頷首,"凌雲師弟,拜託你一件事,你立刻喬裝一番,去鎮上打探情報,看看各路人馬的反應" 凌雲小道士激動的點頭:"許公子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某處僻靜的角落裡,楊千幻蹲在地上,指頭在地面畫著圈圈,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首先,我要先積累足夠的聲望…" … 山莊十幾裡外,有一個小鎮,規模算不得多大,經營著一家低等勾欄,兩家客棧,一家酒樓。酒樓名字叫三仙坊,燒雞、蟹黃包、梅子酒,謂之三仙。炎炎夏日,來一壇冰鎮梅子酒,一疊燒鵝,乃人生一大快事。

近日來,無數江湖人士蜂擁小鎮,兩家客棧和勾欄都住滿了人,依舊容納不下聞訊而來的江湖客。於是有人便借宿在民宅,換成其他地方的百姓,可不敢接納江湖人士,尤其家裡有小媳婦的… 但劍州百姓對江湖人士的容忍度很高。因為劍州的江湖幫派,一定程度上充當著維護治安的責任,一些外地的江湖人到了這裡,不管是虎是龍,都會收斂自己的爪牙,避免惹上武林盟這個龐然大物。也有不怕武林盟的高手,只是這樣的高手,不管品性如何,都不屑去找平民百姓的麻煩。自從前去試探月氏山莊的好漢們回來後,整個小鎮便陷入了沸騰。許七安來了。沒錯,就是那個大奉銀鑼許七安,菜市口斬國公狗頭的許七安。這消息是爆炸性的,京城距離楚州兩千裡之遙,楚州屠城案的消息前幾天剛傳回劍州,震驚了江湖和官府。這才沒幾天,傳聞中義薄雲天的許銀鑼,竟出現在劍州。"你們知道嗎,許銀鑼來月氏山莊了,他竟與地宗的叛徒相識。墨閣的楊閣主宣布不參與此事" "嘿,楊閣主為人正派,最好結交俠士,自然不會和許銀鑼爭鬥的" "我倒是好奇,你說咱們劍州門派裡,還會有多少人退出。

若是只有墨閣,嘿嘿,那楊閣主就要笑開花了" "是啊,好名聲全讓墨閣佔了,我也不參與了,許銀鑼義薄雲天,他要守的東西,我怎好意思搶奪" "酒沒喝多少,人已經糊塗了是吧。就你這樣的貨色,許銀鑼一根指頭捏死你" 有三人,正好經過客棧,把剛才的談話,一字不漏的聽在耳裡。這三人的組合很奇怪,走在中間的是一位白袍玉帶的翩翩公子哥,面如冠玉,皮囊倒是極佳,只不過眉宇間,有著濃濃的陰冷。他的身後,是兩個身高九尺的"巨人",戴著鬥笠,渾身罩著黑袍,一左一右,護在白衣公子哥兩側。"許七安也來劍州了。" 白袍公子哥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本想過段時間去會會他,沒想到今兒就撞上了。這次沒白湊熱鬧" 左邊的巨漢低聲道:"少主,主人說過,讓你不要招惹他" 右邊巨漢沉默不語。白袍公子哥笑眯眯的說道:"不過是鳩佔鵲巢的小雜碎罷了,能橫的了幾時。小爺我有朝一日,要抽他經,剝他皮,敲骨吸髓" 言語間帶著自信,似乎那是早已註定的事。左邊的巨漢說道:"此子雖大勢未成,但一身本事,絕不在少主之下。少主要明白驕兵必敗的道理,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右邊的巨漢沉默不語。

白袍公子哥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從未小覷過他,你們倆個,一個是啞巴,一個只會勸誡,無趣的很" 左使和右使是父親安排給他的護道者。雖然煩了些,卻是拔尖的驍勇武夫。白袍公子哥從未見他們敗過。白袍公子哥摩挲著玉扳指,悠然道:"我聽說許七安那把刀是監正親自煉製,嗯,這次先把他的刀奪過來,收點息不過分吧" 左邊的巨漢評價道:"此刀鋒銳無雙,可與"月影"一較高下,少主奪來倒是不錯" 右邊巨漢沉默不語。白袍公子哥朗聲笑道:"走,聽說三仙坊哪兒在聚會,咱們去湊湊熱鬧。那萬花樓的樓主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第38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一臂一法器 #

今日,本該人滿為患的三仙坊被清場了。凌雲站在街邊,穿著深色的汗衫,佩一口鐵劍,標準又尋常的江湖人打扮。其實月氏山莊每日都會派弟子潛入小鎮打探情報,觀察群聚於此的江湖人士的一舉一動。今天這活兒本該是其他弟子來做,但凌雲把活搶過來了,許銀鑼"欽點"的活兒,誰敢跟他搶,他就和誰急。凌雲心裡最欽佩最崇拜的人物,就是許銀鑼。以前在宗門裡修行,對道首和長老們心懷尊敬,或敬畏,但這和欽佩是不一樣的。他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打探到一個重要情報,地宗的妖道和朝廷的神秘團夥,在三仙坊邀請了武林盟交談。他們霸道的清場,但又似乎不在乎談話內容被人偷聽,所以任由好事者站在樓下的街邊湊熱鬧。他們一定在暗中商量怎麼對付山莊…凌雲屏息凝神,運轉耳力,捕捉著二樓的交談聲。建了瞭望臺的二樓,涇渭分明的坐著三撥客人,一桌是羽衣道士,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雙眼蘊含著深深的惡意。顧盼間,讓人戰戰兢兢。一桌是裹著黑袍,帶著黑鐵面具的神秘人,為首的一人戴著金色面具。正是這波人,今晨拉著火炮,轟炸了月氏山莊。一桌坐滿了花容月貌的女子,其中一人尤為出彩,以輕紗覆面,一雙眸子顧盼生輝,如含秋水。堪稱完美的身材比例,讓她的身段勝過在座其他女子。

"武林盟沒有男人了嗎,派一群娘們來說事"胸口繡著藍蓮花的中年道士冷笑道。藍蓮道長的目光始終在女子妖嬈多姿的豐腴身段遊走,毫不掩飾自己的垂涎和惡意。地宗妖道壞的明明白白。萬花樓的樓主,蕭月奴。她素手握著一柄銀骨小扇,眯著眼,清清冷冷的語氣說道:"有事說事。你若再亂看,我便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泡梅子酒" 藍蓮道長嘿了一聲,非但不懼,反而愈發的肆無忌憚,差點沒把挑釁放在眼裡。"呵,威脅這群瘋子,只會把事情弄的更糟糕"戴金色面具的黑袍人發出嘶啞的笑聲。他手裡捏著瓷碗,碗裡盛著梅子酒,邊把玩瓷碗,便說道:"既然答應結盟,墨閣為何半途退出,我們需要武林盟給個交代" 蕭月奴淡淡道:"武林盟麾下所有門派,都是獨立的。墨閣自己的決定,與武林盟無關" 藍蓮道長冷笑道:"這就是武林盟的解釋。" 銷魂手蓉蓉氣不過,怒道:"武林盟有武林盟的規矩,輪不到你們置喙" 藍蓮道長充滿惡意的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啪。銀骨小扇突然展開,擋在蓉蓉面前。蕭月奴這一下出手,顯得極為突兀,像是錯估了對方,擋了空氣。萬花樓的幾位女長老,敏銳的察覺到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被樓主擋下來。

蕭月奴美眸圓睜,怒火欲噴:"你地宗若是想與我武林盟翻臉,蕭月奴奉陪到底" 藍蓮道長哼了一聲,收回目光。並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蓉蓉,呆呆坐著,面孔僵硬。過了幾秒,她反應過來,冷汗刷的浸潤後背。"不止是墨閣,如果我沒料錯,明日還會有幾個門派退出爭奪"蕭月奴淡淡道: "你們應該知道,許銀鑼進了月氏山莊,他在江湖人士和百姓心裡地位很高,墨閣不想與他為敵" 藍蓮沉聲道:"恐怕不止是不想與他為敵吧,我聽說武林盟的有些人,打算保許七安" 這才是地宗和黑袍人約武林盟過來的真正原因。戴金色面具的黑袍人哼道:"希望蕭樓主回去後轉告曹盟主,約束好手下,千萬不要為了幾個害群之馬,連累了整個武林盟" 蕭月奴冷笑道:"你在威脅武林盟。" 她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地宗的人過於忌憚月氏山莊了,按理說,即便有了李妙真許七安等人支援,但以目前的局勢,對方贏面太小。先不論碾壓般的四品強者,就憑地宗道首,差不多就能橫掃月氏山莊,雖說只是一具分身。地宗似乎不願意有人退出,渴望增強己方力量,這是不是意味著月氏山莊內隱藏著超級高手,才讓地宗如此忌憚,想盡辦法聯合武林盟…蕭月奴心裡思忖。

這時,忽聽有人嘖嘖道:"區區一個許七安,也值得諸位在此浪費口舌。" 伴隨著踩踏樓梯的腳步聲,樓梯口,率先上來一位白袍玉帶,風度翩翩的公子哥。而後是兩尊鐵塔般的巨人,帶著鬥笠,披著黑袍。藍蓮道長回頭看去,惡狠狠道:"何來的雜魚,敢打擾本尊議事" 白袍公子哥眯了眯眼,淡淡道:"左使,掌嘴。" 話音落下,左邊那尊鐵塔巨漢驟然消失,緊接著,二樓堂內傳來響亮的巴掌聲。"咔擦…" 鋪設在地面的木板斷裂,藍蓮道長半張臉鑲嵌在碎裂的木質地板裡,七竅流血。蕭月奴和戴黃金面具的男人瞳孔微收縮,前者攥緊銀骨摺扇,後者按住了刀柄。地宗的弟子們譁啦啦起身,充滿惡意的眼神盯著白袍公子哥三人。"沒死沒死沒死…" 白袍公子哥連連擺手,面帶微笑,"只是給他一個懲罰,我家的奴才下手很有分寸,諸位大可放心" 他說話時始終笑眯眯的,有著目空一切的自傲。這樣的人,不是頭腦空空的紈絝,便是有足夠的底氣。白袍男子目光落在蕭月奴身上,眼睛猛的一亮,一邊摩挲著玉扳指,一邊信步走過去。過程中,他與戴金色面具的黑袍男人擦身而過,黑袍人手指幾次動彈,似想拔劍突襲,但最終都選擇了放棄。白袍男子嘴角一挑,似冷笑似嘲諷,越過這一桌,迎上鶯鶯燕燕的那一桌。

"來劍州的時候,我派人打聽過劍州的風土人情。這劍州江湖著實無趣,宛如一潭死水。但這劍州江湖又很有趣,因為有一個萬花樓。"都說萬花樓的樓主蕭月奴傾國傾城,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嘖嘖,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白袍男子接下來的一席話,讓萬花樓眾人眉心直跳,怒火沸騰。"這趟遊歷江湖結束,我便帶蕭樓主回去,房中正好缺一個侍寢的妾室" 蓉蓉的師父,霍然起身,臉色陰沉,鼓蕩氣機一掌拍向白袍公子哥的胸口。白袍公子哥抬了抬手,恰到好處的擊中她的手腕,讓這蘊含深厚氣機的一掌打中橫梁、瓦片。斷木碎瓦飛濺中,他探手一撈,把美婦人撈進懷裡,嘖嘖道:"年紀大了些,但風韻猶存。小爺喜歡你這樣的婦人" 趕在蕭月奴出手前,他見好就收,果斷後退,留下羞憤欲絕的美婦人。"我是來結盟的" 他收斂了浮誇的笑容,透著幾分世家大族浸潤出的威嚴和沉穩。"結盟。" 戴黃金面具的黑袍人反問道。"我要蓮子,也要許七安的狗命" 白袍公子哥笑道:"你們不敢得罪他,我敢。光腳不怕穿鞋的,我現在光著腳,可不管他在百姓心裡形象有多高大" "你打算怎麼做。"黑袍人頗有興趣的說。

白袍公子哥沒有說話,大步走到眺望臺邊,雙手撐著護欄,氣運丹田,道:"所有人聽著…" 聲浪滾滾,立刻吸引來群聚周圍的好事者,以及鎮上的居民。白袍公子哥伸出左手,"劍盒。" 左使默默的遞上一隻小巧的,漆黑的方形小盒。"少主,那人的元神波動比尋常武夫強大數倍,是月氏山莊裡的地宗門人"左使壓低聲音。白袍公子哥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喬裝打扮過的凌雲,沒搭理,打開盒子,捻出一枚細針般的小劍,屈指一彈。小劍翻轉著,越變越大,變成一柄三尺青鋒,叮的嵌入青石鋪設的街面。一股股深寒的劍意溢出,宣示著它的身份:法器。白袍公子哥宣布道:"誰能斬許七安一臂,便賞一柄法器。斬兩臂,賞兩柄,斬四肢,賞四柄" 說話過程中,他屈指彈出長劍,讓它們一根根的釘在街道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四把交錯的法器上,像是磁石遇到了鋼釘,再也挪不開。白袍公子哥一錘定音:"誰能斬下許七安頭顱,這一整盒的法器,便是他的" 街上炸鍋了。白袍公子哥卻轉身回了桌邊,笑眯眯的四顧,萬花樓女子們臉上驚愕震駭的表情,讓他嘴角的笑容不斷擴大。

他盯著黑袍人,又抬頭看了眼已經甦醒的藍蓮道長,淡淡道:"江湖散人最看重的無外乎資源,我現在便把資源送到他們面前,你們說,那些人還會敬重許七安嗎。"還會忌憚他嗎。還會不敢得罪他嗎。沒有散修能抵擋法器的誘惑。我知道,也包括你們" 蕭月奴冷冷的說道:"你這樣有何意義。" 江湖散人殺不死一個修成金剛神功的高手。白袍公子哥聳聳肩,語氣輕鬆:"許七安不是念過一句詩嗎,忍看小二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這便是我的答案" 他和許七安有仇。蕭月奴恍然,她看了一眼地宗的藍蓮道長,驚愕發現對方竟忍住了惡意,不報復。看來地宗真的很忌憚月氏山莊。黑袍人則露出了笑容,看來大家的目標是一致的。許公子的仇人來了。他的一位扈從便能輕易打傷四品的藍蓮道長,他視法器為糞土…凌雲意識到這個突然出現在小鎮的白袍公子哥,是個可怕的強敵。他悄無聲息的後退十幾步,然後轉身,打算離開。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凌雲聽見身後眺望臺傳來那個白袍公子哥的聲音:"啊,忘了,還有一件事沒做,你是月氏山莊的道士吧" "…"凌雲瞳孔霍然收縮,只覺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情緒在瞬間有爆炸的傾向。然後,他發現自己走不動道了,雙腳仿佛被黏在地上。

不不,快動起來,要把消息傳回來,要告訴許銀鑼,他讓我來打探情報,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凌雲面頰抽搐,身體開始冒汗,額頭滾出豆大的汗珠。白袍公子哥出現在他身前,笑眯眯道:"你要回去報信。"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一個散人而已"凌雲強撐著說。白袍公子哥招了招手,喚來一柄插在街面的長劍,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沒說不讓你報信,不過…" 他頓了頓,獰笑道:"很抱歉,你得爬著回去了" 他冷漠的揮劍,光芒一閃,凌雲膝蓋處猛的一沉,兩隻小腿離開了主人。"啊啊…"他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疼的滿地打滾。白袍公子哥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趕緊爬回來,說不定還能在血液流幹之前得到救治" 說完,揚了揚手裡的劍,道:"各位看到了嗎,貨真價實的法器。明日蓮子成熟之時,你們人人都有機會斬殺許七安" "少主,如果被主人知道,你會被責罰的。主人說過,不要輕易招惹他"左使傳音勸誡。"不招惹他,那我這次外出遊歷的意義何在。"白袍公子哥冷笑一聲: "你說我要是把那小子帶回去,這般潑天的功勞,我的地位是不是將穩如泰山" 此次遊歷,磨礪武道是主要目的,但見一見那個本該死在京察年尾的小子,同樣是他的目的。

京察以來,他陸陸續續不斷聽到關於許七安的事跡,憤怒的心裡發狂。姓許的有多風光,他心裡就有多憤怒。那些榮光,那些奇遇,本來應該是他的。最重要的是…氣運,也是他的。… 午膳過後,許七安獨自一人在僻靜的院子裡修行《天地一刀斬》的前置過程,讓氣息和氣血往內坍塌,凝成一股。觸類旁通,以此來加強對身體力量的掌控,加快化勁的修行。他感覺自己隱隱達到了瓶頸,只差臨門一腳,就讓踢開五品的大門。"總感覺差了點什麼,希望明日的戰鬥能讓我如願以償的晉升…"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略顯輕盈的腳步聲朝這邊奔過來。他當即收功,扭頭,看見月氏山莊的莊花秋蟬衣小臉發白,大眼睛裡蓄滿淚水。與許七安目光對上後,淚珠就如同斷線珍珠,啪嗒啪嗒的滾落。秋蟬衣抽抽噎噎的說:"許公子,凌雲,凌雲死啦…"。

第38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報仇不隔夜 #

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抬手一抓,攝來倚靠在假山邊的佩刀,大步迎上眼圈紅腫的少女:"他在哪裡。" "已經送回莊裡了" 秋蟬衣帶著許七安朝外走去,一邊抽泣,一邊說:"凌雲是被人送回來的,腿被人砍斷了,我們召不出他的魂魄,白蓮師叔說他有心願未了" 許七安嘴角抿出一個冷厲的弧線。穿過花園,順著青石鋪設的路,兩人來到一處院子,臨近後,聽見一聲聲哀泣。院子裡人頭攢動,主屋的門敞開著,金蓮和白蓮,楚元縝和李妙真等人都在屋中。其餘弟子站在院子裡。此外,許七安還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墨閣的柳公子。許七安跨過門檻,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床上,那裡躺著一個年輕人,雙眼圓睜,臉色慘白,早已死去多時。他的雙腿從膝蓋處被斬斷,切口平齊,出手者不但實力強大,武器還異常鋒利。許七安深吸一口氣,讓聲音保持平靜:"誰幹的。" 柳公子拱手,沉聲道:"是一個神秘的年輕人,穿著白袍,身邊領著兩個戴鬥笠的巨人。聽說他在三仙坊和地宗的藍蓮道長發生衝突,身邊的巨人一巴掌就把藍蓮道長打傷…" 酒樓堂內屬於相對封閉的空間,雙方距離不會太遠,武者對其他體系有壓倒性的優勢,但哪怕藍蓮道長在蓮花道士裡屬於中下遊水平,對方實力,至少也是資深四品。許七安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柳公子繼續說道:"而後,那人當眾發布懸賞,一口氣取出四把法器,揚言說,誰能斬許公子一臂,就賞一把法器,斬四肢,賞四把。若能斬下,斬下許公子首級,便將整個劍盒裡所有法器都贈予立功者" 李妙真冷笑道:"狂妄自大" 她似乎比許七安還要憤怒。楚元縝眉頭微皺,理智的分析道:"如此看來,那白袍公子是衝著寧宴你來的。" 恆遠雙手合十,搖頭道:"阿彌陀佛,貧僧覺得不太可能,許大人之前身在京城,今日剛來劍州,消息不可能傳的這麼快,甚至引來他的仇人。"除非那位白袍公子本身就在劍州,但柳公子說過,那人身份神秘,並非劍州人士。所以,他應該是衝著蓮子來的" 恆遠大師智商還是在基準線之上的,大概和李妙真不相上下。金蓮道長看向許七安,沉聲道:"你對這人有印象嗎。" "我不認識他"許七安搖頭,頓了頓,冷笑道:"但我大概明白他屬於哪方勢力了" 縱觀九州,諸多勢力,各大體系,誰能輕易拿出這麼多法器,並視如草芥。司天監可以。但司天監不是唯一,準確的說法是,術士才能做到。而且必須是高品術士,到了四品陣法師,才能煉製法器。那位白袍公子背後有高品術士支持。非司天監出身的高品術士,許七安可就太熟悉了。

我身上的氣運和神秘術士團夥有關,而他們本想在借著稅銀案對我下手,那個白袍公子哥應該知道氣運的事,否則,他不會對我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敵意。神秘術士團夥終於要對我下手了。許七安呼吸略微急促。但很快他否定了這個猜測,恆遠大師說的沒錯,這是一場偶遇,那白袍公子哥應該是恰逢其會,知道了他身在劍州。如此高調的作態,不符合那位神秘術士的風格,應該不是他在幕後操縱,是運氣使然,讓我和那個白袍公子哥遭遇… 這樣的話,對我來說,這或許是一個機會。殺了他,招魂,解開一切疑惑。眾人見他沉默,沒有想要解釋的跡象,便沒有追問。柳公子說道:"而後,那位白袍公子抓住了凌雲,斬了他的雙腿,並讓他爬著回去。我當時並不在場,得知消息後,就立刻趕了過去" 說到這裡,柳公子露出怒容: "我看見凌雲在街上爬著,拖出長長的兩道血跡,他當時已經意識模糊了,還在努力的爬…那白袍公子就在凌雲邊上跟著,手裡捧著梅子酒,笑嘻嘻的看熱鬧,不允許旁人去救凌雲。"凌雲一直爬到鎮子外才死的,等那位白袍公子離開,我,我才敢上前,把他帶回來…對不起" 李妙真咬牙切齒。白蓮道姑俏臉如罩寒霜,她剛才已經聽過一遍,但依然難掩怒火。"金蓮師兄,我天地會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嗎。

誰都可以踩一腳"白蓮道姑哀聲道:"凌雲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金蓮道長看著許七安,沉聲道:"他的魂魄召不出來,眼睛也合不上去,你有什麼要對他說的嗎。" 許七安走到床邊,無聲的看著凌雲,半晌,輕聲道:"你完成任務了" 他伸出手,在凌雲臉上抹了一下,眼睛合上了 許七安如遭雷擊。金蓮道長安慰道:"對於道門弟子來說,死亡不是終點,我們會把他的魂魄養起來的。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在我們身邊" 許七安不置可否,看向眾人: "那麼現在的局勢很危險了,武林盟、地宗、淮王密探以及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他的實力不清楚,但身邊兩個扈從最少是巔峰的四品。而且,法器眾多是可以預料的。"明日,即使我們有陣法加持,光憑我們幾個,真的能抵擋這麼多高手嗎。" 這個問題,在場眾人也思考過,結論讓人失望。先前沉浸在凌雲遭遇的怒火裡,一直沒有人提及罷了。金蓮道長眼裡閃過憂色。"讓所有弟子退出院子,我有一個想法…"許七安低聲道。眾人立刻看了過來。白蓮道姑出門,遣散了院內的弟子們。待房門關閉後,許七安緩緩說道:"既然主場的優勢被壓縮,與其明日等待敵人集結,不如主動出擊,分而化之"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沉聲道:"殺過去,黃昏後,殺過去。

" 白蓮道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胡話,脫口而出: "不行的,我們要守護蓮子,怎麼能殺到鎮子去。再說,鎮子如今高手如雲,你們如果沒有陣法的加持,根本不可能戰勝他們" 捨棄主場優勢,殺入敵營,這是在自尋死路。許七安說道:"那傢伙故意把動靜鬧的這麼大,並折辱凌雲,不就是想引我過去嘛,他肯定知道我的底細,了解我的脾氣" 不管是當初刀斬上級,還是雲州時的獨擋叛軍,乃至後來的斬殺國公,都足以說明許七安是一個衝動暴躁的武夫。那傢伙白日裡的所作所為,要麼是性格本就如此,要麼是想引他自投羅網。"那你還去。"李妙真蹙眉。"我說要殺過去,但我沒說要在鎮子裡打"許七安冷笑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楚元縝一愣。許七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分析: "明日,鎮子上集結的勢力會大舉進攻,我們要承受所有壓力。武林盟的高手,地宗的高手,淮王的密探,以及新出現的那個小雜種。正因為這樣,即使有陣法加持,我們也未必能勝。"但如果提前分割敵人呢。" … 一刻鐘後,許七安離開院子,看見天地會的弟子們沒有散去,集結在院子外。秋蟬衣紅著眼圈,往前走了幾步,少女臉上帶著期盼:"許公子,你,你會為凌雲報仇的,對吧" 許七安無聲頷首。眾弟子作揖行禮。

小鎮,某處民居,蓉蓉姑娘坐在院子的小木紮上,託著腮,望著天空發呆。"你在擔心什麼。" 柔媚動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蓉蓉連忙從小木扎蹦起,低著頭:"樓主" 蕭月奴微微頷首,秋水明眸在蓉蓉身上轉了一圈,笑道:"回來後,你便四處打聽那位公子的身份,瞧上人家了。" 蓉蓉一愣,苦笑搖頭。"看來是瞧上他了" "不,不是…" 蓉蓉剛要解釋,蕭月奴的一句話便讓她啞口無言:"我說的是許七安" 蓉蓉細若蚊吟的說:"也不是啦,弟子只是敬佩他,仰慕他,才為他擔心" 仰慕是不分男女的。比如和她關係極好的墨閣柳公子,也非常仰慕許銀鑼。蕭月奴點點頭:"那位白袍公子哥,來歷神秘,身邊的兩個扈從實力極其強大,即使在劍州,也屬於頂尖行列。他自身實力沒有展露出來,但也覺不弱" 蓉蓉憂心忡忡:"我能感覺出來,很多人都被那些法器誘惑了。明日許銀鑼恐怕危險了" "惹上這麼強大,又財大氣粗的敵人,危險是不可避免的。不過,許銀鑼實力同樣不弱,又有金剛神功護身。雖然不是那兩個扈從的對手,但逃命是沒問題的"蕭月奴寬慰道。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黃昏後,小鎮的客棧。

白袍玉帶的仇謙,負手站在窗邊,兩名巨漢坐在桌邊,一個沉默不語,一個沉聲勸誡:"少主,你這樣會打亂計劃的,這樣做是不被允許的" 仇謙冷笑道:"我的處境,你應該清楚。什麼都不做,只會讓我更加艱難。可是,若能擒拿許七安,把他帶回去。"一切的威脅和覬覦,將煙消雲散,再無人能撼動我的位置" 左使繼續勸誡:"一個擁有大氣運的人,總會逢兇化吉。即使是那位,也只能順其自然,否則他早就死了,還需要您出手。" 仇謙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氣運並不是萬能的,不然,誰還修行。都爭奪氣運算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西邊的落日,嘖了一聲:"看來是小覷他了,竟然沒有上鉤,嗯,也有可能是身邊的同伴攔住了他" 正說著,客房的門敲響,繼而被推開。仇謙皺著眉頭回身,看見一個俊美無儔的年輕人站在門外,後腰別著一把佩刀,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看著這個顯然是易容了的傢伙,仇謙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許七安。" "是我。"許七安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你果然來了" 仇謙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我分析過你的性格,衝動強勢,眼裡揉不得沙子。我在鎮上公然挑釁,殺了那個地宗弟子,以你的性格,絕對不會忍" "我猜到了"許七安點頭,再次給予肯定的答覆。

"那你有沒有猜到,地宗的入魔道士,淮王的密探,此時已經把整個客棧包圍了"仇謙笑容裡帶著掌控局勢的自信: "有位前輩告訴過我,每個人的性格都有弱點,只要把握住,就能一擊致命" 幾道強橫的氣息靠攏了過來,逼近客棧。仇謙臉上笑容更甚。"你確實把握住了我性格的弱點" 始終面無表情的許七安露出了冷笑:"自作聰明的傢伙" 話音落下,一道白衣人影突兀的出現在房間,伴隨著低沉的吟誦:"海到盡頭天作岸,術到絕頂我為峰" 他一腳踏下,地面亮起陣紋,迅速覆蓋整個客房。下一刻,在場所有人都消失不見。

第38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死戰 #

"轟。" "咔擦…" 房間內眾人消失的瞬間,幾道人影便衝了過來,撞破窗戶和牆壁。他們分別是兩個戴金色面具的黑袍人,三個道袍胸口繡著藍蓮、綠蓮、青蓮的中年道士。戴金色面具,代號"天機"的天字號密探,掃了一眼房內,沉聲道:"應該是傳送,剛才竟然沒有發現他的易容" 他們一直埋伏在附近,盯著進入客棧的每一個人。以他們的目力,不需要近距離審視,就能看透人皮面具這類偽裝。另一位戴金色面具的黑袍人開口,聲音冷脆:"楊千幻也來了。" "嗯,"天機點頭:"許七安和司天監的術士交情向來很好,這並不奇怪" 女子密探冷哼道:"他想分割我們,逐個擊破。" 地宗的青蓮道長,嘿然冷笑:"愚蠢" 代號"天樞"的女子密探掃了他一眼,說道:"四品術士的傳送距離極限大概是三十裡,不算太遠,唯一不確定的是他把人傳送去哪個方向" 天機沉吟道:"不能再等了,分頭追蹤。嗯,術士的傳送可以被打斷,方才可能是出其不意,以那兩位高手的實力,不可能再來第二次。你們別追太遠,如果一直沒有氣機波動,說明方向錯了,立刻調轉方向" 此時,客棧外,多股人馬殺到,有穿羽衣道袍的地宗弟子,有暗中組成聯盟的江湖散人,有淮王密探,也有被驚動的武林盟勢力。

百餘人集結在客棧之外,街上、弄堂全是人。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埋伏,白天在三仙坊結盟後,白袍公子哥道出自己的計劃。密探和地宗道士們認為可以一試,結果,還真等來了對方。沒預料到的是,月氏山莊裡還藏著一個四品術士。五位四品衝出客棧,天機環顧一圈,道:"我負責西邊,剩下的方向…" 他忽然沉默下來,扭頭看向街道前方,沉重的腳步聲從那邊傳來,每一步都造成輕微的地震效果。各方人馬的視線裡,一個少女狂奔而來,高舉著,高舉著一尊火炮。"嘿吼…" 她借著奔跑的慣性,用力投擲出火炮。呼…鋼鐵巨獸旋轉著"撲"向眾人,隱隱攜帶著風聲。眾人下意識的四散開來,抱頭鼠竄。天機大步迎了上去,過程中扯下披風,手腕一抖,抖出海潮般的氣機,一次次推撞在火炮上,抵消它的衝撞之力。天機探出手,接住火炮,隨手丟在路邊,發出"轟"一聲巨響。"你們先走,我來收拾這個力蠱部的女娃子"天機冷哼道。"這女娃子挺俊的,記得別殺了,留給道爺我玩玩"藍蓮道長陰陽怪氣的笑道。天機皺了皺眉,有些反感地宗道士無處不在的惡意,淡淡道:"我對敵從不手軟" 藍蓮道長嗤笑一聲,帶著門內弟子朝大街另一側而去。"阿彌陀佛。" 一個魁梧的和尚攔住了去路。

幾在同時,兩道劍光遁來,李妙真和楚元縝踩著飛劍,截住剩下三位四品。"果然是早有預謀,倒是小覷你們了"天機沉聲道。"廢話少說,上次在楚州,算你們跑得快"李妙真脾氣暴躁。女子密探天樞眯著眼,寒聲道:"李妙真,正要找你好好算這筆帳" 她旋即笑道:"你以為我們只有這點布置。" 楚元縝微微一笑:"同樣的話,也還給你" … 小鎮裡到處都是高手,尤其是客棧,這幾天早就被江湖人士霸佔。戰鬥開啟的瞬間,客棧裡的江湖人士紛紛逃出,而住在遠處的江湖人士,以及武林盟其他門派,則紛紛趕來。"發生什麼事了。"蓉蓉姑娘推開房間的門,發現長老們早就聚集在院子裡。而樓主站在屋脊,遙望客棧方向。"客棧那邊打起來了,根據氣機波動推測,四品級的" 蕭月奴回過神,俯瞰著院子裡的門人,沉聲道:"立刻疏散鎮中百姓,不願意配合的,就採取暴力手段" "是。" 萬花樓弟子和長老們齊聲道。"樓主,產生矛盾的是哪些人。"蓉蓉脆聲問道。然後,她就看見樓主蕭月奴眼神一下變的複雜,緩緩道:"許七安殺過來了" "什麼。" 眾人驚呼。這還真是他的風格…蓉蓉一下子扭頭,看向客棧方向。… 鎮子外,三道人影踩著飛劍,低空疾掠。

他們穿著同色的道袍,一個胸口繡著紅蓮,一個胸口繡著橙蓮,一個胸口繡著黃蓮。其中,紅蓮和橙蓮兩位道長,頭髮花白,年歲不小。黃蓮則是中年人形象,明顯比前兩者歲數要小。"在南邊,南邊有氣機波動…" 黃蓮感應了片刻,駕馭著飛劍,衝在前頭。除了道首一直在警惕楚州時,出現過的那位神秘強者,地宗的所有蓮花道士都在小鎮。李妙真等人攔住了客棧裡的幾位四品,卻攔不住他們。赤橙黃三位道長原本就是"壓陣"的,防備其他意外,如今正好是他們出手的時機。蓮花道士們雖然墮入魔道,時常難以控制自己的惡念,但腦子並沒有跟著一起壞掉。"嘿,=真是個頭腦簡單至極的匹夫,殺他一個人,便真的氣衝衝的前來自投羅網"橙蓮道長嗤笑一聲,惡意張楊的臉上,浮現不屑之色: "武夫就是武夫,粗鄙的讓人憐憫" "金蓮請一個武夫來助陣,是他最大的敗筆,各大體系中,只有我道門地宗的魔道,才是永恆的"赤蓮道長淡淡道。只要能殺死這幾個年輕的高手,哪怕只是重創,明日金蓮就守不住蓮子。如果金蓮狗急跳牆毀了蓮子,固然讓人心疼痛惜,但損失最大的依舊是金蓮自己。很快,三位道長看見了交戰的雙方。那是一個蓄美髯的中年劍客,一個戴著玄鐵拳套,裸露壯碩胸膛的漢子。

察覺到三位蓮花道士的到來在,兩人默契的停手,露出友善的笑容:"等你們很久了" 赤橙黃三位道長,臉色齊齊一僵。… 距離鎮子三十裡外,平緩的山坡上,同時出現五道身影。仇謙略顯驚慌的四處打量,看清周圍景象後,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嘖嘖笑道: "說實話,我以為你會把我們傳送道月氏山莊。那樣的話,小爺我就真的危險了。剛才是猝不及防,現在,你別想再帶我們傳送。我是該說你聰明呢,還是愚蠢。"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前俯後仰,姿態囂張:"我覺得你很聰明,因為你懂的諂媚討好我,把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許七安緩緩抽出黑金長刀,"殺你這條雜魚,我和楊師兄足夠了" 李妙真等人都在小鎮,把他們傳送去山莊沒有意義。首先,九色蓮花受不得強大的氣機波動,蓮花雖是至寶,但它的神異又不在防禦方面。其次,白袍公子哥的兩名扈從實力極強,一旦在山莊打起來,肯定會牽連天地會弟子。雖然他們明日不可避免的要投入戰鬥。最後,楊千幻布置了好幾重防禦陣法,就像守城一樣,敵人若想爬上城牆,就得付出屍山血海的代價。哪有憑白把敵軍送上城頭的道理。

楊千幻"呵"一聲,搖頭道:"我不會出手,卑賤的螻蟻並不值得我出手" 仇謙眉毛一揚,竟不可遏制的湧起怒火,他深深反感著這個白衣術士說話的語氣,以及倨傲的態度。"如果你是故意惹我發怒,那麼你成功了"仇謙冷笑道。"你也配。"楊千幻淡淡道。"不敢用真面目示人,是害怕被我報復。"仇謙盯著對方的後腦勺。對此,楊千幻只是簡單的"呵"了一聲。"…"仇謙麵皮抽搐一下,沉聲道:"左右使,給我殺了這傢伙" 沉默寡言的右使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楊千幻身後,一拳搗出。他的拳頭穿透了楊千幻的身體,但打中的只是殘影。白衣術士出現在遠處,還是那副故作淡然的欠揍語氣,道: "粗鄙的武夫,對付你們,就像戲耍愚蠢的老鼠,不,老鼠急了還咬人,爾等是爬蟲" "殺了他。"仇謙厲聲道。楊師兄很會拉仇恨啊…這話連許七安聽了都有些不舒服。剛才沒看見他彎膝蓄力,就像閃現一般出現在楊師兄身後,這是五品化勁的神異,完美的掌控肉身力量,我以前沒看懂為什麼楊硯他們出手時,都是忽閃忽現,現在終於懂了。楊千幻不緊不慢的從懷裡取出一個鐵盒子,打開,一尊尊火炮,床弩出現在他身側,把他拱衛在中央。同時,一把把火銃浮現,散布在他身周的虛空。

火炮、床弩、火銃都刻錄了陣紋,威力是普通同類火器的十倍不止。楊千幻腳下浮現陣紋,將這些重型武器囊括其中,它們仿佛和楊千幻化為一體,隨著他一同傳送,忽閃忽現。"粗鄙的武夫,讓你知道術士的偉大和可怕"楊千幻打了個響指。床弩、炮口、槍口同時對準戴鬥笠,穿鬥篷的右使。"轟轟轟。" "嘣嘣嘣。" "啪啪啪。" 火力齊射。銅皮鐵骨之軀的右使也不敢硬抗如此密集,如此可怕的火力覆蓋,憑藉武夫強悍的爆發力,繞著楊千幻狂奔,想繞到側面突襲。但掌控傳送能力的楊千幻,速度比他更快,總能提前改變方位,調整炮口,逼的右使不斷的中斷突擊的想法,繼續繞圈子。弩箭刺入地表,火炮撕裂大地,濺起土塊和碎石,製造出耀眼的火光以及轟隆的巨響。楊千幻的鐵盒子宛如不見底的百寶袋,源源不斷的補充彈藥、弩箭。突然,剛才還被火力輸出逼迫的無可奈何的右使,此刻詭異的消失不見,魁梧高大的壯漢緊接著出現在楊千幻身後,距離他只有三尺不到。對於一位四品巔峰級的武夫來說,這個距離,可以重創,甚至格殺同品級其他體系的高手。輕而易舉。但右使依舊只攻擊到了殘影。

好險,差點陰溝裡翻船…楊千幻出現在數十丈外,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表面卻很淡定: "你用傳送法器對付我,用術士手段對付我,是該說你聰明,還是說你愚蠢。我覺得你很聰明,因為你成功讓我體會到了智商碾壓的愉悅" 楊師兄作為一名術士,專業能力還是很強的啊,剛才我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原來是我瞎操心了,他根本就是遊刃有餘…許七安緩緩點頭,心裡大石落下。他被楊千幻穩如老狗的聲線感染。不再關注楊千幻的戰鬥,他拎著刀,緩步走向仇謙和右使,"該我們的時間了" 仇謙挑起嘴角,迎了上來,道:"左使,你替我壓陣,我去對付這個小雜碎" 左使皺了皺眉,習慣性勸誡:"少主,您是千金之軀,怎麼能以身犯險。我與您聯手殺了他,這是最穩妥的方式。"生死之爭,沒必要意氣用事" 許七安點點頭:"兩個一起上,否則憑你一個螻蟻,我能打十個" 他語氣平靜,臉色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仇謙獰笑道:"我自幼苦修武道,日夜不輟,自問不輸任何同輩。大奉人人都誇你許七安天賦異稟,是不輸鎮北王的天才。"但我知道,你不過是仗著它的加身,連獲奇遇,才讓你有如今的地位。

其實你什麼都不是" 他緩步迎上許七安,探出右掌,左使連忙打開漆黑木盒,盒中飛出一柄小劍,迅速膨脹,化作一柄宛如秋水的長劍。此劍如秋水般剔透,似乎能吸收天空的月光,劍刃和劍脊蒙上一層淺淺的,如水般的光華。他果然知道身負氣運,並心懷嫉恨…許七安心頭一熱,迫不及待想殺人招魂。兩人身影同時消失,不同的是許七安原本站立的地方,嘭一聲陷出兩個深深腳印,而仇謙卻沒有。"叮。" 下一刻,半空中出現刺目的火星,之後才凸顯出兩人的身影,刀劍互抵。"你的佩刀是監正煉製的法器,但我這把月影,也不差" 仇謙驟然發力,竟把許七安推了出去,劍光緊隨而至,十幾道劍光幾乎同時暴起,斬擊許七安的胸口、四肢、喉嚨… 帶起一連串刺目的火星。"五品。" 現出金剛神功的許七安皺了皺眉,體會著被劍光斬擊的地方傳來隱約的刺痛。相信了對方的劍是不輸黑金長刀的神兵。"我說過,沒了氣運加身,你就是個雜碎而已。今天我要碾壓你,斬斷你的四肢,把你削成人棍。不但如此,我還要把你的東西都搶過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仇謙的殘影消散,真身出現在許七安身側,做出最完美的斬擊。武者對危機的本能給許七安帶來了預警,讓他提前捕捉到相關畫面,當即揮舞黑金長刀格擋。"叮。

" 又是刺目的火星暴起,仇謙表情猛的僵硬,瞳孔出現短暫的渙散。心劍。先前的一擊只是摸底試探,此人不是四品,沒有摸索出"意",那麼他的心劍就可以有效的震蕩對方元神。許七安一擊得手,緊接著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子吼,再次震蕩對方元神。同時,他運足氣機,一刀斬向對方頭顱。沒時間施展天地一刀斬,他要趕在那個壓陣的壯漢反應過來前,斬了這個狂妄的傢伙。

第38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斬敵 #

嗡。刀鋒在仇謙脖頸三寸處遭遇了抵擋,一道清氣屏障升起,黑金長刀的刀鋒斬在其上,立刻蕩起波紋,瘋狂卸力。許七安一刀未能得手,立刻後退,沒有猶豫。"楊師兄,來一炮"許七安大吼。呼… 一顆炮彈裹挾著悽厲的破空聲,直直撞中仇謙,轟的炸開,火光瞬間照亮四周,濃煙滾滾。左使站在遠處旁觀,似乎早知道這一刀一炮無法傷害少主,因此沒有採取救援措施,但習慣性的出言勸誡: "少主,不要拖了。老奴發現此子元神異於常人,極難對付" 此時,仇謙擺脫了暈眩效果,頭皮微微發麻,湧起後怕的情緒。他手掌託起掛在腰帶的紫色玉佩,吐出一口氣:"好險,要不是有這護身至寶,剛才我已人頭落地。嘿,你有金剛不敗護體,我也有護身法器" 氪金玩家都該死…許七安瞥了眼遠處炮火連天的楊千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仇謙身上。仇謙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是不輸鎮北王的天驕。是崛起於浮萍中的人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你只不過是個卑微的可憐蟲,你自以為了不起,不過是我們家施捨給你的"權力"罷了" "你們家。" 許七安隨手揮舞長刀,嘭嘭兩聲,打散仇謙斬來的劍氣。仇謙沒再多說,拎著劍殺了過來。兩個年輕高手迅速衝撞在一起,刀和劍的交擊聲綿密成一片,可見碰撞有多激烈。

仇謙是五品化勁,力量強於許七安,本該以碾壓的姿勢毆打許七安,但讓他惱怒的是,此子刀法極其古怪,每一次兵刃碰撞,都會伴隨著強烈的眩暈。他的節奏每次都會被打斷,偶爾施展暴力,月影劍斬中他的身體,也只是帶來刺目火星。打不破他的不敗金身。該死的傢伙,區區一個六品竟如此難纏…仇謙一劍震開許七安,沒有追擊,盯著金光閃閃的年輕人,緩緩道: "我自從練武以來,只練過一種刀法,名字叫《九環刀》,這種刀法一環扣一環,一刀疊一刀。自從刀法修成以來,同輩之中,我便沒有遇到過對手" 仇謙指尖滑過劍脊,挑釁的盯著他:"比實力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敢不敢接我九刀" 說完,他提著劍,大步狂奔。距離他沖天而起,一躍十幾丈高,宛如撲擊的蒼鷹,月影劍高高舉起,瘋狂攝取月華。不是說刀法嗎…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聲,橫起黑金長刀格擋。叮。橫刀擋住豎劍,火星一亮,狂暴的氣機呈漣漪炸開。月影劍一斬到底,在黑金長刀的鋒刃上擦出刺目的火星,仇謙趁勢旋身,第二刀緊隨而至。噹噹噹噹… 他仿佛化身陀螺,一刀接一刀,宛如海潮,每一刀的餘勢,積累到下一刀,一刀強過一刀。好強…許七安假裝踉蹌後退,似乎被海潮般的刀光衝擊的站立不穩。

拉開一段距離後,他把刀收回刀鞘,收斂了所有情緒,坍塌了所有氣機。月影劍爆發出耀眼的光華,與天空的明月交相輝映。"忘了告訴你,月影劍有靈,能自行吞噬月光,夜裡時,是它最兇的時候" 仇謙獰笑著,旋身,斬出了最後一刀。這一刀,達到了四品之下的極限,仿佛是世上最驚豔的刀光。鏘。兵刃出鞘聲後發先至。夜色中,一抹暗沉沉的刀光亮起,它極盡內斂,快到超過了光。天地一刀斬。時隔多月,許七安終於施展出了他的成名絕技,他,唯一絕技。仇謙看見了一抹暗沉沉的刀光,一閃即逝,緊接著,月影劍上凝聚的光華轟然炸散,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那抹快到超越光的刀芒擊撞在清光屏障上,雙方僵持了幾秒,刀芒無奈炸成暴雨般的細碎氣機,在周遭地面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深坑。仇謙踉蹌跌退,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腰間掛著的紫色玉佩。這件能擋四品武夫的護身法器,出現了一道裂縫。仇謙臉色陡然僵住,喃喃道:"怎麼可能…" 他知道許七安掌控一種極其強大的刀法,爆發力極強,在許七安還是煉神境時,便曾依仗這種刀法,斬破銅皮鐵骨境肉身。不過這種刀法驚鴻一現後,他便不再使用了。這會讓人誤以為那只是前期適用的刀法,缺陷極大,隨著修為提升,漸漸後繼無力,便棄用了。

"同輩之中,沒有遇到過對手…"許七安反轉刀身,嗤笑道:"就這。" 仇謙臉色鐵青。就在這時,遠處的左使撩開鬥篷,鬥篷底下藏著一把造型獨特,宛如巨鳥展翼的巨大弓弩,對準許七安,扣動扳機。崩。弓弦聲渾厚有力。箭矢射出後,猛的膨脹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來。許七安本能的避退,躲開威力奇絕的這一箭,豈料箭矢仿佛鎖定了他,衝出數十丈後,猛的一個折轉,又射了回來。並且違背力學定律,速度比離弦時更快,威力更強。"這支箭叫無悔,箭出無悔,是我這次帶出來的法器中,最特殊,最強大的一件"仇謙笑眯眯的看戲。他平復了剛才的惱怒,壓下了內心湧起的,不想承認的嫉妒和挫敗感。許七安躲了兩次後,愕然發現,箭矢的氣勢更雄厚,速度更快。似乎每一次射空,都會為它積累力量。這不科學,它的動力源在哪裡。許七安心裡升起困惑,本能的用前世的知識來嘗試理解眼前的情況。我不信它的速度會越來越快,還能疊加到無窮大。許七安心裡嘀咕著,卻不敢拿自己安危來賭,跨前一步,主動迎上箭矢,一刀斬下。"轟。" 箭矢所化的流光炸散,碎片、光屑擊撞在許七安的金身表面,濺起一道道金色光屑,連綿不絕,聲音如同一百把散彈槍打在鋼板牆壁。

好不容易挨過去,許七安的金身黯淡無光,遭了重創,處在破功的邊緣。隨後,他發現自己不能動彈了。一道亮銀色的鏡光定住了他,偷襲得手的仇謙沒有廢話和猶豫,摘下腰間的皮革腰袋,奮力一抖手。一架架火炮出現,一架架床弩出現,火炮抬起炮口,床弩對準許七安。"不得不承認,你的強大出乎我的預料。身為六品的你,竟能打破我的護體法器,剛才那一刀,若無法器護體,單憑銅皮鐵骨我必死無疑。再讓你成長下去,就真的養虎為患了。當然,你沒機會成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頭頂懸著的屠刀即將落下" 仇謙臉色陰沉的盯著許七安,不再掩飾自己的嫉妒和憎惡: "比身份你不及我高貴;比幫手扈從,你不及我。比手段謀略,你依然被我玩弄鼓掌之中。你拿什麼跟我鬥。"你不過是個佔了我便宜的賤民,如今你擁有的一切,本該是我的。不過我所謂了,我對失敗者向來仁慈,今日不殺你,斬你手腳,廢你修為,帶回去邀功" 左使稱讚道:"少主天資聰穎,是人中龍鳳,但不可自傲,趕緊動手吧,免得夜長夢多,出現意外" 轟轟轟。嘣嘣嘣。他複製了楊千幻的操作,利用戰場上才會使用的重型殺傷法器,對付一個六品的武夫。

面對鋪天蓋地的法器,許七安只念了三個字:"打偏了" 密集的炮彈、弩箭突然變向,或向左偏,或往右飄,或向上浮,完美的避開了目標。言出法隨的時效還在。"你…" 仇謙瞳孔倏然收縮,難以置信。他臉色陡然漲紅,繼而鐵青,咆哮道:"不可能,你沒有機會施展儒家法術書籍,你根本沒機會使用" 他知道許七安擁有儒家法術書籍,一直嚴防死守他使用,從頭到尾,都沒見他使用過。許七安"呵"了一聲:"難道你以為我剛才讓楊千幻開的一炮,是頭腦一熱。" 楊千幻突兀的出現在附近,幽幽補刀:"武夫就是武夫,粗鄙的讓人憐憫" 他復而消失,繼續和右使玩起追逐戰。仇謙身子一晃,巨大的挫敗感洶湧而來。其實許七安還有一個速勝的辦法,只需要吟誦一聲:我的氣機增強十倍。他保證能一刀秒殺仇謙。代價是:許銀鑼與仇人同歸於盡。儒家的言出法隨是對規則的踐踏,它是會遭規則反噬的。許七安一開始不知道這個內幕,天人之爭時,念了一句: 我的元神增強十倍。代價是法術效果過去後,元神四分五裂。幸而李妙真及時醒來,發現男網友吹牛皮吹炸了,但還可以搶救,連忙收集他的殘魂,利用天宗法術修補了魂魄。晚甦醒一刻鐘,許七安就真的與世長辭。只能說氣運滔天。如何合理的使用儒家法術。

許七安總結出來的心得是,儘量只吹合理的小牛皮。他的第一個牛皮是"天地一刀斬後遺症延後兩刻鐘",第二個牛皮是"打偏了",都屬於清新脫俗的小牛皮。許七安收刀回鞘,低聲道:"我在他身後。"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在鏡光中突兀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了仇謙身後。鏘。天地一刀斬,再次出鞘。黑沉沉的刀光一閃即逝。嘭,咔擦… 仇謙聽到了腰間玉佩碎裂的聲音,聽見了屏障炸裂的悶響。緊接著,身體一沉,跌倒在地,他的膝蓋離開了身體,鮮血狂流。"啊啊啊…"仇謙痛苦的嘶吼起來。"少主。" 左使暴喝一聲,疾衝而來。"快救我,快救我…" 仇謙眼睛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以左使的強大,擊殺金剛神功瀕臨破功的許七安,不過是舉手之勞。楊千幻正被右使追逐,這會兒就算反應過來,最多就是帶走許七安,如此,他反而保住了性命。左使身形一閃,化作殘影撲來,區區十幾丈的距離,甚至不用一息。就在這時,只見一道黑影高速奔來,似乎預判了左使的路線。嘭… 黑影宛如蠻牛,竟一頭撞中左使,把他撞飛出去,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那是一個姿容絕色的美人,穿著打更人制服,胸口繡著一面金鑼。她似乎有些頭暈,搖搖晃晃的站立不穩。隨後她又消失了,遠處傳來氣機爆炸的響動,以及左使的怒吼。仇謙眼裡的亮光慢慢黯淡。

"要不給你一刻鐘,你能爬出二十丈,我便放你一條生路"許七安拄著刀,笑吟吟的說道: "好心提醒,趕緊爬,說不定還能在血液流幹之前得到救治" 仇謙神經質似的尖叫一聲,奮力往前爬,在地面拖出兩條殷紅的血跡。恐懼在這位鐘鳴鼎食的年輕人心裡炸開,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他在這股氣息裡戰戰兢兢。等他像條敗狗般爬出一段距離,許七安俯身,抓起仇謙的頭髮,強迫他望著遠處的戰鬥,低聲道:"論戰力你不如我,論手段你不如我,論計謀你還是不如我。你,拿什麼跟我鬥。" 殺人誅心。仇謙眼裡的那丁點光芒徹底黯淡,只留下沉沉的絕望。左使狂吼道:"你不能殺他,許七安,你不能殺他。他若是死了,主人會滅你九族" "那你可看仔細了" 許七安舉起刀,切下了仇謙的頭顱。然後打開腰間香囊,把他的"天地"雙魂收了進去。完了。看到這一幕,左右使兩人頭皮發麻,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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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底牌 #

"快,快,他們就在前面了" 幾股人馬手持火把,在密林間穿梭,他們手裡提著兵刃,狂奔如風。他們中,有淮王的密探,有地宗的妖道,有趁亂大街,渴望法器獎賞的江湖人士。當然也有柳公子、蓉蓉這些武林盟的人。以及部分表面湊熱鬧,實際是打算支援許銀鑼的俠義之士。李妙真等人拖住了四品高手,但無法盡數阻止相應的下屬、弟子。小鎮戰鬥爆發,得悉情況後,各方下意識的離開小鎮,搜尋許七安和那位神秘公子哥的"下落"。"快跟上,遲了的話,許七安就被那人親手斬殺了,法器還想不想要。" "殺許銀鑼會不會犯大忌。" "怕什麼,老子已經易容了。人無橫財不富,想要出人頭地,總得劍走偏鋒" "沒錯,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許銀鑼很可能已經被殺。嘖,那位公子身邊的兩個高手極其了得" … "樓主,神拳門的門主,還有墨閣的閣主都挺身而出了。您待會兒也要出手相助許銀鑼的吧" 蓉蓉竭力跟住自家樓主,沒有掉隊。儘管樓主可以的降低速度,但她還是有些吃力。蕭月奴身姿輕盈,不斷騰躍,聲音清冷:"九色蓮花我們武林盟想要,寶物本就是有能者居之。但是天材地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而許銀鑼…" 嗯。蓉蓉看向樓主。

蕭月奴嫣然一笑:"而許銀鑼只有一位,大奉多少年了,才出一個許七安,折損在這裡就太無趣了。"所以啊,快點跟上來,遲了的話,許銀鑼就危險了" 一方是擁有兩名四品巔峰扈從,且不缺法器底蘊深厚的神秘年輕人;一方是同伴盡數留在鎮子拖延,頂多只有一位幫手的許七安。勝負的天平朝哪一方傾斜,可想而知。蓉蓉笑了起來,用力點頭。循著氣機波動,以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床弩發射的弦聲,這幾股人馬很快抵達戰場。蓉蓉突然發現前頭的蕭樓主停了下來,這位絕色尤物嬌軀明顯一僵,愣在原地,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驚奇的是,萬花樓幾位長老,包括蓉蓉的師父,竟是如出一轍的反應。蓉蓉目光掠過他們,望向場內。她頓時明白為什麼了,沉沉夜幕之下,穿著黑色勁裝,扎高馬尾的年輕人,持著一柄微微彎曲的窄口刀,另一隻手拎著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那是白日裡囂張狂悖,出手闊綽的年輕人。他竟然死了。蓉蓉瞳孔收縮,紅潤小嘴微微張開,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和樓主,以及大部分人想的都不一樣。不斷有人陸續衝出林子,來到山坡邊,然後發現其實戰鬥早已塵埃落定。那個神秘的,高調的,但背景必定深厚無比的年輕人,他的頭顱被許銀鑼拎在手裡,給眾人帶來巨大的衝擊。

許七安看見了穿出密林的人群,約莫百餘人,分屬不同勢力。他朝那個方向揚了揚人頭,目光銳利如刀:"誰還要殺我。" 群雄寂靜,無人敢應答。這裡面包括地宗的道士,包括淮王的密探。他們對許七安抱著濃烈的殺機,但不敢站出來找死。許七安嗤笑一聲,不再理會,眯著眼審視兩邊的戰鬥。… "他,他竟然死在許銀鑼手中…" "虧我還以為他有多強,如此高調的發布懸賞令,我都已經下定決定要冒著大忌殺許銀鑼" "呸,沒用的東西" 那些決定要鋌而走險的江湖散人,神色極為複雜。而那些擔心許七安的江湖散人、武林盟的人,則如釋重負,接著,響起了驚嘆聲。"殺的好,是我們小覷許銀鑼了,他既然敢主動殺上門,那肯定是有依仗的嘛"一個漢子大聲笑道。"原以為他的同伴都留在了小鎮…不愧是許銀鑼,白擔心一場。唔,那位白衣術士是誰,那位美人兒是誰,竟能和一位四品武夫打的難解難分" "你們別高興的太早,那兩位是四品巔峰的高手,只要能繼續拖住,等待我地宗長老到來,鹿死誰手尚不可知"一位年輕的地宗弟子沉聲道。他的眼神陰冷,充斥著惡意。一位裹著黑袍的密探緩緩道:"其實,他死了也好,無關大局,反而會讓那兩位高手想必會不顧一切的報復" 許七安冷眼觀戰,念頭急轉。

一刻鐘過去了,再有一刻鐘,天地一刀斬的疲憊感就會因為儒家法術的反噬,翻倍的"回報"給我,而小鎮那邊,只有李妙真和楚元縝擁有四品戰力,麗娜和恆遠大師差了些。拖延不了太久,必須要速戰速決… 可是四品巔峰級的武夫太難殺了,恐怕打到天亮,都未必能分出勝負… 許七安眸光閃爍,很快便有了主意,他高舉仇謙的頭顱,大聲嘲諷: "所謂主辱臣死,兩位,你們的主子頭顱被我割了,為何還有顏面活在世上。還不快點自刎謝罪。或者,你們想報仇。那就來啊,有本事來殺我" 最好的激將法就是踩著他們的痛處狠狠嘲諷。為了增加效果,拉足仇恨,他故意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小人姿態。果然,兩名巨漢暴怒了,他們同樣明白想要打敗一名金鑼,一個四品術士的難度極大,相比之下,殺許七安要輕鬆容易很多。又能為少主報仇。當下,一個不顧炮火轟炸,一個不顧金鑼南宮倩柔的瘋狂反撲,甚至以受傷換取脫身的機會,一左一右,默契的夾擊許七安。我這是左右為男了…許七安臉色嚴肅,且冷靜,等到兩名高品武夫以常人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殺到他前後不足一丈時,他輕聲念道: "我在左使身後、禁錮…" 他迅速吹了兩個合理的牛皮,身影消失,兩名壯漢身軀出現微微的凝滯,但也僅是凝滯,禁錮效果並沒有達到。

但對許七安來說,這一剎那都不到的機會,是他必須要抓住的戰機。就在左右使身體凝滯的間隙裡,許七安出現在左使身後,甩出了手裡一枚黃色劍符。天地間,光芒一閃而逝。左使和右使的身體突然分開,下半身還在狂奔,上半身跌倒,臟器流淌一地。兩人的下半身互相撞在一起,齊齊倒地,雙腳無力亂蹬。又過了幾秒,極遠處傳來山體坍塌的巨響,人宗道首一劍之威,恐怖如斯。"你,你…" 就算被人腰斬,左使還是沒死,眼睛瞪著滾圓,充滿恨意的盯著許七安。許七安識趣的後退,不給兩人反撲的機會。四品武夫的生命力極其強大,只要沒死,就有可能反殺他。許七安不會犯得意忘形的低級錯誤。我有監正做靠山,身體裡有一位大佬,手頭上還有善良小姨送的符劍,比靠山我怕過誰…許七安嘲弄的看了左使一眼,當著他的面,一掌把仇謙的腦袋拍成爛泥。這愚蠢的東西,你便是大奉太子,在我面前也不夠看。左使目眥欲裂。南宮倩柔出現在左使眼前,一腳踢爆了他的腦袋,斷絕他最後生機。然後旋身,一個高抬腿,猛的踏下,右使的頭顱也被踩爆。呼,人頭搶的不錯…許七安徹底放心,朝他笑了笑。南宮倩柔不給好臉色,還了一個冷笑。如果楊千幻的加入是靈光一閃的偶然,南宮倩柔就是許七安的底牌之一,也是他今晚整個計劃的核心人物。

三比二的情況,必然會讓仇謙信誓旦旦,認為勝券在握。仇謙提出單打獨鬥,便是最好的證明。當然,如果仇謙不選擇單打獨鬥,那許七安就會讓南宮倩柔出手偷襲右使,他和楊千幻配合,三人合力先殺右使。手裡壓著底牌,戰法可以靈活多變。"法器倒是不少" 南宮倩柔摘下左右使掛在腰上的皮革袋子,展開,看了一眼,妙目放光。"一人一份,你別貪啊,給一份楊千幻" 許七安也彎腰拾起仇謙的皮革袋子,以及那柄月影劍。三人分贓完畢,楊千幻收起現場的所有火炮和床弩,雙手分別按在兩人肩膀,輕輕一跺腳。消失在眾人眼前。又過了許久,幾道強橫的氣息趕來,分別是密探天機、天樞,"赤橙黃綠青藍"六位道士。他們見到分屍梟首的三人,知道結局已經不可挽回。天機壓抑著怒火,質問道:"為何地宗道首不出手。" 年紀最大的赤蓮道長,低聲道:"你忘記楚州出現的那位神秘強者了嗎,若是道首出手,那位神秘強者跟著出手呢。道首的分身要用來爭奪蓮子" 天機臉色一滯。女子密探,天樞慍怒道:"你們三人幹什麼去了" 聞言,赤蓮道長竟更加惱怒,咬牙切齒:"墨閣的閣主,還有神拳幫的幫主攔住了我們。

粗鄙的武夫皮糙肉厚,難纏的很" 天樞不再說話,掃了一眼密林邊的眾人,嘆息道:"今夜過後,這批江湖散人再也不敢與許七安為敵。"武林盟的諸多幫派也會因此出現分歧,有很大一部分會退出,形勢不太妙" 地宗的蓮花道士們,心裡一沉。… 月氏山莊。刻錄在地面的陣紋逐一亮起,清光凝聚,三道人影顯化在陣法中。金蓮道長、白蓮道姑,以及三十四位天地會弟子,默默守在陣法邊。見狀,立刻圍了上來。秋蟬衣衝在最前頭,少女豔麗的眸光,款款凝視:"許公子,如何了。" 問完,她屏住呼吸,一臉緊張。其他弟子同樣緊張的看著許七安,等待他的回覆。"殺了。"許七安頷首。歡呼聲瞬間爆發,天地會弟子臉上洋溢著笑容,眼中卻有淚光。秋蟬衣喜悅的望著他,眼裡充滿崇拜。金蓮道長問道:"那兩個四品…" 許七安頷首。"那便好"道長笑了笑。"並不好" 許七安擠開弟子們,吩咐道:"準備療傷丹藥,準備飯食,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衫。道長,準備救我…" 他猛的一個踉蹌,摔在地上。眾人大吃一驚,歡呼聲夏然而止,驚愕的發現許銀鑼臉色變的蒼白,雙眼渾濁,皮膚變的乾燥黯淡,四肢劇烈抽搐。氣息斷崖式下跌,心跳和呼吸趨於停止。這是力竭而亡的徵兆。儒家法術的反噬,讓《天地一刀斬》的抽乾精力,升級成了力竭而亡。

秋蟬衣尖叫一聲,撲到許七安身邊,嚇的小臉慘白。金蓮道長疾步上前,先探了探鼻息,然後搭脈,發現許七安的五臟六腑都呈現出衰竭跡象。生機迅速流失。"去取大補的丹藥過來,去把我珍藏的那株血參取來…"金蓮道長下達一連串的命令。南宮倩柔俯身,抓起許七安的另一隻手,氣機綿綿輸入,溫養他的身軀。天地會弟子們立刻行動起來,神色惶恐焦急,女弟子們害怕的抹著眼淚,唯恐許銀鑼出現意外。… 許七安醒來時,夜深了。夜色靜謐,紗窗外傳來尖細的蟲鳴,油燈擺在小木桌上,火光如豆,讓屋內染上一層橘色的光暈。他看見一個白裙佳人坐在桌邊,素手託著腮幫,百無聊賴的看著他。"咦,你醒啦。" 白裙女子說道。聲音不是少女的甜脆,透著一絲慵懶和嬌媚。許七安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又閉上眼睛,反覆幾次。"你幹嘛。"她問道。"可能是我睜眼的方式不對,我昏迷期間,守在身邊的人居然是你" "你睜眼一千次,看到的也是我" 蘇蘇嬌嗔道:"不喜歡我在這裡是嗎,或者,你更希望那個哭哭啼啼要留下來照顧你的小丫頭。嗯,叫秋蟬衣對吧。"許七安你可真行,走到哪裡,桃花債就惹到哪裡。你是鄉下準備用來配種的種馬嗎。

" "事實上,和我有過深入淺出交流,達成友好管鮑之交的女人,屈指可數"許七安撐著疲憊的身子,坐起身,沒好氣道: "傻坐著幹嘛,給我倒杯水,口渴了" 蘇蘇嘴上埋汰他,行為卻很乖順,立刻倒了杯水。"你不能因為我魅力大,總是讓女孩子喜歡,就覺得問題出在我身上。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 許七安緩解了乾渴的喉嚨,把茶杯遞還給蘇蘇,問道:"怎麼是你在守著我" 蘇蘇坐在床邊,握著茶杯,翻了個嬌俏的白眼:"主人說我是你的小妾,夫君受傷了,小妾當然要寬衣解帶的在床邊照顧。"於是就把那個秋蟬衣給打發走了,把我留下來照顧你" 把一個標緻的少女打發走,留下一個紙片人照顧我…許七安覺得李妙真用心險惡,問道: "我昏迷了多久" 他握了握拳頭,有些使不上力氣,知道這是身體被掏空的後遺症。但能在一個時辰裡彌補虧空,並甦醒過來,說明用了不少靈丹妙藥。"替我謝謝金蓮道長,花費不少好東西了吧"許七安笑道。蘇蘇歪了歪腦袋,撇嘴道:"這個天地會窮的要死,要讓他們救治你,明兒你都醒不過來。是那個腦子有問題的術士救的你" "楊師兄。" 許七安一愣,而後想起行醫救人,道士拍馬也趕不上術士,便點了點頭。

"不過天地會也盡力了,取了最好的丹藥和血參救你,但那腦子有病的術士說:道士就是道士,窮酸的讓人憐憫。"接著,便取出一顆丹藥餵給你。聽說那是和血胎丸一樣珍貴的極品丹藥"蘇蘇說道。術士就是有錢啊,和人宗一樣都是狗大戶…許七安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心說楊師兄這次裝逼裝的爽了。一環接一環。"蘇蘇,我沒事了,你先出去吧。嗯,在外面守著,任何人都不要來打擾我"許七安吩咐道。"我還沒成你小妾呢,就這樣使喚人家"蘇蘇不高興的說。"快去。" 許七安在她紙臀上拍了一下。等蘇蘇關門離開,許七安摘下腰間的香囊,打開繩結,釋放出仇謙的魂魄。

第38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仇謙的身份 #

"呼…" 一陣陰風從香囊裡掠出,房間內溫度迅速降低,一道虛幻的身影出現,浮於空中。他面孔呆滯,雙眼無神。人死後,"天地"雙魂立刻離體,處在渾渾噩噩狀態。人魂藏於體內七日之後才會出來,這個時候,天人兩魂會過來尋找人魂。三魂齊聚,就能找回生前記憶,擺脫渾噩。頭七的說法,便是由此而來。"這個年輕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對我體內的氣運了如指掌,我或許能從他身上問出核心機密…"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跳加快,血液沸騰,很久沒有這麼激動了。就在這時,他耳廓微動,聽見院子外傳來蘇蘇嬌媚的聲線:"呀,你不能進去,我家夫君在休息,不準任何人打擾" 然後是秋蟬衣不太高興的聲音:"我就進去看一眼" "蟬衣道長雖然是出家人,但也該知男女大防,深更半夜的,哪有往男人房間裡湊的" "許公子對天地會有大恩,我進屋探望怎麼了,出家人風光霽月,問心無愧" "呦,還問心無愧呢,你們天地會三十四位弟子,怎麼就你一個人過來。還不是饞他身子" "你你你…"秋蟬衣臊的面紅耳赤。

"你什麼你,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姑奶奶是過來人,就你們這些小蹄子心裡想什麼,我還能不知道呀"蘇蘇掐著腰,像一隻好鬥的小母雞: "我家夫君好色如命,飢不擇食,我勸姑娘還是保持距離,長點心,否則破了處子之身,最後被始亂終棄,說出去也不好聽" 蘇蘇呵了一聲:"或者,這正中蟬衣道長下懷。" "我,我去找金蓮師叔…" 秋蟬衣一個小姑娘,哪裡鬥的過老鬼蘇蘇,羞憤的一跺腳,跑開了。去找金蓮道長啊…許七安看了眼漂浮在房間內的魂魄,嘆了口氣,默默收回香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過於心急,山莊裡有楚元縝等高手,耳目聰明,就算不特意偷聽,萬一路過什麼的,分分鐘就把他最大的秘密聽去。先讓金蓮道長他們安心,然後找楊千幻布置隔音陣法…許七安把香囊掛回腰間,打開門,朝著院外的蘇蘇招了招手。蘇蘇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的進屋子,嘴裡哼著小曲。"看來你對自己的身份很有歸屬感了"許七安欣慰道。這位美豔無雙的女鬼,雖然嘴上抗拒,但心裡卻很誠實,早已代入許家小妾的身份,對試圖勾引自家夫君的女人抱著強烈敵意。"我只是覺得破壞你的好事,詆毀你的形象,充滿了快感"蘇蘇俏皮的嘿嘿兩聲,洋洋得意。

男人就喜歡自以為是,自己體驗著棒打鴛鴦的快感,他卻以為是為他爭風吃醋。許七安臉色一沉,伸手按在蘇蘇的肩膀,淡淡道:"等你有了肉身,我會讓你充滿脹脹的快感" 蘇蘇昂起頭,朝他吐舌頭扮鬼臉,嫵媚風韻中,便多了嬌蠻可愛。談話間,金蓮道長趕來,身後依次是白蓮道姑、李妙真楚元縝,以及南疆小黑皮和恆遠大師。楊千幻和南宮倩柔沒有來探望他。"明日便要決戰了,我們要提前商議一番,你感覺怎麼樣。"金蓮道長抓起許七安的手腕,把脈之後,臉色有些沉重。"修養三五日便恢復了,明日的戰鬥,抱歉…"許七安嘆口氣。他現在的情況是,身體氣力已經恢復,氣機卻沒有,能打,但發揮不出太強的實力。除非敵人也不用氣機,跟他打純肉搏。"那很不妙。" 突然,白衣人影一閃,出現在房間裡,面朝窗戶,背對眾人。楊千幻悠悠道:"我布置的陣法有八層,每一層陣法的陣眼,都需要一位高手鎮守。我本來根據你的金剛神功,刻意布置了一層防禦陣法" 雖然夜裡一戰大獲全勝,斬殺了年輕公子哥和兩名四品巔峰級扈從。但這兩人本就是多出來了,而己方折損了許七安這位大高手。許七安沉吟道:"南宮倩柔可以補位" 楊千幻好不給面子的呵呵道:"相比起你的金剛神功,四品武夫的體魄還是差了些。

你別忘了,淮王密探手裡有火炮和床弩" 金蓮道長搖頭道:"南宮金鑼本就在計劃之中,並不是多出來的意外之喜" 敵方有地宗,六位四品,一位三品境的道首分身;淮王密探,兩位四品武夫,其餘高手若干;武林盟,一位準三品的超級高手,若干個四品門主、幫主。己方,可以確認擁有四品戰力的是金蓮道長、白蓮道姑、楚元縝、李妙真、許七安,以及楊千幻和南宮倩柔。對比之下,天地會僅能對付地宗和淮王密探聯手。但因為主場優勢,布置了陣法,才有底氣和諸方勢力抗衡。在金蓮道長的計劃裡,只需扛過蓮子成熟,就可以棄了山莊,不必苦守死戰。前提是能守住。"不對啊,無論我的狀態有沒有恢復,其實都守不住蓮子的吧。即使我能"逼退"江湖散人,以及一部分武林盟四品高手。"但財寶動人心,不可能人人都賣我面子,頂多就是到時候手下留情,如此一來,其實最後還是守不住的…" 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一凜,意識到了不對勁。金蓮道長,他,還有什麼依仗。念頭方起,便聽金蓮道長溫和的語氣說道:"許七安,你有什麼想法。" 許七安搖頭。金蓮道長略帶魚尾紋的眼睛,溫和的看著他,提醒道:"再好好想一想," 許七安眯著眼,盯著他,兩人目光交匯,看似平靜,實則有無數信息在隱晦的閃過。

金蓮道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知道我的秘密…是氣運,還是神殊。道長是知道我和監正"不清不楚"的關係的,不知道的是我身懷大奉國運…我記得上次從地宮裡出來,把制服古屍的藉口推說成監正在我體內留了一手,也並沒有錯啊,確實是留了一隻手。所以,金蓮道長是認為監正的"留一手"還在。這是不是就是他一直打的主意,難怪他這麼淡定,道長以為我能爆發出頂級強者的戰力,就像地宮那次。又或者,金蓮道長已經知道神殊就在我體內,楚州的"神秘高手"在外人眼中確實神秘,但在部分知情人眼裡,其實經不起推敲的。比如金蓮道長參與過桑泊案,知道封印物和佛門有關,道長對我特別熟悉。而且,我在地宗道首面前吹過的牛皮,可是幾萬人都聽到了。呼,好在道長不是大奉官場人物,否則我會很難辦…許七安嘆口氣: "我確實沒有想法,無能為力" 首先,神殊和尚已經沉睡,喚不醒,這個外掛暫時停用。至於監正,這個老男人心機深沉,如此可怕的人物,根本不是許七安能左右的。所以,他是真的沒底牌沒辦法了。金蓮道長眸光暗沉了幾分,許久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嘆息道:"罷了,事已至此,一切只看天定" 眾人聞聲,嘆了口氣。

"對了…" 突然金蓮道長,轉頭看向楚元縝:"我讓你把此事告之洛玉衡,你可有轉告。" 楚元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道長刻意提及此事有何用意,邊頷首,邊說道:"自然轉告了" 金蓮道長連忙追問:"她有說什麼。" "國師只說了"保重"兩個字"楚元縝臉色如常的說道,國師就是這樣一位性子冷淡的女子,不可能叮囑太多。金蓮道長皺了皺眉,有些期待,有些急切的問道:"她,她有給你什麼東西嗎。" 楚元縝吃了一驚,道:"道長你連這都能猜出來…國師確實贈了我一個護身符" "快,快拿出來…" 金蓮道長連聲說,任誰都能看出他的驚喜和急切。楚元縝皺了皺眉,從懷裡取出一枚黃符摺疊而成,穿著紅繩的護身符:"這只是普通的護身符,並沒有什麼作用…" 其實楚狀元不想拿出來,這是國師送給他的,算是"長輩"的一番心意。金蓮道長伸手,拿過護身符,眼神裡透出些許如釋重負,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滿屋子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許七安,這枚護身符你拿好" 楚元縝:"。" 所有人都看向許七安。"道長,為何給我。"許七安表情茫然。道長,楚元縝要吃了我,你看他眼神,你快看他眼神啊… 金蓮道長仿佛又變成了那個沉穩老辣的老銀幣,笑呵呵的說道:"莫要問,明日便知。

嗯,最後一關由你來守,守在池外" 茫然的許七安,收到金蓮道長的傳音:"危急關頭,燃燒護身符,向她求援" 求援。向洛玉衡麼,別逗了啊道長,我和小姨又不熟,她送我一枚符劍,已經是很給面子了,我怎麼還能一次又一次的勞煩她… 你這是在為難我胖虎。許七安很想擺著手說:交情沒到交情沒到。但出於對老銀幣的了解,如果沒有把握,金蓮道長是不會做出這樣決定的。金蓮道長這是什麼意思,憑什麼把國師贈我的護身符送給許七安…楚元縝眉頭緊鎖,感覺自己被冒犯了。但他是個睿智且冷靜的人,擅長分析(腦補),轉而思考起金蓮道長的用意,展開了一場頭腦風暴。李妙真和恆遠大師同樣困惑,但沒想那麼多。這不是笨,而是不喜歡胡亂琢磨而已。麗娜才是笨,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動腦子,分外珍惜自己的腦細胞。這時,秋蟬衣帶著幾名女弟子,捧著熱騰騰的飯菜過來,香氣瞬間盈滿房間。母雞湯、醬豬蹄、清蒸河蝦、窩窩頭、清蒸羊肉、紅燒肉…擺了滿滿一桌。"咕嚕…" 許七安和麗娜同時咽口水。"許公子,這是廚房為你準備的,就等你醒來吃"秋蟬衣脆生生道。"是啊是啊,蟬衣師妹親手做的"一位女弟子掩嘴輕笑。秋蟬衣臉蛋一紅。

許七安連忙道謝,然後有些尷尬的看一眼金蓮道長和白蓮道姑,發現他們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為弟子懷春而感到不悅。"那就不打擾了"金蓮道長頷首,率先離開。楚元縝等人隨後離去。麗娜沒走,她的雙腳被封印了,蔚藍色的眸子,巴巴的看著許七安。"一起吃吧" 許七安無奈的說,旋即拿起窩窩頭,搭配紅燒肉和羊肉吃。"許公子,味道怎麼樣。"秋蟬衣抿著嘴,期待的問。"蟬衣師妹手藝極好" 許七安豎起大拇指,贊了一聲,接著嘆息道:"就是茶藝差了些" "我茶藝也很好的"秋蟬衣委屈的辯解。許公子都沒喝過她沏的茶,就這般武斷…她垮著小臉,感覺被許公子小覷了。"我說的是綠茶" 許七安笑眯眯道:"我家有一個妹子,年紀與你一般大,但茶藝比你強太多了。有空介紹你們認識,多向她學習學習" 蘇蘇屬於嫵媚的妖豔jian貨,這類女人,只有綠茶能克制。剛才換成玲月在,就會當場嚶嚶嚶的哭起來,然後"委屈"的守在外面,守一個晚上,要是能得一場風寒就更好了。蘇蘇事後就會被打上"惡鬼"標籤。酒足飯飽,許七安打發走秋蟬衣眾女,在院子裡喊了兩聲:"楊師兄。

" 白衣身影應召而來,背對著他,悠然道:"天不生我楊千幻…" 大家都這麼熟了,你裝逼也沒啥快感了吧…許七安冷漠的打斷:"大奉萬古如長夜" 楊千幻噎了一下,冷冰冰的問道:"什麼事" "想請楊師兄幫我刻一座隔音陣法,最好還能隔絕窺視。我接下來要做一件很機密的事"許七安直言了當。"呵,你不怕我偷聽。"楊千幻戲謔反問。"呵,我誰都不信,唯獨信楊師兄。楊師兄是古往今來,品格最高尚的之人"許七安誠懇的說。"你還蠻有眼光"楊千幻非常受用。… 房間裡,許七安關好門窗,打開香囊,再次釋放出仇謙的魂魄。陰風颳起,室內溫度降低。仇謙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愣愣的浮在空中。"你叫什麼名字。"許七安試探的問了一句。"姬謙" 仇謙木然回答。許七安沉吟著,措詞片刻:"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大奉皇族" 仇謙沒有起伏的聲線,卻在許七安腦海裡掀起了狂潮,掀起了海嘯,造成山崩地裂般的效果。他是大奉皇族。難怪他姓姬,不對,大奉皇族有這號人物。各種念頭閃爍,許七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沉聲問道:"哪一脈的。"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確定京城宗室裡絕對沒有這號人物,大奉國祚綿延六百年,開枝散葉,支脈太多,這位姬謙,要麼是旁支,要麼是某位的私生子。因此才問他是哪一脈。

仇謙喃喃道:"五百年前的正統一脈" 許七安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手臂猛的顫抖了一下。五百年前的正統,也就是說,他是那位被武宗皇帝斬殺的先皇的後裔。那位先皇還有血脈留存嗎。不是說那位皇帝的血脈死於奸臣手裡了嗎… 額,那段歷史必定遭到篡改,史書不能信,但武宗皇帝這樣雄主,不會不知道斬草除根的道理。"你在族中什麼地位。" "我是父親的嫡子" "你父親是誰。" "他叫姬霄,他必將成為九州共主,取代元景帝…" 五百年前那一脈,回來復仇了。我殺了一個"太子"啊…許七安愣了好久,努力消化著這個驚天動力的情報。然後,他接著問道:"我身上的氣運是怎麼回事。" 他打算先不問姬氏相關情報,直至問題核心。"…"仇謙沉默著,沉默著。我有些激動過頭了…許七安深吸一口氣:"許七安身上的氣運是怎麼回事。" "他身上的氣運是那位大人存在他體內,是我們宏圖霸業的助力,是對抗監正的根基,是我們逐鹿中原計劃最重要的一步" 說這些話的時候,仇謙木然的臉色出現了罕見的生動。這件事,似乎烙印在了他靈魂深處。"那位大人是誰。"許七安嘴皮子顫抖。下一個問題他幾乎要脫口而出:為什麼要把氣運寄存在我身上。這時,仇謙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扭曲、掙扎。… 夜色靜謐,蟲鳴尖細。

密林外的山坡上,幾隻豺狼在啃食屍體,嘴裡發出"嗚嗚"的示威聲,震懾同伴。一雙穿著白靴的腳從空中落下,輕飄飄的落在仇謙無頭屍體邊緣。那是一個素白如雪的人,白衣白鞋與烏黑的頭髮形成鮮明對比,他的臉上籠罩著層層迷霧,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他的存在被無限降低,他並沒有刻意掩蓋動靜,但周遭的豺狼自顧自的啃食,本該無比敏銳的它們,竟都沒發現白衣身影的出現。白衣身影低著頭,掃了一眼慘不忍睹的屍體,沒什麼表情的挪開目光,望向了月氏山莊方向。他注視許久,輕笑一聲。

第38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武林盟的規矩 #

仇謙的表情出現扭曲,掙扎,這是許七安第一次遇到如此情況。李妙真不是說人剛死,三魂沒有齊聚的情況下,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問什麼答什麼嗎。這時,仇謙的臉色漸漸平靜,眼神沒有焦距,喃喃道:"我懷疑他是初代監正" "…" 像是一道焦雷在許七安腦海炸開,把所有思緒都炸的粉碎,腦袋嗡嗡作響,一片混亂。他用了很長時間,才從這個信息量爆炸的情報裡平復,而後察覺到姬謙的回答有問題。姬謙用的是"懷疑"這次詞,從這兩個字裡,許七安可以推理出兩個至關重要的信息: 一,姬謙在他所屬的勢力裡,並不是最核心的人物,沒有接觸到最核心的機密。二,他既然做出這樣的懷疑,說明他掌握了一定的內幕。許七安定了定神,追問道:"你的依據是什麼。" 仇謙沒有起伏的聲線回答: "我曾偶然間聽到,他稱當代監正為孽徒。另外,他曾對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說,屬於我們的東西,終將重新奪回來。五百年的隱忍是為了壯大自己" 許七安默然,於心底分析片刻,認為姬謙的猜測是對的。當年初代監正沒有死,並且留了後手,所以才能帶走那位皇帝的後裔,武宗皇帝沒能斬草除根,便是這個原因… 這符合邏輯,說的通。同時,許七安想到了很多細節來驗證這一點。

"我又要重新復盤穿越以來經歷的所有事情,所有案件了…" "最開始的是稅銀案,前戶部侍郎周顯平,效忠的人就是五百年正統的一脈,他二十年裡貪汙的幾百萬兩白銀的去向,終於有了解釋…謀反最需要的是什麼。是錢啊。"雲州案是齊黨兵部尚書和巫神教勾結,但云州查案時,那位疑似初代監正的神秘術士與我"擦身而過",但幫助抓住了間諜,暗中助我。他幫我的目的是什麼,沒理由啊…" 雲州時發生的這件事,始終像一根刺卡在許七安喉嚨,但他缺乏相應的線索和證據,給不出猜測。"最近的是鎮北王的屠城案,此案中,王妃隨使團秘密前往楚州,這是因為元景帝要防備朝中二五仔,我當時已經推理出朝廷中許多大臣暗中與神秘術士有聯繫。"是啊,如果神秘術士是初代監正,背後勢力是五百年前的大奉皇室,那這一切就合理了,要知道,部分臣子早就暗中不滿元景帝修道。他們可能早已被初代監正暗中策反。"反正都是大奉皇族,既然你這一脈爛泥扶不上牆,我為什麼不投靠五百年前那一脈。人家才是正主。"另外,神秘術士幫助蠻族劫掠王妃,這也能得到很合理的解釋。初代監正既然要造反,那肯定不能讓鎮北王晉升二品,甚至要想盡辦法除掉他。"一個二品武夫的存在,又精通兵法,必將成為他們造反事業最大阻礙之一。

所以,初代監正的一切謀劃,都是在削弱大奉國力,只要抓住這個目的,反向推敲的話…" 許七安想到這裡,瞳孔略有收縮,心裡浮現一個念頭:那魏淵呢。想要造反,必殺名單榜首是監正,其次,應該是魏淵。相比起鎮北王,魏淵這個只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就把來勢洶洶,堪稱無敵的北方妖蠻兩族打的落花流水的兵法大家;運籌帷幄,打贏人類有史以來最慘烈戰役,山海關戰役的的一代軍神。他才是真正要剷除的人物,魏淵的麻煩程度,僅次於當代監正。"嗯,魏公確實一直被群臣攻訐,給事中那群噴子,動不動就高呼:請陛下斬此獠狗頭。"這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已經投靠了初代監正…臥槽,等一下。" 腦海裡,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已經藏於黑暗的一些小事。他想到了一個案件,一個表面是針對皇后,涉及皇儲之爭,實際上暗指魏淵的案子。福妃案。"試想一下,如果這件案子沒有我的插足,那麼它導致的後果就是皇后被廢,四皇子從嫡子貶為庶子,再也沒有了繼承大統的可能。"而扶持四皇子繼位,是魏公一展抱負的開端。如此一來,魏公和元景帝,就是君臣決裂了。他們之間會留下無法彌補的裂痕。

"而福妃案的幕後主使是陳貴妃,陳貴妃背後有人撐腰是事實,嗯,這麼想來,當初那個叫荷兒的丫鬟,能佩戴屏蔽氣息的法器,這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這裡,許七安捏了捏眉心,無力的感慨:"術士都是老銀幣" 福妃案應該只是對付魏淵的冰山一角,甚至都不算前奏,不知道後續還會有什麼行動。"氣運為什麼會在許七安身上。" 他終於問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仇謙茫然呆立,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因為某些原因,氣運不得不存放在他體內。原本在京察年尾的稅銀案裡,他會被送出京城" "為什麼要搞這麼大陣仗把許七安"送出"京城。你們不能直接派人劫掠。" 仇謙表情呆滯,喃喃道:"我不知道" 許七安問道:"你說要把許七安削成人棍帶回去,你那麼恨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仇謙回答:"他是盛放氣運的容器,氣運沒有取出來之前,容器不能碎" 氣運沒取出來之前,容器不能碎,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許七安再問:"怎麼取出氣運。" 仇謙:"我不知道,但父親和那位大人一直在做相應的籌備,籌備了很多年" 取出氣運是一個困難,或者,繁瑣的過程,正如當年初代監正機關算盡才竊取到國運…從他一系列謀劃中分析,這位初代監正似乎不復巔峰,只能苟起來謀算。

換個角度思考,如果大奉國力繼續衰弱,當代監正是不是也會面臨這樣的窘境。嗯,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啊。許七安心想。"那你知不知道,氣運取出來之後,容器會怎麼樣。"他盯著仇謙,沉聲道。"當然是死" …艹。許七安在心裡爆了句粗口。氣運取出來後,他就會死。那麼,初代監正是他的死敵,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沒有迴旋餘地。問題是,當代監正…同樣是他死敵啊。現在他是兩代監正博弈的棋子,監正對他表現出的,大部分都是善意。可是,不管過程是怎麼樣,結局其實已經註定。當代監正必定要取回他體內氣運的。只有還氣運於大奉,大奉的國力才會恢復,而一個王朝的國運和監正是息息相關的,國力衰弱,監正實力也會衰弱。事關切身利益,當代監正怎麼可能不取回氣運。之所以現在不取,那是時機未到。將來呢。許七安深切的泛起如墜冰窖的感覺,渾身發寒。"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起事。"許七安問道。"等魏淵死,等奪回許七安體內的氣運,等我晉升四品"仇謙回答。"為什麼要等你晉升四品。" 對於前兩個答案,他心裡早已有所預料,並不驚訝。"晉升四品,我便能容納這股潑天的氣運。

我是父親的嫡子,是將來的九州共主,這份氣運是我的" 難怪他如此厭惡我,嫉妒我,聲稱我現在的一切都不過是佔了他的便宜…許七安想了想,問道: "你父親告訴你的。" "當然,如果不是選了我做繼承人,他怎麼會把"龍牙"交給我"仇謙說道。"你們的藏身地點在哪裡。" "在許州" 許州。大奉有這麼個地方嗎…許七安皺了皺眉,簡單的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不過大奉十三州,州裡還有州,數不勝數。他前世又是個地理白痴,南方和北方的劃分標準都不知道。"許州在哪裡。"許七安直接詢問。"我,我不記得了…"仇謙喃喃道。"。" 什麼叫不記得了,自己家還能不記得。"許州在哪裡"許七安又問。"我,我…" 仇謙模糊的臉上呈現出強烈的痛苦,他雙手抱住腦袋,痛苦的呻吟:"我不記得了…" 砰。魂魄炸散,化作陰風席捲房間每一個角落。… 密林外的山坡上,白衣術士收回目光,屈指一彈,赤色的火焰舔舐屍體、豺狼,把它們化作灰燼。大袖一揮,灰燼猛的揚起,飄向遠方。"淮王死了,元景下過罪己詔後,氣運又降一分,下一個就是魏淵了…姬謙,你的任務完成了,死得其所" 他心情極佳,雙手負在身後,笑吟吟的走遠。… 盛夏,房間裡的溫度宛如深秋,涼意陣陣。

許七安站在寂靜的室內,懵了半天,是我的問題觸及到了某個禁忌,讓姬謙的魂魄自爆了。不對啊,他都說出許州了,按理說,應該在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魂魄就產生某種牴觸,然後自爆,這才合理… 現在,就算我不知道許州在哪,我回去查資料不就行了麼。他坐在桌邊,靜下來心,默默消化著今夜所得的情報。初代監正沒死,五百年前的正統一脈也還有後裔留存;二十年前,竊取大奉國運的是初代監正;他們一直在密謀造反… 這些情報要是公布出去,必將引起軒然大波。舉國震驚也不為過。"初代把我當工具人,容納氣運;當代把我當棋子,用來博弈;元景帝想要殺我,這個朝廷不待也罷,我恨不得有人把他從龍椅上拽下來。"但是魏淵待我如子,裱裱和懷慶又是我的紅顏知己…" 許七安深切的體會到什麼叫左右為難,他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氣: "老規矩,遇事不決,找大佬。我把這件事告訴魏公,怎麼做,讓他頭疼去" 做出決定後,他便不再去想,從懷裡摸出姬謙的皮製小袋,裡面有床弩、火炮等重型殺傷力法器。也有寶甲、武器等法器。許七安沒有找太久,發現了一隻紫檀木製作的盒子,長約三尺,盒面雕刻著龍鳳。

把木盒子從皮袋內取出,放在桌上,打開,柔順明黃的綢布上,躺著一根微微彎曲的牙,有點像袖珍版的象牙。潔白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只看了一眼,許七安就頭暈眼花,噁心犯嘔。他不敢多瞧,立刻蓋上檀木盒。"這想必就是龍牙,嘶,這法器有點強的過分啊…" 按照姬謙的說法,龍牙似乎是他們這一脈的至寶,順位繼承人才能持有。許七安憑直覺認為,這根龍牙將來會有大用。… 小鎮,一座兩進的四合院裡,燭光高照,穿紫袍的曹青陽端坐在堂內,目光沉靜的看著兩邊的門主、幫主。當場,共有十六位幫主和門主,其中有足足十二位是四品高手,五位資深四品。曹青陽的左邊,坐著戴金色面具的天機。這位執掌劍州最大江湖組織的武夫,手裡端著茶,茶蓋輕輕磕著杯沿,堂內寂靜無聲,只有茶蓋和杯沿碰撞的聲音,微弱而清脆。"楊崔雪,傅菁門,你們二人真的要退出這次行動。"曹青陽淡淡道。楊崔雪是墨閣的閣主,傅菁門是神拳幫的幫主,昨夜,兩人聯手替許七安擋下了三名蓮花道士。受了些傷,臉色都有些蒼白。面對曹青陽的質問,兩人沉著臉,頷首。傅菁門沉聲道:"曹盟主,蓮子對我等而言,固然是至寶,卻也不是非要不可。但要讓我和許銀鑼為敵,恕難從命" 曹青陽"啊"了一聲:"許銀鑼對你施恩了。

" 傅菁門搖頭:"我神拳幫的拳法,在剛,在直,在心胸坦蕩" 曹青陽再看向楊崔雪,面無表情:"楊門主,你墨閣的劍法,陰險招式不少,你又是為什麼。" 楊崔雪拱手,喟嘆一聲:"老夫最喜歡結交少年豪傑,很欣賞許七安這個人,僅此而已" 曹青陽淡淡道,"所以,我的命令在你們看來,便是無關緊要的野犬亂吠,聽過便忘" 他至始至終,語氣都很平淡。熟悉他的人卻清楚,向來豪爽的曹幫主若是做出這番做派,便意味著心情極差。很危險。萬花樓主蕭月奴柔聲道:"曹盟主,楊前輩和傅兄並非有意違背您的命令,只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再者,當年武林盟成立時,初代盟主與我們各派有過約定,聽令不聽宣,若是覺得武林盟的命令違背道義,違背自身意志,是可以拒絕的" "好一個聽令不聽宣" 天機冷笑道:"曹盟主,素聞武林盟在劍州一家獨大,您更是一言九鼎。沒想到傳聞終究是傳聞,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您還怎麼在江湖立足。" 曹青陽冷著臉:"大人覺得該如何。" 天機從懷裡取出御賜金牌,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冷冽:"若是按照朝廷制度,公然抗命,殺無赦" 曹青陽嘆口氣:"大人,再想想" 天機冷哼道:"曹幫主,武林盟再大,大不過朝廷吧。大家聯手奪蓮子,合則兩利。

而今墨閣和神拳幫公然與許七安為伍,陛下是容不得他們了。"武林盟趁機斷臂求生,尚可將功補過。否則,來日陛下派兵討伐,你應該知道後果。縱使老盟主還在,但為了區區兩人與朝廷作對,值得嗎。" 天機這次來是興師問罪的。區區江湖幫派,竟險些壞了陛下的大事,分明是不把朝廷放在眼裡。此風不可長。"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曹青陽嘆息一聲。聞言,天機心裡冷笑,雖說陛下的罪己詔讓他威信大減,讓朝廷威懾力大減,但朝廷終究是朝廷,對於這些江湖匹夫來說,是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偶爾一兩個不顧大局的莽夫壞事,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剷除罪魁禍首,掐滅風氣便成了。下一刻,曹青陽一掌按在天機的額頭,將他推出了四合院。氣機爆炸如雷,立柱和圍牆不斷倒塌。從堂內到四合院外,短短十幾丈的距離,兩人的氣機對拼不下百次。天機裹著黑袍的身體重重摔在四合院外的街上,面具皸裂,額頭鮮血沿著破損的面具流淌。曹青陽只是甩了甩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曹青陽,你想毀了武林盟的六百年基業。"天機勃然大怒。他是資深四品,雖說距離巔峰還有不小距離,但怎麼都不該如此不濟。可方才的交手裡,他完全無法對抗曹青陽的氣機。只覺得自己與他差了太遠太遠,真要動起手,百招之內,必死無疑。

武榜前三的武夫,強大到令人戰慄。"武林盟有武林盟的規矩,六百年裡,換了一個又一個盟主,何曾給朝廷當過狗。"曹青陽淡淡道: "你回去告訴皇帝,發兵討伐也好,派人暗殺也罷,儘管來。武林盟即使因此滅了,祖宗們也會豎起大拇指對我說一句:不曾辱沒武林盟名聲" 天機臉色陰沉,卻不敢在說狠話。"今日不殺你,並不是害怕,而是你不足為道"曹青陽說完,轉身返回,紫袍袖子晃蕩。… PS:雙倍月票,單章就不開了,只求大家幫忙穩住現在的位置吧,拜託。先睡了,錯字明天再改。最近時常熬夜到凌晨,甚至通宵,狀態實在太差。睡的好,和睡不好,完全是兩回事。

第38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三品? #

"根據姬謙的說法,氣運沒取出來前,容器不能碎,換而言之,如果"容器"碎了,是不是氣運就還給了大奉。"那我把這些事告訴魏公,他會如何待我。" 吹滅蠟燭,躺在床榻的許七安,忽然冒出這個疑問。他可以做刪減,只告訴魏公初代監正和大奉皇室遺脈的存在,不透露氣運的信息。可問題是,他並不知道魏淵在第幾層,正如他看不透監正在第幾層。如果把這些信息告訴魏淵,魏淵再結合自己掌控的信息、知識,從而推斷出氣運這個內幕… 哦,原來大奉國力衰弱,百姓困苦不堪,朝堂積弊嚴重,這一切都是因為氣運丟失,而氣運就在許七安身上。作為一個有抱負有雄心,致力於清掃沉痾的國士,魏淵是為國為民大義滅親,還是選擇包庇,選擇視而不見。這不是我杞人憂天,根據魏淵展現出的手腕和他的傳說,如果我在十八層,那他可能在九十九層…許七安翻身坐起,在黑暗中沉思。突然間,就有種草木皆兵,全世界都在害朕的感覺。初代和當代不可靠,原本抱的死死的大粗腿魏淵,如果知道氣運的是,可能也會反目成仇。"我該怎麼做。" 黑夜裡,許七安喃喃自問。"如果我擁有三品,甚至二品戰力,我就可以橫著走,跳出棋盤變成棋手。可我只是一個六品武者。

"初代監正就像一把刀懸在我頭上,就算近期不會落下,我預感,時間也不會太久了。我恐怕無法在短期內成為巔峰武夫。"這樣的話,最好的應對方式是驅虎吞狼,用敵人的敵人來對付敵人。可初代和當代都不是好東西…" 過了很久很久,寂靜的房間裡響起許七安的輕笑聲:"我想到辦法了" "先守住蓮子,儘快晉升五品…然後回京城,跟魏公玩一局真心話大冒險…" … 清晨,第一縷晨曦灑下,裹著黑袍的密探們運送著二十多架火炮,順著月氏山莊山腳的大路,緩緩前行。天機和天樞站在路邊,負手,並肩看著下屬把火炮呈一字型擺開。密探們有條不紊的做著射擊前的準備工作,他們並不怕山莊裡的敵人出手襲擊、破壞,因為在這支火炮隊的不遠處,是地宗的蓮花道士,及其弟子。還有以曹青陽為首的武林盟眾高手,雙方雖然關係不睦,但大家目標一致,若是月氏山莊想通過偷襲的手段破壞火炮,武林盟的人肯定出手阻攔。"你昨天太衝動了,不該拿著陛下御賜的金牌去威脅武林盟"天樞淡淡道。她聲音清冷,富有成熟女子的磁性。"摸一摸武林盟的態度而已,曹青陽雖然油鹽不進,但武林盟終究還是站在月氏山莊對立面"天機冷哼一聲。

昨夜墨閣和神拳幫的態度,讓他萬分警惕,如果武林盟內部出現大量的反對聲音,那麼這個劍州的龐然大物,即使不倒戈月氏山莊,戰力也會大減。所以,他必須對武林盟做一次摸底。當然,興師問罪也是真的,如果曹青陽屈服於朝廷的威嚴,那他就賭對了。反之,雖然冒了些風險,但他評估的沒錯,曹青陽沒有殺他。身為盟主,即使再桀驁再狂悖,和孤家寡人的江湖匹夫終究不同,考慮的東西也會更多。收穫不錯,但代價同樣巨大,身為四品高手,密探首領之一,被曹青陽羞辱、毆打,沒有足夠深厚的城府,一時半會還真走不出心裡陰影。天機低聲道:"我們只需要提供火力支援,為地宗打開缺口,後續的蓮子爭奪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殺許七安才是,明白嗎" 天樞"嗯"了一聲,笑道:"昨夜他施展了天地一刀斬,還有儒家法術,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恢復。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作為淮王密探,而今又效忠皇帝,他們對許七安可謂了如指掌。事後根據現場分析,評估,以及那位背景神秘的年輕人身上那件碎裂的法器。還有眾目睽睽中突然瞬移,利用符劍斬殺兩名四品扈從的操作。他們初步斷定許七安施展了《天地一刀斬》和儒家法術,而根據資料顯示,這兩種手段,是要支付巨大代價的。

… 武林盟、地宗、淮王密探三方勢力齊聚,在他們後邊,還有數百名圍觀的江湖人士。有的是純散修,有的是小門小派過來渾水摸魚的。經歷了昨日的小鎮突襲戰後,這群江湖人士的積極性大受打擊。一方面是忌憚月氏山莊的強大,認清了現實。另一方面許七安的身份開始發酵,影響力逐步加深,愈發讓人忌憚,不敢與他為敵。"我等這一天很久了,可惜,這不是咱們的舞臺"人群裡,拄著銅棍的柳虎感慨一聲。"說不得還有渾水摸魚的機會呢"有同伴懷著希冀。"我昨天計算過雙方的戰力,根據月氏山莊擺在明面上的戰力,與武林盟、地宗以及那批朝廷高手相差極大" "豈止是相差極大,你們別忘了,地宗道首還沒現身呢,那可是二品啊,他若來了,橫掃全場" "那樣的話,我們連渾水摸魚的機會都沒有" "誒,你們說如果許銀鑼拿出佛門鬥法的實力,有沒有希望硬撼地宗道首" "不是說佛門鬥法中,有監正在暗中相助麼。

" "隨便聊聊嘛,我說的是許銀鑼佛門鬥法時的威勢,我當然知道那是監正在暗中相助" 柳公子提著劍,向著萬花樓眾女行去,面露愁色,說:"蓉蓉,我聽師父說,月氏山莊只是在做頑固抵抗,保住蓮子的機率不大" 蓉蓉側頭,看向這位交情不錯的同輩,卻發現他的目光隱晦的打量樓主曼妙的背影。"月氏山莊能不能護住蓮子,我並不關心"蓉蓉輕聲說。在蓉蓉看來,柳公子的目光已是極度克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樓主這樣絕色美人過於醒目,哪個男人要是不偷看,反而有問題。"咱們想法一致"柳公子笑了起來。這同樣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包括在場的萬花樓仙子們,月氏山莊能不能守住蓮子,與他們何幹。只要許銀鑼不出意外便行了。他們敬佩許銀鑼的大義,但不願意看他折損於此,這和他們爭奪蓮子並不衝突。… 月氏山莊內。天地會弟子們齊聚,握著各自的法器,嚴陣以待。本來是一場動員會,但白蓮道姑發現臨陣當前,弟子們的緊張和畏懼比想像中的要嚴重。白蓮道姑,站在眾弟子面前,語氣溫柔:"按照之前的部署,守住自己的位置便成。不要緊張,不要害怕,四品高手無須你們應付" 弟子們點點頭,但緊張之色不減。他們還年輕,幾乎沒經歷過這種規模的戰鬥,不,甚至可以說是戰爭了。

見狀,楚元縝和李妙真相繼寬慰了幾句,但效果不大。喊口號有什麼用…許七安拎著佩刀,從容走來,可以清晰的看見他們臉上的緊張。他站在弟子們面前,拄刀而立,淡淡道:"對你們來說,這其實是一個機會" 秋蟬衣等弟子,立刻看向他,專心聆聽。"天地會的目標是什麼,你們比我更清楚,你們將來要面對的是誰,不用我多說吧。"許七安環顧眾人。眾弟子點頭。他們當然知道,可他們並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也沒有足夠的實力,如今提前和地宗妖道們交手,這讓年輕的弟子們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慌張感。"當初我接手桑泊案,心情和你們差不多,忐忑和不安,對自己沒有信心。但最後我解開了案子,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聽著許銀鑼講起自己的經歷,眾弟子心裡的緊張情緒得以緩解。"因為相比起你們,我並沒有退路。當時我因為刀斬上級,被判腰斬。如果不戴罪立功,死路一條" 秋蟬衣脆聲道:"許公子你做的沒錯" 眾弟子連忙附和。"這不是對錯的問題,請領會我的核心意思" 許七安瞪了小道姑一眼,沉聲道:"我沒有退路,所以能豁出一切。

包括後來在雲州時,我一人獨擋叛軍…同樣是因為沒有退路,當時情況很危急,不拼一把,很可能全軍覆沒…" 許七安侃侃而談,講述著自己的經歷,弟子們聽的很認真,到後來,情緒被帶動起來,只覺得血液在慢慢沸騰。聆聽崇拜對象的輝煌事跡,會產生一定的情緒共鳴。許七安要的就是這樣的共鳴。"現在你們有機會了,殊死一搏,捍衛地宗最後的尊嚴。將來宗門光復之後,地宗的年代記裡,會有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你們的傳奇,將永垂不朽" 白蓮道姑詫異的發現,弟子們的情緒變的激動,變的亢奮,變的無畏。果然,有威望的人,說什麼都是對的…嗯,他的說辭也很有技巧,結合自身經歷,帶動弟子們情緒…白蓮道姑看著拄刀而立的年輕人,莫名的心安。只覺得對方是值得依靠、信賴,讓人安心的夥伴。… 雙方各自等待著,無數人翹首企盼,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慢慢的,太陽升到了頭頂。午時左右,月氏山莊深處,一道霞光沖天而起,霞光之柱的底部,九種顏色緩慢閃爍。蓮子成熟在即… 天機大手一揮,喝道:"開炮。" 火炮的鋼鐵身軀上,密密麻麻的咒文亮起,下一刻,火炮出膛聲宛如雷鳴,驚天動力。巨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鋼鐵炮身朝後滑退,濺起大量土塊。

咻咻咻… 悽厲的尖嘯聲裡,一枚枚炮彈划過完美的拋物線,轟然撞在月氏山莊外的氣罩上。那是一道籠罩整座山莊的半圓形氣罩,呈半透明的清色,炮彈在氣罩表面炸起耀眼的火光,衝擊波如颶風肆虐。山莊外面,第一層防禦陣法的陣眼位置,南宮倩柔臉色潮紅,每一個炮彈的爆炸,都仿佛炸在他的身上,震的他氣血翻湧,喉嚨湧起腥甜。他體表神光閃爍,氣機綿綿輸入,維持著氣罩的穩定。"這,這是什麼陣法,防禦力如此強大,竟然能抵擋如此密集的火炮" 圍觀的各方勢力瞠目結舌。火炮是大奉朝廷稱雄九州,震懾各方的重要手段,它們的殺傷力毋庸置疑。二十門火炮一輪齊發,四品武夫也得丟下半條命。可眼前的防禦陣法,僅是出現劇烈震蕩。這意味著陣法的防禦力,比四品武夫的肉身更強。"這讓我想起了邊境主城的護城陣法…月氏山莊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陣法。" "對了,昨晚的戰鬥不是有術士參與嗎"有人霍然醒悟。難怪月氏山莊的防禦陣法如此強大。"發射。" 天機沉穩的開口,下達第二輪射擊指令。作為淮王密探,在北境效忠多年,他一眼便瞧出陣法的虛實,頂多撐三輪轟炸。而他們這次攜帶的炮彈數量充足,便是把月氏山莊夷為平地都不成問題。"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 低沉的吟誦聲霍然響起,在密集的炮火聲裡,清晰的傳入群雄耳中。他們驚訝的扭頭,循聲看去,只見南邊的山坡上,站著一位白衣術士,後腦勺朝著眾人。他抬起腳,輕輕一跺,陣紋的光芒亮起。一架架火炮,一張張床弩,在他周圍擺開,炮口和弩箭轉動,齊齊對準底下眾人。天樞臉色一變,嬌斥道:"退。" 嘣嘣嘣… 轟轟轟… 一團團火球膨脹,爆炸,頃刻間將十二門火炮炸成碎片,將那片區域化作廢土。不僅如此,火炮還床弩還覆蓋了"吃瓜群眾"。但不知是故意,還是準心有問題,火炮只在人群附近炸開,嚇的江湖人士抱頭鼠竄,瑟瑟發抖,卻沒有傷人性命。倒是二十多名淮王密探在炮火中折損了近半,這還是天樞和天機提前察覺到危機,命令撤退的結果。柳公子倉皇逃竄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泛起疑惑。那位術士剛才如果偷襲的話,絕對能創造堪稱完美的殺敵效果,為什麼非要吟一首詩。"太強了,高品術士太強大了…" "是啊,這是武夫永遠無法觸及的力量啊" 擺脫炮火轟炸後,武林盟各門各派、江湖散人們停了下來,心有餘悸的回看現場。然後才發現一件事… "那位高品術士已經手下留情了,火炮刻意避開人群" "這是在警示我們嗎。" "現在那些黑袍人的火炮被毀,防禦陣法還在,他們打算怎麼進攻。

" 這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半空中,踩著飛劍的赤蓮道長,朗聲道:"曹盟主,你打算看戲到何時。蓮子即將成熟,我們速速聯手破了陣法" "不必那麼麻煩。" 一道紫衣御空而來,宛如流星划過,筆直的撞在氣罩上。球形氣罩猛的凹陷下去,僅僅堅持了不到兩秒,轟的破碎,化作清風席捲,掀起塵埃。南宮倩柔嘔出一口鮮血,漂亮的臉龐布滿驚愕。"咦…" 遠處,楊千幻詫異的"咦"了一聲。陣法就這樣破了…見到這一幕,場外群雄們一時間有些茫然,曹盟主何時如此強大。僅是一擊,便破去二十門火炮齊轟都未能撕開的陣法。三品。天機和天樞駭然對視,他們跟著鎮北王鞍前馬後的效力,對於三品高手的氣息再熟悉不過。儘管不及鎮北王渾厚強大,但這股氣息,給了他們濃重的既視感。"三品。" 赤蓮道長一愣,凝立半空,深深的看著那一襲紫袍:"曹青陽,你何時晉升三品了。" 這句話,就像巨石砸入人群,砸起譁然聲。

第38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許七安vs曹青陽 #

三品。曹青陽晉升三品了。譁然聲"轟"的一下炸起,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精彩,大奉江湖很多年沒有出現三品武夫了。儘管武林盟號稱初代老盟主還在世,但誰都沒見過,那位與國同齡的老匹夫早已絕跡江湖數百年。曹青陽如今晉升三品,武林盟的聲勢將膨脹到史上最高,而大奉朝廷的鎮北王前段時間剛好殞落… 這是不是意味著江湖武夫要崛起了。大奉的格局會不會因此發生變化。最興奮的當屬武林盟勢力,一個江湖組織,有一位三品在檯面上支撐,和隱世不出只在幕後操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大奉朝廷也才一位鎮北王呢,而且還殞落了。如今,咱們曹盟主亦是三品,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江湖上,武林盟將一言九鼎,成為中原僅次於朝廷的勢力。鎮北王死後,朝廷只有一位監正。而武林盟,新老盟主,兩位三品,稱第二不過分吧。"他已經是三品了嗎…" 蕭月奴美眸異彩連連,由衷的為武林盟欣喜,也由衷的敬佩盟主曹青陽。她比曹青陽低一輩,記得當年娘親擔任樓主時,曾經評價過這位武林盟主,天資不算頂尖,性格也並不出彩。若非前任盟主堪稱毫不講理的提拔,曹青陽根本不可能成為武林盟主。但這麼多年過去,曹青陽用事實證明了自己,他早早的成為武榜前三,問鼎劍州武林,而今更是晉升三品,成為武夫體系中屈指可數的存在。

"盟主竟然晉升三品了。"神拳幫主傅菁門難掩震驚,瞪大了眼睛。"如此一來,九色蓮花唾手可得。而以盟主對許銀鑼的欣賞,不會傷他性命…這麼看來,我們退出爭奪,損失巨大啊" 墨閣閣主楊崔雪遺憾道。兩人對視一眼,心疼的無法呼吸。既然自願選擇退出,將來九色蓮花成熟,便沒有他們兩派的份兒。傅菁門心一橫牙一咬,哼哼道:"不行,我就算撒潑耍賴,也要求盟主原諒" 楊崔雪麵皮抽搐,傅菁門年紀比曹盟主小,撒潑耍賴倒是無妨,他可是比曹青陽還大一輩,江湖雖以力為尊,但同樣重視輩分。他拉不下臉來,但又很心疼。這邊歡天喜地,另一邊,月氏山莊裡,天地會弟子們面如土色。就在剛才,許七安為他們樹立的信心和熱血,在此刻,煙消雲散。"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 楊千幻大喊一聲,操縱床弩火炮對準曹青陽,一輪攢射。這是他最後的倔強。然後,他想都沒想,一個傳送溜走了。"轟轟轟。" 曹青陽抬手,在身前輕輕一抹,一道完全由空氣組成的障壁出現,炮彈炸開,弩箭折斷,他三丈之內,波瀾不驚。這一幕,讓圍觀的群雄愈發確定他晉升三品,四品做不到這般舉重若輕。曹青陽緩步入陣,走到南宮倩柔面前,聲音平靜:"你是魏淵義子,有背景的人總是不一樣的,我給你選擇。"讓開路,便不與你計較。

不讓,則生死相向" 曹青陽的性格就是這樣,忌憚對方的背景,也會堂堂正正的說出來。南宮倩柔看了他一眼,臉色陰沉,默然幾秒,他退到了一旁。既然對方是三品,那就沒有送死的必要。再者,守護蓮子只是任務,且不是非要完成的任務,沒必要為此拼上性命。曹青陽微微頷首,繼續月氏山莊深處行去。第二關是劍陣。主陣者,楚元縝。一襲青衫的狀元郎,腳踏陣眼,漠然的看著逼近的曹青陽,並不因為他是三品就有所忌憚,或畏懼。"我只出一劍,一劍過後,任爾出入" 曹青陽聞言,目光落在他背後的長劍,道:"是你背後那一劍。" "你沒資格讓我出這一劍"楚元縝淡淡道。"看出來了" 曹青陽點點頭,那是意氣之劍,沒資格,指的不是實力,而是目標不對。"那你差遠了"曹盟主語氣平靜的補充了一句。楚元縝並指如劍,朝天,剎那間,劍氣盈滿天地。身在其中的曹青陽只覺得自己身在刀山劍海之中,腳下的地面,頭頂的天空,身周的空氣,全部化為了劍。這是劍勢。楚元縝一步跨出,朝著曹青陽遞出劍指。他手裡沒劍,亦不曾凝物為劍,但曹青陽眼裡,卻有一道照亮天地的磅礴劍光,帶著沛莫能御的銳氣,激射而來。這一劍遞來,天地共發殺機。曹青陽緩緩握住拳頭,以直拳迎戰劍光,以武夫的個人偉力,迎戰天地殺機。

楚元縝的"劍"在拳頭裡一寸寸崩裂,破碎的劍氣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劍痕,或橫或豎,或撇或斜… 細看之下,每一道劍痕都隱含著特殊的"劍勢",對於江湖散人來說,這裡的每一道劍痕,都是最頂級的劍法。若能參悟一二,修為必定大漲。"我輸了" 楚元縝右手微微顫抖,似是痙攣,勉強拱了拱手,讓開道路。"借著陣法凝勢,你這一劍,便是四品武夫,也要飲恨"曹青陽給予極高評價。他撣了撣衣袖,繼續往內深入,不多時,便見到了南疆的小黑皮麗娜。"所以這一關,是力。"曹青陽僅是掃了她一眼,便看穿她力蠱部的身份。"我也只出一拳"麗娜瞪著他。"爽快"曹青陽笑了。麗娜不再說話,深呼吸,開始聚力。她的胸腔微微起伏,而後劇烈起伏,平地颳起了狂風,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會造成誇張的氣流運動。一股股無形的力量加持在她身上,這是來歷陣法的增幅。十幾息後,她的臉色開始潮紅,她脖頸、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染上一層血紅,像是煮熟的蝦。砰砰,砰砰…,…麗娜的心臟宛如密集的鼓聲,連綿成片,換成尋常武夫,心臟早已不堪重負,當場炸裂。她的血液宛如決堤的洪水,衝刷著血管,她的身體如同沉睡的巨獸,復甦了。一道道詭異的紋路出現在皮膚表層,像是刺青,透著一股妖異的美感。咔擦。

地面霍然皸裂,麗娜像一道離弦的箭矢,過程中,她握緊拳頭,空氣像是被攥爆,發出沉悶的巨響。轟… 時隔多年,許七安又聽見了超音速戰鬥機發出的咆哮聲。麗娜這一拳,超越了音速。聲音僅是一剎那,而後被一聲更加響亮的,類似炮彈爆炸的巨響替代。儘管很多人沒有見到這一幕,或肉眼無法捕捉,但能憑藉聲音變化來推斷出最後一聲爆炸,來源於兩人的碰撞。衝擊波掀起青石板,將四周的房屋、樹木、假山等事物,統統吹飛,吹倒,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圓形地帶。這個圓形地帶裡,只有裸露的地面,連鋪設的青石都不復存在。麗娜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右臂無力下垂,整條胳膊,包括手掌,骨骼全碎。曹青陽甩了甩疼痛的拳頭,喟嘆道:"單憑氣力,力蠱部舉世無雙" 第三關,他看見了一個魁梧的和尚,雙手合十而立,面相苦大仇深。"看你的樣子,似乎不退。也想與我過招。"紫袍盟主笑眯眯道。他旋即打量了一眼四周,發現周圍迷霧籠罩,很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這似乎是迷陣,對你的戰力沒有加成"曹青陽提醒道:"你連四品都沒到,不怕我一巴掌拍死你。" 恆遠沒有回應,往後退了一步,迷霧立刻遊動,將他吞噬。幾秒後,曹青陽耳廓微動,朝著左後方揮出巴掌。

悶哼聲裡,恆遠現出身形,踉蹌後退,他再次引入迷霧,接著出現在曹青陽身後,但被早有察覺的紫衣盟主一個兇猛後靠,直挺挺的撞飛出去。再也沒能起來。曹青陽繼續前行,穿透迷霧,來到一座庭院,這裡陰風陣陣,鬼哭神嚎,一道道不夠真實的幻影在空中遊曳,發出尖細的嘯聲。"你不是三品" 萬鬼哭嚎中,李妙真浮空而立,默默俯視著曹青陽。她的身軀看起來宛如實質,但這並不是真實肉身,而是她的陰神。道門最擅長的是元神領域的法術,即使同樣擅長該領域的巫師,也要差道門一籌。武夫以破壞力著稱,以體術著稱,元神方面雖然沒有短板,但也並不突出。這座萬鬼大陣,是專門克制四品武夫的。"我現在確實是三品,只不過元神距離三品還差點"曹青陽坦然道。老祖宗賜予的精血讓他短期內體驗到了三品武夫的可怕和強大,但元神依舊停留在原本的境界。李妙真取出一面虛幻的鏡子,當空一照,鏡中呈現出曹青陽的身影。她伸手探入鏡中,將那道人影攝出,彈指打入一個稻草人體內。一道道亡靈撲向稻草人,壓住它的四肢和腦袋。李妙真探手一抓,於虛空中抓出一道虛幻的錐子,正要刺入稻草人眉心。曹青陽氣機一震,只見稻草人猛的炸散,將那一道道壓在身上的亡靈一同炸成齏粉。李妙真昂著頭,驟然爆發出尖嘯聲。

陣中,密密麻麻的陰魂同樣昂起頭,發出悽厲尖叫。無形無質的音波像是鋼釘刺入曹青陽大腦,攪動他的元神,摧殘他的神智。與此同時,曹青陽身上的衣物紛紛叛變,腰帶試圖勒死他,衣服試圖捆綁他,左右兩個袖子打結,變相的捆綁雙手。趁著對方恍惚之際,李妙真俯衝而下,讓自己化作利箭,射向曹青陽眉心。她的身後,是千軍萬馬。亡靈們簇擁著她,追隨著她。曹青陽及時驚醒,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霧。嗤嗤嗤… 亡靈觸及血霧,尖叫著消散。李妙真在空中痛苦的翻滾,發出悽厲的叫聲,她的陰神黯淡了幾分。"但我的氣血是三品,我的舌尖血至剛至陽,你沒有成就陽神,便受不得我的血液"曹青陽笑道。"養鬼不易,這些亡魂是你自己收起來,還是我替你超度。"他哂笑道。李妙真盡力了,她的陰神返回肉身,而後摘下腰間香囊,打開繩結,將亡魂收了回去。一口氣連破五關,月氏山莊辛苦布局,在曹青陽面前卻宛如兒戲,摧古拉朽,碾壓式的攻破。"曹盟主蓋世無雙,乃世間一等一的豪傑" "難以置信,原以為會是一場苦戰,沒想到竟這般輕鬆" "曹盟主,不知我等能不能分一杯羹,我等願為武林盟效力" 浩浩蕩蕩的人馬順著曹青陽開闢的道路,長驅直入。

眾人臉上盈滿笑容,委實是沒想到曹青陽如此強悍,把一場龍爭虎鬥,硬生生變成了過家家。高品術士辛苦布置的陣法,天人兩宗傑出弟子親自坐鎮,這些都不足以對曹青陽造成阻礙。勢如破竹。倘若曹盟主沒有邁入三品,這或許是一番苦戰,但如今,奪去九色蓮花根本沒有任何阻礙,可謂手到擒來。"原來盟主成竹在胸,難怪他從不在乎我們的態度,對楊崔雪和傅菁門的退出毫不關心"千機門的門主感慨道。"那麼他召集我們的目的…"蘭心蕙質的蕭月奴喃喃了一句,繼而沉默。答案顯而易見,曹青陽召集各大幫派的目的,不是為了對付月氏山莊,他們真正的敵人是地宗,以及朝廷人馬。甚至群聚而來的江湖散人,也是要防備的敵人之一。如果只是月氏山莊的話,曹盟主一人便可碾壓。天地會弟子們憋屈的咬著牙,聚集在一起,被群雄逼的連連後退。他們已經沒有守護陣地的必要,因為原本在眾人的料想中,這該是一場苦戰,是一場角力持久的戰鬥。絕望的情緒湧上每一位弟子心頭。"呦,那小美人好水靈,哈哈,老子不要蓮子了,搶一個美嬌娘回去" 有人在弟子群裡,看見了秋蟬衣,頓時雙眼放光。秋蟬衣的姿容,即使在美女如雲的萬花樓,也是翹楚。江湖散修中,從不缺滾刀肉和lsp,當即就有幾個漢子呼朋喚友,朝秋蟬衣等人圍攏過來。

地宗的妖道見狀,陰惻惻的笑道:"這就對了嘛,就算得不到蓮子,能搶回去一個美嬌娘,也不枉此行" "你們若不出手,那我們可就捷足先登了" 地宗道士在慫恿江湖匹夫們動手,殺光這些不肯投身魔道的地宗"叛徒"。天地會弟子一退再退,退向山莊最深處,退向養著九色蓮花的寒池。等退到寒池邊,還能往哪裡退。屆時,只能殊死一搏。天地會弟子們露出決然之色。這邊的戰鬥沒有開啟,因為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寒池方向傳來冷笑聲: "曹盟主,不如你且等等,我先殺了這般宵小,再來與你決戰" 那些覬覦秋蟬衣美色的江湖人士,立刻噤聲,收斂了念頭。他們還是很怕許銀鑼的。秋蟬衣如釋重負,只覺得那個聲音仿佛有著特殊的魔力,讓人充滿安全感。雙方一邊對峙,一邊移動,很快來到寒池邊,首先看見的是池中搖曳霞光的九色蓮花。池邊盤坐一老道。通往寒池的必經之路上,站著一位黑色勁裝的年輕人,扎著高馬尾,單手按住刀柄,正與曹青陽對峙。氣勢上,竟不輸半分。"這一關似乎沒有陣法。許銀鑼打算怎麼守"曹青陽笑容溫和,透著志在必得的自信。霎時間,一道道目光,數百名"觀眾",齊刷刷看著許七安。

第390章 第一百八十章出拳 #

許七安的目光離開曹青陽,首先看向他身後不遠處的楊崔雪、傅菁門等人,當然還有風姿卓絕的美人蕭月奴。他掠過武林盟眾人,接著審視地宗的蓮花道士們,以及裹黑袍戴面具的淮王密探。密探們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眼裡燃燒著赤裸裸的恨意。就是這個許七安,在京城鬧出那麼大動靜,逼陛下不得不下罪己詔,讓淮王死後身敗名裂,屍骨無法葬入皇陵,牌位不能擺入太廟。楚州那位神秘高手以一敵五,兇威滔天,淮王死在他手裡,密探們恨歸恨,卻沒有怨言。弱肉強食,本就如此。但許七安的行為讓他們異常憤怒和噁心,區區一隻螻蟻,淮王活著的時候,一指頭就能戳死他。還不是仗著淮王以死,跳梁小丑似的上躥下跳,踩著淮王揚名立萬。實在可恨可惱。至於蓮花道士們,則更加赤裸裸,對於許七安的打量,有的嗤笑,有的冷笑,有的露出挑釁神色。"一群跳梁小丑,不足為慮。" 許七安搖搖頭,收回目光。淮王密探和蓮花道士們眉梢一挑。"曹盟主,蓮子即將成熟,受不得大風大浪,所以這裡沒有布置陣法"許七安重新看向曹青陽,沉聲道: "你也不想毀了蓮子吧" 曹青陽不甚在意的點頭:"我要的是蓮藕,蓮子只算添頭,有,自然最好。沒有,也無礙。說吧,許銀鑼想怎麼過招。

" 許七安摘下後腰的黑金長刀,隨手丟在一旁,"啪嗒"一聲,連刀帶鞘落在池邊。他看著曹青陽,抬了抬下巴:"不施展氣機,不用武器,咱們比一比體術。" 聰明。遠處的蕭月奴微微頷首,這麼一來,等於把曹盟主拉到了和他相近的水平線。不施展氣機,三品武夫的強大便無從施展;不用武器,而曹盟主擅長的是刀法,是刀意,最強的攻殺之術又被排除。最後,以曹盟主對許銀鑼的賞識,肯定會給這個面子。混江湖的人都這樣,把面子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好,就比體術。蓮子成熟時,如果我還沒打贏你,我不會去碰它一下" 果然,曹青陽點頭同意。場外的"觀眾"們吃了一驚,曹盟主這是給足了許七安面子,當著大夥的面許諾,便不會存在違約。就是說,只要許銀鑼能撐過蓮子成熟仍然沒有落敗,曹盟主就不會爭奪蓮子。天地會弟子們暗暗祈禱,希望許銀鑼能撐久一些。金蓮師叔把許公子請來相助,真是一招妙棋…秋蟬衣露出欣喜之色,這位曹盟主一口氣連破無關,勢如破竹。不管是楚元縝還是李妙真,他都不曾有過退讓。但面對許公子,卻願意做出如此大的讓步。像許公子這樣聲望如日中天的少年英傑,世間罕有。她對許公子愈發的仰慕、痴迷。這,這曹青陽竟能做出如此巨大的讓步。白蓮道姑滿臉愕然,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許七安的聲望。

"就算是比體術,盟主也不可能輸,就看許銀鑼能撐多久"傅菁門說道。"許銀鑼擅長的似乎也是刀法"楊崔雪分析道。蕭月奴聽著兩人的討論,嗓音柔媚的說道: "曹盟主體魄無雙,但許銀鑼也有金剛不敗,且兩人都擅長刀法,而非體術,這麼看來,倒是有一番龍爭虎鬥" 這時,不遠處的密探天樞,冷笑著插嘴:"龍爭虎鬥。我若告訴你,許七安只是一個六品武夫呢" 他的話引來一片譁然聲,議論聲。觀戰的群雄們一想,突然發現,對於許銀鑼的品級,他們確實沒有概念。首先,打更人的銀鑼既有八品煉神境,也有五品化勁,本身就不是按照品級來劃分的。其次,許銀鑼的早期事跡裡,有雲州獨擋數千名叛軍,有佛門鬥法…這些都是在越階"戰鬥"。他們唯一能判斷的標準,是昨夜許銀鑼斬殺那位來歷神秘的公子哥,而對方本身不是弱者,又有兩名四品巔峰充當護衛。所以,在眾人心裡,許銀鑼即便不是四品,怎麼也是五品化勁。"許銀鑼只是六品麼,六品的話,怎麼殺那位公子哥。" "六品怎麼闖入皇宮,劫走兩位國公。聽他胡說" "但這群人似乎是朝廷的勢力,對許銀鑼想必是知根知底" "說這些作甚,等兩人交手了,一看便知" 曹青陽審視著許七安:"你才六品。

這我倒是有點意外" 收集的情報裡,許七安最新的戰績是力壓天人兩派的傑出弟子,雖然用了儒家法術書籍,但外人的評估是自身也有五品,差距並不大。結果,居然是個六品武者。許七安沒有回應,淡淡一笑:"還請曹盟主多多指點" 話音落下,他突然飛了起來,伴隨著腳下"嘭"的悶響,兇猛的膝撞直面進攻。過程中,眉心一點金漆亮起,迅速蔓延全身。曹青陽一步跨前,主動迎了上去,左手擋開許七安的膝撞,右手掌心反轉,一掌貼在他胸口。當。如同巨鍾撞響,許七安倒飛回去,翻滾著卸力,才穩住身形。"還真沒到五品…"傅菁門猛吃一驚。譁然聲一下子起來,群雄交頭接耳,通過剛才簡短的交手,眼光毒辣的,立刻便看出許七安的水平。天地會弟子們臉色一沉,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儘管他們修的道門體系,但對武夫體系還是很了解的,畢竟武夫體系不像其他體系那般神秘,因為走這條路的人實在太多。五品化勁是武夫體術的巔峰,五品之前,武者的近身攻擊雖然強悍,但不至於讓其他體系的高品強者畏懼。五品之後的武者,才是讓其他體系的高品恐懼的原因。化勁武者完美掌控肉身力量,可以無視慣性,無視失衡等,一旦被他們貼身,面對的將是狂風暴雨的攻勢,直到分出勝負,或者用特殊手段再拉距離。

許銀鑼沒到五品,那這一戰沒得打,拖延時間更是痴心妄想。許七安站穩後,腦海裡自動浮現畫面:曹青陽出現在身側,一記手刀砍他後頸。來不及思考,依照武者的本能,他一個下蹲,然後朝前翻滾。做完這一套動作的瞬間,曹青陽出現在他身側,揮出手刀。手刀自然是落空了,曹青陽眼裡閃過詫異,他身影復而消失,從天而降,一拳砸下來。但在他出手前,許七安忽然一個踉蹌,像是喝醉酒的人沒有站穩,朝左側滑了兩步,完美避開攻擊。"先適應節奏,他的攻擊太快,我有點跟不上,以躲避為主,伺機反攻…" 許七安憑藉不同於常人的敏銳,一次次未卜先知,捕捉到曹青陽的攻擊畫面,手忙腳亂的規避。在場外眾人看來,兩人就像玩過貓捉耗子的遊戲。終於,許七安在一個後仰避開曹青陽鞭腿後,他抓住了反擊的機會,以右腳為軸心,猛的旋轉,旋至曹青陽身後。下一刻,暴雨般的攻擊落下,拳擊、膝撞、肘擊…一瞬間打出數十招,打的曹青陽鋼鐵身軀發出巨響。這…蕭月奴美眸略有呆滯,她懷疑曹盟主在放水,在給許銀鑼面子。

"有古怪,他似乎能提前捕捉曹盟主的行動,做出有效預判"傅菁門雙手緩緩握拳,有些躍躍欲試,道: "看的我有些心癢難耐" 他是怎麼做到的…楊崔雪眉頭緊鎖,許銀鑼表現出的能力,已經超過武者對危險的直覺,仿佛擁有了未卜先知之能。"咦,他不是沒到五品嗎,怎麼反而壓著曹盟主打。" "曹盟主沒認真吧,興許是要給許銀鑼面子,給他一個臺階" 群雄議論紛紛。這個理由,大家還是能接受的,混江湖,最重要的是給人家面子。不給人面子,還怎麼混江湖。更何況對方是義薄雲天的許銀鑼。"曹盟主,時間寶貴,你還要和姓許的糾纏到什麼時候。"女子密探天樞,冷冷道:"提醒曹盟主一句,此子邪乎的很,不要陰溝裡翻船了" 曹青陽能感受到對方攻擊的猛烈,痛感清晰傳來,雖然只是疼痛,但對於一個六品武夫來說,能有這股力量,實屬罕見。他回身一腳把許七安踹了出去,依舊被提前察覺,對方甚至借他這一腳拉開了距離。"你似乎能提前預判我的攻擊。這是什麼路子"曹青陽皺了皺眉,好奇的問道。"獨門秘技"許七安說。"那我就當這是煉神境的直覺本能了" 曹青陽活動了一下脖頸,淡淡道:"你知道嗎,武者本能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 許七安瞳孔倏地收縮,他再次一個下蹲,朝前翻滾。砰。

曹青陽出現在他面前,一腳將他踢飛。這一腳踢的很瓷實,踢的他像炮彈般飛射,撞碎假山,撞裂青石鋪設的地面,深深陷入牆中。看著狼狽的年輕人,曹青陽笑道:"只要出手的速度,快過它對危險的預警,你便無法有效的做出應對" 我懂,說白了就是cpu過載嘛…許七安把自己從牆壁裡拔出來,咧嘴笑道:"熱身結束了" 這一次,他主動撲了過去,但被曹青陽一招反倒,暴雨般的拳頭旋即砸在他臉上。砰。砰。砰。一聲又一聲脆裂的爆響在許七安耳畔炸開,一記比一記重,一記比一記快的拳頭不斷映入他的眼眸,砸在他的臉上。砸的護體金身出現搖晃,砸的地面皸裂。他出拳時,力量走的是直線,手臂肌肉向一個方向發力… 為什麼我做不到和他一樣,為什麼我的力量會在出拳的過程中分散… 天地一刀斬的"集中"只有一瞬間,我也只學會了一瞬間,根本無法長期保持這種狀態… 許七安一邊挨打,一邊觀察對方的氣機變化,他發現曹青陽的每一拳,力量都是一樣的,像是完美的複製。五品之下的武者,以及普通人,根本無法保證自己每一拳的力量都一模一樣。他坍塌了所有氣血,將之擰成一股,而後一腳蹬在曹青陽小腹,將他踢飛。這一腳,將所有力量擰成一股,已經達到五品的水準。化勁。

不,還不是,他距離化勁只有一步之遙…曹青陽恍然大悟,退出一段距離,卸去力道後,再次撲殺過來,不給許七安喘息的機會。在眾人看來,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曹盟主體術無雙,攻擊兇猛,打的許銀鑼或跳或滾,不斷躲避。偶爾爆發反擊,但在一兩招後,便被反制,然後是又一輪的單方面毆打。當。曹青陽一拳打開許七安交叉的雙臂,手掌貼在金燦燦的胸口,驟然發力,許銀鑼不受控制的倒飛,但曹青陽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強行拉了回來。又是一套兇猛的體術攻擊。拳頭不斷砸在胸膛、小腹、臉龐…許七安無法站穩,被打的踉蹌後退,毫無招架之力。"不得不說,佛門的金剛神功乃世間一等一的護體神功" "我看是龜殼神功吧,這挨打的本事貧道自愧不如" "嘖嘖,貧道都替曹盟主感到手疼,太疼了" "許銀鑼,再撐一炷香時間,說不準你能憑藉龜殼神功,登上武榜呢" "哈哈,師兄,武榜不是只收錄江湖高手嗎,許銀鑼是朝廷命官,哦,我忘了,他已經不是銀鑼了" 這些冷嘲熱諷,當然是來自地宗的蓮花道士,以及地宗弟子嘴裡。地宗的妖道們無時無刻不在宣洩內心的陰暗,發洩心裡的惡意。天機和天樞相視一眼,多年的默契讓兩人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一旦曹青陽打破許七安的金剛神功,他們便趁機出手,收割這小賊的狗命。李妙真幾次三番想出手,都被楚元縝攔下來了。"別衝動,他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如果你插手戰鬥,曹青陽和許七安的賭鬥就不存在了,場面會因此失控"楚元縝沉聲告誡。恆遠大師雙手合十,嘆息不已。如此可怕的對手,讓人感到絕望,他已經盡力了,也希望許銀鑼盡力就好。麗娜右手下垂,皮膚表層包裹一條條宛如蠶絲的白色細絲,正治癒著傷勢。她咬著小銀牙,氣道:"我阿爹在的話,一拳頭就打爆他狗頭" 李妙真沒好氣的嘲諷道:"你阿爹。" 楚元縝咳嗽一聲,提醒道:"力蠱部的首領,二十年前就是三品了" 李妙真:"哦,那沒事了" 當。震耳欲聾的響聲打斷他們的交談,凝神看去,曹青陽一拳打的許七安雙膝跪地,地面陷出兩個深坑。"我出五拳,你好好感悟,五拳之後,破你金身"曹青陽說完,第二拳打了下來,打在他頭頂。當。金剛神功似乎無法防禦這樣可怕的攻擊,黯淡了幾分。當。第三拳,金漆再次黯淡,此消彼長之下,許七安再無法完好無損,吐了一口鮮血。秋蟬衣"哇"的哭了出來,手捂著嘴,淚珠滾落。其他弟子也紅了眼眶,只覺得許銀鑼已經仁至義盡,就算現在認輸,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當。

第四拳,金漆斑駁,宛如年久失修的佛像,這是金剛神功破碎的預兆。許七安七竅流血,視線一片模糊,那股拳力在他體內不斷迴蕩,不斷震動,摧殘著他的筋骨、五臟。這股震動就像導火索,點燃了一個又一個細胞,引動它們一起震動,產生共鳴。他知道了。他知道五品化勁的奧義了。曹青陽用這種粗暴的,兇殘的方式,向他灌輸了五品化勁的奧義。曹青陽握緊拳頭,拉開架勢,第五拳,蓄勢待發。李妙真和楚元縝同時出手,麗娜和恆遠隨後而至。另一邊,白蓮道姑也無法再袖手旁觀。任誰都能看出,這一拳砸下去,許銀鑼兇多吉少。"盟主,手下留情"蕭月奴驚叫道。"盟主,手下留情啊,別傷了許銀鑼性命"楊崔雪喊道。天機和天樞同時斬出刀芒,斬向楚元縝等人,擺明了要攔住他們。蓮花道士們露出獰笑。許七安瞳孔裡,映出了拳頭,越來越大,它砸出的氣浪吹亂額前的劉海,武者的直覺向他傳輸危險的信號。他的臉龐有些呆滯,表情僵硬,似乎還沒從眩暈狀態恢復,但他的拳頭本能的握緊,身體裡一些沉睡的細胞,在此刻甦醒了。一些往日裡無法支配、使用的細胞,在此刻變的無比活躍。全身力量擰成一股,所有細胞都在往一個方向發力。他用盡全力,迎著曹青陽的拳頭,轟出了一拳。

第39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蓮子成熟 #

砰。兩拳相擊前,曹青陽眼裡閃過讚賞之色。拳頭碰撞聲清脆,許七安身子往後一仰,眼見就是倒地,突然,腰腹肌肉如水波般抖動,以不合常理的方式發力,把他硬生生拉了回來。曹青陽連連後退,一邊卸力,一邊甩動疼痛的手臂。外圍,劍拔弩張的氣氛猛的一滯。楚元縝和李妙真避開刀芒後,停了下來,既沒救援,也沒反擊,愕然的看著許七安。不是吧… 天機和天樞又驚又怒,兩人死死盯著許七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盯著他肢體細微的動作和變化。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從他們心裡浮現。地宗的妖道們眯著眼,充滿惡意的瞪著許七安,藍蓮道士眸中兇光閃爍,冷笑道:"曹青陽,你還要玩多久。" 在修道門體系的他們看來,曹青陽這是又手下留情,刻意放水了。"剛,剛才那一拳…" 武林盟眾高手面面相覷。作為高品武夫,他們可比地宗的道士有見識多了。那一拳炸出的動靜,曹盟主猛的後退時,不斷卸力的小動作,都證實著他沒有演戲,是真的被許七安一拳震退。呼… 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按捺住內心的狂喜,不用喜悅的情緒爬上臉龐,依舊保持著冷淡的姿態,緩緩道: "我五品了。"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臺詞是:我入陸地神仙了。不過,這句話依然在"觀眾"裡造成了巨大的轟動。

他果然五品了,之前就說過,想趁這個機會晉升五品…李妙真內心情緒非常複雜,既為他欣喜,又有失落。她是天宗聖女,什麼是聖女。天宗同輩中,天資最出眾,潛力最大的才能成為聖女。而天宗在江湖中的地位,那是高高在上,讓人仰視的存在。每一位天宗弟子,丟在江湖裡,都是天之驕子級的。李妙真就是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二十出頭的年紀,便成就四品,等她成為一朵豐腴海棠花的年紀,修為又會達到什麼境界。天宗的道首曾經說過,這一代的聖子聖女,是有極大希望晉升三品,超脫凡人層次的。李妙真驕傲了二十年,直到遇見許七安,她忽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天資,在他面前,似乎只能算不錯。"奇才,天賦奇才…" 楊崔雪神色激動,嘆息般的語氣說道:"老夫見過的青年俊彥,多如過江之鯽,許銀鑼在其中當初翹楚,這份天資讓人驚嘆" "臨陣突破,晉升五品,許銀鑼確實了得。江湖傳聞他資質不輸鎮北王,並非誇大"蕭月奴感慨道。她蒙著面紗,看不清表情,只看見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忽然放進了星光。京察年尾加入打更人,彼時不過煉精巔峰,一年不到,從一個九品巔峰的快手,晉升為五品化勁… 天機和天樞兩位天字號密探,腦海裡不由的閃過許七安的資料。這份天資,比起楚元縝還要更勝一籌。

楚元縝當年辭官習武,早過了最適合習武的年紀,沒人覺得他能在武道有所建樹。可他偏偏就是崛起了,打了所有人一個耳光。短短幾年,就公然挑戰四品金鑼,這份天資當時在京城造成極大轟動,魏淵誇他是京城第一劍客。緣由便在於此。許七安的天賦,竟比楚元縝還強。這樣的人不殺,將來必成大患。秋蟬衣鼻頭通紅,眼圈通紅,臉頰淚痕未乾,此刻,微微張著小嘴,陷入極大的震驚之中。"多謝曹盟主成全" 許七安誠懇道謝。曹青陽頷首,說道:"你的金身已是窮途末路之勢,沒了這門護體神功,縱使你進入五品化勁,於我來說,也是一拳的事,認輸吧" 肉身防禦是武夫近戰廝殺的基礎,沒了一副銅皮鐵骨,如何抵擋對手的攻擊。許七安不認輸,"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曹青陽沉聲道:"這一次,我不會再留手" 餘音裡,他的身軀被風扯碎,那只是一道殘影,紫衣盟主閃現至許七安身前,直拳攻打面門。許七安的身影消散,他在曹青陽左側方出現在。"曹盟主莫非忘了我的獨門絕技。" 許七安近身快打,拳掌在曹青陽身上打出鏗鏘巨響。他復而消失,躲開曹青陽的背靠,於紫衣盟主另一側出現,正待展開新一輪貼身快打。但曹青陽的武者直覺同樣敏銳,反手抓向許七安手腕,同時傾斜身子,讓自己化作一根坍塌的石柱。

許七安先一步收手,雙拳交替打擊,把這根坍塌的石柱給打了回去。砰砰砰。啪啪啪。兩人緊靠體術,便打出了讓圍觀群眾觸目驚心的效果,他們的招式連綿不絕,毫無破綻,又兇又猛。換成同境界的其他體系,在這樣激烈的肉搏中,早被打死十次八次。場外群眾詫異的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是許銀鑼在壓制著曹盟主。許銀鑼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每次都能率先避開,或截斷曹盟主的攻勢,然後給出一套兇狠打擊。雖然曹盟主仗著堅不可摧的體魄,一定程度的無視了許銀鑼的進攻,但他處在下風是事實。這還是許銀鑼的金剛神功瀕臨崩潰,如果是全盛狀態,曹盟主恐怕會被壓的毫無還手之力…許多人不由的想。這時,許七安臉色倏地潮紅,招式出現凝滯,如此巨大的破綻不可能被無視,曹青陽抓住機會,一拳打在許七安胸口,打的他踉蹌後退。然後就是沒有間隙的攻擊,拳頭過後就是一個飛踹,然後拉回來,寸拳連打,接著是肘擊和鞭腿,再拉回來,又是一套強力輸出。砰。金光猛的一蕩,徹底散去。金剛神功破了。許七安一掌拍在曹青陽胸口,手腕反轉,掌心朝上,順著對方堅硬的胸膛往上一抹,拍在曹青陽下頜。噔噔噔…曹盟主後退幾步,感覺下巴險些脫臼。

許七安結束了這場較量,拱手抱拳:"我輸了" 看來還是曹盟主技高一籌…眾人心裡剛這麼想,就聽曹青陽說道: "你身上有傷,全盛狀態的話,我可能不是你對手" 曹盟主的意思是,單憑體術,他打不贏許七安。一道道目光古怪的盯著許七安。恰好此時,寒池中,九色蓮花衝起瑰麗的霞光,直入雲霄。幾息後,霞光消散,那朵浮在池面的九色花苞,一瓣一瓣,緩緩盛放。一道道目光從許七安身上挪開,望向了蓮花,一瞬間,不知道多少人呼吸聲急促起來。藍蓮道長眉心,突然衝湧出瀑布般的,超大量的黑霧。黑霧凝聚成一個面容模糊的人形,似慢實快,趕在眾人反應過來前,撲向寒池,撲向九色蓮花。地宗道首的分身,竟然,一直就隱藏在藍蓮道長身體裡,瞞過了所有人。他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蓮花,趕在那位楚州出現過的高手反應過來前,迅速遁走。對,至始至終,地宗道首都認為那個神秘強者就隱藏在附近。曹青陽手掌做刀,斬出一道刀意,輕易的切開黑霧,但黑霧又迅速聚合在一起,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池邊,閉目盤坐的金蓮道長,終於睜開眼睛。"黑蓮,等你好久了" 說話的同時,金蓮道長眉心坍塌,宛如黑洞,滾滾氣旋憑空誕生,把黑蓮道首的分身吸了進去。金蓮道長旋即閉上眼睛,宛如石塑,一動不動。

他要在另一處戰場,與地宗道首的分身戰鬥。金蓮道長解決了一個威脅,但也把蓮花拱手讓給了武林盟。地宗的蓮花道士、淮王密探各方勢力一起出手,爭奪蓮子。對於這些"嘍囉"的威脅,曹青陽反手就是一刀,刀意縱橫,橫掃全場。"噗…" 在場的除了四品,所有人都在刀意的揮掃中鮮血狂噴。只有一個人,敢擋在他面前。曹青陽眯著眼,盯著這個得寸進尺的年輕人,冷冷道: "許銀鑼,我們的賭鬥已經結束,這一回,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你的面子,該給的我已經給了。接下來,我就算一巴掌拍死你,江湖上,也沒人能說我一句不是" 正驚怒不已的天機和天樞,見到這一幕,忽然覺得事情的發展,竟無比的貼合他們心意。兩人正愁許七安不好殺,有月氏山莊護著,有武林盟一些自詡俠義的人護著。突然間,事情就峰迴路轉。曹青陽對九色蓮花志在必得,他剛才退讓過了,給足了許七安面子。現在是許七安不給面子,百般阻擾,就算曹青陽動手傷人,甚至殺人,外界也沒法說他什麼。天地會弟子大急,叫道: "許公子,你已經盡力了,不必再守著蓮子" "許公子,您快退開,快退開" 他們是真覺得夠了,許銀鑼已經盡力,盡了一萬分的力。天地會弟子們甚至覺得,相比起許銀鑼的安危,蓮子已經不重要了。

許七安不理,望著曹青陽,笑道:"不是我要阻你,而是另有其人" 他手指探入懷裡,夾出一枚黃符護身符,用僅剩不多的氣機引燃。高呼道:"國師,救我,我是許七安"。

第39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女子國師【中秋快樂】 #

一枚普普通通的護身符,燃燒著明麗的火焰,迅速化作灰燼。觀眾們耳邊還迴蕩著"國師救我"的呼喊,它就已經燃燒成灰,火焰熄滅。國師。他口中的國師是人宗道首洛玉衡吧,朝廷的女子國師… 什麼,許七安能請來人宗道首。這護身符是召喚洛玉衡的法器。不可能,人宗道首洛玉衡在京城潛心修道,不問世事,怎麼可能是一個許七安能召喚而來… 眾人盯著化作灰燼的護身符,一個個想法、念頭在心裡閃過,內心戲極為豐富。然而…場內毫無變化,除了風兒變的喧囂。又等了片刻,風兒更喧囂了,但什麼都沒有發生。護身符的灰燼被風捲起,吹向遠方。好尷尬,我就說不靠譜吧,金蓮道長這是病急亂投醫…許七安嘴角抽了抽,有種英明喪盡的羞恥感。洛玉衡在他眼裡,是高高在上的國師,二品強者,和他無親無故的,又不是真小姨。怎麼可能賣他面子,千裡迢迢趕來相助。金蓮道長把護身符給他,就是玩這麼一出。楚元縝失望之餘,又覺得本該如此。護身符不是法器怎麼可能召喚來國師,退一步說,就算護身符能聯絡國師,又豈是許七安能召喚而來。他身為人宗記名弟子,代表人宗應戰李妙真,即使是這樣,國師對他的態度依舊冷淡,頂多就是些許的欣賞。

換成地宗、天宗,乃至其他勢力和門派,他這樣的優秀種子,早就當成重點培養對象,甚至是未來的接班人來培養。洛玉衡性情寡淡,可見一斑。而許七安和她並無太大關聯,頂多是見過幾面,不陌生罷了。李妙真和楚元縝的想法差不多,洛玉衡是人宗道首,地位於天宗道首等同。身為天宗聖女的自己,在江湖中遇到麻煩,召喚天宗道首相助,你看道首幫不幫。肯定不會搭理啊,否則,師兄就不會因為情債,被女人萬裡追殺,至今下落不明。因此,許七安想召喚來人宗道首,過於痴心妄想。武林盟和江湖散人們搖頭失笑,原來許銀鑼是在虛張聲勢,與大夥開個玩笑。地宗道士們哈哈大笑,展開一輪嘲諷,搭配肢體動作,盡情的奚落許七安。密探天機冷笑一聲,譏諷道:"國師身份何等尊貴,豈是你這種螻蟻說召喚就召喚,許七安,你這是要讓人笑掉大牙嗎" 女子密探天樞淡淡道:"黃毛小兒" 誰都沒有發現,風兒愈發喧囂了,吹起塵埃,吹起綠葉,吹皺一池寒潭。曹青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霍然回頭,望向東南方向。極遙遠的天際,亮起一道金色的星辰。星光疾速而來,像是划過天邊的流星,拖曳著尾焰,撞入眾人視線,撞入一雙雙瞳孔。隨後,煊赫的金光撞入月氏山莊,落在許七安面前。

她翩然落地,裹挾的金光如煙霧般撲在地面,化作漣漪擴散。長袖飄飄的羽衣,滿頭青絲用一根烏木道簪束著,眉心一點赤紅硃砂,她的美,仿佛超越了世間極致,超越了單一的形象。清純的、可愛的、嫵媚的、冷傲的、素雅的…她在不同男人眼裡,有不同的形象。在場的男人,都從她身上找到了自己心儀的那一款。真,真的來了。許七安瞠目結舌,愣愣的望著小姨的倩影,一句經久不息的名臺詞在腦海裡閃過: 阿姨,我不想努力了。不遠處,楚元縝有些茫然的望著場中傾國傾城的女子,心裡最先湧起的不是震驚,而是一片空白。他陷入"發生了什麼"的困惑裡,久久無法自拔,以致於平日裡擅長分析的敏銳思維,在此刻陷入凝滯。李妙真驚呆了。她注視著許七安,心裡酸溜溜的,湧起強烈的羨慕情緒。她也想符籙一扔,一聲令下,道首來救。…對比之下,自己這個天宗聖女,就顯得特別沒有排面。"國,國師…" 天機忍不住後退幾步,他瞪大眼睛,於心底狂呼:你怎麼會來,你憑什麼應一個螻蟻的召喚而來… 他忍不住想質問,想呵斥,想搬出陛下。他怒不可遏,他震驚迷茫,他臉色鐵青…但最後,他選擇了沉默。面對一位二品強者,即使有陛下撐腰,也毫無意義,洛玉衡便是將他當場斬殺,也沒人會為他出頭的。死的一文不值。

想到這裡,天機側頭看了一眼天樞,發現她同樣握緊拳頭,嬌軀微微發顫,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憤怒和震驚。"這位真的是人宗道首,女子國師。" 有人喃喃開口。洛玉衡的容顏,豈是尋常的江湖匹夫能瞻仰,在場見過她的寥寥無幾。"是,是許銀鑼召喚她來的…" 這句話說出口,場面一下安靜幾分,眾人默契的挪動視線,看向了女子國師身後,扎著高馬尾的年輕人。他臉色平靜,身姿筆挺,似乎對人宗道首的應召而來信心滿滿,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這…許七安和人宗道首是什麼關係。以洛玉衡道首的身份,國師之尊,竟被許銀鑼召喚而來,簡直,簡直難以想像… 肯定是有什麼隱秘關係的吧,即使許銀鑼聲望如日中天,也該有個限度,不可能讓堂堂二品這般對待… 二品可是站在九州巔峰的人物,要說他們兩人沒有貓膩,我打死不信… 這一刻,"觀眾"們的內心戲堪稱爆炸。地宗的妖道,痴痴的看著宛如仙子般的洛玉衡,眼神裡的惡意稍有減弱,被色yu取代。一副恨不得撲上來佔有她的姿態。地宗的妖道本身就是放縱慾望,墮落人性,人性裡最醜惡的部分,在他們身上會百倍千倍的放大。

而洛玉衡的人宗路子,同樣有這方面的弊病,因此地宗妖道們沉浸在慾念中,無法自拔,若非還有一絲清醒,知道對方是人宗大姐大,他們早就選擇放縱慾望,獰笑著撲過去。但有一個人不會顧忌,金蓮道長眉心旋渦再現,濃霧般的黑煙掙扎著探出,化成一個只有上半身的人影,面孔模糊。黑蓮分身貪婪的望著洛玉衡,獰笑道:"洛玉衡,乖侄女,師叔早就想與你雙修了,你身上業火,必定無比美味,能大大助長我的魔性" 金蓮道長頭皮發麻,臉色大變,急惶惶的補救,怒吼道: "妖道,休要胡言亂語,貧道今日清理門戶,讓你形神俱滅" 眉心旋渦驟然爆發出滾滾吸力,把黑煙吸了回去。洛玉衡滿意的點頭,放下了手裡的拂塵。其實她是被黑蓮克制的,黑蓮已經放縱自己,墮入魔道,而她與業火糾纏,小心翼翼的維持本性。這種時候,一旦被黑蓮的魔性汙染,很可能導致體內業火爆發,她會因此墮入魔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本體親臨。曹青陽臉色嚴肅,沉聲道:"國師這具分身,即使在三品中,也不算弱者" 洛玉衡淡淡道:"知道還不快滾" 曹青陽並不惱怒,反而灑脫一笑:"對武夫來說,即使千軍萬馬,也能一臂擋之" 簡單翻譯就是:武夫頭鐵,打死不慫。

"這份心性倒是不錯,並非所有武夫都能無懼生死"洛玉衡點點頭,然後一拂塵把曹青陽打了出去。噹噹當。一節節劍氣在紫袍盟主身上炸開,推的他不斷後退,把紫袍切割成襤褸布條。那炸散的劍氣給周遭眾人帶來了毀天滅地的災難,當場就有十幾人死於非命,不過都是些散人。如天地會、地宗、密探以及武林盟武夫,這些勢力都有四品高手護持,勉強能擋住餘波。"退出去,快退…"蕭月奴嬌斥道。"退出月氏山莊,走的越遠越好" 眾四品高手大喊。數百人一鬨而散,朝著山莊外逃去。等各方人馬離開,除了金蓮道長兀自盤坐,再無旁人礙事後,曹青陽不再忍耐,單臂高舉,並掌如刀。氣機吞吐,凝成一把長四十米的大刀,刀芒扭曲空氣。這不是簡單的氣兵,而是凝聚了三品刀意的氣兵。"刀意不夠圓融,原來是三品武夫的精血在拔苗助長"洛玉衡語氣清冷。曹青陽似哂笑似不屑的說道:"還請國師賜教" 四十米大刀霍然斬落。一瞬間,洛玉衡眼裡只剩刀光,耀眼的,驚豔的刀光,周遭的空氣像是化作屏障,擋住她的去路,讓她無法閃躲。洛玉衡微微垂眸,睫毛卷翹濃密,她右手握住拂塵,左手並指如劍,徐徐撫過拂塵。萬千細絲凝成一股,筆直堅挺,拂塵在這一刻,變成了一把趁手的劍。她輕輕遞出一劍。轟。

刀芒和劍氣同歸於盡,形容夾雜著銳利之氣的衝擊波,摧古拉朽的毀滅著周遭的事物。唯有金蓮道長身前浮現光幕,擋住衝擊波,散碎的刀芒劍氣在光幕中擊撞出光屑,以及水波般的光影漣漪。轟。在衝擊波的影響下,寒池的池壁皸裂,炸起一道沖天水柱,一截金色的蓮藕被炸了出來,連帶著微微彎曲的莖,莖的盡頭並不是蘑菇,是一個呈暗金色的蓮蓬。此時,九片顏色各異的花瓣已經凋零,暗金色的蓮蓬裡,排列著十四粒蓮子。曹青陽目光倏地熾熱,閃現至寒池上空,探手抓向拋飛的蓮藕和蓮子。噹噹當。炸起的水柱還沒落下,水滴盡數化作小劍,凝成劍雨,一股腦兒的打在曹青陽身上。把他一點點的打退,一點點的遠離蓮藕。洛玉衡趁機袖袍一卷,捲走蓮藕、蓮子,不知藏到了何處。曹青陽憤怒的低吼一聲,略顯襤褸的紫袍霍然一鼓,可怕的氣機波動讓逃出數百米外的眾人一陣心驚膽戰。洛玉衡精緻的長眉一挑,御風而起,直入雲霄。她準備帶著蓮藕離開,不與皮糙肉厚的武夫糾纏。曹青陽抬起頭,似乎不打算追擊,揚起掌刀,橫豎撇捺,一瞬間斬出數百刀。這些刀光斬出後,突兀消失,再出現時,已將洛玉衡周遭數十丈籠罩。曹青陽猛的握拳。斬滅一切的刀意迅速收縮,將洛玉衡的身體斬成飛灰。半空中,一截蓮藕,一個蓮蓬墜落。

曹青陽正要上前接住,源自武者的直覺讓他意識到寒毛直豎,捕捉到了危機。不過他沒有躲避,而是將計就計的一個斜靠,宛如坍塌的立柱。虛空中,劍指刺出,恰好與立柱撞在一起,砰的一聲,白皙的小手炸成純粹的光屑。曹青陽猛的僵住,不再動彈。洛玉衡的身影顯現,氣息微弱了幾分,她抬起斷臂,光屑匯聚,凝成一隻藕臂。然後,她攤開掌心,一道道破碎的魂魄在掌中凝聚,化成一道不夠真實的虛影,面孔隱約是曹青陽的模樣。… 苟在遠處,防備各大勢力襲擊的天地會群眾裡的許七安,眼前光芒一閃,洛美人的嬌軀在金光中顯化。"國師。" 許七安臉上浮現喜色,明白戰鬥已經結束,勝利屬於己方。洛玉衡頷首,小腹金光閃爍,鑽出幾件物品,分別是蓮蓬、一截成年人大臂長的蓮藕,一小節巴掌長的蓮藕。這節蓮藕是被斬切下來的。"此人魂魄在我手中,你打算如何處置。"洛玉衡攤開掌心,懸浮著一個袖珍小人,面孔略顯模糊,依稀能看出是曹青陽。"國師厲害,如此乾脆利索的解決一位三品,成就一品指日可待,放眼九州,再找不出您這樣的仙子" 許七安毫不吝嗇的發揮口技,吹出五彩連環馬屁。"空有三品力量,元神依舊是四品,一記心劍便讓他魂飛魄散了"洛玉衡語氣平淡,似乎打敗這樣一位對手,不值得炫耀的事。

頓了頓,她問道:"如何處置。" 額,國師這麼看重我的意見嗎,有些受寵若驚啊…許七安想了想,道:"不如先把他給我,此人對我有恩情" 曹青陽五個巴掌,把他拍進五品化勁,這份情得還。洛玉衡頷首,並不在乎曹青陽的結局,道:"這具分身已經耗盡,本座先回去了,你們自己小心" 說完,她化作純淨的金光消散。"問金蓮討要這小節蓮藕…" 金光散去前,許七安又收到了洛玉衡的傳音。討要蓮藕,這是國師給我的任務。許七安一愣。… PS:中秋佳節,多花了些時間陪伴家人。更新晚了些。祝大家節日快樂,記得也要在今天抽時間和家人坐一起聊聊話。對父母來說,這是最好的禮物。嗯,求一下保底月票,月初的榜單爭的好激烈,吃驚了。

第39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上貓本能 #

月氏山莊內,動靜如山崩,如海嘯的戰鬥,沒有持續太久,一刻鐘不到就結束了。遙遠處,分散四方的各路人馬,又等了許久,見山莊內始終沒有動靜,不曾開啟大戰,眾人小心翼翼的折返。由四品高手打頭陣,下屬們落在尾後,遙遙墜著。武林盟的門主、幫主聚在一起,緩步進入山莊。地宗則和淮王密探遙遙呼應,組成一個陣營。蕭月奴等人臉色緊繃,儘管對自家盟主充滿自信,儘管對方來的只是一具分身,但人宗道首是資深二品。不能以常理度之。"放心吧,曹盟主是三品高手,那人宗道首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敗盟主"傅菁門沉穩開口。"但戰鬥確實結束了"千機門的門主說道。"依奴家看,是曹盟主勝了"蕭月奴神色輕鬆,俏皮的眨了眨眸子。她會做出這樣判斷,依據是同級別中,武夫最難殺。既然盟主和人宗道首的分身都是三品,那麼想打敗盟主,絕非短時間內可以做到。而月氏山莊深處的戰鬥已經結束,結果如何,可想而知。楊崔雪感慨道:"盟主新晉三品,便打敗國師的分身,此事傳揚出去,咱們武林盟,還有盟主的聲望將登上一個新高" "大奉十三洲的江湖,當以我們武林盟為尊"另一位門主補充道。眾人相視一笑,心態也隨之輕鬆起來,不再緊張,但沒有放鬆警惕,緩步前行。

"嗤…" 遠處的天機暗罵了一聲,倒不是因為國師輸了,而是曹青陽踏入三品,從此揚名立萬,對朝廷來說,這不是一個好消息。江湖勢力越強,朝廷對該地區的掌控力越弱。太平盛世時無妨,一旦亂世來了,這些區域絕對是最先叛變的。穿過一座座坍塌的房屋,穿過一片狼藉的院落,走了近一刻鐘,他們終於返回寒池邊,遠遠的看見紫袍人影傲然而立。地宗妖道中,有人嗤笑一聲。楊崔雪等人臉上喜色剛泛起,突地臉色大變,既然是慌張和驚恐,十幾位門主、幫主衝了過去,站在曹青陽面前。曹青陽已經沒有了呼吸、心跳等一切生命反應。地宗妖道是提前察覺到曹青陽元神寂滅,故而嗤笑出聲。"盟,盟主啊。" 千機門的門主哀嚎一聲,大受打擊,這個結果和他想的不一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神拳門傅菁門雙膝一軟,跪在曹青陽身前,右拳不停捶打地面。"曹盟主殞落了…" 蕭月奴嬌軀一晃,臉龐一點點褪盡血色,面紗之下,那原本紅潤的唇瓣,也跟著蒼白起來。她怔怔的望著寂然閉目的曹青陽,泛起巨大的迷茫和失落,以及不知所措的慌張。武林盟的支柱倒了,倒在了月氏山莊,而新盟主的人選並沒有定下來,因為曹青陽還是年富力強的巔峰時代。這意味著,劍州各大門派,以及武林盟總部,會陷入爭奪盟主之位的混亂中。

"武林盟成立六百載,盟主中道崩殂的例子,不足三例。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墨閣閣主楊崔雪,嘴皮子顫抖。這時候,武林盟的弟子、幫眾們趕了過來,見到這一幕,嚎哭聲四起。尤其是武林盟總部的弟子,紛紛跪倒,哀戚大哭。不久前,他們還因曹青陽晉升三品,歡呼雀躍,認為武林盟輝煌時代到來,勢力和威望將更上一層樓。這才多久。情況急轉而下,曹盟主殞落,喜訊變噩耗,從山峰跌入谷底。"嘖嘖,洛玉衡還是一如既往的殺伐果斷,不講情面啊"滿頭白髮的赤蓮道長陰陽怪氣道。曹青陽既死,他們便不用忌憚什麼。武林盟的各大幫派敢含怒出手,那正合他意,地宗的蓮花道士將血洗劍州,好好殺戮一番。"咦,九色蓮花不見了"天機目光搜尋片刻,沒有發現蓮子。天樞給地宗的道士們傳音: "九色蓮花想必被國師帶走,她來的是一具分身,有來無回。蓮花必定在許七安手裡,走,去殺許七安,奪蓮子" 傳音完,她蠱惑武林盟眾人,說道:"國師的分身是許七安召喚來的,他明知國師是二品高手,仍然將其召喚而來,擺明了是要置曹盟主於死地。"可憐曹盟主對他讚賞有加,親自餵招,助他晉升五品,結果換來的是恩將仇報" 武林盟眾人怒視相視,惡狠狠的瞪著她。

天樞哼了一聲,迎著眾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怎麼,我說的莫非有錯。武林盟的諸位兄弟,你們捫心自問,那許七安是否恩將仇報。曹盟主是否死的冤枉。" 武林盟教眾們面面相覷。"閉嘴。"楊崔雪怒喝一聲,氣的鬚髮戟張:"再敢妖言惑眾,老夫一劍斬了你" 天樞冷笑道:"只管來。" 一眾淮王密探紛紛上前,按住刀柄。這時,赤蓮道長毫無徵兆的出手,袖中鑽出一柄飛劍,襲向遠處盤坐的金蓮道長。嗡。飛劍撞在看不見的氣牆上,被反彈回來,沖天飛舞。"諸位,先助我們殺了這個老道,回頭再找許七安算帳,如何。"赤蓮道長高聲道。他說話的同時,地宗的道士們不斷出手,操縱飛劍攻擊氣牆,但無人能打破這層防禦。地宗的妖道們深知金蓮的真正身份,而今道首和他在識海中糾纏,難解難分。其實要打破這個僵局其實很簡單,只需斬了金蓮的這具肉身。這樣一來,金蓮的殘魂便是無根浮萍,正好趁機重創,甚至剷除他。如果能把武林盟的人拉入陣營,那才真的萬無一失。至於會不會傷了道首,這並不需要考慮,因為道首來的是一具分身。天機立刻附和:"沒錯,大家不必為了小事爭執,先殺了這老道士再說,此事皆因他而起,就讓他給曹盟主陪葬吧" 他很聰明的沒有提及對付許七安,因為這必然造成武林盟眾人的猶豫,乃至反感。

性格直來直往的傅菁門罵咧咧道:"狗屁的蓮子,要是沒月氏山莊這夥人,盟主也不會死。老子就讓老道士給盟主陪葬" 這時,金蓮道長睜開眼,望向武林盟眾人:"曹盟主還沒死" 傅菁門腳步一頓,聞言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道:"臭道士,你說什麼。" 楊崔雪蕭月奴等人身軀一震。"元神寂滅,怎麼可能還活。老道,你可別騙人"一位門主沉聲道,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自然可活,貧道沒有騙你們"金蓮道長道。他在危機中爆發,勉強壓制住黑蓮分身,趁機開口,打算說服武林盟眾人護他一段時間。而武林盟最在乎的,是曹青陽的死活。蕭月奴深吸一口氣,盈盈而出,柔聲道:"請道長指點,您若能救活曹盟主,便是武林盟的大恩人" 楊崔雪鄭重行禮:"請道長不計前嫌,救曹盟主一命" 傅菁門立刻改變態度,盯著金蓮道長:"老道士,不,道長,你若能救曹盟主,今日我傅菁門拼上性命也要護你周全" 其餘人旋即附和,請求金蓮道長救人,言語無比恭敬。金蓮道長搖了搖頭:"你們要求的不是我,是許七安" 蕭月奴美眸微睜,詫異道:"許銀鑼。" 這,這怎麼又和許銀鑼扯上關係了。他都不在場…一眾門主幫主,面面相覷。"道長,你快說啊,急死我了,為什麼許銀鑼能救盟主。"傅菁門又好奇又急躁。

其他人專注的盯著金蓮道長。"以人宗道首的性子,殺伐果斷,迎敵時從不手下留情,但貧道剛才親眼見她攝出曹盟主魂魄,將他帶走…" 地宗的道士剛才也說過,人宗道首殺伐果斷,絕不手下留情…聽到這話,蕭月奴眸光一閃,心裡有了猜測,柔聲道: "是因為許銀鑼的緣故。" 金蓮道長點頭:"想必許銀鑼在召喚人宗道首之前,就已經為曹盟主求過情了吧" 傅菁門性子急躁,有些迫不及待:"走,去找許銀鑼" 但楊崔雪攔住了他,不動聲色的掃了眼地宗和而淮王密探,淡淡道:"許銀鑼俠義心腸,品性高潔,如果盟主魂魄在他手中,我等不必急於一時" 千機門的門主附和道:"不錯,現保住這位道長吧" 武林盟幫眾沉浸在盟主"失而復得"的喜悅裡,但也沒放鬆警惕,一邊戒備著地宗道士和淮王密探,一邊緩慢的靠攏金蓮道長。恰好此時,一股股氣息飛快靠近,天地會眾人殺回來了。"該死。" 天機暗罵一聲,已知事不可為。倘若只有武林盟的眾人,他們聯手地宗道士,還能放手一搏。但若是再加上楚元縝李妙真等人,強行死戰,只有死路一條。"走。" 天樞更果斷,直接帶著下屬們,朝另一個方向撤退。地宗妖道們緊隨其後。"攔住他們。" 天地會和武林盟裡,同時有人喝道。

李妙真腳踏飛劍,一馬當先,她的眼瞳褪去黑色,轉化為純淨的琉璃色,朝著逃竄的人群,張開了手心。剎那間,淮王密探和地宗妖道被自己的衣服束縛了,他們的飛劍和佩刀紛紛叛變,自己跳出刀鞘,給主人來了一刀。好在這樣的攻擊不算強大,而普通密探和地宗弟子亦有不弱的實力,故而有人受傷,但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李妙真要的效果已經達到。嗤嗤…女子密探天樞以氣機撕裂外衣和褲子,強行擺脫束縛,僅穿一條褻褲,一件素色肚兜,裸露出的腰肢纖細,有著淺淺的肌肉線條。大腿皮肉緊緻,修長有力。她像只雌豹撲向李妙真,試圖貼身秒殺這位天宗聖女。李妙真哪會這麼輕易被她近身,踩著飛劍後退,同時拔高飛行高度。天樞沒有繼續追擊,無視衝鋒慣性,猛的一個折轉,跑了。因為她看見許七安撲了過來,這傢伙剛剛晉升五品,近戰能力極強,若被他纏住,那就真走不掉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天樞發現這傢伙眼睛發亮,似乎迫不及待想和穿著肚兜的自己來一場肉搏戰。武林盟這邊,蕭月奴等人緊追不捨,萬花樓的蕭樓主身法敏捷,遠超楊崔雪等人,率先攔截住地宗妖道。赤蓮道長一記飛劍迎上來,帶著呼嘯的破空聲。

蕭月奴袖子裡滑出銀骨小扇,輕輕一嗑,嗑開飛劍,突然,她"嚶嚀"一聲,紅暈爬上臉頰,雙腿發軟,只覺得小腹一陣陣的燥熱。赤蓮道長冷笑一聲,大袖一揮,將她打飛。蕭月奴撞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耳邊傳來略顯陌生的聲音:"蕭樓主,沒事吧" 她抬起迷濛水潤的媚眼,看見一張俊朗陽剛的臉,正是迫不及待想要和穿肚兜的天樞肉搏的許七安。蕭月奴觸電般的從他懷裡彈起,臉蛋紅暈如醉,竭力保持聲音正常,柔柔道:"不礙事,多謝許銀鑼" 地宗妖道汙穢人心,勾動慾念的手段很強大啊…許七安心裡一凜,身為一個久經風月的男人,一眼就看出蕭樓主的異常。剛才赤蓮的那一劍要是打在我身上的話,我輕輕一扭腰,那就三萬裡無人煙了…他一邊想著,一邊率人繼續追擊。方甫追出月氏山莊,便看見地宗道士帶著淮王密探御劍飛起,直升高空。嘣。弓弦聲清越有力,武林盟一位擅長彎弓的高手果斷出現,射下兩柄飛劍,四名弟子。他第三次彎弓時,地宗弟子的飛行高度已經超過了弓箭的射程。地宗的道士可以御劍飛行,己方只有李妙真和楚元縝能飛,而以兩人的戰力明顯留不下地宗所有人。

己方高手數量雖然多過對方,但武林盟全是武夫…許七安眯著眼遙望高空,心想: "讓他們灰頭土臉的回京氣一氣元景帝也不錯" "許銀鑼…" 蕭月奴柔媚的嗓音把他拉回現實,望著這位劍州的明珠,許七安頷首道:"曹盟主的魂魄在我這裡,我這就把魂魄送回去" 武林盟眾人滿臉期待。"喵…" 一隻橘貓從穿過廢墟,停在遠處,碧瞳幽幽的看著眾人。這隻貓不知道是僥倖沒死,躲過一劫,還是剛從外面回來,發現自己的家已經化作廢墟。許七安走到曹青陽面前,在武林盟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打開香囊,釋放曹青陽的魂魄,引導著他回歸身體。就在這時,金蓮道長眉心旋渦呈現,一道金光和黑霧交纏的魂體激射而出,竟要搶奪曹青陽的肉身。變化太快,完全出乎眾人預料。而且,武夫很難阻攔道門陰神的奪舍,缺乏有效的攻擊手段。眾人臉色大變。"喵…" 橘貓尖叫一聲,弓起背脊,長毛直豎,朝著金光和黑霧交纏的魂體齜牙咧嘴。貓對陰物非常敏感。貓叫聲響起的瞬間,那道魂體明顯一滯,而後,似乎出於本能,折轉了方向,一頭撞入橘貓體內。

第39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分蓮子 #

橘貓猛的一僵,保持弓背姿勢,僵硬了幾秒,突然發出悽厲的尖叫,滿地打滾。它的一隻瞳孔化作漆黑,一直瞳孔染上純粹的赤金,既妖異又神聖。橘貓的叫聲悽厲嘶啞,四肢亂蹬,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許七安不再耽誤,屈指一彈,將曹青陽的魂魄彈入眉心,然後轉身向橘貓靠近。白蓮道姑攔住了他,環顧眾弟子,嬌斥道:"別傻愣著,速結太上陣法,渡送功德" 說話間,她拋出一道金絲編織而成的細繩,把橘貓捆綁的結結實實。橘貓尖叫聲愈發悽厲。天地會弟子們如夢初醒,一擁而上,將橘貓圍在中央,他們手捏道訣,口中念念有詞。"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 聲音起初嘈亂,後漸漸整齊,化作同一個聲音,再過片刻,整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念誦聲。許七安清晰的看見,天地會弟子們眉心溢出一縷縷晨曦般的金光,輕柔如春雨,灑向橘貓。橘貓左眼的金光熾盛,壓過了右眼的漆黑,它漸漸停止了掙扎和慘叫,靜靜趴伏在地,徹底安靜下來。另一邊,曹青陽剛恢復意識,就聽見了層層疊疊的浩大吟誦,他有些茫然的打量四周,而後看向武林盟眾人: "發生了什麼事。我記得我最後輸給了人宗道首,魂飛魄散" 他一時間分不清之前的經歷是幻覺還是真實。見他醒來,武林盟眾人如釋重負。

萬花樓的樓主嫣然道:"曹盟主,是許公子保住了您" "國師只是攝出了您的魂魄,剛才,許公子把你的魂魄帶回來了" 楊崔雪等人紛紛解釋,言語中暗示許銀鑼的"求情"起到至關重要作用,才讓國師網開一面,沒有趕盡殺絕。武林盟的幫眾臉上掛著笑容,看向許七安的眼神充滿感激和認同。雖然這次蓮子沒有爭到手,但不打不相識,武林盟和許銀鑼結下交情。對於這些暗中崇拜許七安的幫眾而言,心裡一片火熱。曹青陽緩緩點頭,給人正氣凜然的臉龐轉向許七安,抱拳道:"多謝許銀鑼高抬貴手" 許七安還了一禮,"曹盟主言重了,是我要謝曹盟主才對" 頓了頓,他沉聲道:"我看曹盟主並非貪婪之輩,為何對九色蓮花如此執著。" 曹青陽沒有回答,淡淡道:"今晚曹某在犬戎山設宴,希望許銀鑼賞臉" 意思是這樣說話不方便…曹青陽有結交我的意思,想把關係更進一步…許七安點頭: "那就叨嘮了,對了,請盟主為我驅趕一下周圍的江湖散人" 見他答應下來,武林盟眾人臉色旋即露出笑容。曹青陽頷首:"我會在山莊外圍留下一部分人下來,防備地宗道士趁機折返" 緊靠天地會的戰力,如果地宗和淮王密探殺回來,恐怕難以抵擋。

曹盟主不愧是老江湖,經驗豐富,滴水不漏…許七安拱手:"多謝" 等武林盟眾人退出月氏山莊,許七安等人靜等片刻,不多時,天地會弟子們吟誦聲減弱,繼而消失。呼… 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大戰,吐氣聲四起,弟子們不斷擦拭額頭汗水。橘貓依舊趴伏著,毫無動靜。許七安邊看著橘貓,邊靠向白蓮道姑,問道:"怎麼回事。" 楚元縝南宮倩柔幾個外人,好奇的看過來。"金蓮師兄和黑蓮的一縷神念相融了,暫時難分勝負,方才我們在為金蓮師兄渡送功德,助他壓制黑蓮的魔念" 白蓮道姑解釋道,"這本就是之前就定好的計劃" 許七安詫異道:"金蓮道長能和地宗道首的一縷魔念糾纏。" 他心說這不科學啊,地宗道首的分身是三品,金蓮道長撐死了四品,不可能是三品,他怎麼做到的。"師兄使的是地宗秘法"白蓮道姑笑容不變的解釋。許七安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所以,對於地宗道首的分身,金蓮道長早就有應對的計策,地書碎片持有者的任務是對付武林盟以及其他人,不,在金蓮道長看來,李妙真和楚元縝都是添頭,他真正看中的是我啊… 白蓮道姑皺了皺眉,說道:"剛才,他們是想奪曹青陽的肉身,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奪舍了一隻貓" 天地會弟子們也趕到疑惑。為什麼。

大概是他對貓愛的深沉吧…許七安聳聳肩,假裝自己不清楚。這時,橘貓尾巴輕輕一動,似乎恢復了意識,它慢慢起身,蹲坐,一黑一金的雙眼,緩緩掃過眾人。"是我。" 橘貓口吐人言,傳來金蓮道長略顯滄桑的聲音。在場所有人,齊齊鬆了口氣。"我暫時壓制住它了,嗯,九色蓮花在何處。"金蓮道長有些迫不及待。"在我這裡"李妙真道。橘貓微微點一下貓頭,溫和道:"把蓮子和蓮藕交給白蓮,白蓮師妹,我們準備去下一個藏身地點" 就在這時,橘貓漆黑的右眼,突然閃過幽光。"嘶啊…" 橘貓齜牙咧嘴,猛的撲向白蓮道長,體內傳來陰冷邪異的聲音:"白蓮師妹,隨我回地宗雙修吧" 啪。許七安揮舞刀鞘,把橘貓拍翻在地。"嘶啊嘶啊…" 橘貓掙扎片刻,左眼金色瞳孔亮起,旋即恢復理智,優雅的蹲坐,咳嗽道: "我雖然壓制住了他,但偶爾會被他佔據主動。

白蓮師妹,你不要介意" 白蓮道姑光潔的額頭布滿黑線,麵皮抽搐了一下,淡淡道:"蟬衣,驅趕一下山莊裡所有的母貓" 金蓮道長抬起一隻前爪,用力拍打地面,略顯慌張的語氣:"沒,沒必要這樣…" 白蓮道姑柔聲道:"金蓮師兄自然不會做出道德敗壞的事,我們要防備的是妖道黑蓮,他已入魔道,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是在給金蓮道長挽尊麼…許七安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他這一帶頭,頓時… "噗。" "噗。" "噗…" 楚元縝李妙真麗娜幾人沒憋住,跟著笑出聲。天地會弟子又悲傷又想笑,表情異常古怪。"對了金蓮道長,有件事要與你商議"許七安看向李妙真,示意她取出九色蓮花。天宗聖女取出地書碎片,鏡面朝下,輕扣鏡背,一大一小兩截暗金色蓮藕,以及蓮蓬掉落出來。"道長,蓮藕被削了一小截"許七安道。"無妨,"橘貓看了一眼,"溫養十幾年便能恢復" 許七安順勢說道:"這小截蓮藕…能給我嗎。" "你要用它煉藥。"橘貓反問。額,是小姨讓我要的…許七安想了想,道:"受人之託" 瘋狂暗示。

橘貓恍然的點了點頭:"蓮藕離開主根,十二個時辰後枯萎,二十四時辰後斷絕生機,此時,方可入藥" 道長還是很大方的嘛,我還以為這個任務挺難的…許七安想著回京後可以向國師交差了,心情放鬆,隨口問道: "不能養活嗎。" 橘貓笑呵呵道:"地宗傳承數千年,蓮藕只有一根,你道是為什麼。" 也對,如果能養活的話,早就大面積養殖了,天材地寶之所以稱為天材地寶,很大原因是因為它的罕見。許七安"嗯"了一聲,彎腰去撿蓮藕。"嘶啊…" 俯身的瞬間,他聽見耳邊傳來橘貓的嘶吼聲,想都沒想,本能的伸出手,一按。橘貓的腦袋被他按在地上,兩隻爪子奮力的撓著他手臂,嘴裡傳來黑蓮的咒罵:"蓮藕是我地宗至寶,不準帶走,不準帶走…" 地宗道首還挺萌的。許七安一巴掌把它拍飛。橘貓柔軟的翻滾,卸力,改變了目標,豎起尾巴撲向秋蟬衣:"小姑娘挺標緻的,快隨本座回山雙修" 秋蟬衣嚇的發出尖叫聲,然後一腳踢飛了橘貓。它體內的力量似乎處在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無法施展神通道法,因此與平常的貓沒什麼區別…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說萬惡淫為首…看著鍥而不捨的進攻秋蟬衣,想要保住她瘋狂輸出的橘貓,許七安心裡升起這樣的明悟。

不止是地宗道首,其餘入魔的妖道,總是最先把十八禁的話題掛在嘴邊。從這一點能看出,人類最大的惡,就是一個"淫"字。衝鋒中的橘貓突然頓住,略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眾人,然後,它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淡淡道:"分蓮子吧" 道長,話題轉的太生硬了啊…許七安默默捂臉。按照之前的約定,許七安得兩顆,楚元縝,李妙真,麗娜,恆遠,南宮倩柔各得一顆。白蓮道姑修長白嫩的手指剝開暗金色蓮蓬,分發給眾人,提點道: "若是要點物品的話,將蓮子剝開,與物件一起呈放在玉盒中,三個時辰即可。若是開竅明悟,直接吞服" "多謝。" 地書碎片持有者們抱拳致謝。白蓮道姑轉而看向許七安,柔聲道:"許公子,你與我來,貧道有話單獨與你說" 兩人並肩離去,到了無人的僻靜處,白蓮道姑袖子裡滑出一塊玉石小鏡,道: "這是金蓮師兄拖我保管的,他料到自己戰後會有麻煩,便將它交給了我。叮囑我事後還給你" 許七安連忙接過地書碎片,掃了一眼鏡面,見花紋位置沒變,這意味著沒有人碰過裡面的黃白俗物,他如釋重負。兩人返回後,白蓮道姑便召集天地會弟子,帶上金蓮道長的肉身,準備啟程,離開劍州,去往下一個據點。劍州肯定不能待了,幸好狡兔三窟,天地會在外地有別的據點。

"楚兄,妙真,恆遠大師…你們護送一程吧"許七安看向李妙真等人。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頷首。"許公子" 少女的聲音宛如簷下風鈴,秋蟬衣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紅著臉,把一隻香囊塞進許七安手裡。對於這一幕,眾人反應各不相同。天地會弟子們含笑看著,有人還在起鬨,地宗並不禁婚嫁。李妙真眉梢一挑。楚元縝笑而不語。恆遠和麗娜沒什麼看法。南宮倩柔則一臉冷笑,他習慣用冷笑來對待一些不屑的事情,比如某個風流好色之徒又勾搭了一位清純少女。少女情懷總是溼啊…許七安欣慰的收好香囊,欣喜自己池塘裡的魚又多了一條。"你似乎很高興。" 突然,他收到了李妙真的傳音。"新交了一個朋友,當然高興。以後混江湖,這些都是人脈"許七安傳音回復。"呵,我有個師兄以前也是這麼想的"李妙真嗤笑一聲。她沒有解釋,踩著飛劍,載著麗娜,隨天地會眾人升高,呼嘯而去。那你的師兄現在一定混的如魚得水,許七安心說。

第39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點化佩刀 #

"我待會去一趟犬戎山,喝酒吃肉睡女人,你什麼打算。" 許七安笑眯眯的看向南宮倩柔。南宮倩柔皺了皺精緻的眉頭,嗤笑道:"一個江湖組織,有什麼好應酬的" 許七安收斂笑容,輕聲說:"我已經不是銀鑼了" 南宮倩柔眼裡的戲謔和不屑緩緩收斂,似乎一下失去了交談的興致。良久,他淡淡道:"去湊個熱鬧" 咦,這不像南宮二哥的風格啊,莫非是擔心我,害怕這是武林盟設下的鴻門宴。許七安心裡嘀咕。… 犬戎山陡峭,雲霧繚繞。此山是劍州有名的洞天福地,林莽蒼蒼,鶴鳴猿啼,從山腰處開始,一座座院子、閣樓星羅棋布,一直延伸到山頂。"犬戎山是劍州風景名勝啊,主峰雄奇,側峰秀美,主峰有一掛數十丈的大瀑布,雨季時,山洪爆發,就算是六品高手,也經不起瀑布的衝刷" "聽說武林盟總部有八千騎兵,是當年那位逐鹿中原的武夫嫡親部下" 穿過山腳高大的牌坊,許七安嘖嘖感慨:"八千騎兵,可以橫掃劍州了,為何這麼多年,朝廷一直容忍武林盟的存在。" 南宮倩柔聽著他喋喋不休,大多話題都不感興趣,到了最後一個話題,忍不住說道: "因為當年那位匹夫和高祖皇帝有過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許七安滿臉好奇。"我怎麼知道,義父沒說"南宮倩柔白眼道。

許七安繼續侃大山:"劍州萬花樓的美人,個個千嬌百媚,有沒有興趣帶一個回去做妾,想必蕭樓主會很樂意" 南宮倩柔乾脆不搭理他。"如果換成是我的話,能把蕭樓主帶回京城,當個妾室,那就完美了" "你似乎沒有娶妻吧,你若還是打更人衙門的銀鑼,確實不適合娶一個江湖女子為妻,至於現在嘛,她當你正妻綽綽有餘"南宮倩柔說道。"使不得使不得"許七安連連擺手。"為何。"南宮美人眉頭一皺。"正妻的位置,我要留給臨安殿下,或懷慶殿下"許七安一本正經。"滾。" 南宮倩柔怒道。不信就算… 很快,兩人來到犬戎山主峰的大院裡,經盟中管事通傳後,他們被引進會客廳,廳中端坐著五官端正,神態威嚴的紫袍盟主曹青陽。簡單寒暄後,曹青陽道:"南宮金鑼稍等片刻,我有話要單獨與許銀鑼說" 他從座位起身,默然前行,離開會客廳。許七安跟在他身後一同出去,穿過生活區,朝後山行去,漸漸遠離了建築群。"老祖宗想見見你" 曹青陽帶著他進入密林,沿著小徑深入,說道:"你放心,老祖宗不是嗜殺兇狂之輩,只是聽說了你的事跡,很感興趣" 許七安先自省了一番,監正給的玉佩戴了,神殊沉睡了,他現在只是平平無奇的許白嫖。見一見大佬,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最主要的是,對方是個武夫,即使有些許小問題,想必也看不出來。其實他來犬戎山赴宴,多少也抱著幾分僥倖,沒準能見一見那位武林盟老祖宗呢。嘿,我果然是有大氣運的人…他心情複雜的自我調侃。在林間小道穿梭了一炷香時間,曹青陽帶著他來到一塊巨大的山壁前,方甫踏出密林,許七安的汗毛沒來由的豎起,頭皮發麻。下意識的看向危險的源頭,崖壁之上,一隻巨大的怪獸垂下頭顱,兩隻水缸般的猩紅兇睛,幽幽的注視著兩人。那隻怪物通體漆黑,長著粗硬的短毛,形狀似狗,卻有一張類似人的臉龐。異獸犬戎…犬戎山因它得名…很強大的異類,我打不過…許七安心裡閃過種種念頭。這時,犬戎縮回了腦袋,消失在崖壁。"犬戎是武林盟的守護神獸,它當年曾追隨老祖宗徵戰四方,就像靈龍與人皇"曹青陽微笑道: "靈龍你應該是知道的,京城裡有養著一條,吞吐紫氣,是頂尖的異獸。不過它只和皇室的人親近" 不用解釋的這麼清楚,那只是一條卑微的舔狗…許七安心裡吐槽。

他跟著曹青陽,在崖壁的石門前停下來,聽著紫袍盟主恭聲道:"老祖宗,許銀鑼到了" 石門裡傳來蒼老的聲音:"根基紮實,神華內斂,不錯" 許七安順勢抱拳,語氣恭敬:"見過前輩" 蒼老的聲音再次從門內響起: "我聽說了你的事,聰明人就該儘早離開京城,有沒有興趣來我武林盟做事,老夫可以收你做弟子,呵呵,你已經用行為證明了自己的品性。"再歷練幾年,做武林盟下一任盟主綽綽有餘" 怎麼每個人都想做我爸爸…許七安不卑不亢的回絕:"京城事情未了,而且,晚輩已經有師父了" "是魏淵吧"石門裡的老人一針見血。許七安默然。"你有什麼想問我的。"武林盟老祖宗沒有糾結拜師的問題,頗為灑脫。前輩您可真上道。許七安正好有一些疑問,當即開口: "晚輩看過一些關於您的卷宗,知道您當年是能和高祖皇帝一較高下的強者。六百年悠悠而過,為何高祖皇帝早已賓天,而您卻能與國同齡" 回應他的是沉默。就在許七安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時,石門縫隙裡傳來蒼老的嘆息聲:"以你現在的品級,這些事的層次過高,其實不該讓你知道" 幾秒的停頓後,武林盟老祖宗說道:"大奉皇室中,高手眾多,其中不乏高祖皇帝、武宗皇帝,以及鎮北王這樣的人物。"但他們沒有一個能活到現在,你可知為何。

" "請前輩解惑" "氣運纏身者,不得長生" 這個回答,就像一記重錘敲在許七安腦袋,打的他腦袋"嗡嗡"作響。"這是為何啊。"他喃喃道。"那老夫就不知了,或許是天地規則吧,具體緣由,你可以向儒家請教,或者司天監的監正"老人笑道。儒家知道這個隱秘…許七安瞳孔收縮,駭然道:"所以,儒家聖人是真的死了。" 一直以來,許七安心裡始終有一個猜測,儒家聖人其實沒有死,只是假裝自己已經死了,畢竟一位超越品級的存在,怎麼可能只活八十二歲,這不是侮辱人嗎。"儒聖也不能例外"老人回答。如果這位老祖宗說的是真的,那聖人不可能還活著了,大奉皇室沒有長生的強者這件事,側面證明了這位老祖宗沒有說謊。儒聖真的死了啊… 許七安心裡難掩惋惜,同時,他心裡解開了一些疑惑,難怪元景帝對鎮北王如此"寬容",要說氣運加身最多的人物,那必然是皇帝,而鎮北王是純粹的武夫,他肯定… "不對。" 許七安脫口而出。曹青陽疑惑的扭頭,看了他一眼。"你似乎想到了什麼事。"老人說道。對於一位巔峰武夫的搭話,許七安置若罔聞,他低垂著眸子,臉色木然,但大腦裡的信息素,卻如同沸騰的滾水。

第一: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這並不足以成為元景帝信任鎮北王的理由,因為鎮北王是大奉親王,同樣無法長生。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所以,元景帝那般信任鎮北王,背後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原因。第二:元景帝貴為一國之君,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秘密,可他明知道氣運加身不可能長壽,依舊二十年來修道不輟,渴望長生,這裡就存在悖論了。難道他認為,自己能比高祖皇帝、武宗皇帝更加優秀。難道他認為,儒聖都無法抵抗的天地規則,他區區一個元景,能比儒聖更驚才絕豔。元景帝這人雖然不當人子,但他不是傻子,相反,他很有智慧。念頭紛呈間,他低聲問道:"前輩對元景帝修道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老人沉吟道:"他或許,自以為開闢出了一條既可以長生,又能坐龍椅的方法。呵,幫他的人,應該是人宗道首" 不可能是洛玉衡吧…許七安皺了皺眉。這不是他偏愛小姨,主要是想起了一些細節,元景帝最初修道,是自己摸索。幾年之後,才封洛玉衡為國師,封人宗為國教。身為京城土著,許七安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如果不是洛玉衡,那會是誰。嗯,不排除是洛玉衡暗中蠱惑了元景帝修道,回京後問問魏公… "聽說您當年和高祖皇帝有過約定。"許七安抓緊時間套取信息。

"呵呵,只是口頭約定罷了,當年大周覆滅後,各路義軍逐鹿中原,我那時其實已經無心爭奪皇位。因為我找到了晉升二品的道路,與皇位相比,我更渴望長生。"也是性格使然,我出身貧寒,年少時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身上的江湖氣太重,更渴望無拘無束的生活。"之所以造反,是因為當年百姓過的實在不是人該過的日子,生活沒了盼頭,自然就要造反。他和我不同,他有野心,有壯志,渴望一統中原。反而對長生不感興趣。"我記得他常說,人生在意,追求的應該是宏圖偉業,而不是長生。長生沒意思,當皇帝才有意思。"那一戰我輸了,並不是放水,輸的心服口服。當時與他有過口頭約定,將來如果他的不肖子孫重蹈大周覆轍,就由我先揭竿而起,推翻腐朽朝廷" 每一位開拓者都懷著赤誠之心,但後世子孫往往會在紙醉金迷中走向衰敗…許七安心裡感慨。"前輩如今,晉升二品了。"許七安試探道。問完,他連忙補充:"是晚輩唐突了" "如果不像鎮北王那樣屠戮生靈,單憑自身,想要晉升二品,過於困難。

我閉關五百年,依舊沒能踏出最後一步" 老人不甚在意的說道:"青陽為了助我破關,想奪來地宗的蓮藕,供我服用" 許七安立刻看向曹青陽,心說你對各大門派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要為武林盟奪來蓮藕,以後大家每一個甲子都有蓮子吃。曹青陽回應他的目光,道:"我可以養一截蓮藕" "養不活的"許七安提醒。"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曹青陽淡淡道。"…" 許七安不搭理他了,看向石門:"蓮藕能助前輩晉升二品。" 老人回答道:"機率極大" 就算這樣,他也沒有親自出手,只是給了曹青陽一滴精血,這位武林盟的老祖宗狀態很不對勁啊。許七安目光閃爍。"希望有朝一日,能助前輩一臂之力"他說。告別武林盟老祖宗,他隨著曹青陽返回主峰。黃昏後,犬戎山大擺宴席,各大幫主、門主參加宴會。許七安理所應當成為了宴會的主角,對於這樣的場面,許白嫖如魚得水。他前世沒少陪領導喝酒應酬,下海經商闖蕩,同樣沒離開過酒桌,來到這個世界後,宮門修行,教坊司裡的常客。酒席應酬的修為,堪比一品。三兩下就和武林盟的門主、幫主打成一片,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萬花樓樓主蕭月奴。楊崔雪等人也很開心,沒想到許銀鑼這麼上道,酒場好手,酒到杯乾,毫不含糊,還能不避諱的和大家說一說朝廷裡的秘聞。

比如那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姿色傾國,很青睞許銀鑼,有意召他做駙馬。比如他是兩位公主殿下府中常客,還能像模像樣的說出公主府的布局,兩位公主的一些私密小事。比如司天監的監正也有苦惱,監正的五位弟子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監正為他們操碎了心。比如王首輔的嫡女,對許銀鑼的堂弟情根深種無法自拔,為了他,不惜和王首輔反目成仇。當然,說的最多的還是教坊司的奇聞趣事。浮香花魁琴藝好,但更擅長簫技。明硯花魁舞姿無雙,身段柔軟。小雅花魁飽讀詩書,卻古道熱腸… 喝到微醺,酒席才散去。許七安拎著自己的佩刀,腳步虛浮的進了安置他的院落,進入房間。眼裡的醉意立刻消失。"處理完京城的事,查完元景帝,我就來劍州,提前打好人脈,以後才能在劍州混的開…" 他點上油燈,坐在桌邊,抽出黑金長刀橫在桌上。接著,取出玉石小鏡,倒出一粒蓮子,剝開,把蓮子輕輕嵌入刀鋒。他沒有玉盒,就算有,也放不下一把四尺長的刀。鍾璃說過,他這把刀,就缺一個器靈。而蓮子能點化出器靈,把這把刀推向絕世神兵行列。… PS:我最近在調生物鐘,然後很悲催的發現一件事。每天按時睡覺,第二天醒來,頭腦昏沉,一個白天都無精打採。然後,十點鐘之後,靈感泉湧…以前我都是三更半夜的碼字。

第39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為刀取名 #

蓮子嵌入刀鋒,就像貼在了刀上,如此就不需要玉盒了…許七安嘿了一聲,我真是個小機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七安坐在桌邊,眼巴巴的盯著。防止蓮子掉在桌面,這要是把桌子點化了,那玩笑就開大了。以後小母馬不用騎了,坐在桌子上出行,四條桌子靈活的翻山越嶺。他手肘撐著桌面,託著腮,愣愣出神,受到蓮子功效的啟發,不由的發散思維,想到一些有趣的笑話。如果用蓮子點化右手,右手會說:裝逼還得靠我。內褲說:你把我放在哪裡。香菸說:你倆都閉嘴,含我。刀鞘說:你特麼的再插我一下試試。想到這裡,許七安捧腹大笑。"唉。只能自娛自樂,無法分享…" 他慢慢收斂笑容,一手託著腮,另一隻手的指頭無聊的敲擊桌面,感覺自己頗有"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的氛圍。圓月高掛,清冷的月輝被紗窗擋在屋外,尖細的蟲鳴此起彼伏,彰顯著夜的靜謐。窗邊的木架上擺著一尊獸頭香爐,焚燒著驅蚊的香料。山中蚊蟲多,夜裡不燒驅蚊香料,根本沒法睡人。當然,六品以上的武者不必在意蚊蟲的叮咬。不知不覺,三個時辰過去了,月光消失不見,窗外天色青冥。這個過程中,許七安看著蓮子一點點的枯萎,看著黑金長刀慢慢蛻變,它沒有變的鋒利,但給人的感覺不再是死物,它仿佛活過來了。白嫩的蓮子徹底萎縮,掉落在地。

"嗡。" 黑金長刀鳴顫中,自行飛起,繞著許七安飛舞。它似乎很親近許七安,就像幼崽親近自己的父母。好奇妙的感覺,雖然它還是一把刀,但給我的感覺卻是活的,像孩子,也像寵物…許七安嘴角不自覺的翹起。看著黑金長刀在房間裡遊竄飛舞,許七安不由的想起自己前世養的那隻二哈,也是這般跳脫,高興的時候還會不停的用狗頭頂自己。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就看見黑金長刀一個漂亮的飄逸,刀尖對準了他,咻的射過來。別別別,要死的…許七安臉色大變。叮。來不及閃躲,只能開啟金剛神功,胸口被便叮的撞了一下,就像被針狠狠戳了一下,刺痛無比。黑金長刀的力量暴增了啊,以前我試過割我自己,完全不疼的…許七安黑著臉,轉了個身,默默承受佩刀愛的"拱衛"。叮。叮。叮。黑金長刀就像撒歡的二哈,不停的用"腦袋"撞著許七安的後背,表示親暱。我要是沒修成金剛神功,可能成為第一個被自己佩刀"愛死"的主人,還好我有這門護體神功,嗯,這也是氣運的一部分。過了好久,黑金長刀親熱夠了,輕輕落在桌面。許七安抓起刀柄,橫在身前,注視著刀身,低聲道:"接下來就是為你賜名了" 根據鍾璃的說法,賜名是認主中很重要的一環,有靈性的絕世神兵,一旦擁有了名字,就不會再更改。誰給它賜名,誰就是它的主人。

鎮國劍的名字叫"鎮國",是那位開國皇帝賜的名字。因此,鎮國劍存在的意義,便是鎮壓國運。所以,許七安能使用它。取名字,對絕世神兵有著超乎想像的意義,相當於是給它的存在定義。而對主人來說,這也是一次問心,一次發宏願。取什麼名字好呢…許七安沉吟許久,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忽然有種熱血澎湃感覺,仿佛冥冥中有與天地交感。他有種預感,人生中至關重要的決策在等待他。他莫名的覺得房間太小,屋頂太低,裝不下他的一腔意氣。哐。他推開房門,離開院子,一路往外,行至一處崖壁頂。此時天色青冥,山風呼嘯,吹起他的長髮和衣角,整個人都仿佛飄了起來,隨時御風而去。"我是異界遊客,在這方世界裡,不敬神不禮佛,不拜君王和天地,只有一個夙願,那就是世上少一些不平事,黎民蒼生能過的更像人,而不是牲口,不希望楚州屠城案再次發生… "就叫你"太平"吧,跟著我,斬盡不平事,為蒼生開太平。為萬世開太平。" 他高舉長刀,只覺得心如琉璃,念頭清明。咔擦。監正送的,用來屏蔽氣運的法器玉佩,出現了裂紋。這一刻,太平刀有感,爆發出沖天刀意,直入雲霄,綻破了犬戎山頂的雲層。

這一刻,犬戎山異象突起,狂風大作,吹散了終年不散的雲霧,吹起無數的枯枝綠葉,林莽搖晃,從遠處看,仿佛整座山都在搖晃。這樣的動靜,驚動了犬戎山武林盟總部一位位高手,包括歇在山上的楊崔雪蕭月奴等門主幫主。"發生了什麼。" "敵襲,是不是有敵襲,快叫醒所有人" "如此可怕的異象,來的是何方神聖,莫非是三品。" "會不會是地宗道首的報復。" 一位位高手衝出房間,甚至都來不及點蠟燭。當。當。當。悠揚又密集的鐘聲迴蕩在天地間,迴蕩在犬戎山每一個角落。這是最高警戒鐘聲,告訴山裡的部眾們,防備敵襲。武林盟的高手紛紛衝出房間,來到空曠處,親眼見到了可怕的異象,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狂風,一股股氣流朝上逆卷,捲起碎石、綠葉、枯枝等等。如此可怕的天地異象,早已超過凡人的極限。蕭月奴披著一件粉紅色的袍子,蓋住玲瓏浮凸的身段,她裡面穿著白色的裡衣,事發突然,根本沒時間穿戴繁複的羅裙。首飾也被排除,僅用一根鵝黃緞帶紮起青絲。她翩然躍上屋頂,環首四顧,看到了楊崔雪幾個熟人。"怎麼回事。"蕭月奴聲音清冷,攥緊手裡的銀骨摺扇。"要麼是老祖宗破關了,要麼是敵襲"傅菁門沉聲道:"我也剛出來" 眾門主幫主臉色嚴肅,嚴陣以待。"是地宗道首。"蕭月奴眉梢一挑,做出判斷。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扇子。傅菁門等人臉色同時一沉,如果是地宗來襲,肯定是為了月氏山莊,但旋即發現月氏山莊人去樓空,惱怒之下,便來報復武林盟。武林盟在江湖中雖是龐然大物,可比起道門三宗,仍然相差甚大,除非老祖宗親自出手。而就算這樣,巔峰強者的戰鬥,對於犬戎山而言,仍是一場大災難。這時,楊崔雪道:"盟主。"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一襲紫衣的曹青陽從主院躍出,在屋脊幾個起落,停在眾人面前。"是老盟主破關了嗎。" "是不是敵襲,曹盟主。" 門主幫主們紛紛上前詢問。曹青陽臉色凝重,沉聲道:"不是老祖宗…" 眾人面面相覷,再也不抱任何僥倖。曹青陽沒再說話,很快鎖定風暴源頭,率先御風而去。楊崔雪等人跟隨而去。很快,他們離開建築群,繞到主峰左側,那裡有一座峭壁。峭壁之上,傲立一位挺拔年輕人,手裡擎著長刀,刀氣貫穿雲霄,煌煌如天威,一股股氣流纏繞在刀氣周遭。"許銀鑼。" 愕然聲響起,武林盟眾人帶著幾分茫然、驚愕的看著這一幕。這麼大的動靜,竟是許銀鑼造成的。他,他手裡的刀…曹青陽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那把暗金色的長刀上。"咕嚕…" 有人吞了口唾沫,一臉垂涎的看著長刀,眼裡閃爍著豔羨。任誰都能看出,這是一把絕世神兵,江湖中人,對神兵最沒有抵抗力。

越來越多的人群聚而來,目睹了少年傲立絕巔,擎到衝破雲霄的一幕。"不是敵襲。" "許,許銀鑼這是在幹嘛…" 人群裡議論紛紛,但沒有人能給他們答案。但從今天起,江湖上會多一則流言:元景37年仲夏,許七安於犬戎山頓悟,天生異象。許久之後,刀氣收斂,狂風平息,恰好此時,東邊第一縷晨曦,照在許七安身上,照亮他俊朗的側顏。當場,不知道多少女子怦然心動。許七安收回刀,插入刀鞘,他無聲的吐了口氣,忽然頓悟了自己的使命一般,渾身舒暢。他逐一掃過曹青陽、楊崔雪,以及遠處圍觀的武林盟部眾,朗聲道:"心有所悟,驚擾大家了,還…" 話音方落,後山傳來略顯急促的呼喚聲:"你來,你來…" 許七安和曹青陽對視一眼,知道那是武林盟老盟主的聲音。其餘人也聽見了。"什麼聲音,是誰。"傅菁門環首四顧,喝道。"傅門主,不得無禮"曹青陽訓斥道:"那是老祖宗" 聞言,武林盟的部眾譁然,激動的議論起來。"老祖宗,是老祖宗的聲音。

" "從小父親就說後山住著老祖宗,可我自打出生,便沒聽過老祖宗的聲音" "老祖宗千秋萬代,庇佑著武林盟呢" 武林盟一直宣稱開山老祖還活著,但江湖人中卻從未見過那位與國同齡的人物,包括武林盟的部眾,從小就長輩說後山是禁地,是老祖宗潛修的地方。一代傳一代,卻從未有人真正見面,甚至連聲音都沒聽過。"老祖宗在喊曹盟主呢,曹盟主,您快過去啊,別讓老祖宗久等了" 眾人見曹青陽杵在原地,心急的催促: "曹盟主。老祖宗喊你呢" "曹盟主快去啊" 那兩聲"你來",不用想,肯定是呼喚曹盟主的。武林盟裡,犬戎山上,只有曹青陽一人有資格面見老祖宗。因為他是盟主,是這一代的話事人。曹青陽還是沒動,朝著許七安頷首。許七安當即朝後山行去,相比起之前,他忽然不再害怕氣運的秘密被曝光,只因此刻蕩胸生層雲,灑脫磊落。一道道目光,略顯呆滯的望著許七安的背影。老祖宗喊的不是曹盟主。老祖宗沉寂數百年,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出聲,喊的竟然是許銀鑼。… 石門前,許七安拎著佩刀,恭聲道:"前輩,找我何事。" "你是誰。你身上為什麼會有氣運。" 蒼老的聲音問道,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濃濃的武夫風格。正如昨夜他和許七安交流,氣運的秘密,歷史的往事,直言了當,從不賣關子。

我還是喜歡和武夫一起玩,監正金蓮魏淵什麼的,心都髒的很,羞於他們為伍…許七安心裡感慨著,說道: "我只是大奉一個平平無奇的百姓,不過我身上確實有氣運,準確的說,是國運" 石門裡沒有回覆,似乎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一位神秘術士夥同蠱族天蠱部的首領,竊走了大奉一半的國運。那份國運最後落到了我身上。"但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選中…" 許七安簡短的說了一遍關於氣運的事情,以及自身的遭遇。很奇怪,他面對魏淵和金蓮時,絕口不提氣運,哪怕金蓮道長有所了解。但對這位老匹夫,他卻沒有隱瞞的想法。歸結原因,大概有兩點:一,對方是個直腸子武夫,有話直說,不像金蓮魏淵這些,心思太重,與他們相處,也會不由的想太多,顧慮太多。二,裡面那位武夫與國同齡,見多識廣,剛才那一幕,根本瞞不過人家,他如此火急火燎的召喚,肯定是看出了什麼。所以許七安不如大方一點,把秘密說出來。"難怪這二十多年來,大奉國力衰弱的如此迅速,既有皇帝修道的緣故,也有氣運被竊取的原因"老人恍然道: "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便將蓮子點化佩刀,助它晉升絕世神兵的事情告訴老人。"刀名呢。

" "太平,寓意天下太平" 老人笑了笑,聲音裡透著瞭然:"儒家三品叫立命,晉升之時,天生異象。那是因為儒家大儒身負人族氣運。"你雖不是儒家體系,但本質是一樣的。因此,才會造成方才的異象。這裡給你一個忠告,牢記今日的念頭,你將來若是墮入魔道,會死於氣運反噬" "我明白"許七安點頭,不忘請教道: "前輩,您對於我的處境,有什麼看法。" "看法。嗯,你不要加入武林盟了,我不要你了"老匹夫說。呸,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裡啐了一口,心說翻臉翻的也太快了,知道我是監正和神秘術士的棋子,您立刻就慫了。"當然,如果我能晉升二品,武林盟可以庇護你。呵呵,二品武夫,就算打不過其他體系的一品,但也不懼" 石門裡的老人笑道:"你不必對我抱有戒心,我有志武道登頂,就絕對不會碰氣運。不然,五百年前就跟你們大奉的高祖不死不休了。至於現在,我又不造反,要氣運也沒用" "但如果有大氣運伴身,也許,前輩就能否極泰來,晉升二品呢。"許七安試探道。老人沉默了。就在許七安暗罵自己愚蠢,打開了一個對自己極為不利的話題時,老人幽幽道: "是什麼給了你武夫能擺弄氣運的錯覺。

" …許七安躬身作揖:"是晚輩草率了" 對哦,就算這位老祖宗饞他的氣運,但粗鄙的武夫怎麼會懂得汲取氣運。到頭來,還不是處男看見畢卡索,乾瞪眼瞎著急。沉默了一會兒,許七安不甘心,道:"前輩還有什麼指點。"。

第39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元景帝:朕的蓮子呢 #

石門裡,老人的聲音帶著笑意: "首先要弄清楚當代監正在謀劃什麼。初代監正不殺你,是因為要竊取氣運,若是你死了,氣運就會還給大奉,那個叫姬謙的人是這麼說的,對吧" 許七安頷首。老人繼續道:"但這個說法有漏洞,若是如此,當代監正只需把你殺了,便可挫敗對方的陰謀" 許七安"嗯"了一聲:"所以,當代監正還有其他目的,或者,姬謙的認識是錯誤的" 老人讚許道:"你果然是極有智慧的人,我們是武夫,以武夫的脾性,遇到這樣的事,根本不需要猶豫,直接掀桌子" "掀不了呢。"許七安沉聲道。"那就積蓄力量,先夾縫中求生存。不管兩代監正有多強,有一點是事實,氣運在你體內,它是你的力量,它將成為你的依仗。這是監正也無法改變的事實,你是聰明人,該明白我的意思" 老人說道。"那積蓄力量的環節裡,不知道有沒有前輩您呢。"許七安笑了起來。老人沉默了一下,嘿然道:"你來犬戎山赴宴,就是為了這個吧" 許七安點點頭,又搖搖頭:"碰運氣而已,恰好,我渾身都是運氣" 老人笑道:"可以,你若能為我尋來九色蓮藕,我便出手助你。" 許七安沉吟道:"一小截可以嗎。" 老人反問:"一小截蓮藕,能助我晉升二品。

" 看樣子是要整根蓮藕啊,至少要大部分,這樣的話,我手頭的蓮藕就沒用了…而九色蓮藕是地宗至寶,金蓮道長肯定不會送給我的,這個不用想。"可有其他東西代替嗎。"許七安沒有糾結蓮藕。"或許。"老人道。沉默片刻,許七安問道:"您可見過五百年前那位監正。" "見過。" 老人給予肯定的答覆,繼而笑道:"那時候他還沒有開創術士體系,說來有趣,那傢伙當年可是個貌美如花的少年郎,嗯,和你帶上山的那個年輕人一樣。"整天和大奉的高祖皇帝形影不離,是個聰慧到極點的人,重情義,重信用,但有一些剛愎自用。對了,兩個人的志向是一樣的,不求長生" 聽你這麼說,我怎麼感覺初代和高祖基情滿滿啊…許七安心裡吐槽。漂亮的跟女人一樣,重情義,重信用,剛愎自用,不求長生。他默默記下這些要點,抱拳行禮:"前輩若是沒事兒了,那晚輩先行告退" 身後,傳來老匹夫的聲音: "如何擺脫自身即將迎來的厄運,你可有想好。" "前輩且等著吧,也許再過不久,許銀鑼就會成為歷史。也許,他將做一件震驚九州的大事"許七安頭也不回。"拭目以待"老人笑道。… 出了後山,金紅色的陽光灑滿山頭,他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此時曹青陽已經驅散了部眾,帶著楊崔雪等四品高手,在院子口等他。

"老祖宗和你說了什麼。" "許銀鑼,方才的刀氣是怎麼回事…" "許銀鑼,你的佩刀能給我看看嗎" 門主、幫主們一窩蜂的湧過來。萬花樓主蕭月奴,裹著粉色袍子,矜持的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一雙神韻天成的美眸靜靜看著許七安,飽含期待。"老前輩與我說的是機密,不能告訴外人,至於它嘛…" 許七安把掛在後腰的太平刀取下來,豎在地上,揚眉笑道:"你們誰能拔出它,儘管一試" "一把刀而已" 一位使刀的四品幫主,眼神火熱的走上前,搓了搓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沒拔出來。再一用力。還是沒拔出來。這…眾人一臉驚奇,圍了上來。"走開走開" 那位幫主把眾人斥退,覺得有些丟人,手臂肌肉膨脹,氣機猛的炸開。鏘。太平刀出鞘,被硬生生拔了出來。下一刻,那位幫主觸電似的縮回了手,掌心刺痛無比。太平刀似乎有些惱怒,刀鋒一轉,對準那位幫主,咻的一聲刺了過去。一人一刀展開追逐。"絕,絕世神兵…" "這刀是絕世神兵。之前怎麼沒感覺出來。" "神兵有靈,非主人不能拔,非主人不能用,老孫靠蠻力強行拔刀,激怒它了" 眾人看傻了,目瞪口呆,他們完全沒想過許七安的佩刀是絕世神兵。儘管剛才目睹了天生異象,但沒人把它和佩刀聯繫起來,都以為是許銀鑼有所頓悟。

這幾個四品武夫,有一個沒一個,望著太平刀,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神色。絕世神兵啊。這是法器之上的武器,每一把絕世神兵都有獨立的意識,已經一定程度上脫離了武器的範疇。更像是同伴。同時,絕世神兵還能自己積蓄刀氣,自己迎戰敵人。套用許七安上輩子的話:我已經是一把成熟的兵器,我能自己打架了。對於江湖散修來說,一把法器可以當做傳家寶,老子傳兒子,兒子傳孫子。而對於一個江湖組織,絕世神兵可以當做鎮派之寶。絕世神兵之上,還有法寶。區分絕世神兵和法寶,不是看攻殺手段,而是特殊性和唯一性。太平刀是武器,功效唯一,因此它是絕世神兵,不是法寶。鎮國劍既是絕世神兵,又是法寶,因為它能鎮壓一國氣運,這是它與眾不同之處。又比如地書碎片,它的功效目前只有兩個:傳書和儲物。但這不是"地書"的真正功效,是碎片的功效。完整的地書擁有什麼神異,金蓮道長一直沒有告訴碎片持有者。許銀鑼竟然有一把絕世神兵… "回來" 許七安淡淡道。太平刀就像一隻不聽話的二哈,又追著孫幫主砍了一會兒,才憤憤不平的回到許七安身邊,繞著他轉圈圈。"靈智初生,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後續你多用氣機溫養,最好能用它養意。它會慢慢蛻變"曹青陽眼裡閃著豔羨。武林盟法器不少,絕世神兵一件沒有。

而且,他修的是刀意,正好附和他的需求,縱使貴為盟主,他也沒法保持淡定。這時,蕭月奴柔柔道:"我聽說絕世神兵是要賜名的,名字與刀有著不可分割的意義。不知道許銀鑼這把刀叫什麼。" 楊崔雪等人立刻看著許七安。"蕭樓主見多識廣" 許七安握住刀柄,彈了彈刀脊,道:"刀名太平,寓意天下太平,若有不平,便由它來斬之" 眾人肅然起敬。天下太平,斬盡天下不平事…蕭月奴表情微微恍惚,有些複雜的看一眼許七安。… 用過午膳後,許七安和南宮倩柔拜別武林盟眾人,騎上兩匹馬,不疾不徐的踏上官道。"南宮啊,你見識比我多,有沒有聽過許州。" "沒聽過"南宮倩柔淡淡道。回答的這麼快,一看就沒誠意…許七安心裡腹誹,兩人在官道上跑了許久,始終不曾見到李妙真和楚元縝返回。這兩貨是不是把我給忘了。騎馬回京城,我得花半個月的時間,哪有飛劍快啊…許七安打算靠自己隱形的翅膀飛回去。於是說道:"騎馬太慢了,不如我們飛回去吧" 南宮倩柔嗤笑道:"你這把破刀可載不了人" 小看人了不是。許七安當著南宮美人的面,取出儒家法術書卷,撕下一頁,抖手點燃:"我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南宮倩柔清晰的察覺到周圍的空氣一蕩,隱約出來振翅的聲音,仿佛有一雙翅膀霍然展開。"你為什麼不直接瞬移。

比如說:我所處的位置,是京城城門口"南宮倩柔遲疑了一下,給出自己的意見。"並不是我不夠聰明,召喚來一雙翅膀,我頂多是歪幾天脖子。但如果按照你說的做,我們確實能立刻回到京城,但族人又得來我家吃飯了"許七安幽默的自嘲一句。他抓起南宮倩柔的肩膀,沖天而起。兩人飛飛停停,終於在第二天清晨,抵達了中原首善之城。許七安脖子不可避免的歪了,看人都是斜著眼睛看。這樣的姿態去見魏淵,有失體統,許七安打算先回家歇息一天,明天再去和魏淵玩真心話大冒險。剛回到府上,許鈴音聞訊而來,開心的說:"大鍋大鍋…" 一見許七安兩手空空,熱情減了大半。許鈴音歪著頭,問道:"大鍋,你沒帶禮物回來嗎。以前大鍋出去玩,都會帶禮物回來的" 許七安歪著頭:"這次大哥有事,沒帶禮物,你為什麼歪著頭。" "我在學大鍋啊"許鈴音依舊保持著歪頭姿勢。許七安歪著頭看她。許鈴音也歪著頭看他。受不了,真是個愚蠢的小孩子,不知道讓她吃一顆蓮子,會不會變聰明。不行,那樣太浪費了。"我師父怎麼沒回來,我給她藏了好多雞腿,大鍋也有"許鈴音歪著頭問。這時,嬸嬸從廳裡出來,沒好氣道:"你藏鞋子裡的雞腿我給扔了,那能吃嗎。你不怕拉肚子。

" 小豆丁歪著頭,不甘心的蹦了蹦,大聲說:"扔哪裡了,我要撿回來給師父和大鍋吃" 你的孝心已經變質了…許七安說:"大哥就不要了,撿回來給麗娜吃吧" … 次日。天機和天樞終於返回了京城,他們先是由地宗的道士駕馭飛劍送了一路。但地宗道士缺乏耐心,性情暴躁,只把他們送到緊挨著京城的江州地界,就把淮王密探們拋棄,自己走了。經過一夜的水路,密探們終於回到京城。進了皇城,天機和天樞從皇宮南門進入,南門平日裡鮮少有人進出,因為這片區域緊挨著宦官們的宿舍。此時,元景帝剛用完早膳,正打算出宮,去靈寶觀尋國師做早課。宦官匆匆來報,說是前往劍州執行任務的密探回京了,剛進了宮,在外頭等待召見。"召他們來御書房" 元景帝臉上露出笑容,看向身邊的大伴,悠然道:"聽說地宗的蓮子,能點化萬物,就算石頭也能開竅。"大伴啊,你說朕要是服了蓮子,是不是就能彌補天賦方面的不足。" 老太監笑容可掬:"陛下天資舉世無雙,何須蓮子呢,不過老奴還是要恭喜陛下,吃了蓮子,如虎添翼" 元景帝暢快大笑。他按捺住情緒,等了一刻多鐘,這才領著老太監,慢悠悠的走向御書房。御書房裡,穿著黑袍,戴著純金面具的天機、天樞,靜靜站著,低著頭,一聲不吭。

元景帝掃了兩人一眼,臉上笑容不減:"蓮子呢,快快給朕呈上來"。

第39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真心話大冒險 #

天機和天樞相視一眼,齊齊跪倒:"陛下恕罪,我等未能奪來蓮子" 元景帝臉上笑容,逐漸消失,變的深沉,緩緩道: "二十門火炮,二十六名高手,以及你們兩個四品。有地宗的道士和你們配合。朕給你們解釋的機會,倘若真的事出有因,朕可以寬恕爾等" 天機扭頭看了一眼同伴,沉聲道:"陛下,此次劍州風起雲湧,除了我們與地宗,還有武林盟的高手幾乎傾巢而出,爭奪蓮子" 元景帝面無表情:"所以,敗給了武林盟。" 天機感受到了一絲寒意,連忙道: "不是武林盟,窩藏九色蓮花的那一系地宗道士,請了幾個幫手,他們分別是:天宗聖女李妙真、前銀鑼許七安、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司天監楊千幻,以及一個和尚,一個南疆力蠱部的小姑娘…" 保持沉默的女子密探天樞,敏銳的察覺到陛下聽見"許七安"三個字時,忽然略有些急促。她沒有抬頭去窺視龍顏,但也能猜到陛下現在的臉色肯定很不好看。元景帝的臉色何止是不好看,他面沉似水,額頭青筋微微凸起,極力忍耐怒火的模樣。"沒想到啊,當初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現在已經變成會咬人的狗" 元景帝的冷笑聲從牙縫裡擠出來:"朕剛下罪己詔,原還想著過了風波,再找他清算。

許家全族都在京城,看朕如何炮製他" 頓了頓,他問道:"你繼續說" 天機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的陳述了一遍,其中包括背景神秘的公子哥和許七安的衝突。當然,對於這一部分,他的觀點是,那位神秘公子哥是某個勢力的嫡傳,因嫉妒許七安的名聲,想踩著許七安成名,這才刻意針對。這符合邏輯。"許七安怎麼會和地宗的道士攪和在一起。"元景帝忽然發問。"屬下還未來得及查"天機回稟道,見元景帝恢復了沉默,他略過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說。元景帝靜靜的聽著,直到聽到,許七安甩出護身符,高喊"國師救我",而國師真的駕馭金光而來…老皇帝的臉色霍然大變。"國師怎麼也摻和進來了,他怎麼可能召喚,他憑什麼召喚國師…" 元景帝在御書房來回踱步,表情時而猙獰,時而陰沉。國師她,為何要響應許七安的求援,兩人什麼時候有了牽扯。難以描述的情緒湧上心頭,元景帝表情突然猙獰,產生了立刻除去許七安的想法,立刻打死這個會咬人的惡狗。不顧罪己詔,不顧群臣意見,不顧天下人看法… 不是因為忌憚他的成長速度,天資好的人傑元景帝見多了,楚元縝不也是嗎,但元景帝甚至懶得搭理。而是因為許七安向國師求援,國師響應了他。"擺駕,去靈寶觀。"元景帝一字一句道。… 浩氣樓。

許七安穿著天青色的錦衣,繡著淺藍色的回雲暗紋,環佩叮噹,束髮的是一個鏤空金冠,腳踏覆雲靴。乍一看去,他比皇子還有貴氣,兼之身材挺拔,容貌俊朗,雙眸深邃有神,眉宇間的那抹跳脫…形成了世家豪閥貴公子和市井輕佻少年郎雜糅在一起的獨特氣質。魏淵看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略有恍然,笑道:"看慣了你穿打更人差服,偶爾換換裝,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我妹子給我做的,一針一線縫的" 許七安捧著茶杯,回憶了一下許玲月當時痴迷的眼神,笑道:"魏公,我這副模樣去勾搭懷慶殿下,您說有沒有希望。" 魏淵平靜的看著他,雙眼內蘊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這不是你平日裡說話的風格,有話便直說吧" "查福妃案的時候,我從國舅口中得知,魏公和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馬,對懷慶視如己出,就想著如果能做駙馬,魏公肯定也會把我當女婿看待吧" 許七安笑了笑,道:"魏公待我是極好的,恩重如山,無親無故卻悉心栽培,只因為那問心三關…" 魏淵表情溫和:"這趟劍州之行,你似乎有額外的收穫" 許七安放下茶杯,從袖子裡取出三個骰子,逐一擺在桌上,輕聲道: "在我家鄉…嗯,以前在長樂縣當快手的時候,我從市井之徒中學了一個行酒令,叫真心話大冒險。

"以骰子的點數為論,點數小的,要麼回答一個問題,要么喝一杯酒。草民想和魏公玩這個遊戲,不喝酒,只說真心話" 他神色平靜的望著青衣,"如果魏公不願意,草…卑職這就走人。從此以後,再不會叨擾您了" 這一次,魏淵臉上沒有了笑容,凝視著他很久很久。"想清楚了。" "嗯" 魏青衣點頭,抬起攏在袖中的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呼…許七安鬆了口氣,卻又不可避免的緊張。他抓起茶杯,輕輕一抹,將三枚骰子捲入杯中,噹噹當。骰子在茶杯中碰撞、打轉,隨著許七安往下一扣,歸於平靜。他打開茶杯,六六六。我就知道,就憑我的氣運,往骰子天下無敵,尤其是監正送的玉佩裂開,氣運外洩的狀態下…許七安心說。魏淵拿起茶杯,隨後一抹,搖晃片刻,把茶杯倒扣在桌上,沒有賣關子,直接揭開。二、五、六。他溫和笑道:"想問什麼。" 許七安沉吟道:"您和皇后娘娘是什麼關係" 他選擇這個問題,絕不是單純的八卦。首先,魏淵和皇后的關係如何,決定了魏淵和元景帝的翻臉程度。其次,臨安的生母陳妃是神秘術士的暗子,皇后和魏淵的關係,決定了神秘術士會不會故技重施,通過皇后來布局,陷害魏淵。最後,出於lsp的直覺,許七安認為皇后和魏淵的關係不簡單。

"你知道的不少啊" 魏淵收起溫和的表情,內蘊滄桑的瞳孔銳利了幾分,專注凝視片刻,道:"我和皇后的事,以後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呵,你也沒說要現在說出來" 你這個漏洞鑽的就沒意思了…許七安點頭:"好" 魏淵的話,其實變相的承認了他和皇后的關係不一般,也算是一種回答。第二輪,許七安又是六六六,魏淵是五五一。許七安垂眸,看著魏淵面前的骰子,停頓片刻,視線緩緩上移,凝視著他:"魏公,你知道當年山海關戰役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嗎" 魏淵淡淡道:"如果你指的是竊取大奉氣運的話,那我知曉" 他果然知道大奉國運被竊取這個秘密…許七安心裡的驚訝剛湧起,就被他強行按了回去,臉上波瀾不驚。魏淵的視線略有低垂,道:"每逢戰爭開啟,便是國運動搖的時候。勝了,國運漲一分,敗了,國運削減一分。"越是規模宏大的戰役,國運動搖就越大。大周中葉,藩王叛亂,叛軍打到大周國都。史書記載,當時人心浮動,士大夫階層惶惶不安。"後雖平定叛亂,卻成了大周衰敗的轉折點。山海關戰役,各國混戰,投入的兵力總數超過百萬。規模之大,史書罕見。國運動搖之劇烈,想來是遠勝當年武宗皇帝清君側的。"想要竊取氣運,山海關戰役就是最好的時機。

可惜我是後來才意識到這件事" 魏淵指的兵力投入超過百萬,是真正的精兵,不算民兵雜役。史書上經常會有十萬大軍出徵,三十萬大軍出徵這類描寫。但其實水分很大,包含了後勤民兵。真正上戰場廝殺的士兵數量,可能連總數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山海關戰役,大奉、佛國、南北蠻族、妖族、巫神教,這些勢力投入的,真正能上戰場廝殺的精兵,超過百萬。原來如此,難怪初代和天蠱部的前任首領要謀劃這樣一場戰爭,是為了撬動中原正統王朝,大奉的國運…許七安恍然大悟。他雖然知道山海關戰役裡,大奉國運被竊走,但並不明白其中原理。第三輪。許七安運氣爆表,又搖了一個666,但這一次情況有所不同,魏淵揭開茶杯時,竟然也是666。"難得。" 魏淵笑道:"不如各提一個問題。" 許七安點頭,表示同意,率先提出自己的問題:"魏公知道竊取氣運者乃何人。有何目的。" 魏淵搖了搖頭:"各大體系中,與氣運息息相關者,只有術士和儒家,人宗算半個。而能撬動國運者,只有術士和儒家。"當今儒家體系,品級最高之人是雲鹿書院的院長趙守。他想要撬動大奉國運,差了些。那麼就只有術士。"術士能屏蔽天機,我又怎麼可能知道是誰呢。

即使知道,也早就"忘"了"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是初代監正" 說完,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魏淵,期待從他眼裡看到"臉色大變"這樣的反應。果然,魏淵眼神陡然間暗沉下去,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顫。他緊緊的盯著許七安,身子竟不受控制的前傾,語氣略顯急促:"說清楚些,你都知道什麼,你掌控了什麼情報" 許七安說道:"魏公,這就是你的問題。" 出乎意料,魏淵搖了搖頭,收斂情緒,又恢復雲淡風輕的姿態。魏青衣搖了搖頭,溫和的問道:"我的問題是: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體內吧" 晴天霹靂。靈寶觀。元景帝坐在熟悉的靜室裡,看著對面毫無瑕疵的美人,洛玉衡是他見過的,最讓人心動的女人之一。不管他的心情怎麼變化,對女人的喜好怎麼變化,洛玉衡都能時刻滿足他的審美,不會產生審美疲勞。這個女人,儘管從未答應與他雙修,但在元景帝心裡,早就是禁臠。更何況,他夢寐以求的長生大計,還得靠這個女人來實現。因此,任何男人與洛玉衡來往密切,都是不被允許的。她可以對我不屑一顧,她可以敷衍我,可以搪塞我,這些都沒關係。但她如果對別的男人展現出青睞,特別關照。那個男人,就只有死路一條。元景帝對許七安充滿了殺意,就算罪己詔的風波沒有過去,他也有無數種辦法針對許七安。

皇帝要對付一個匹夫,很難嗎。一點都不難。之前無視他,任由他上竄下跳,是因為元景帝從未把他當做對手,沒資格。他的敵人是朝堂諸公,是監正,是趙守。許七安不過是風波中一個馬前卒罷了。即使是現在,他也沒把許七安視作敵人,原想著等風波過後,再秋後算帳。沒想到這隻惡狗咬了不該咬的肉。那麼,就算付出一些代價,也要打死惡狗。元景帝凝視著女子國師,沉聲道:"聽淮王密探回來稟告,國師也插手了劍州之事。" 俏臉素白,宛如無暇美玉的洛玉衡,微微頷首。"國師為何插手此事。"元景帝追問道。"九色蓮花是我道門至寶,豈容外人覬覦"洛玉衡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反倒是陛下,為何要謀奪蓮子。" 元景帝耐著性子解釋:"朕修道天賦愚鈍,遲遲未能結丹,心裡著急萬分。得知九色蓮子能開竅明悟,這才派人去取" 他說完,見洛玉衡頷首,接受了自己的解釋。突然笑了笑,一副雲淡風輕,仿佛閒聊的語氣: "聽說許七安燃燒符籙,召喚了國師。呵,朕其實很賞識他,有天賦,有志氣,有正義感。只是年紀太輕,不懂得大局為重。"還得再磨礪幾年啊,這次將他貶為庶民,正好打磨一下他的性子。

不過朕倒是沒料到,他和國師竟有這般交情" 洛玉衡皺了皺眉,冷漠的語氣說道:"區區一個匹夫,與本座有何交情可言" 元景帝目光精光一閃,連忙追問:"既是如此,為何他能召來國師。"。

第39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保護 #

洛玉衡表情冷淡,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貧道贈了一枚護身符給楚元縝" 說完,便半闔著鳳眸,不再解釋,態度拿捏的恰到好處。是贈楚元縝的…元景帝臉色稍霽,這樣的話,誰使用符籙召喚國師,便不是關鍵了。不過元景帝並沒有完全打消懷疑,沉聲道: "國師,你和地宗雖有同門之誼,但你也是大奉的國師。人宗是大奉的國教,你明知道朕派人爭奪蓮子,你還…" 他露出幾分怒容。面對元景帝的質問,洛玉衡沉默片刻,忽然嘆息一聲: "實不相瞞,地宗近年來出了意外,地宗道首因果纏身,墮入魔道,影響了大部分弟子。"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弟子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受其影響。這群逃出來的弟子,成立了一個叫天地會的組織。暗中休養生息,積蓄力量,試圖清理門戶。"九色蓮子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前陣子,天地會的人託楚元縝聯絡我,希望我能出手相助。"保持三宗的香火延續,是我們的共識,即使太上忘情的天宗,也懷著同樣的想法" 頓了頓,洛玉衡盯著元景帝,似笑非笑的語氣:"陛下莫非不知。" 她之所以出手,是這個原因啊…護身符是贈予楚元縝的,和許七安沒有關係,是我太敏感了。

而許七安摻和九色蓮花之事,很可能是欠了楚元縝和李妙真的人情,當日兩人曾出手阻攔朕的禁軍…元景帝念頭轉動,面不改色的搖頭: "地宗秘辛,朕如何得知。" 兩人結束交談,如往常一般,打坐修道。而後,由洛玉衡闡述道經奧義,講述長生至理。半個時辰後,元景帝起駕離開了靈寶觀。返回寢宮,元景帝喝著宦官奉上的養生茶,吩咐道: "去辦兩件事:一,讓天機去查一查那個和尚的來歷,儘量活捉。二,召兵部侍郎秦元道進宮見朕" 老太監點了點頭,試探道:"老奴鬥膽,請問陛下準備如何對付那許七安。" 他覺得,多半會從許七安的二叔堂弟或其他家人方面下手。元景帝擺擺手:"魏淵的一條狗罷了,朕自有打算" 陛下不說,就是還沒想好怎麼對付許七安,或暫時沒這想法…老太監有些困惑,出宮前,他還一副要滅許七安九族的陰沉模樣。如今卻又是雲淡風輕的做派。… 臥槽。許七安不用照鏡子,也能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是崩的,是垮的,是瞠目結舌的… 許七安身上有三個秘密:穿越、氣運、神殊。他一直小心翼翼的藏著這三個秘密,初代和當代監正是棋手,也是事件中人,沒法瞞,也不需要隱瞞。除此之外,許七安只對武林盟的老匹夫透露過氣運的事。

兩個原因:太平刀的動靜太大,瞞不住;他想抱大腿,為自己增加抗爭的資本。至於魏淵,許七安是信任的,但因為看不透這位睿智深沉的國士,所以一直不敢坦誠布公。沒想到,魏淵竟然早就知道神殊和尚在他體內。"魏公…怎麼知道的。"許七安聲音有些嘶啞。魏淵淡淡道:"搖了骰子再說吧" 許七安苦笑道:"沒必要搖骰子了" 確實沒必要了,魏淵沒有問初代監正的情報,而是問了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這是在告訴他,你的秘密我都知道。直接打明牌吧。深吸一口氣,許七安說道:"在劍州時,我遇到一個叫姬謙的年輕人,我們發生了衝突,我把他給宰了。問靈之後,發現他原來是五百年前的皇室一脈,武宗皇帝清君側後,他們被初代監正保了下來,而後一直蟄伏至今。"山海關戰役是初代監正和天蠱部首領煽動的,目的是竊取大奉國運,然後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重新登上皇位。"他們一直隱藏在一個叫許州的地方,我懷疑那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脫離了朝廷的掌控…" 他把問靈的過程,轉述了一遍,暫時隱瞞自己身懷氣運的事。魏淵默默聽完,徐徐道:"所以,初代監正才聯合蠻族,對付鎮北王。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許七安心服口服:"是的" 魏淵嘆了口氣:"初代監正沒死,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提醒了我,當年武宗皇帝奪位之後,曾暗中派遣親信,滿世界的尋找著什麼。為此不惜揚帆出海。這件事不記於正史中,但被一位大儒寫在傳記裡了" "初代隱忍這麼久,一來是沒有除去鎮北王和我,二來是暫時收不回你體內的氣運吧…咦,你往桌底下鑽幹嘛。" 魏淵似笑非笑的問道。"我在找魏公的腿,容我抱一會兒…" 許七安說著俏皮話,來掩飾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緒波動。篤篤。魏淵敲了敲桌面,沉聲道:"出來。" 許七安從桌底鑽出來,正襟危坐:"魏公,你都知道了,你什麼都知道" 魏淵嘆息一聲: "你是我看中的人,但凡我要培養的人,我都會仔仔細細的調查,監視。你超乎尋常的修行速度,監正對你的青睞,靈龍對你的態度,佛門鬥法時儒家刻刀的出現,斬殺護國公時刻刀的出現,嗯,你這不停搖出滿點的骰子不也是證明嗎。還有很多很多,你身上的破綻太多了。這些零散的情報單獨拿出來看,不算什麼。"但我對你太了解了,所有線索拼湊起來,結合我本就知道的一些隱秘,簡單復盤,就能猜個七七八八。"當日你打贏天人之爭後,跑來問我山海關戰役的詳情,我曾經問過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以為你會和我坦白,但你選擇了隱瞞" 許七安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又覺得沒必要,略顯沮喪的說:"那桑泊底下封印物的事呢。" "佛門鬥法同時暴露了你氣運加身,以及身懷封印物的事實。當然,光憑這個還不夠,還得有其他證明,比如北行時,你是怎麼殺死四品蠻族首領,把王妃搶過來的。" 魏淵嗤笑一聲:"我既知你氣運加身,那麼楚州那位能使用鎮國劍的神秘高手是誰,也就不用猜了。其實北行之前,我並不確定"封印物"在你身上。"你瞞的倒是挺好,就那麼信任監正,信任那個佛門的異端。" 許七安搖頭:"監正是神仙人物,我信與不信意義不大。至於封印物,他法號神殊,我答應過他,要守秘" 他把和神殊的約定也說了出來:尋找神殊的過去。魏淵沉吟道:"監正默許了妖族解開桑泊封印,估計是為你而布局的,用他來震懾初代。那位神殊在你體內一日,初代就不敢動你,不出意外,他現在是積極尋找破解的方法。"關於這位佛門異端的身份,我有一些猜測,多半和萬妖國有關,和當年的甲子蕩妖有關。將來你遠走江湖,可以去一趟南疆的十萬大山,去那裡尋找真相" 啊。神殊和當年的甲子蕩妖戰役有關。這是許七安沒有想到的。"所以,魏公準備怎麼處置我。"許七安試探道。

說完,他死死盯著魏淵,害怕從他眼裡看到殺意。"我倒是想殺了你,如果可以的話"魏淵雙手攏在袖子裡,目光低垂,看著桌面,聲音低沉而平緩: "夾在兩代監正之中,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乾脆與我坦白,你的目的,就是想搏一搏,得到我的庇護" 一針見血。許七安有些慚愧,他確實是這麼想的。"如果你要問監正值不值得信任,我無法給出答案,因為我也不知道。至於初代監正那邊,你更不用怕,與他博弈的是當代監正,出招和拆招的人不是你。你現在要做的,無非就是晉升品級,積累資本" 停頓了一下,魏淵眼神轉為柔和,低聲道:"我會幫你的" 聽到這句話,許七安才真正的如釋重負,感覺心裡一下踏實起來。他臉上露出笑容,道:"那正好有件事要請教魏公" 魏淵頷首。許七安嘿了一聲:"如何晉升四品" 魏淵表情一頓,愕然道:"你晉升五品了。" 許七安點頭。一年不到,五品化勁…魏淵恍然失神,良久,他瞳孔微動,恢復過來,喟嘆道: "也對,身負大氣運的話,一品有望。可惜將來少不得要走高祖、武宗的舊路。你可能不知道,氣運是把雙刃劍" "得氣運者,不可長生"許七安說。"你知道的還不少。"魏淵表情複雜。魏公,你現在的樣子,仿佛在說:你是不是偷偷瞞著我補課了。許七安笑了起來。

"四品對於武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品級,它決定了你將來要走的路。精於劍者,領悟劍意,精於刀者,領悟刀意。不可更改"魏淵道: "四品的核心在於"意"這個字,意也可以稱為道,武夫將來要走的道。所以,武夫二品,又叫做合道。許七安,你想好自己要走的道了嗎" 魏公,請問這世上,有沒有一種意,它叫做白嫖…許七安試探道:"斬盡天下不平事,算不算。" "這是志向。"魏淵沒好氣道:"你逢人就喊一聲:斬盡天下不平事。然後人家就會屈服在你的志向之下。" "…" "所謂意,需要依賴武夫的暴力,準確的說,是攻殺手段。刀槍劍戟拳等等。你是使刀的,自然就是刀意" "如何修出刀意呢。"許七安虛心求教。"我以前和你說過,五品開始,一切都需要靠悟。你的天賦不錯,悟性也高,能在極短時間內掌控自身,晉升五品。而有些人天資差,一輩子都無法完全掌控肉身力量,無法晉升。"至於如何領悟刀意,我能教你的只有經驗。首先,你要達到人刀合一的境界,簡單來說,便是領悟刀的奧義。這需要你結合自身對刀法的感悟。日積月累才行。"其次,你要把自己的信念融於刀中,你修行的天地一刀斬,就是創造此功法之人的信念"魏淵語重心長的教導。

對啊,我的《天地一刀斬》就是刀意的一種,那位前輩的信念是:沒有什麼是一刀斬不斷的,如果有,那就逃跑。"魏公,是不是說,我本身就領悟了半個刀意。那我是不是能在《天地一刀斬》的基礎上,加入自己的東西。讓它成為獨屬於我的"意"。"許七安有些驚喜。"孺子可教"魏淵笑道。談話到了尾聲,魏淵忽然說:"記得我們第一次初見嗎。" "觀星樓裡那次。"許七安不太確定。"嗯。" 魏淵點點頭:"你當時唱的曲兒挺有意思,我至今還記得…我站在,烈烈風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他哼的還很標準。"後續呢。我很喜歡這首曲子"魏淵笑道。這,我從小最害怕的就是被老師請上講臺,當眾唱歌…許七安就說:"等將來魏公告訴我您和皇后娘娘的故事,我再給您唱吧" … 離開打更人衙門,許七安騎乘著心愛的小母馬,進了勾欄,在勾欄裡用藥水改變了容貌,這才騎上小母馬重新上路。繞了許久,確認無人跟蹤,他悄咪咪的敲開外室的院門。"吱~" 院門打開,是個身子發福的老婦人。"。" 許七安腦子裡閃過一串問號,我的王妃呢,我辛辛苦苦偷來的人妻王妃呢,我的大奉第一美人呢。怎麼變成了一個老媽子。"你誰啊" 老媽子狐疑的盯著許七安,神色頗為不善。

…許七安簡化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說道:"我叫許倩,這位嬸嬸,為何會在我家中。" "你家。" 老媽子眼神更狐疑了,道:"你稍等。" 也沒關門,轉身就進去了。約莫過了盞茶功夫,老媽子拎著掃帚,氣勢洶洶的衝了出來,叫罵道: "好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竟追到這裡來了。天子腳下,不是你這種狗東西能撒野的" 老媽子一掃帚打過來,許七安頭一低,躲了過去,順勢鑽進院裡。老媽子氣的嗷嗷叫,追著他一通亂打。主屋的門打開了,王妃小手捧著一碗花生,靠著門,樂滋滋的看戲。老媽子一看她笑靨如花的模樣,才意識到其中的貓膩,拄著掃帚,疑惑的看一眼許七安,又看一眼王妃。"我真是她男人" 許七安解釋了一句,看了眼穿著素色布衣,頭上插著廉價玉簪的少婦,走過去,在她腦袋上敲了一個板慄:"好玩嗎。" 這位鎮北王遺孀,大奉第一美人,挨了揍,重新冷著臉。倔強的不搭理他,只是柔聲道:"張嬸,你先回去吧" 張嬸嘀咕了幾句,把掃帚靠在牆邊,走出了院子。

第400章 第一百九十章許七安:我魚塘裡沒有廢魚 #

張嬸離開後,許七安把小母馬牽進院子,拴在小榕樹的樹幹上。這個時候,他才發現短短幾天裡,原本蕭條的院子,竟開滿了妍態各異的鮮花,蜜蜂和蝴蝶在花叢間起舞。空氣中夾雜著清新的花香。許七安大致掃了幾眼,看到了許多名貴的品種,其中有幾株價格高達十幾兩白銀。他之所以知道這些名貴品種的價格,是因為家裡的嬸嬸天天撅著屁股擺弄盆栽,開春後,在這方面投入白銀兩百多兩。許七安當然不會過問嬸嬸花了多少銀子買名貴花種,反正又不是花他錢。主要是嬸嬸的心愛盆栽總是時不時被許鈴音打翻。每次嬸嬸都要暴跳如雷的教訓她,然後叨叨叨的說:你知道這些花值多少錢嗎,你這個死孩子。"這些花是怎麼回事。"許七安不動聲色的問道。"院子太單調了,我就買了些花種在院子裡"王妃語氣平靜。我給你的銀子,可買不起這些花…許七安心裡嘀咕,表面平靜的"哦"一聲,表現出隨口一問,對花沒有興趣的樣子。心裡則在想,如果是買的種子,那就能合理解釋了。半旬的時間裡,把種子催生成鮮花滿院的場景,這是花神的能力。把這女人丟到沙漠去的話,那就是造福全世界啊。順著這個思路,他想到了那一小截蓮藕,如果讓王妃來培育蓮藕,能不能讓它起死回生。金蓮道長說天材地寶無法單獨培育,但如果培育的人是花神呢。

想到這裡,許七安有些激動,但很好的保持住了心態。見他興致缺缺的模樣,王妃悄悄鬆了口氣。"剛才的張嬸怎麼回事。"許七安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問道。他循著香味進了屋,走到灶臺邊,揭開鍋蓋,鍋裡煮著鹽水花生,還放了一些香料。"住在附近的,前些天她在咱們家…我家外頭摔了一跤,瞧著可憐,就幫了一把。打那以後,就經常過來幫我忙,花生也是她送來的" 王妃坐在小木紮上,小碗擱在大腿上,說道: "她兒子是做藥材生意的,據說在內外城有好幾家鋪子。因為兒媳婦不喜歡她,她兒子就在附近買了棟小院安置老母親。她逢人就說自己兒子多孝順,給她買宅子" 許七安靠著灶臺,吃著鹽水花生,把花生殼砸她腳丫子上,哼道:"剛才又是怎麼回事" 王妃縮了縮腳,怒目相視,冷笑道:"我說我丈夫死了,隔壁的一個小痞子覬覦我美色,幾次三番的在想要動粗,佔我便宜。"我便賣了宅子,搬到這裡。沒想到他有尋上門來,還說要隔兩天過來住一次" 許七安不屑道:"覬覦你美色。王妃啊,您照照鏡子再說" 王妃氣道:"不許你吃我花生" "就吃" "不許吃" "就吃" 整個上午,許七安就在王妃的小院裡度過,坐在院子裡替她編竹籃,修補木桶,做小鋤頭,劈柴…還在院子裡給她砌了一個燒水的小灶臺。

他幹活的時候,王妃坐在竹椅上看著,有些失神。等時間差不多,她默默起身進了夥房,敷衍的燒了幾碟菜。"好吃嗎。" 餐桌上,她手託著腮,眨巴著眸子看許七安。真尼瑪難吃…許七安虛偽道:"廚藝有進步" 王妃頓時笑起來,眼睛像是月牙兒,哼哼道:"那你全部吃完" "那你呢。" "我不餓,花生吃飽啦" 許七安點點頭,埋頭吃飯,不多時,就把她燒的菜吃的一乾二淨,就差舔盤子,王妃愣愣的看著他,有些意外。她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清楚的,畢竟舌頭不會騙人。"生活就是這樣的嘛,粗茶淡飯才是真實" 許七安說話的時候,瞄了一眼傲嬌王妃,她似乎有些感動,目光柔和許多,但又很好的藏了起來。見狀,伸手進懷裡,輕扣鏡面,傾倒出小截蓮藕。"我這趟呢,去了劍州,不是故意食言不陪你的"許七安誠懇道歉。"誰要你陪"王妃撇撇嘴,別過頭去。"倒也不是白走一趟,找到了個有意思的東西"許七安把蓮藕放在桌上,道:"是一個前輩贈予我的。據說是個寶貝,但已經枯萎了" 蓮藕色澤暗淡,表面出現很多皺紋,整體呈現萎縮。"這是什麼東西。"王妃注意力被吸引了。"不太清楚,反正說是寶貝"許七安感慨一聲: "這東西對我還挺重要,但似乎養不活了。

不過就算枯萎,也是一種藥,總算不是白跑一趟吧" 慕南梔對自己身份很敏感,許七安並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已經看破她真身,免得引起她不必要的恐慌。王妃想了想,拿過蓮藕,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後露出小白牙,啃了一口。許七安猝不及防,來不及阻止。王妃嚼了幾口,吞下去,頗為開心的評價道:"還挺香甜的。嗯,它還活著,養一陣子就好" "。" 許七安心頭一震,巨大的喜悅將他吞沒,沒想到隨意的一個嘗試,竟能得到這樣的回覆。如果這小截蓮藕能夠培育成功,世上就有第二株九色蓮花,它能自己生長,結蓮蓬… 蓮子的神異許七安是見識過的,而從今往後,每過一甲子,他就能得到二十四顆蓮子。這,這… 另外,蓮藕能成長起來的話,武林盟老祖宗的破關條件就滿足了。他如果能借蓮藕晉升二品,那就欠了自己一個潑天大的人情。將來和神秘術士攤牌,武林盟老祖宗會成為自己最大的底牌之一。許七安的心悄然火熱起來,極力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平靜道:"那你可以試試,嗯,如果沒養活,記得把它還給我。我另有作用" 如果沒養活,我就拿去向國師交差。王妃點點頭。等等,國師為什麼讓我去討要這截蓮藕。她是人宗道首,應該知道九色蓮藕難以培育,所以目的很可能是煉藥。可煉藥的話,為什麼要特意交代由我去討要。

是隨口一說,還是另有目的。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看一眼王妃。不應該啊,洛玉衡不可能知道她被我偷偷養起來了。額,我和國師也不熟,對她不太了解,不能草率定論。原以為王妃是吉祥物,只要美麗就好了,沒想到給了我如此大的驚喜,我魚塘裡的每一條魚都是有用的呀…許七安由衷的感慨。這時,王妃猶豫了一下,有些囁嚅的說:"我,我銀子花完了…" 說到這裡,似乎不習慣問男人伸手要錢,這樣會顯得她是人家養在外頭的小妾,於是別過臉,細若蚊吟的說: "能,能再給一點嗎" 我離開前不是才給了你十五兩麼,五天就快花完了。許七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察覺到他的沉默,王妃霍然扭過頭來,看他一眼,又扭過臉去,冷冰冰道:"你不給就算了" 她有些委屈。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傾倒出五枚銀錠,一錠十兩,逐一擺在桌上,然後把它們像燒餅一樣掰碎,捏成一粒一粒。"你一個婦道人家,最好不要用官銀和銀錠,碎銀就夠了。這樣不容易招來外人惦記。我剛才想的是,上次給你銀錠時,沒有考慮到這個,我很自責。"既然沒法一直陪著你,就應該注意好這些細節。這是我的失誤,以後不會了" 他語氣誠懇,表情真誠。王妃依舊看著門外,但聲音有些嬌柔的"嗯"了一聲,表示自己不生氣了。

… 之後的半天裡,許七安帶著王妃逛鬧市,買了胭脂水粉,添了菜米油鹽,還有漂亮的衣裙,黃昏前,牽著冷落了半天的小母馬離開。他前腳剛走,張嬸後腳就來了。看著屋子裡大包小包的物件,張嬸吃驚道:"慕娘子,你家男人走了啊。嘖嘖,買這麼多東西,得好幾十兩吧" 張嬸掃了幾眼,發現都是女兒家的用品、物件,驚叫連連:"哎呦,你家男人對你真好" 王妃就有些小得意,眉眼彎了彎,但在外人面前,她決不暴露本性,端莊溫婉的說: "我家男人是給大戶人家看家護院的,平日裡不回來,即使回來了,黃昏前也得回去。早上我氣他冷落我,跟你說謊了,張嬸別見怪" 說著,遞了一包羊肉,一盒胭脂。張嬸連忙擺手:"我一個老婆子哪需要這些,羊肉我便收下了" 老婆子臉上笑容熱切了許多。她並不懷疑慕南梔的話,如果換成是一個嬌俏的美人,張嬸可能會懷疑這是某位大老爺養在這裡的外室。但這位慕娘子身段雖然豐腴有致,但這張臉委實平平無奇了些。便是市井裡登徒子,也不會對這樣姿色平庸的女子產生非分之想。許府。許七安穿著黑色勁裝,牽著小母馬回家,那件錦衣在勾欄時換下來了。他也懶得再換上去。

餐桌上,許二叔喝著酒,問道:"這次去了哪兒" 許七安低頭吃飯:"劍州,幫朋友打了一架" "天宗聖女還有麗娜她們也去。" "嗯" 許二叔抓住機會,教訓侄兒:"別老是打打殺殺的,一山更有一山高,劍州是大奉武道聖地,高手不計其數。"看你這樣子,說明你那朋友沒有惹上強人,否則…" 許新年咽下米飯,道:"劍州啊,就是有武林盟那個州。" "可不是,劍州武林盟勢力龐大,當地官府都要低頭。而且,他們特別團結,惹了一個就會帶出一群" "武林盟的盟主叫曹青陽,江湖武榜前三,對吧爹" "是啊,劍州可是江湖惡人的禁地,與雲州恰好相反。那曹青陽在江湖中是一代梟雄" 嬸嬸一個婦道人家,聽的津津有味,就問:"那比寧宴還厲害。" 倒黴侄兒在嬸嬸心裡,就如同天下第一高手,她嘴上不說,心裡是很服氣的。二叔沉吟一下,搖頭道:"寧宴還是差遠了,再練五年,或許能與那位盟主爭鋒。而且他們不買官府的面子" 他知道侄兒是六品。嬸嬸一聽,連忙說:"還好寧宴沒有惹上人家,好端端的怎麼跑劍州打架去了" 許玲月替大哥說話,柔柔道:"爹,大哥做事有分寸的。武林盟那麼厲害,他不會去招惹" 許七安悶不吭聲的吃飯。

晚餐結束,許新年放下碗筷,說:"大哥,你來我書房一趟" 兄弟倆並肩走出前廳,進了書房。許新年關上門,徑直走到書桌邊,抽出厚厚一沓紙,說道:"元景帝登基至元景20年,二十年間的所有的起居記錄都在這裡" 許七安掃了一眼,閉了閉眼,無奈道:"你這是草書…不對,短短五天,你收集了元景帝二十年的起居錄。" 許二郎迎著大哥震驚的目光,抬了抬下巴,一副很得意,但強行淡定的姿態,說道: "我晉升七品了,儒家的七品叫仁者,想要踏入這個品級,就必須領悟仁義。仁者,兼愛天下,是道德典範。仁者,才能養浩然正氣。所以七品仁者,是四品君子境的基礎。"當然,我距離四品還差的遠,所以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對我來說,不過是微微的一小步" 不值得高興,那你還叨叨叨的說這麼多…許七安心裡吐槽,想了想,問道: "仁者有什麼戰力加成嗎。" 許二郎臉色陡然一僵:"沒有,只是讓我記憶力和體魄變強了" 噗,那不還是個弱雞…許七安忍著笑意,把起居錄拿起來,仔細閱讀。這草書真的是…草了。許七安看了片刻,想罵娘。古代的草書,就類似於他上輩子的明星籤名,不是給人看的。當然,讀書人是看的懂的,因為草書有固定形體。但許七安不是讀書人。

"你給我念吧" "…好吧" 兄弟倆一個聽,一個念,蠟燭換了兩根。期間,許二郎不停喝茶潤嗓子,去了兩次廁所。皇帝的起居錄,記的是一些日常生活中、議事過程中的言行舉止。許二郎並沒有全部記錄下來,一些明顯沒有意義的日常對話,他自動做了刪減。直到後半夜才全部念完。許七安兀自閉眼,長達一炷香時間,等完全消化了內容,睜開眼,有些失望的說道: "沒有什麼價值,至少我現在看不出來" 許二郎問道:"你到底要查元景帝什麼。"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有問題,嗯,不是覺得,是確實有問題。從劍州回來後,我更確定咱們這位陛下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但到底哪裡有問題,我說不準,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只能儘量搜集他的相關事跡,看看能否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許七安說道。"元景權術登峰造極,哪裡簡單了。" 許二郎吐槽了一句,然後說道:"他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份起居錄有問題" 許七安一愣,"起居錄有什麼問題"。

第40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暗流洶湧 #

起居錄最大的問題,就是你的字寫的太特麼草了…問完,許七安心裡腹誹。許二郎喝了一口,潤潤嗓,解釋道:"起居郎一般由一甲進士擔任,是真正的天子近臣,清貴中的清貴。"三年一科舉,因此,起居郎最多三年便會換人,有些甚至做不到一年。我在翰林院翻閱這些起居錄時,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有意賣了個關子,見大哥斜著眼睛看自己,連忙咳嗽一聲,打消了賣關子想法,說道: "元景10年和元景11年的起居記錄,沒有標註起居郎的名字,這很不正常" 許七安沉吟了一下,問道:"會不會是記錄中出了紕漏,忘了署名。" 許二郎搖頭:"起居郎官屬翰林院,我們是要編書編史的,怎麼可能出這樣的紕漏。大哥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們翰林院了。"再說,歷任起居郎都有署名,偏就元景10年和11年沒有。這也太奇怪了。我推測,10年和11年都是同一個人" 元景10年和11年的起居記錄沒有署名,不知道相應的起居郎是誰…如果這不是一個紕漏,那為什麼要抹去人名呢。如果起居記錄有問題,那應該是修改這份起居記錄,而不是抹去起居郎的名字。許七安念頭轉動,分析道:"會不會是這樣,起居記錄有問題,你抄錄的那一份是後來修改的。

而那位起居郎,因為記錄了這份內容,知道了某些信息,所以被殺人滅口,除名" 許二郎搖頭:"不對,按照大哥的推測,就算殺人滅口,也沒必要抹去名字吧。真正有問題的是起居記錄,而不是起居郎的署名。只需要修改起居記錄便成" "你說的對" 許七安點頭,主次關係不能亂,真正重要的是起居記錄,只要修改了內容,那麼,當時的起居郎是罷官還是滅口,都不必抹去名字。"那麼,是這個起居郎自身有問題"許七安做出結論。"這個起居郎和元景帝的秘密有關。" 許二郎壓低聲音,夜深了,他卻雙眼明亮,炯炯有神,顯得無比亢奮。"他和元景帝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但我想起了一件事…" 許七安揉了揉眉心,沒想到無意中,又發現了一件與術士有關的事。如果問題出在起居郎本身,而他的名字自行消失,這麼熟悉的操作,和蘇蘇父親的案子一模一樣,和術士屏蔽天機的操作如出一轍。蘇航的案子,背後有術士操縱的痕跡,而這位起居郎的名字同樣被抹去了…兩者之間必定存在聯繫。當年的朝堂之上,肯定發生過什麼,而且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件。"我怎麼感覺忽略了什麼。

對了,離開劍州時,我曾經託大理寺丞和刑部陳捕頭查過蘇航的卷宗…" 許七安吃了一驚,如果不是二郎的這份起居記錄,讓他重新審視這件事,他幾乎忘記了蘇航卷宗的事。而以他五品化勁的修為,記憶力不可能這麼差。看來我得隨時寫日記了,免得好不容易查出來的線索,自動遺忘…許七安心說。"怎麼查這個起居郎。最有效最快捷的辦法"許七安問。"自然是找官場前輩打聽"許辭舊想也沒想。如果是屏蔽天機的話,不可能有人記得…許七安搖頭:"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去吏部查,吏部案牘庫裡保留著所有官員的卷宗,自開國以來,六百年京官的所有資料"許二郎說道。他旋即搖頭:"這些都是機密,大哥你現在的身份很敏感,吏部不可能,也不敢對你開放權限" 除非不相干了。要讓元景帝知道,直接捲鋪蓋滾蛋都是慈悲的,沒準羅織罪名下獄。"吏部尚書好像是王黨的人吧,你未來嶽父可以幫我啊"許七安調侃道。"大哥休要胡言亂語,我和王小姐是清白的。再說,就算我和王小姐有交情,王首輔也從未認可過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許二郎擺擺手,拒絕了大哥不切實際的要求。"要你何用,"許七安批評小老弟: "你要是早點把王家小姐勾搭上床,把生米煮成熟飯,哪還有那麼麻煩。我明兒就能進吏部查卷宗。

二郎啊,你這點就做的不如大哥,要換成大哥,王家小姐已經是老司姬了" 許二郎"呵"了一聲,沒好氣道:"大哥除了睡教坊司的花魁,還睡過哪個良家。" 許七安臉色頓時呆滯。大哥笑了二哥,二哥嘲諷了大哥,打成平手。空氣沉默了許久,兄弟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討論。許七安沉吟道:"必須要想辦法去一趟吏部,這很重要。二郎,你幫大哥去查一查先帝的起居記錄" 歷代皇帝的起居錄是撰寫歷史的重要依據,而翰林院就是負責修史的。許二郎想要查起居記錄,易如反掌。許辭舊沒問原因,點了點頭。怎麼進吏部。這件事就算魏公都辦不到吧,除非師出有名,不然魏公也無權進吏部調查卷宗…而吏部我又沒人脈,額,倒是勉強有一位,但那位的侄兒已經被我放了,沒法再要挾他。許七安揉了揉眉心,愁眉不展。"對了,辭舊知道許州嗎。" 許七安定了定神,換了個話題,沒忘記初代監正這條線,向學識豐富的小老弟打探消息。許新年皺著眉頭,回憶許久,搖頭道:"沒聽說過,等有閒暇了,再幫大哥查查吧。每個朝代都會有更改州名的情況。"另外,民間對州的叫法也不同,比如劍州別名武州,這是因為武林盟在劍州勢力龐大,壓過了官府。所以,最開始是戲稱為武州,後來這個叫法漸漸流傳下來。

"大洲還好,名稱變來變去都容易查,州中小州,數量駁雜,需要很長時間" 劍州別名武州,那許州是不是也是其他州的別名。許七安思考起來,道:"有勞二郎了" … 次日,許二郎騎馬來到翰林院,庶吉士嚴格來說不是官職,而是一段學習、工作經歷。成為庶吉士後,許二郎還得繼續讀書,由翰林院學士負責教導。期間參與一些修書工作、協助學士為書籍做注、替皇帝起草詔書,為皇帝、皇子皇女講解經籍等等。因為許七安的緣故,許二郎的前途大受打擊,起草詔書、為皇帝講解經籍這些工作與他無緣。也是因為許七安的緣故,他在翰林院裡如魚得水,頗受禮待。翰林院的官員是清貴中的清貴,自視甚高,對許七安的作為極是讚賞,連帶著對許二郎也很客氣。聽完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的講學後,許新年進了案牘庫,開始查閱先帝的起居記錄。皇帝的起居記錄並非機密,屬於資料的一種,翰林院誰都可以查閱,畢竟起居記錄是要寫進史書裡的。而史書是給人看的。相比起將來史書記載註定過大於功,註定爭議頗多的元景帝,先帝的一生可謂平平無奇,既不昏庸,也不強幹,在位49年,僅發動過兩次對外戰爭。還是南北蠻族逼迫的太緊,不得不出兵討伐。

翻著翻著,許二郎看到一段對話,發生在貞德28年,對話的主角是先帝和上一代人宗道首。先帝說:"自古受命於天者,未能長存,道門的長生之法,能否解此大限。" 人宗道首說:"長生可以,長存不行" 先帝又說:"聞,道尊一氣化三清,三宗伊始。不知是三者一人,還是三者三人。" 對話到此結束。"咦,後面怎麼沒了。"許二郎嘀咕一聲,繼續翻開。據說在兩百年以前,儒家大盛之時,皇帝是不能看起居錄的,更沒資格修改。直至國子監成立,雲鹿書院的讀書人退出朝堂,皇權壓過了一切。打那時候起,皇帝就能過目、修改起居錄。當然,國子監出身的讀書人也不是毫無風骨,也會和皇帝據理力爭,並一定程度的保留真實內容。許二郎沒有在意這個細節,接著往下看,邊看邊記。不知不覺,到了用午膳的時辰。許二郎出了案牘庫,到膳堂吃飯,席間,聽見幾名五經博士邊吃邊談論。

"今日朝堂真是精彩紛呈啊" "左都御史袁雄彈劾王首輔收受賄賂,兵部侍郎秦元道彈劾王首輔貪汙軍餉,還有六科給事中那幾位也上書彈劾,像是商議好了似的" "呵,王首輔因為鎮北王屠城案的事,徹底惡了陛下,此事擺明了是陛下要針對王首輔,在逼他乞骸骨" "魏淵高興壞了吧,他和王首輔一直政見不合" "今日只是開端,殺招還在後頭呢。王首輔這次懸了,就看他怎麼還擊了" "除非他能聯合朝堂諸公,但朝堂之上,王黨可做不到一手遮天" 許二郎皺了皺眉,莫名的有些煩躁。先是想到了王思慕,而後是覺得,京察之年黨爭激烈,京察之後這半年來,黨爭依舊激烈。黨爭之後又黨爭,黨爭之後又黨爭。有幾人是真正在為百姓做事,為朝廷做事。而造成這種局面的,正是那位沉迷修道的九五之尊。… 第二天,事情果然發酵了。左都御史袁雄再次上書彈劾王首輔,細數王首輔貪贓六大罪,並羅列出一份名單,涉事的王黨官員總計十二位。兵部侍郎秦元道則繼續彈劾王首輔貪汙軍餉,也羅列了一份名單。元景帝"勃然大怒",下令嚴查。這場風波起的毫無徵兆,又快又猛,正如劍客手裡的劍。王黨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官場暗流洶湧。許二郎請了半天假,騎著馬噠噠噠的來到王府,拜訪王家大小姐王思慕。

王府的門房已經熟悉許二郎了,說了句稍等,一溜煙的進了府。許久後,小跑著返回,道: "許大人請隨我來" 許二郎被引著去了會客廳,見到了端莊溫婉的王家小姐。她依舊既往的秀麗靈動,但眉宇間有著濃濃的愁色。王思慕揮退廳內下人後,許二郎沉聲道:"這兩天朝堂的事我聽說了,恐怕不是簡單的敲打,陛下要動真格了" "二郎果然聰慧"王思慕勉強笑了一下,道: "爹昨日在書房苦思一夜,我便知道大事不妙" "首輔大人處事老辣,經驗豐富,必有對策"許二郎安慰道。王思慕苦笑搖頭:"此次危機來勢洶洶,恐無時間籌備。今日入獄了一批官員,明日也許就是我爹了。陛下不會給我爹反應的機會。"我聽爹說,前日陛下召見了兵部侍郎秦元道,左都御史袁雄,他們是有備而來。"楚州屠城案中,爹和魏淵聯合百官,逼迫陛下下罪己詔,而今陛下事後報復了" 許二郎沉默了一下,道:"首輔大人為何不聯合魏公。" 王思慕搖了搖頭:"魏公和我爹政見不合,素來敵對,他不落井下石便謝天謝地啦" 許二郎一時無言,這又不是當初楚州案的形勢,百官同一陣線,對抗皇權。對於其他官員,包括魏淵來說,王黨倒臺是一件喜聞樂見的事,這意味著有更多的位置將空出來。這些都是看得見的利益,是切實的利益。

趁著王黨倒臺壯大自身,才能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做更多的事。"除非我爹能短期內聯合各黨,才有一線生機。可對各黨而言,坐等陛下打壓我爹,便是最大的利益"王思慕嘆口氣,柔柔道: "二郎,這該如何是好。" 許二郎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浩氣樓。南宮倩柔陪坐在茶几邊,氣質陰冷的美人,此時帶著笑意:"義父,這次王黨即便不倒,也得損兵折將。從此以來,再沒人能擋您的路了" 王貞文和義父政見不合,處處阻擾義父推廣新政,鬥了這麼多年,這塊絆腳石終於要沒了。"阻攔我的從來都不是王貞文"魏淵低著頭,審視著一份堪輿圖,說道: "不過倒了也好,倒了王黨,我至少有五年時間…" 他突然不說了,過了許久,輕嘆道:"再過兩個月就是秋收,我的戰場,不在朝堂之上了,隨他們吧" 義父這是打算重掌兵權啊…南宮倩柔精神一振。他旋即意識到不對,秋收後打巫神教,是義父早就定好的計劃,但他這番話的意思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在朝堂之上。這意味著,打巫神教不是小打小鬧,義父打算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南宮倩柔心裡閃過一個疑惑。理由呢。

第40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許七安:二郎,大哥教你養魚套路 #

義父最初提出要打巫神教,是許七安死在雲州。南宮倩柔猜測,義父當時的心情,既有倚重的心腹折損的痛心,也有巫神教發展壯大過快,需要打壓的想法。後來,許七安回京復活,巫神教也一直安分守己,既然如此,便沒有大動幹戈的必要了。對於巫神教,只需要打壓一番。可義父的意思,這是要掀起規模浩大的國戰啊。"義父,會不會,太激進了。"南宮倩柔有話直說。大奉國力衰弱的如今,一場規模浩大,耗時數年的國戰,是不可承受的負擔。"楊硯在北邊傳回來急報,巫神教攻打北方妖蠻。燭九獨木難支,退出了原本的領地,攜帶妖族與蠻族會師,準備往西北撤退" 魏淵低頭鑽研堪輿圖,語氣平淡:"淮王的謀劃雖然失敗,但巫神教的目的卻達到了。燭九和吉利知古任何一位戰死,都會讓北方妖蠻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但楚州同樣遭受重創,失去了一位三品,無力北徵,白白便宜了巫神教" 南宮倩柔一驚,恍然大悟:"所以,義父才不管朝堂之事,因為陛下極有可能派你前往北境。" 同時,他心裡揣測,陛下在這個時候打壓王首輔,乍一看是不顧平衡,實際上恰恰是平衡之道。朝堂沒了魏淵,可不就是王首輔一家獨大。

"就算義父重心不在朝堂,但距離秋後還遠,為何不趁王黨的這次危機攫取好處,將來出徵更加沒有後顧之憂" 南宮倩柔提出自己的看法。魏淵笑道:"你覺得王黨倒了好,還是不倒好。" 南宮倩柔毫不猶豫的說:"倒了最好" 魏淵頷首:"是啊,倒了最好,不倒也很好。如果不是戰事開啟,我會落井下石。王貞文一倒,我至少有五年時間做事。陛下想扶持一個新黨與我為敵,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眼下這種情況,王黨不倒也有不倒的好處,王貞文和我鬥了這麼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朝堂上有一個熟悉的對手,好過一個不熟悉的路人" 這時,吏員來報,恭聲道:"魏公,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求見" 錢青書是王貞文的心腹…南宮倩柔看向魏淵。魏淵擺擺手:"不見,讓他回去" 吏員躬身行禮:"是" "義父。"南宮倩柔心說,義父最後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麼。"我出手就沒意思了" 魏淵笑道:"這個人情要留給合適的人" 南宮倩柔沒聽懂,但也不問,相處這麼多年,他習慣了義父的語言風格。"你先出去吧"魏淵忽然說。等南宮倩柔走後,他取出幾張信封,提筆,書寫。… 皇宮,景秀宮裡。

太子殿下吃著冰鎮梅子,腳邊放著一盆冰塊,享受著宮女扇動的涼風,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輕鬆,說道: "當日我便勸過王首輔,莫要與父皇較勁,莫要與魏淵同流,他偏不聽。如今可好,父皇要整治他了" 太子與王首輔並無太大交集,但王黨裡,有不少人是堅定不移的太子黨。王貞文若是倒臺,這些人也會受到牽連,變相的削弱了太子在朝堂的影響力。陳妃和臨安在旁聽著,都有些憂慮,從京察之年開始,太子的位置就一直左搖右晃,怎麼都坐不安穩。陳妃皺眉道:"魏淵那邊是什麼態度" 太子沉聲道:"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今早去拜會了魏淵,沒見著人" 陳妃愁容滿面:"魏淵和王首輔是政敵,恐怕就等著落井下石" 太子看向了胞妹,說道:"臨安,那許七安不是你的心腹麼,他是魏淵倚重之人,不如試著從他那裡突破。" 臨安坐在軟塌上,紅豔豔的長裙繁複華美,戴著一頂金燦燦的發冠,圓潤的鵝蛋臉線條優美,桃花眸子嫵媚水靈。靜默時,宛如一個精緻無暇的玉美人。"他都很久沒來找我了…" 臨安臉色黯然,小聲說道。楚州屠城案後,半個多月時間過去,許寧宴從未尋過她,臨安嘴上沒說,但內心敏感的她一直覺得許寧宴因為那件事,徹底厭惡皇室。連帶著也討厭她,所以刻意的疏遠自己。

一想起他們以前的快樂時光,臨安心裡就一陣陣的酸楚。"這個簡單,你悄悄派人去許府遞信,約他見面,他若是應了,便說明他的心思還在你這裡"太子笑眯眯的出主意。陳妃補充道:"要記得隱秘,讓臨安府的下人去做,不要遣宮中侍衛。不要讓你父皇知道你與許七安有任何來往" 臨安用力點一下腦袋,臉上露出忐忑又期待的表情:"我這就讓人去辦" … 午膳時,左都御史袁雄和兵部侍郎秦元道,進了內城一家酒樓。同行的還有幾位相同陣營的官員。午膳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京城衙門的膳堂是出了名的難吃,不至於清湯寡水,但大魚大肉就別想了。除了底層官員在膳堂用餐,高官們都是上酒樓的。袁雄舉起茶杯,笑道:"先恭喜秦侍郎,入內閣有望" 秦元道舉杯回應,道:"袁大人獨佔都察院指日可待,屆時,別忘了照拂一下我等" 都察院權力極大,有監察百官之責。袁雄一直想獨掌都察院,把魏淵的黨羽踢出去。而秦元道因為無望兵部尚書之位,想著另闢蹊徑,入內閣。兩人共同謀劃了科舉舞弊案,最後已失敗告終,現在捲土重來。與上一次不同的是,那會兒陛下是冷眼旁觀,這次卻是在身後鼎力支持。"王貞文這次就算不倒,也得傷筋動骨,他把持內閣多年,先前要靠他制衡魏淵。

現在嘛,陛下有意讓魏淵擔任楚州總兵,遠去楚州,那麼王貞文就得動一動了" "而且我聽說,錢青書今晨拜訪魏淵,吃了個閉門羹" "上次若不是那姓許的小雜碎,咱們位置早就挪了"秦元道咬牙切齒。一位官員舉杯,笑道:"秦侍郎無需惱怒,那許七安自身難保,得罪了陛下,遲早要被清算,先打了大的,再收拾小的,他離死不遠了" "喝酒喝酒" 推杯換盞,縱聲談笑。… "大郎,外頭有人送信給你" 前廳裡,門房老張呈上密信。正把許鈴音當毽子踢上踢下的許七安,放下么妹,邊伸手接信,邊問道:"誰送的信。" 門房老張搖頭:"人在外面,沒說替誰送的,他還說等您回信" "大哥,繼續玩呀。" 許鈴音享受過飛一般的感覺,就不再甘心當一個生活在地上的蠢小孩了。八爪魚似的抱住許七安的腿,死活不松。許七安踢了踢,沒踢飛,心說這傻小孩的力氣越來越大了。"太平。" 他喊了一聲。呼嘯聲傳來,太平刀從房間裡飛出,連刀帶鞘,懸在許七安面前。許鈴音驚呆了,昂著小臉,一臉蠢樣。許七安把她抱起來,讓她像騎魔法掃帚的女巫一樣騎上太平刀,然後一拍許鈴音的小屁股蛋,大聲道: "去吧,魔法少女小豆丁。" 太平刀帶著她飛出前廳,空中傳來小豆丁的沒心沒肺的笑聲。

許七安展開信紙閱讀,信是臨安送來的,講述了近幾日朝堂之爭的情況,委婉的請求能不能請他去探一探魏淵的口風。這不像是臨安的風格,是陳妃還是太子慫恿…我記得魏公說過,王黨裡有不少太子的支持者,說起來,斬了兩個國公後,我就一直沒去看望過臨安。哎,主要是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疏忽了她… 臨安和懷慶不一樣,懷慶不需要哄,但臨安是很希望陪伴的女孩子。"你讓他轉告主子,就說我知道了" 許七安打發走門房老張,坐在圓桌邊,不由回想起了今早魏淵說的話: 這件事我不會管。昨天許二郎散值回府,與他說過朝堂上的事,許七安留了個心眼,今早去打更人衙門找魏淵探口風,才知道這不是一場尋常的爭鬥。元景帝要動王首輔。"對我來說其實是個機會,二郎雖然和王小姐眉來眼去,卻並沒有進入王首輔的視線裡。而且,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以及我的緣故,他很難在官場更進一步,除非投靠王首輔。"但王首輔出身國子監,天生抗拒雲鹿書院學子。現在,不正是一個機會麼。我手頭掌握著很多官員和曹國公貪贓枉法的罪證,這些政治籌碼本來就是一部分要給魏公,一部分給二郎。"現在不正好有用武之地嗎,而且,如果能收穫王首輔的人情,對我查元景帝幫助很大。我正好想進吏部案牘庫查卷宗。

"我已經向魏公坦白了曹國公密信,他又說不管這事,暗示已經很明顯了。魏公最近似乎對朝堂之事比較消極。他又在謀劃什麼東西。" 許二郎一臉沮喪的回府用膳,剛穿過前院,就看見么妹騎在一柄刀上,在小院裡盤旋飛舞,笑出豬叫聲。娘和玲月在底下擔憂的看著,時不時尖叫一聲,一疊聲的說:小心些,小心些。嬸嬸氣道:"許寧宴,你趕緊讓你的破刀下來,鈴音要是摔傷了,看老娘怎麼教訓你" 嬸嬸掐著腰,站在院子裡,朝著前廳喊。"娘,刀怎麼會飛。"許玲月有些驚奇,有些害怕。"誰知道呢,一準兒是你大哥施的妖法"嬸嬸說。娘倆見過踩著飛劍高來高去的李妙真,只當這沒什麼大不了,但許二郎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呆住了。"絕,絕世神兵…"許二郎喃喃道。這時,許七安從前廳走出來,招呼道:"太平,下來" 太平刀降低高度,懸停不動,嬸嬸立刻把寶貝女兒搶過來,啐道:"什麼破刀" 說完,她就看到許新年三步並作兩步,停在太平刀前,雙眼發直的伸出手,似是想握住刀,但又不敢,整個人無比激動。許二郎作為儒家正統體系出身的讀書人,自然識得絕世神兵。見兒子這般姿態,嬸嬸狐疑道:"二郎,這刀有什麼問題。" 許二郎喃喃道:"此刀絕世罕見,價值連城,不,這是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

嬸嬸怦然心動,驚訝的打量著太平刀,試探道:"那到底值多少銀子。" 嬸嬸需要一個具體的數目來衡量它的價值。"這麼說吧,大哥如果把它拿去換爵位,至少能換來伯爵,換個侯爵都有可能" 侯爵僅次於公爵,在大奉公爵差不多是異姓爵位的巔峰。嬸嬸張了張小嘴,再看太平刀時,就像看親兒子,不,比親兒子還要灼熱。"我還要玩"許鈴音攀爬太平刀。"去,死孩子,這麼金貴的東西,碰壞了老娘打死你"嬸嬸一巴掌拍開小豆丁。許七安微笑的看著這一幕,喊道:"二郎,你進來,我有事與你說" 許二郎進了前廳,坐在桌面,然後,他的視線被放在桌上的一疊密信吸引,不是臨安派人送的密信,而是曹國公私宅搜出來的密信。"王首輔的遭遇我已經知道了,二郎,如果你有能力幫他渡過難關,你會施以援手,還是冷眼旁觀。" 聞言,許新年微微皺眉,坦然道:"我擔心思慕,但對王首輔的遭遇,本身並無多大感觸和焦慮。而如果沒有思慕,我現在大概會和大哥把酒言歡" 大奉好女婿…許七安心裡吐槽,笑道:"但如果你能幫忙,相信王首輔會願意接納你,至少,不會牴觸你"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密信。帶著疑惑,許二郎翻開密信,一份份看過去,他先是瞳孔微縮,露出震驚之色,然後是激動,雙手微微顫抖。

這些密信如果如果落在有能力的人手裡,成為其手中的利器。那麼,不知道多少京官會因此獲罪,整個京城官場會迎來大地震。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些密信會被統統毀掉,因為牽連到的人實在太多。"這些密信,我只能給你一小部分,我們需要挑選出幾個對王首輔有用的人"許七安把密信逐一擺開。所謂有用的人,不能王黨,不能是袁雄一流。後者有皇帝撐腰,這些密信對他們無法造成致命效果,至少現在的局面裡,無法一擊斃命。很快,兄弟倆挑出了八個人物。既位高權重,又不屬前兩者。"散值後,你去一趟王府,把這些密信親手交給王首輔,記得,要先去找王小姐,由她引薦" 大哥的意思是要我向王首輔暗示我與思慕的關係…許新年"嗯"了一聲,剛揣好密信,就看見大哥撩起袖子。"大哥這是要作甚。" "揍你。" 砰。許二郎俊美的臉蛋挨了一拳,慘叫著摔倒,許大郎順勢騎上去,左右開弓。"大哥,別打臉啊…"許二郎慘叫。"不打臉,怎麼顯示出你的犧牲呢,怎麼讓王家小姐感動呢。你為了救老丈人,不惜和大哥反目成仇" "這,這會不會有些卑劣。" "這不是卑劣,這是套路。來,擺好姿勢,大哥再揍幾拳" … 景秀宮。臨安府那邊很快傳回來消息,沒有回信,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太子看了一眼臨安,摸摸鼻子,感慨道:"看來是指望不上了,倒也真實,不當官了,知道自己惹怒父皇了,就懶得經營咱們兄妹這邊的關係咯" 臨安被他說的眼圈一紅。陳妃皺著眉頭,訓斥道:"少說幾句,他不幫忙也正常,魏淵再倚重他,就能聽他的。" 太子無奈道:"我知道,只是他的態度讓人不悅" 臨安嘴唇緊抿,悶悶道:"我回韶音宮啦" … 王府。內廳裡,氣氛有些凝重。王思慕陪坐在王夫人身邊,柔聲說著閒話,試圖緩解母親的焦慮。在戶部任職的王家大公子一發不言的喝著茶,經商的王二公子性子急躁,於廳內團團亂轉。"大哥,我聽相熟的朋友說,陛下這次要對我們王家趕盡殺絕。"王二公子邊走邊說,語氣急促。王夫人眼裡憂慮更重,用求證的目光看向長子。王大公子放下茶杯,聲音沉穩:"是有些麻煩,袁雄和秦元道列了不少罪證,其中最麻煩的一件是私吞軍餉。"還記得前戶部侍郎周顯平吧,他是父親的人,也確實私吞了軍餉。抄家時,周府上下竟只有幾千兩。銀子哪去了。都說在我們王家" "簡直一派胡言"王二公子氣的咬牙切齒。

王大公子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的嘆口氣: "以前父親簡在帝心,自是無礙,楚州屠城案時,父親把陛下得罪的太狠了,這才是問題的結症" 王夫人憂心忡忡道:"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王思慕連忙安慰母親,旋即蹙眉道: "你倆少說幾句,若不能想出應對之策,便不要在這裡倒苦水,除了增添母親的憂慮,還有什麼。" 她接著安慰母親,柔聲道:"爹擔任首輔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心裡有數的。這不是在書房與叔伯們商議了嗎" 王大公子看了眼妹妹,搖搖頭,以前固然有過危機,但從未如這次一般兇險,與政敵鬥,和與陛下鬥,是一回事。正說著話,管家匆匆來報,掃了眼廳內眾人,看向王思慕:"小姐,許大人在外頭,想見您" 王二哥冷笑道:"什麼時候了,還有閒情談情說愛。" 王夫人和王大公子紛紛皺眉。那許二郎和自家閨女走的近,他們是知道的,王思慕個性極強,聰慧過人,家裡除了王貞文,誰都駕馭不住。所以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任由她去。但現在王家遭了危機,許二郎還頻繁上門,莫名的讓人生厭。王思慕斜了眼二哥,盈盈起身,道:"引他去外廳" 她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徑直離開,穿過內院,走過曲折的廊道,王大小姐在會客廳見了許二郎。他坐在椅子上,以袖遮面,閃閃躲躲。

"二郎這是怎麼了。"王思慕探頭探腦看了一會兒,都被他躲掉。"無妨…" 許二郎說道:"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說著,另一隻手指了指茶几,王思慕才發現茶几上擺著一摞信件。王思慕帶著好奇,展開信件看了幾眼,嬌軀一顫,漂亮的大眼睛布滿震驚。"這,這些密信,二郎從何處得來。"她微張小嘴,花容失色。"從我大哥處得來"許二郎回答。許七安那裡拿來的。他是魏淵的心腹,怎麼可能幫我爹…王思慕眸子一轉,再看許二郎躲躲閃閃的模樣。心裡頓時一沉,劈手拽開他的衣袖。"啊…" 王思慕驚叫一聲。只見許二郎臉頰腫脹,鼻梁淤青,嘴唇破了幾道口子,一副被人痛毆後的模樣。"是你大哥打的。因,因為這些密信。"王思慕嘴唇顫抖。"是我自己摔的"許二郎矢口否認。王思慕眼淚"唰"的湧了出來,啪嗒啪嗒,斷線珍珠似的。"他,他竟把你打成這樣…"王大小姐泣不成聲。大哥的套路真管用啊…許二郎心裡感慨,嘴上解釋:"真是我自己摔的" 他沒有浪費時間,說道:"這些密信是大哥給的,但他有條件,我需當面和首輔大人說" 王思慕從袖中取出錦帕,細細擦乾淚痕,看著許二郎的目光,充滿愛意。她點了點頭:"我這便帶你過去" … 寬敞的書房裡,檀香嫋嫋浮動,王首輔捧著茶,凝眉不語。

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建極殿大學士陳奇,刑部孫尚書等心腹齊聚一堂,神色凝重。"看陛下這意思,再過幾日,就輪到我們了。"錢青書沉聲道。建極殿大學士陳奇脾氣暴躁,拍著桌子怒罵:"楚州屠城案本就是淮王喪心病狂,豈可容忍。老夫大不了致仕" 吏部尚書冷哼道:"你若致仕,豈不是正中姓秦的下懷" 王首輔坐在主位,品嘗香茗,默默聽著同僚們爭吵。老人宦海沉浮半生,從未有過氣急敗壞之時。見爭吵聲稍息,王首輔問道:"魏淵那邊什麼態度。" "吃了個閉門羹"錢青書沉著臉。"不意外"王首輔點頭:"陛下還要用他,魏淵的作用可比我們強多了" 吏部尚書冷笑道:"陛下會容忍他一家獨大。" 王首輔喝了口茶,語氣沉穩:"很多年前,我就覺得他厭倦朝堂爭鬥了,他想重新掌兵。我沒料錯的話,淮王的死,有他的功勞。"孫尚書,你執掌刑部,要把好關,不能讓大理寺和都察院把罪定下來" 刑部孫尚書點頭。"徐尚書,我知道你擁戴太子,支持太子,正好借這個機會聯絡一下其他太子黨" 吏部尚書點頭。接著,王首輔語氣平靜,環顧眾人:"致仕也沒什麼不好,就當急流勇退,總好過慘澹收場。

再者,致仕後可以起復,君子要學會趨利避害,當退則退" 這時,敲門聲傳來,王思慕輕柔悅耳的嗓音響起:"爹,女兒有事求見"。

第40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見臨安 #

王貞文眉頭微皺,沉聲回應:"進來。" 他知道以嫡女的識大體,沒有要事,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書房門推開,王思慕站在門口,盈盈施禮,姿態拿捏的恰到好處:"爹,許大人有緊急的事求見" 以為王思慕口中的"許大人"是許七安的孫尚書等人,眼睛猛的一亮,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這根攪屎棍雖然討厭,但他搞事的能力和手段,早就贏得了朝堂諸公的認可。許七安這時候拜訪王府,是何用意。王貞文亦是精神一振,道:"請他進來" 王思慕扭頭,看向一側,幾秒後,鼻青臉腫的許二郎從門側走出來,跨入門檻,作揖道:"下官見過諸位大人" 原來是他…錢青書等人搖搖頭。許辭舊是極不錯的人才,學識、膽識都出類拔萃,但比起他大哥,委實差了太多。許辭舊在他們眼裡,是很優秀很有潛力的後輩。而許七安在他們看來,則是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對手。分量不可同日而語。王貞文眼裡閃過失望,旋即恢復,頷首道:"許大人,找本官何事。" 許新年從袖子裡摸出一疊密信,健步行到桌邊,推給王首輔:"這些東西,想必對首輔大人有用" 王首輔掃了一眼,不甚在意的拿起,翻看一眼,目光倏地凝固。

他迅速掃完第一份密信,有些迫不及待的展開第二封,第三封… 盡數看完後,王首輔保持著坐姿,一動不動,像是發呆,又像是在思考。刑部孫尚書和大學士錢青書對視一眼,後者身子微微前傾,試探道:"首輔大人。" 吏部尚書等人也在交換眼神,他們意識到這些信件非同一般。王首輔把幾份密信收拾了一下,遞給最近的孫尚書,見他伸手來拿,忙叮囑道:"注意些" 孫尚書一愣,似乎有些錯愕,點點頭,而後注意力集中在信件上,展開閱讀。看著看著,他徒然僵住,微微睜大眼睛。沉默了幾秒,忽然有些急促的展開其他信件,動作粗魯又急躁,看到王首輔眉毛揚起,生怕這老小子弄壞了信件。而孫尚書的表現,落在幾位大學士、尚書眼裡,讓他們愈發的好奇和困惑。迫切的想知道信件裡記載著什麼。"好,好啊。有了這些東西,我們不需要退讓利益,就能拉攏一大批勢力。陛下不是想查嗎。呵,就算查到明年,他也查不出東西" 孫尚書冷笑連連。"給本官看看" 吏部尚書率先搶過信件,展開閱讀,十幾秒後,他激動的連說三聲"妙"。"我想過搜羅袁雄等人的罪證來反擊,但時間太少,而且對方早已處理了首尾,路子行不通。這,這正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書房裡,大佬們逐一看完信件,一改之前的沉重,露出振奮笑容。

王思慕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父親和叔伯們從臉色凝重,到看完信件後,振奮大笑,她都看在眼裡。雖然信件是屬於許七安的,但二郎送信的人情,父親怎麼也不可能無視的…她悄然鬆了口氣,對自己的未來愈發有了把握。王首輔收回信件,放在桌上,然後注視著許二郎,語氣溫和:"許大人,這些信件從何處而來。" 孫尚書、徐尚書,以及幾位大學士,紛紛看向許二郎。許二郎作揖道:"家兄處" 果然是他…孫尚書心情複雜,複雜到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感受。毫無疑問,他是恨許七安的。桑泊案中結下的梁子,那小兔崽子幾次三番與他作對,最絕的一次是寫詩罵他,把他釘在恥辱柱上。對,不是綁架他兒子,是寫詩罵他。按照官場規矩,這是要不死不休的。事實上,孫尚書也恨不得整死他,並為此不斷努力。直到楚州屠城案,是一個轉折點。有些人就是這樣,你恨不得他死,卻難免會因為某些事,由衷的敬佩。而現在,王黨危急存亡關頭,許七安竟送來了如此重要的東西,要知道,這東西落入他們手裡,這次的危機相當於有驚無險。這份人情很大,孫尚書偏偏無法拒絕。錢青書等人既驚訝又不驚訝,這些密信是曹國公留下來的,而曹國公死在誰手裡。驚訝則是不相信許七安會幫他們。王首輔吐出一口氣,臉色不變:"他想要什麼。

" 許二郎作揖:"等解決了朝堂之事,大哥會親自拜訪" 王首輔沉吟幾秒,頷首:"好" 這時,王思慕輕聲道:"爹,為了要到這些信件,二郎和他大哥差點反目,臉上的傷,便是那許七安打的,二郎只是不居功罷了" 王首輔一愣,細細的審視著許二郎,目光漸轉柔和。錢青書等人看一眼許二郎,又扭頭看一眼王思慕,神色頗為怪異。都是官場老油條,立刻品出很多信息。那許七安如果不願意,許辭舊便是豁出命也拿不到,他退出官場後,在有意識的給許家找靠山…錢青書想到這裡,心頭一熱。在他看來,許七安願意投來橄欖枝是好事,儘管他是魏淵的心腹,儘管魏淵和王黨不對付,但在這之外,如果王黨有需要用到許七安的地方,憑藉許新年這層關係,他肯定不會拒絕,雙方能達成一定程度的合作。許七安是一件趁手的,好用的工具。京察之年後,絕大部分朝堂諸公都有類似的概念。王黨若能掌握這件工具,將來肯定有大用。此子唇槍舌劍極是厲害,若是能扶持上去,將來罵架無敵手,嗯,他似乎和思慕侄女有曖昧…最關鍵的是,收了許辭舊,許七安這個工具就能為我們所用…吏部徐尚書沉吟著。其他人的念頭都差不多,迅速權衡利弊,揣測許新年和王思慕的關係。

王首輔咳嗽一聲,道:"時候不早了,把密信分一分,咱們各自奔走一趟" 他沒再看許新年一眼。… 王思慕趕在黃昏前,把許新年送出了皇城,送了一大堆治跌打的藥酒、藥粉給許二郎,回府後,聽見大哥二哥還有母親在廳中說話。王二哥語氣頗為輕鬆的說道:"爹和叔伯們似乎有了對策,我看他們離去時,腳步輕盈,眉宇間不再凝重。我追出去問,錢叔說不用擔心" 王大哥笑道:"爹還刻意讓管家通知廚房,晚上做油炸肉,他為了養生,都很久沒吃這道菜了" 王二哥一擊掌:"這說明爹心事盡去,渾身輕鬆" 王夫人在旁聽著,也露出了笑容:"思慕說的對,你們爹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莫要擔心" 看見王思慕進來,王二哥笑道:"妹子,爹剛出府,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錢叔說找到破局之法了" 頓了頓,他旋即說道:"那小子呢。二哥想借這個機會試探他一番,看是不是能共患難的。你帶我找他去,我就說王府遭逢大難,前途渺茫,看他對你會是怎樣的態度" 他說的正起勁,王思慕冷淡的打斷:"比起只會在這裡誇誇其談的二哥,人家要強太多了" 王二哥瞪眼睛:"妹子,你怎麼說話的。" 王大哥心情很好,樂意捧一下二弟,微笑道: "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品性是值得放心的。

不過你二哥也是一番好意,他要試,便由他試吧" 王思慕抿了抿嘴,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徐徐道:"爹和叔伯們的破局之法,便是朝中幾位大人貪贓枉法的罪證" "你怎麼知道。"王大哥一愣。"因為這是許二郎帶來的,他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王思慕既甜蜜又心疼。"那許二郎帶來的…"王二哥喃喃道。"這,這是一筆豐厚的籌碼,他就這樣貢獻出來了。"王大哥也喃喃道。王夫人看著兩個兒子的臉色,意識到女兒中意的那個許家小子,在這件事上做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 接下來的三天裡,京城官場暗流洶湧,起先,中立派冷眼旁觀王黨遭受皇權傾軋,王黨上下人心惶惶。袁雄和秦元道代表的"皇權黨"則磨刀霍霍。但隨著事態的發展,先是大理寺選擇了投靠王黨,聯合刑部洗白入獄的王黨官員,與都察院展開拉鋸戰。隨後,六科給事中不少人倒戈,彈劾秦元道和袁雄黨同伐異,濫用職權。戰火一下燒到兩人頭上。緊接著,勳貴集團中也有幾位實權人物上書彈劾袁雄、秦元道。短時間內,各路人馬跳出來力保王黨,而刑部和大理寺卡著"王黨犯官",審不出結果,也就斷了袁雄等人的後續計劃。審又審不出結果,朝堂上彈劾奏章如雨,官場上開始流傳元景帝在秋後算帳的流言,當初逼迫他下罪己詔的人,統統都要被清算。

一時間人心浮動,流言四起。這還沒完,六科給事中和張行英為首的御史們,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興奮的上書彈劾,彈劾元景帝狹隘報復,有損皇室體面、皇帝威嚴。給事中最開心的事就是挑皇帝的錯,然後寫奏摺噴他。這代表著他們是忠臣,同時還能迅速出名,在官場、士林博取名望。到了第五天,元景帝在寢宮大發雷霆之後,叫停了此事,釋放被關押的王黨成員。袁雄被降為右都御史,原右都御史劉洪接任其位。兵部侍郎秦元道氣的臥床不起。… 這天休沐,全程旁觀朝局變化的太子,以賞花的名義,迫不及待的召見了吏部徐尚書。東宮,花園裡。太子坐在涼亭中,抿了一口小酒,問道:"這幾日朝局變化令人咋舌,本宮至今沒看明白,請徐尚書為本宮解惑" 吏部徐尚書既是王黨,又是太子的支持者,召他來最合適不過。徐尚書穿著常服,吹著花園裡微涼的風,帶著淡淡的花香,有些愜意的笑道: "此事倒沒什麼大玄機,前陣子,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送來了幾封密信,是曹國公留下的" 當即,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之太子。太子呼吸略有急促,追問道:"密信在何處。是否還有。一定還有,曹國公手握大權多年,不可能只有區區幾封" 倘若他能拿到那些密信,勢力將大漲,太子之位愈發穩固。

"微臣也是這般認為,可惜那許七安是魏淵的人…"徐尚書笑了笑,沒有往下說。太子念頭一下子活泛,王黨拿不到,不代表他拿不到啊。現在想來,臨安當初那封信是起到作用的,不然,許七安何必借堂弟之手,把密信轉交給王首輔。許七安不回信,是在避嫌,畢竟他身份敏感。我得去一趟韶音宮,讓臨安想辦法聯繫許七安,探探口風,也許能從他那裡拿到更多密信…太子只覺得酒水寡淡,屁股如坐針氈。耐著性子,又和徐尚書說了會話,把人給送出宮去。他立刻轉道去了韶音宮。… 韶音宮。用過午膳後,臨安睡了個午覺,穿著單衣的她坐起身,慵懶的舒展腰肢。炎炎夏季,衣衫單薄,她雖談不上胸懷偉岸,但規模其實不小,只是和懷慶一比,就是個杯傷的故事。舒展腰肢時,露出一小截雪膩的細腰。水蛇腰曲線優美,兩個腰窩性感可愛。在宮女的服侍下穿上繁複華美的宮裙,茶水漱口,潔面之後,臨安搖著一柄美人扇,坐在涼亭裡發愣。被許七安拍過臀的貼身宮女,捧著話本念著,趁著換氣的間隙,她偷偷打量一眼公主殿下。相比起前幾日的鬱鬱寡歡,殿下近來恢復了許多,但仍有些無精打採。"你說,書中的小姐如果不是大戶人家的女子,那窮酸書生還會喜歡她嗎。"臨安輕輕搖著扇子,出神的望著遠處,冷不丁的問道。

宮女想了想,道:"會吧,畢竟書生帶她私奔了" 臨安搖搖頭,輕聲說:"可有人告訴我,書生是故意帶富家千金私奔的,這樣他就不用給天價彩禮,就能娶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真正有擔當的男人,不應該這樣" 宮女就問:"那應該怎麼樣。" 臨安抬起頭,有些悽婉的說:"本宮也不知道,本宮以前認為,是他那樣的…" 這時,侍衛從外頭走來,停在不遠處,抱拳道:"殿下,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求見" 臨安愣了一下,隔了幾秒才想起許新年是那人的堂弟。她眉頭微皺,自己和那位庶吉士素無交集,他能有什麼事求見。沉吟幾秒,道:"你去接他進宮" 一刻鐘後,穿著天青色錦衣,踩著覆雲靴,金冠束髮,易容成小老弟模樣的許七安,隨著韶音宮的侍衛,進了會客廳。裱裱在案後端坐,挺著小腰杆,一本正經,吩咐宮女上茶,語氣平淡的說道:"許大人見本宮何事。"。

第40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索要報酬 #

恍然間,許七安仿佛回到了初識臨安的場景,那會兒她也是這樣,像一個高貴的金絲雀,漂亮而高傲。這是她面見外人時一貫的態度。而後來,她就開始嘰嘰喳喳起來,展露出單純活潑的一面,明明戰五渣,卻像個好鬥的小母雞。就像公主脫下沉重的甲冑,讓你見到了裡面的小女孩。臨安還是臨安,一直沒變,只不過我是被偏愛的…許七安模仿著許二郎的聲線,行了一禮,道: "下官是受兄長所託,來探望殿下" 臨安保持高冷矜持的姿態,多情的桃花眸子,黯了黯,聲音不自覺的柔弱起來:"他,他自己不會來嗎" 許七安搖頭:"殿下這話說的,大哥他怎麼敢來見你,他剛踏入宮中,或者皇城,陛下轉頭就能砍了他" 就算不來見我,為什麼連回信都不願意…臨安輕輕點頭,輕聲道:"你大哥,近來可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眼神專注,表情認真,並非客套性質的問候,而是真的在乎許七安近來的狀況。臨安是個情緒化的姑娘,你逗她,她會咯咯咯的笑。你捉弄她,她會張牙舞爪的撓你。不像懷慶,智商太高,清清冷冷。你逗她,只會自己尷尬。

所以,許七安忍不住就想欺負她,逗弄道:"大哥啊,近來可好了,每天除了修煉,就是四處玩,前陣子剛去了趟劍州" "那就好,那就好…" 臨安矜持的點點頭,抿了抿嘴,像一個不甘心的小女孩,試探道:"他,他這幾天有沒有提及最近的朝堂之爭。嗯,有沒有為此煩惱。" 她還想問,有沒有去求過魏淵。但考慮到許二郎平日裡在翰林院當值,未必知道這些事。不過,如果許七安真的把她的請求記在心裡,肯定會多方打聽,思考計策,而在朝當官的許二郎,肯定是詢問的對象之一。見她一副期待的模樣,許七安搖頭:"大哥已經不是銀鑼了,他說懶得管朝堂之事。殿下為何突然問起。" "本,本宮只是隨便問問" 臨安勉強一笑,她感受到了男人的敷衍,感受到了他的疏遠和冷淡,心裡一下子變的很難過,很沮喪。她記得許七安說過,要一輩子給她做牛做馬,儘管那些話有玩笑成分,但他展露出的,對她的重視,在當時的臨安看來是不打折扣的。一個你青睞的男人,把你放在心裡重要位置,這是開心且幸福的事。可突然間,你發現那個男人之前說的話,做的事,可能是敷衍的,是騙人的。他現在根本不把你當一回事。

鼻子酸澀,淚水差點滾下來,臨安心裡刺痛,強撐著說:"本宮乏了,許大人若是沒其他事…" 話沒說完,宮女踏著小碎步進來,聲音清脆:"太子殿下來了" 臨安有些慌亂的低下頭,收拾一下情緒,再抬頭時,笑吟吟的不見悲傷,忙說:"快請太子哥哥進來" 太子怎麼來了,別到時候把我趕走,那就完犢子了,裱裱恨死我了…許七安有些想罵娘。錦衣華服的太子殿下大步而入,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臨安,而是許七安,這就像漂亮女人最先注意的永遠是比自己更漂亮的同性。太子現在也有這種感覺。雖然身為儲君,身份高貴,自身血統優異,皮相極佳,但和這位庶吉士相比,就有點泯然眾人。尤其他今天穿著天青色華服,貴氣傲氣半點不輸自己,而精氣神則勝自己許多。"許大人也在啊" 太子面帶微笑,轉頭就把那點小不快拋棄,只是有點詫異,他不記得胞妹和許新年有什麼交集。正好,他是許七安的堂弟,我先把他拉攏到陣營裡,屆時,許七安還能不買我的帳。太子當即入座,熱切的與許新年展開交談。

閒談之後,太子不經意般的把話題帶到朝堂之事,笑道: "打眼了,打眼了,原以為王黨這次要傷筋動骨,沒想到事後竟有反轉,袁雄被降為右督察御史,兵部侍郎秦元道氣的臥病在床…" 他開了個頭,然後看著許七安,期待他能順著話題說下去。喜歡指點江山,點評朝堂之事,是年輕官員的通病。尤其是初出茅廬的新科進士。許七安笑容平淡,隨口敷衍:"朝堂之爭,波詭雲譎,發生什麼樣的反轉都有可能" 臨安百無聊賴的聽著,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但這裡是韶音宮,身為主人,她得陪席,自行離場丟下"客人"是很失禮的事。看來還是有戒心…太子目光一閃,不再打機鋒,開門見山道: "本宮聽說,王黨之所以能集結群臣,順利過關,全是許大人的功勞" 裱裱猛的扭頭,直勾勾的盯著許七安。太子殿下真是王牌捧哏…許七安瞄了一眼臨安,不動聲色的回應:"並非我的功勞,是我大哥的功勞" 果然,臨安聽了他的話,呼吸猛的急促一下:"許大人,你說什麼。什麼叫都是你大哥的功勞,前,前陣子的朝堂爭鬥,許,許寧宴他也有參與。

" 太子接過話題,說道: "臨安,你還不知道吧,據說曹國公生前留下過一些密信,上面寫著他這些年貪贓枉法,私吞貢品等罪行,哪些人與他合謀,哪些人參與其中,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許七安不知從哪裡得到了這些罪證,正是因為這些罪證,王黨才能度過這次危機。為兄說的這些都是機密,臨安千萬不要外傳" 臨安身子微微前傾,她目光緊緊盯著許七安,一眨不眨,語氣急促: "狗…許寧宴為何要幫王黨。" 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砰砰的狂跳,就像心心念念盼著某件事,卻又害怕看到結果。既忐忑又期待。哈,臨安心跳這麼快。我要是說:大哥是為了和王首輔結盟,她會不會當場哭出來。許七安笑道:"大哥說,因為臨安殿下派人來傳話了,臨安殿下要做的事,他會竭盡全力的去完成,哪怕已經不是銀鑼,那麼能力有限" 為了我,為了我…臨安喃喃自語。她就像迷失在荒野裡的路人,看見了燈光,心忽然安定了,眼睛彎了,嘴角翹了。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藏也藏不住。太子瞟了眼霍然間明媚如花的胞妹,面不改色,轉而發出邀請:"明日本宮在宮外設宴,許大人能否賞臉。" 許七安應了下來:"卻之不恭" 太子露出笑容,見"許新年"沒有離開的意思,心想,待明日再與臨安說也不遲。

當即起身,道:"今日會讓人送請帖去府上,本宮閒來無聊,過來坐坐,還有事務處理,先行一步" 臨安起身,與許七安一起送太子出院,目送太子離去的背影,她昂了昂圓潤的下頜,淺笑道: "許大人還有事麼。" 許七安用自己的聲音,細若蚊吟道:"殿下,卑職想死你了" 臨安嬌軀驟然僵硬,多情的桃花眸裡,閃過驚喜、愕然和激動,圓潤白皙的臉蛋湧起醉人的紅暈。濃密的睫毛撲閃了幾下,按捺住喜悅和激動,強行鎮定,道:"許大人,本宮還有好些事要問你,進屋說" 返回會客廳,她聲調平靜的吩咐道:"你們都退下" 侍立在廳裡的宮女行了一禮,退出會客廳。待人退去,裱裱立刻變臉,掐著小腰,瞪著眼兒,鼓著腮,氣衝衝道:"狗奴才,為什麼不回信。為什麼不來看本宮。" "殿下是不是想我想的牽腸掛肚,想的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許七安不再偽裝,笑嘻嘻的說。"你,你不要胡說八道,本宮才會想你呢" 臨安連忙否認,她是未出閣的公主,是冰清玉潔的臨安,肯定不能承認思念某個男人這種羞恥的事。許七安盯著她,柔聲道:"可是,我想殿下想的茶飯不思,想的夜不能寐,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進宮來。

"就算陛下彎弓,把我射下來,只要能見到殿下,我也死而無憾" 裱裱的俏臉,唰一下紅了,面紅耳赤,她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你不能這麼跟本宮說話" 她忽然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這麼大膽露骨的表述,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她感覺自己是被逼迫到牆角的小白鼠。"殿下,來,我與你說說這幾天在劍州的趣事" 許七安抓住她的小手,拉著她在案邊坐下。臨安小小的抗拒了一下,便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微微低頭,一副竊喜的姿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到了用午膳的時間。直到宮女站在院子裡呼喚,臨安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她太需要陪伴了。"午膳不能留你在韶音宮吃,明日我便搬去臨安府,狗奴才,你,你能再來嗎。"她柔媚的眼波裡帶著期待和一絲絲的懇求。"我會的"許七安捏了捏她柔軟的小手。臨安頓時笑起來,有著動人心魄的嬌媚,她是個內媚的姑娘。"你等下,我有東西給你" 她提著裙擺起身,離開會客廳,許久後,讓宮女們捧著一盤盤的金銀玉器返回。"你們先退下" 揮退宮女後,她嘰嘰喳喳的說:"你而今沒了官身,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其他謀生手段,多備些金銀總是好的。韶音宮裡值錢的物價很多,我也用不著。

"懷慶說,你今後可能會離開京城,我,我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見到你…" 她沒有說下去,看了他一眼,其實想再看看他的模樣,但他現在易容成堂弟的樣子。這裡是韶音宮,是皇宮,又不能任性的讓他解除偽裝。臨安只好把期盼放在心裡。"對了,這個話本挺有意思的,你,你拿回去看看吧"猶豫半晌,她鼓足勇氣,把藏在袖子裡的話本取了出來。許七安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裝入地書碎片,邁步走到廳門口,略作猶豫,伸手,在臉上抹了片刻。"殿下。" 他含笑回身。天青色的錦衣,繡著淺藍色的回雲暗紋,環佩叮噹,束髮的是一個鏤空金冠,腳踏覆雲靴。臨安一時有些痴了。… 次日,許七安和許新年,乘坐王家小姐的馬車,進入皇城,由車夫駕著駛向王府。許七安坐在鋪羊毛的軟塌上,手裡翻看話本。"情天大聖,什麼亂七八糟的書,大哥怎麼看起這些閒書來了"許新年好奇道。大哥這個粗鄙的武夫,可是從來不看書的。"書裡說的是一個妖族的小人物,愛上天界公主的故事。因為這是不被允許的愛情,所以妖族小人物被貶下凡間,做牛做馬。後來妖族小人物殺上天庭,把公主搶回凡間,兩人一起過著粗茶淡飯日子的故事" 許七安笑容有些複雜。這是是他當初讓工具人鍾璃代筆,寫給臨安的,而今,臨安把話本給他,暗示什麼,不言而喻。

談話間,馬車在王府門外停下來。王府的管事早在府門候著,等馬車停下,立刻引著兩人進了府。許新年留在會客廳,由王思慕陪著說話。許七安敏銳察覺到王大小姐看他的目光,透著幾分埋怨。你這是怪我痛毆了你心上人麼,呸,我打我自己的小老弟關你什麼事…他心裡吐槽,隨著管家,一路來到王首輔的書房。奢華寬敞的書房裡,頭髮花白的王首輔,穿著深色常服,坐在桌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首輔大人"許七安作揖。"許大人請坐" 王首輔放下書卷,略顯滄桑的雙眼望著他,面帶微笑:"許大人是習武之人,老夫就不和你賣關子了" 不是,你這句話明顯透著對武夫的鄙夷啊…許七安心說,他今日來王府,是向王首輔索要"報酬"的。"有什麼是老夫能夠幫忙的,許大人儘管開口" 許七安措辭片刻,說道:"兩件事,第一,我要去一趟吏部的案牘庫,查閱卷宗。第二件事,有一樁舊案,想詢問王首輔" …。

第40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消失的起居郎 #

"你去吏部案牘庫做什麼。"王首輔眉頭微皺。"查一個人" 許七安吹了口茶沫,邊喝茶,邊悠悠道:"放心吧,我不會鬧出什麼么蛾子,首輔大人無需擔心" 王首輔點點頭,案牘庫裡能鬧什麼么蛾子,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燒卷宗,但這樣對許七安沒有好處。他只是好奇許七安想做什麼。"我在查案"許七安說。查案。他已經沒有官身,還有什麼案子要查…王首輔眼裡閃過好奇和詫異,沉吟片刻,淡淡道: "老夫能聽一聽。" "當然,說起來,這件事還和首輔大人有關"許七安微笑。王首輔一愣,原本鬆弛的坐姿悄然變的筆挺,臉色略顯嚴肅,似乎進入議事狀態。然後,他看見許七安的袖子裡滑出一封密信,掌心輕輕一託,密信飄落在他面前。懷著困惑的心情,王首輔展開信件閱讀,他先是一愣,繼而眉頭緊皺,似乎回憶著什麼,最後只剩迷茫。王首輔把信件放在桌上,望著許七安,"老夫,不記得了…" 果然。許七安沉吟道:"那信中的蘇航,首輔大人有印象。" "老夫對此人,同樣沒有印象" 王首輔搖頭,說完,眉頭緊鎖,有個幾秒,然後看向許七安,語氣裡透著鄭重:"許公子,你查的是什麼案子,這密信上的內容是否屬實。" 他並不記得當年與曹國公有過這樣的合作,對信件的內容保持懷疑。

許七安想了想,於心裡權衡之後,決定稍稍透露一些機密,頷首道: "信件的內容準確無誤,至於首輔大人為何會遺忘,是因為此事涉及到術士,被遮蔽了天機。所以相關人員才會失去記憶" 涉及術士,抹去了天機…王首輔臉色微變,他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身子微微前傾: "許公子可否說的再清楚一些。" 當即,許七安把蘇航舊案說了一遍,只說自己答應一位朋友,替她追查當年父親斬首的真相。無意中發現了曹國公的密信,從那個被抹去的字跡,以及過往的經驗判斷,此案背後牽扯甚大,以致於需要高品術士出手,抹去天機。王首輔聽完,往椅子一靠,久久未語。"司天監有能力遮掩天機的,只有監正"王首輔捏了捏眉心,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自問:"監正這麼做的目的何在。"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在查麼…許七安搖頭。"老夫給你一份手書,你可以憑此出入吏部。以後需要幫忙的地方,但說無妨"王首輔凝視著許七安,道: "不過老夫有個條件,如果許公子能查出真相,希望能告之。嗯,我也會暗中查一查此事" 當年朝堂上發生過一件大事,而那件事被屏蔽了天機,自己這個涉事人毫無印象,遺忘了此事。能讓監正出手屏蔽天機的事,絕對是大事。許七安點點頭,禮貌性的道了聲謝。

… 送走許七安後,王首輔喊來管家,語氣平靜:"許家二郎還在府上。" 昨日,他與王思慕說過,想留許二郎在家中用晚膳。"在的,老奴這就喊他過來" 管家立刻明白了老爺的意思,躬身退下。俄頃,穿著白色長衫,唇紅齒白的許二郎跨入門檻,不卑不亢的作揖:"首輔大人" 王首輔正提筆,在鋪開的宣紙上寫字,沒有抬頭,說道:"二郎的志向是什麼。" 這聲二郎叫的自然而然,絲毫不顯尷尬。"嗯。" 沒等到答覆的王首輔抬頭,發現許二郎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盯著自己… 王首輔嘴角一抽:"好志向"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字,笑道:"如果不是你大哥仗義出手,老夫恐怕得致仕了。在官場上,最重要的是要懂進退。"不管你權術如何高明,黨羽有多少,坐在龍椅上的那位,能一言決你生死。前首輔能安度晚年,只因為他吸取了前人的教訓" 前首輔。那個只知道貪汙銀兩,逢迎陛下的敗類…許新年心說。王首輔繼續道:"兩百年前爭國本,雲鹿書院從此退出朝堂。程聖在書院立碑,寫了仗義死節報君恩,這些都在向後世子孫表明同一件事。"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拿捏住這個分寸,你才能在朝堂平步青雲" 許二郎皺了皺眉,問道:"若我不願呢。

" 王首輔朗聲大笑:"不願,那你當什麼官" 許二郎作揖道:"學生明白了" 他飽讀史書,很容易就能理解王首輔的話,歷朝歷代,權臣數不勝數。但如果皇帝要動他,即使手握權力再大,最好的下場也是致仕。王首輔忽然感慨一聲:"你大哥的為人和品性,讓人佩服,但他不適合朝堂,莫要學他" 大哥近日來,常常向我請教,我何須學他。許二郎有些驕傲的抬了抬下巴,道:"學生知道" 王首輔點點頭:"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 吏部,案牘庫。易容成許新年的許七安,在吏員的幫助下,搬出元景10年新科進士的名單。出乎意料的是,元景10年的狀元竟然是首輔王貞文。榜眼叫呂安。探花則是一片空白,沒有署名。找到他了…許七安盯著空白處,許久未語。"那位被抹去名字的起居郎是元景10年的探花,一甲進士,他到底是誰,為何會被屏蔽天機。此人現在是死是活。既然入朝為官,那就不可能是初代監正了。"只能是當代監正做的,可監正為什麼要這麼做。沒有名字的起居郎和蘇航又有什麼關係。蘇航的名字沒被抹去,這說明他不是那位起居郎,但絕對有所關聯" 根據手頭已有的線索,他做了一個簡單的假設: 當年朝堂上有一個黨派,蘇航是這個黨的核心成員之一,而那位被抹去名字的起居郎,很可能是黨派魁首。

這個黨派很強大,遭受了各黨的圍攻,最後慘澹收場。蘇航的下場就是證明。但許七安想不通的是,如果只是尋常的黨爭,監正又何必抹去那位起居郎的名字。為何要屏蔽天機。這裡面,肯定還有更深一層的隱秘。"直覺告訴我,這件陳年往事很重要,額,這是廢話,當然重要,不然監正怎麼會出手屏蔽。唉,最討厭查陳年舊案,不,最討厭術士了。鍾璃和採薇兩個小可愛不算" 許七安離開吏部,騎著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走在街上。小母馬很善解人意,保持一個不快不慢的速度,讓許七安可以趁機思考事情,不用專注駕駛。"當初查桑泊案時,也涉及到了初代監正,史料上毫無記載,最後是冰雪聰明的懷慶,通過五百年前的佛寺衰弱,把線索鎖定了青龍寺,讓我意識到神殊與佛門有關,與五百年前佛門在中原昌盛有關。"懷慶的方法,同樣可以用在這位起居郎身上,我可以查一查當年的一些大事件,從中尋找線索" 敲定思路後,他接著思考起元景帝的事。他之前要查元景帝,僅僅是出於老刑警的嗅覺,認為只是為了魂丹的話,不足以讓元景帝冒這麼大的風險,聯合鎮北王屠城。畢竟魂丹又不是腎寶,三口長生不老,根本不至於屠城。經歷了劍州之行,他愈發肯定元景帝有問題,得氣運者無法長生,那老皇帝還在瞎折騰什麼。

身為一國之君,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秘密,高祖和武宗就是例子。"現在只能從起居錄是尋找蛛絲馬跡,而且得是先帝的起居錄,如果元景帝真的有秘密,他肯定會處理掉。"但他無法完全抹去痕跡,比如先帝那裡,或許隱藏著什麼重要的線索,但又不起眼,或者旁人無法發現,必須是掌握一定情報的人看了才能明白。"如果先帝那裡也沒有線索,我就只有找小姨了。小姨教元景帝修道這麼多年,不可能一點都看不出端倪吧。" "再然後,就是初代監正的破事了,我得先把許州這個地方找出來。嗯,魏公和二郎會幫忙找,對了,明天和裱裱約會的時候,讓她幫忙託口信給懷慶,讓她也幫忙查許州。"要合理的利用學霸們來替我做事。對了,參悟"意"的進度也不能落下,雖然我還沒有任何頭緒。明天先給自己放個假,勾欄聽曲,有點想念浮香了…" 事情真多啊…許七安騎在小母馬身上,有節奏的起伏。… 回到許府,遠遠的看見蘇蘇坐在屋脊上,撐著一把紅色的傘,宛如美豔的山中鬼魅,誘惑著趕山路的人。不,她本來就是鬼魅。她們回來了啊…許七安躍上屋脊,坐在女鬼身邊。"幹嘛。"蘇蘇沒好氣的給他一個白眼。許七安戳了戳她的胸,只聽"噗"的一聲,破了。他頓時有些失望:"你也該去司天監找宋卿要肉身了吧。" "呸,登徒子。

" 蘇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啐了他一口,哼哼道: "我才不去要肉身呢,主人說了,現在要了肉身,一準而被你拖進房間裡睡了。我覺得她說的挺有道理,所以,等你哪天查明我父親案子的真相,我就去要肉身" "你主人純粹是污衊我" "真的。"蘇蘇狐疑的看著她。"真的,我在這裡也可以睡你,誰說非要拖進房間裡" "去去去"蘇蘇啐了他一通。許七安躍下屋脊,穿過院子,看見夥房外,廚娘在殺鵝。扎著兩個包子般髮髻的許鈴音,蹲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她師父,南疆來的小黑皮,也蹲在一邊看著。一大一小,對比鮮明。"鈴音,大哥回來了"許七安喊道。小豆丁不搭理他,專心致志的看著鵝被殺死,拔毛… 她是不是在幻想著從哪個部位開始吃了。這個蠢小孩,眼裡只有吃…許七安心裡吐槽,進了內廳。李妙真和嬸嬸坐在堂內說話,桌上擺著幾塊剩下的晶瑩剔透的糕點。嬸嬸看侄兒回來,昂了昂尖俏的下頜,示意道:"桌上的糕點是鈴音留給你吃的,她怕自己留在這裡,看著糕點忍不住吃掉,就跑外面去了" 許七安猛的扭頭,看向門外,笑了起來。"二郎呢,今兒休沐,你們一起出去的,他為何沒有回來"嬸嬸探頭望著外面,問道。"王首輔設宴招待他,今兒估摸著不回來了"許七安笑道。

黃昏後,皇城的城門就關了,許二郎今天不可能回來。"首輔大人設宴招待他…"嬸嬸大吃一驚。雖然大郎不久前,毫不留情的揭露了二郎和王家小姐的"私情",但嬸嬸沒料到進展這麼快。更沒料到王首輔竟還設宴款待二郎。"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哎呀,真是…"嬸嬸有些氣惱,有些無奈:"娶一個首輔家的千金,這不是娶了個菩薩回來嗎" "嬸嬸,你是當家主母,這媳婦進了門,就靠你來調教了"許七安拱火道。以王思慕的脾性和手腕,將來進了門,天天把嬸嬸欺負哭,那就有意思了…許七安有些期待以後的生活。嬸嬸挺了挺胸脯,顧盼自雄,道:"那是自然,就算她是首輔的千金,進了許家的門,也得乖乖聽我的" 李妙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黃昏,教坊司。影梅小閣的主臥,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丫鬟坐在屋簷下,守著小火爐,聽著娘子的咳嗽聲從裡頭傳來。浮香娘子病了有一陣子,半個多月前,影梅小閣就不打茶圍了,那會兒起,娘子就臥病在床,日漸憔悴。媽媽請了好多名醫來給浮香娘子看病,但都不見好,慢慢的,媽媽也不再請大夫來了。從起先的女兒長女兒短,到後來的冷冷淡淡,最後乾脆就不來探望了,甚至還調走了院裡清秀的丫鬟和護院扈從。也沒必要讓他們守著一個只剩半口氣的病秧子了不是。

"娘子以前多風光啊,教坊司頭牌,第一花魁,許銀鑼的相好。如今算是落魄了,也沒人來看她。許銀鑼也沒了音訊,很久很久沒來教坊司了" "哼,一定是哪個賤人那紙人扎我家娘子"丫鬟坐在火爐邊,一邊抹著淚,一邊憤憤的想。

第40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賣身契 #

因為李妙真和麗娜回來,嬸嬸才讓廚房殺鵝,做了一頓豐盛美味的佳餚。燭火通明,內廳的四角擺放著幾盆冰塊用來驅暑,飯前的甜品是每人一碗冰鎮甜酒釀,甜滋滋的,清冽爽口。小豆丁也捧著一碗咕嚕嚕的喝,這娃子自從跟著麗娜修行力蠱部的鍛體法,飯量更大了,腸胃的消化系統強的可怕。別說甜酒釀,就算是烈酒,她都能喝好幾大碗。當然,這種會讓小豆丁懷疑孩生的成人飲料,她是不會喝的。席間,不可避免的談論到劍州的事。許二叔利用自己豐厚的"學識"和經驗,給幾個晚輩講述劍州的歷史背景,別看劍州最穩定,但其實朝堂對劍州的掌控力弱的可憐。那裡江湖匹夫扎堆,當代盟主曹青陽是你們這些晚輩無法對付的。嬸嬸聽了半天,找到機會插入話題,說道:"老爺,寧宴那把刀是絕世神兵呢,我聽二郎說價值連城" 許二叔邊喝甜酒釀,邊點頭:"絕世神兵當然價值連城…噗。" 他一口酒釀噴在旁側的小豆丁臉上,瞪眼道: "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是絕世神兵麼。

寧宴那把刀鋒銳無雙,但不是絕世神兵,別胡亂聽了一個詞兒就亂用" 小豆丁伸出小胖手,抹去臉上的甜酒釀,忍不住舔了口掌心,又舔一口,她默默的舔了起來… 嬸嬸不服氣,美眸圓睜,氣衝衝道:"二郎是這麼說的,它還會飛呢,不信老爺問大郎去" 許二叔立刻看向許七安,死死的盯著他。許七安打了個響指,召喚道:"太平。" 咻…太平刀飛進廳裡,在眾人頭頂一圈圈盤旋。許二叔昂著頭,表情呆滯的看著太平刀,像一尊不會動彈的石雕。"真,真的是絕世神兵啊…"半晌,二叔嘆息般的喃喃道。"都說了價值連城,以後就是咱們許家的傳家寶了"嬸嬸喜滋滋道。"對,對,傳家寶,這就是傳家寶"二叔激動的快拿不穩碗。李妙真低著頭,捧著碗,小口吃菜,聽著一家子喋喋不休的議論。她有些羨慕許七安,雖然這傢伙自幼父母雙亡,總調侃自己寄人籬下,嬸嬸對他不好。在許府住了這麼久,李妙真看的很明白,這位主母就是心態過於少女,所以欠缺了慈母的氣質。但其實對許寧宴真的不差。就是性格要強了些,許寧宴對她沒有尊重之心,她就很生氣,嘴上就不說他好,左一句倒黴蛋,右一句混小子。其實吃穿住行用,一直記得侄兒的那一份。

許二叔性格大大咧咧,一聽到妻子和侄兒鬥嘴就頭疼,所以喜歡裝傻,但李妙真能看出來,他其實是家裡對許寧宴最好的。許二郎的性格和他母親差不多,都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一邊嫌棄大哥和父親是粗鄙武夫,一邊又對他們抱著極深的感情。許玲月的話,李妙真覺得她對許寧宴的仰慕之情太過了,大概以後嫁人就會好多了,心思會放在夫君身上。至於許鈴音,她同樣很依賴許七安,下午的馬蹄糕含淚舔了一遍,最後還是牙一咬心一橫,留給大哥吃了… 嗯,這件事不能告訴許寧宴。"李妙真啊李妙真,這些都是業障,若想與天同壽,長盛不衰,就必須掙脫人世間的愛恨情仇,要適當的學著冷漠,嗯,情深不壽"她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幾秒後,她又想,許寧宴這個王八蛋,曹國公私宅搜刮出來的財寶還沒分給我,我要開粥棚救濟貧民了… 嬸嬸喝了半碗甜酒釀,覺得有些膩,便不想喝了,道:"老爺,你替我喝了吧,莫要浪費了" 許二叔正專注的打量太平刀,聞言,想也沒想,把嬸嬸的半碗甜酒釀推給許鈴音。許玲月擦了擦嘴唇,期待的看向許七安:"大哥,我也喝不下…" "大哥幫你,"許七安接過碗,放在小豆丁面前:"幫你給鈴音" 小豆丁開心壞了。麗娜看著徒兒,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 清晨,太陽還未升起,天色已經大亮,教坊司裡,丫鬟小梅又一次被浮香的咳嗽聲驚醒。她揉著眼睛起床,到桌邊倒了一杯水,腳步輕盈的走到床榻邊,輕聲道:"娘子,喝口水吧" 臉色蒼白如紙的浮香,在她的攙扶下坐起身,喝了口水,聲音虛弱:"梅兒,我有些餓了" "娘子你先歇著,我去夥房盛碗粥" 梅兒披上外衣,離開主臥,到了夥房一看,發現鍋裡空蕩蕩的,並沒有人早起做飯。影梅小閣有歌姬六人,陪酒丫鬟八人,雜活丫鬟七人,看院的扈從四人,門房小廝一人。浮香花魁而久病不愈,那些扈從、歌姬和陪酒丫鬟送去了別院,雜活丫鬟也只留下一個。那雜活丫鬟近日來偷奸耍滑,處處抱怨,對自己的遭遇怨憤不平。去了別院,雜活丫鬟時不時能被打賞幾錢銀子。留在影梅小閣守著一個病秧子,什麼好處都撈不到。梅兒氣衝衝的闖進雜活丫鬟的房間,她躺在床上,舒服的睡著懶覺。"起來,你給我起來。" 梅兒冷著臉,把她從床上拽下來,大聲質問:"娘子風光時,對你們也算仁至義盡,哪次打賞銀子不比其他院子的豐厚。"她眼下病了,想喝口熱粥都沒有,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雜活丫鬟掐著腰跟她對罵:"都說了是以前,以前娘子風光,我們跟在身邊伺候,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可現在她就要死了,我憑什麼還要伺候她" 梅兒大怒,"娘子只是病了,她會好起來的,等她病好了,看她怎麼收拾你" 雜活丫鬟反唇相譏:"得了吧,教坊司誰不知道她快死了。但凡有一點可能,媽媽也不會把人都調走" 說到這裡,她冷笑一聲:"梅兒姐姐,你衣不解帶的伺候娘子,其實就是為了娘子的那點積蓄吧。你也別惱羞成怒,教坊司裡有什麼情義可言,姐妹們哪天不是在逢場作戲。"因為都知道男人只是要咱們的身子,真要以為和那些嫖客有真情,那是傻子。浮香娘子就是這樣的傻子。"許銀鑼當初成宿成宿的歇在閣裡,還不花一個銅板,娘子為了他,連客人也不接待了。還自己倒貼錢上交教坊司。別人抬她幾句,她還真以為自己和許銀鑼是真愛,你說可笑不可小。"現在她病了,快死了,那人有來看過她。" 這話說到梅兒的傷心處了,她咬牙切齒道:"賤人,我要撕了你的嘴" 兩人扭打起來。"住手。" 門外,浮香穿著白色單衣,虛弱的似乎站立不穩,扶著門,臉色蒼白。扭打停了下來,雜活丫鬟低著頭,一言不發,儘管這個女人已經病懨懨的,似乎風一吹就倒,但她當初是那麼的風光,以致於留下的印象深刻的無法磨滅。"回去…" 剛說完兩個字,浮香身子一晃,暈倒在地。

檀香嫋嫋,主臥裡,浮香幽幽醒來,看見年邁的大夫坐在床邊,似乎剛給自己把完脈,對梅兒說道: "氣脈虛弱,五臟衰竭,藥石已經無用,準備後事吧" 梅兒低著頭,低聲啜泣。… 京城第一名妓浮香時日無多了…這個消息瞬間傳遍教坊司。有人暗戳戳的高興,也有人唏噓感嘆。午膳後,青池院。鋪設著織錦地衣的會客廳裡,穿著霓裳羽衣的花魁們,坐在案邊喝下午茶。桌案上擺著瓜果,冰鎮梅子酒等吃食。妝容精緻的明硯花魁,掃了眼在場的姐妹們,加上她,總共九位花魁,都是和許銀鑼纏綿床榻過的。"想她當初何等風光,許銀鑼一首詠梅讓她成為京城第一名妓,外面的老爺們為見她一面豪擲千金,外地的風流才子千裡迢迢趕來京城,烈火烹油不過半載,竟已剩餘燼" 穿著靛青色羅裙,戴著玉簪,氣質斯文的小雅花魁,感慨一聲。小雅花魁飽讀詩書,頗受讀書人追捧。"紅顏薄命,說的便是浮香了,實在令人唏噓" 說話的是一位穿黃裙的瓜子臉美人,花名冬雪,聲音悅耳如黃鸝,歌聲是教坊司一絕。"當初我還嫉妒她獨受許銀鑼寵愛,現在看她這般境遇,難受的吃不下飯"又一位美人感慨。

"說起來,許銀鑼已經很久沒有找她了吧" "我記得,許銀鑼三月份去了楚州後,便再沒來過教坊司,沒去過影梅小閣" "仔細算來,許銀鑼從楚州回京那段時間,恰好是浮香臥病…" 眾花魁嘆息一聲,浮香臥病在床,久不見好,許銀鑼自然就不會來了。男人來找她們,是尋歡作樂來的,不然,總不可能是病榻前伺候吧,許銀鑼也只是普通男人。明硯花魁輕嘆道:"浮香姐姐對許銀鑼一往情深…" 她轉而看向身邊的丫鬟,吩咐道:"派人去許府通知一聲吧,許府離教坊司不遠,速去速回" 丫鬟小碎步出去。明硯秋波掃過眾花魁,輕聲道:"我們去看看浮香姐姐吧" … "你我主僕一場,我走之後,柜子裡的銀票你拿著,給自己贖身,然後找個好人家嫁了,教坊司終歸不是女子的歸宿。"記得把我留下的東西交給許銀鑼,莫要忘了" 浮香靠在床榻上,交代著後事。梅兒坐在圓凳,一邊啜泣一邊點頭。

輕盈又雜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明硯小雅等花魁緩步入屋,盈盈笑道:"浮香姐姐,姐妹們來看你了" 浮香蒼白如紙的臉上擠出笑容,聲音嘶啞:"快快請坐" 眾花魁入座,平靜的閒聊了幾句,明硯忽然掩著嘴,啜泣道:"姐姐的身子狀況我們已經知道了…" 浮香灑脫一笑:"對我來說,只是結束了生命中的一段旅程,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像離開這裡了" 眾花魁聞言,感同身受,房間裡瀰漫著哀戚的氣氛。明硯柔聲道:"姐姐莫怪,妹妹自作主張,讓人去通知許銀鑼了" 浮香皺了皺眉,語氣有些急:"你喊他來作甚,我並不想見到他,我不想在此刻見到他" 梅兒站在床邊,哭道:"那也是個沒良心的,打從去了楚州,便再沒有來過一次,定是聽說了娘子病重,嫌棄了我家娘子。他還是銀鑼的時候,常常帶同僚來教坊司喝酒,娘子哪次不是盡心招待…嗚嗚嗚" 花魁們面面相覷,輕嘆一聲。明硯柔聲道:"姐姐還有什麼心事未了。" 浮香沒有說話,而是看向窗外,天地廣闊。教坊司的女子,最大的心願,無非就是能脫離賤籍,離開這個煙花之地,抬頭做人。花魁們看懂了她的意思,卻只能嘆息。浮香的贖身價格高達八千兩。影梅小閣大概是很久沒這麼熱鬧,浮香談興極佳,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開始心不在焉。

頻頻往門外看,似在等待什麼。花魁們都知道她在等誰。日日思君不見君。明硯花魁看了一眼屋裡的水漏,秋波明眸閃過一絲哀傷,那個男人終究是不會來了。"時候不早了,妹妹們先,先走了…"她眼裡的淚水險些奪眶:"浮香姐姐,保重" 淚水模糊見,明硯發現浮香的目光直勾勾望著門外,蒼白的臉湧現出醉人的紅暈。明硯陡然間嬌軀一僵。小雅花魁抿了抿嘴。其他花魁也注意到了浮香的異常,她們不自覺的屏住呼吸,慢慢的,回過身看去。門口站著一位年輕人,穿著月白色儒袍,腰間掛著一塊翠綠翡翠,質地不好不差。"袍子不合身了,我讓府上的婢女改了改"他聲音溫和。浮香淚水奪眶而出,這一身打扮,是他們的初見。去年十月,一個穿月白色儒袍的年輕人來到影梅小閣,闖入了她的生活。人生若只如初見。許七安笑容溫暖,聲音溫和:"到教坊司之後,去辦了件事" 他走到桌邊,把一個物件輕輕放在桌上。眾花魁目光落在桌上,再也無法挪開,那是一張賣身契。

第40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舞 #

價值八千兩的賣身契…明硯花魁秋波凝固,不由泛起欣慰、歡喜、嫉妒等情緒,五味雜陳。眾花魁心情同樣複雜,八千兩啊,足夠在內城豪華地段買一座奢華府邸,教坊司號稱銷金窟,但花整整八千兩為名妓贖身的例子,著實鳳毛麟角。官老爺們是不敢,商賈富豪則是肉疼銀子。可許銀鑼做到了,他輕描淡寫的一放,放下的是整整八千兩白銀。最讓花魁娘子們內心感觸深刻的是,浮想娘子病入膏肓,時日無多。所以這八千兩白銀,買的僅僅是一個風塵女子的心願。世上,哪個男子能為她們這樣的女子做到這一步。許銀鑼和其他男子是不一樣的…眾花魁心都快軟化了,痴痴的看著穿儒袍的年輕人。"許郎…" 望著桌上的賣身契,浮香笑了起來,笑的滿臉淚痕。本就是欠你的…許七安坐在床邊,嘆了口氣。浮香柔柔的看著他,俏臉酡紅,哽咽道:"你不必來的,我,我現在的樣子不好看" 許七安伸手觸摸她的臉頰,神色有些複雜。"我還有個心願" 浮香轉動螓首,望著眾花魁,道:"我想最後為許郎獻上一舞,懇請妹妹們伴奏" 眾花魁點頭。浮香露出笑容,而後看向許七安:"許郎,你去外廳稍等片刻…" 人離開後,浮香換上一件層疊華美,繡紅豔梅花的紅裙,梅兒為她梳理頭髮,盤上髮髻,戴上奢華的髮飾。

眉筆描出精緻的弧度,唇脂抹出烈焰紅唇,腮紅讓她蒼白的臉恢復了顏色。浮香凝視著鏡中風華絕代的美人,展顏一笑。六年前,一位絕色少女來到教坊司,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淪落風塵,卻懷著特殊的目的。她苦練琴藝,研讀詩文,成為了教坊司的花魁,豔名遠播。六年彈指而過,她該結束這段人生了,可是一個年輕人闖入了她的世界,就像一道光,劈開了昏暗的天空。這段旅程的最後,那個年輕人沒有缺席,為她畫上圓滿的句號。浮香翩然起身,提著裙擺,奔出了房門,從主臥到外廳,她跑過長長的廊道,就像跑過了一段六年的時光,在終點,遇見了他。大廳裡,絲竹管樂聲悠揚。紅裙獨舞。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尾聲裡,她跌坐在許七安懷裡。懷裡的美人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悽楚欲絕:"許郎,我要走了,以後…" 我所盼的不過是在你心中留下痕跡;我所怕的,是自己無足輕重,轉瞬既忘。許七安摟著她,輕聲道:"以後,不來教坊司了" 因你而起,因你而終。對於許七安來說,這也是人生某一段旅途的終點。浮香笑了起來,從未有過的明媚動人,如梅花般婉約的風情。一縷幽魂飄散,嫋嫋娜娜的去了遠方。廳內,明硯、小雅等花魁低聲哀泣,淚水漣漣。… 浮香花魁香消玉殞,這位名動一時的名妓徹底洗盡鉛華,揮別了教坊司的生涯。

但她的結局並不悽涼,許七安今日出現在教坊司,花了八千兩白銀為她贖身,幫她脫了賤籍。消息瞬間傳遍整個教坊司。花八千兩贖一個病入膏肓的風塵女子,即使是話本也寫不出這樣的劇情。相比起許七安一擲千金,只為了卻美人心願。話本裡的那些才子書生,動輒剖出一顆心的描述,既蒼白又無力。一時間,教坊司女子都在議論許七安,議論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大奉銀鑼,曾經的銀鑼。教坊司素來是流言傳播的中轉站,僅僅兩天時間,有資格在教坊司消費的客人,幾乎都知道這件事了。在這個時代,窮酸秀才和富家千金的愛情故事;才子和名妓的愛情故事,堪稱兩大經久不衰的題材。但凡聽說此事的人,都忍不住誇許七安有情有義,並為此津津樂道,傳揚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市井民間,商賈階層,官場,都把這件事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王首輔今早用膳時,聽見二兒子喋喋不休的在說這坊間流言。"八千兩銀子,如果讓我來經營,不出一年,我就能讓它翻倍。大哥,你說這許七安傻不傻,若是為了抱得美人歸就罷了。"偏偏是個病入膏肓的,這八千兩可不就打水漂了" 察覺到父親進來,王二公子立刻中斷話題,低頭喝粥。王家家教嚴厲,提倡食不言寢不語。王首輔在桌邊坐下,喝了一口粥,看向二兒子,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 王二哥囁嚅道:"沒,沒什麼…" 王首輔擺擺手:"只管說,嗯,與許七安有關。" 見父親並無不悅,王二哥就說:"教坊司的浮香花魁病入膏肓,藥石無救,那許七安花了八千兩給她贖身,只為了卻美人夙願,實在可笑" 點評完,小心翼翼問道:"父親,您覺得呢。" 王首輔沒搭理,默默喝完粥。王二哥沒得到父親的肯定,有些失望。嗯,父親從不背後議論人是非,但心裡的想法肯定也和他一樣。王首輔喝完粥,接過婢女遞來的帕子擦嘴,接著擦手,淡淡道:"你若是能花八千兩,為一個將死的女子贖身,我敬你是條好漢" 王二哥愕然,呆若木雞。… 浩氣樓。"沒看出來,他倒是個痴情種子" 南宮倩柔端著茶盞,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諷,還是讚許。"痴情未必,多情倒是真的" 魏淵站在眺望臺,廣袖飄飄,隨口點評了一句。幾秒後,他霍然回身,略有些鬱悶道:"先前我扣了他三個月的俸祿,你說他哪來這麼多銀子。" 你沒事扣他俸祿作甚…南宮倩柔審視了義父一眼。魏淵感慨道:"人生在世,但求心安" … 翰林院。庶吉士們坐在課堂裡,翰林院大學士還沒來,庶吉士們坐在各自的位置,閒談起來。

"許銀鑼真是有情有義啊,竟花了八千兩替浮香贖身" "浮香早已病入膏肓,藥石無救,可許銀鑼還是願意掏銀子,只為她死前能脫離賤籍" 許七安雖然已經辭官,外界依舊習慣稱他為許銀鑼。什麼八千兩,什麼贖身。聽著同僚們交頭接耳,許辭舊一頭霧水,心說我大哥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之事。為什麼我大哥做出驚天動地之事,我這個當弟弟的卻不知道。因為和王思慕感情升溫極快,抽空就約會,許二郎早就不去教坊司了,因此消息滯後,並不知道八千兩贖身之事。"但我聽說,許多人都在笑他,一個將死之人,如何值得八千兩。許銀鑼一時衝動,而今恐怕後悔了" "我還聽說許銀鑼這是在博聲望"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得虧許二郎還處在懵逼狀態,不然這些庶吉士會被噴的懷疑人生。這時,咳嗽聲從門外響起,古板嚴肅的翰林院大學士,握著書卷,進了課堂。庶吉士們立刻噤聲。這位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以刻板嚴肅著稱,不結黨,不鑽營,要說官場修為爐火純青吧,他確實在黨爭激烈的朝堂穩穩站了一席之地。但他也在翰林院大學士的位置幾十年不曾挪一挪了。翰林院的官員、庶吉士們,對他最深刻的印象是,淡泊平靜,安之若素。正如他堂裡掛著的匾額:但求心安。

一堂課講完,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環顧眾人,難得的和顏悅色,笑道: "讀書人,讀的不是書,是書中的道理。但是,道理不僅在書中,也在書外。本官聽你們在討論許銀鑼花八千兩為教坊司花魁贖身,你們討論半天,可論出什麼理來。" 這能有什麼理。"有情有義。" "視金錢如糞土。" 庶吉士們猜測。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笑著搖頭,目光落在許新年身上,道:"辭舊,你覺得呢。" 許新年皺了皺眉,莫名的想起當初大哥刀斬上級,他去獄中探望,大哥曾說過:我不是衝動,我只求心安。回想起來,他後來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在求心安而已。許新年沉聲道:"但求心安" 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掃視眾人:"記住這句話,不管你們將來能走到什麼高度,本官希望爾等,謹記,但求心安" 散值後,許新年回到府上,心裡惦記著白日裡的聽聞。進了內廳,看見娘親傻愣愣的坐在桌邊,問道:"娘,我大哥呢" 嬸嬸不搭理他。"我在這…" 旁側的院子裡,許七安招了招手。等小老弟過來後,他低聲道:"你別在家裡提浮香的事" 許新年審視著大哥:"提浮香怎麼了" "重點不是浮香,重點是八千兩,嬸嬸今天就像個祥林嫂,八千兩八千兩,喃喃了一整天…" 說話間,許七安捏了捏眉心,有些頭疼。

祥玲嫂是誰…許新年心裡嘀咕,然後,他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只是想和大哥說一聲" "什麼。"許七安問道。"生死有命,不必太過傷心"許二郎安慰道。你不會安慰人就別安慰,聽起來像是在說風涼話…許七安點點頭,嗯了一下。浮香的屍骨他已經安葬了,特意把鍾璃領了回來,然後帶著褚採薇,在京城外尋了一個風水不錯的墓地安葬。偶然間聽褚採薇說起一事,自從劍州回來後,楊千幻喜歡上了說故事,逢人就說起自己在劍州的所作所為。司天監的師弟們配合著大聲叫好,稱讚楊師兄舉世無雙。楊千幻就很開心。但隨著許七安在教坊司八千兩贖身的事跡傳到司天監,楊千幻就不愛講故事了,這幾天,教坊司的人時不時看見一道白影出現。用過晚膳,許七安敲開小老弟的房門,說道:"把你這幾天記下來的先帝起居錄寫給我看" 許新年喝過安神湯,正打算歇息的,推搡道:"等我再記多一些" "不行,記太多,你會篩選一些自認為不重要的細節,上次看元景的起居錄,我就察覺出你這個毛病了"許七安不悅道。"這有什麼問題。"許二郎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錯。

"重不重要,是我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許七安走到桌邊,攤開筆墨紙硯,催促道: "快點過來,大哥親自給你磨墨" 許新年無奈,走到書桌邊坐下,提筆書寫,他這幾天陸陸續續看了不少先帝的起居錄,都記在腦海裡。如果過幾天再寫,他確實會刪減一部分自認為沒有意義的對話,不然工作量就太大了。但現在寫的話,他可以原原本本的把記下來的內容還原。半個時辰後,許二郎放下毛筆,輕輕甩了甩手,把十幾張宣紙推給大哥:"好了"。

第40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遺物 #

"你念給我聽,草書我看不懂"許七安又給推了回來。許新年臉色一僵,愣愣的看著他:"既然如此,為何要讓我寫出來。" 因為我今天心情不好…許七安催促道:"別廢話,讓你念就念,長兄如父,我的話沒用了。" 許新年嘀咕了幾聲,含糊不清的問候大哥全家,然後抓起宣紙,念了起來。"等等。" 念到某一段時,許七安突然叫停。他奪過宣紙,凝眸細看,邊看邊問:"這段對話怎麼回事,後續呢。後續沒有了麼" 許二郎點頭:"起居錄中沒有後續,應該是當初被修改了。嗯,這段對話有什麼問題。" 他難掩好奇的望著大哥,在許二郎看來,這段對話平平無奇,僅僅是先帝和上一代人宗道首對於修道長生的對話。與道門高人聊長生,就如同與大儒聊經典,尋常至極。許七安沒回答他,自顧自的思考,從這段對話裡發散思維,展開聯想。自古受命於天者,未能長存,道門的長生之法,能否解此大限… 從這句話裡可以看出,先帝是知道氣運加身者無法長生。長生可以,長存不行… 上任人宗道首說的"長生"應該是延年益壽的意思,後半句的長存,才是元景帝苦求的長生。一氣化三清,三者一人,還是三者三人…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先帝是隨口一問,還是另有深意。懷著疑惑,許七安繼續讓小老弟念下去。但沒有其他可疑線索。

"二郎,你要加快進度了,三天之內,替大哥記下先帝起居錄的所有內容。你記得隱蔽,不要讓翰林院的人發現你在做這件事。咱們暗中偷偷的查,決不能洩露,否則會招來大難" 出於老刑警的直覺,許七安認為元景帝沉迷修道,和先帝或許有關係。其實這件案子的核心疑點很簡單,既然皇帝無法長生,元景帝為什麼要修道。解開這個疑惑,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元景帝不是傻子,連超品的聖人,武夫一品的高祖和武宗都無法長生,沒有一定的把握,或者看了某種希望,元景帝是不可能沉迷修道的。"嗯"許二郎點點頭,轉而說道: "近來,我在朝堂聽說了一件事,北方打仗了,大哥你知道嗎" "北方打仗。"許七安吃了一驚。當日他撕了鎮北王后,趁著吉利知古重傷,趁著神殊和尚開無雙,特意追出楚州城,把這位三品蠻族給斬於官道旁。目的就是為了讓北方蠻族元氣大傷,群龍無首。如此一來,單是蠻族各部爭奪新領袖之位,就夠亂一陣子。不可能再滋擾北境邊線。而北方蠻族和妖族是同氣連枝,北方妖族不可能趁機蠶食蠻族,這樣只會加重內耗。"巫神教。"許七安脫口而出。"巫神教趁機攻打北方妖蠻領地,想侵佔妖蠻的領地。這對我們大奉來說,是個不利的消息"許二郎道。"戰況如何。"許七安問道。

"具體不知,但聽說妖蠻節節敗退"許二郎露出嚴肅之色,道:"我聽說,巫神教領兵的大將軍是靖國的王——夏侯玉書" 這是誰啊…許七安愣了幾秒,猛的回憶起山海關戰役的卷宗。夏侯玉書,靖國的國王,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中,他統率靖國大軍,奔襲三天三夜,在決戰前夕切斷大奉的糧草補給線。打了魏淵一個措手不及,那也是各方聯軍距離勝利最近的一次,只差一點就能改寫歷史。大奉對這位靖國的國王,評價極高,認為是僅次於魏淵的帥才,尤其是在統籌和大局觀上。單論領軍能力,夏侯玉書比鎮北王還要強大。東北幅員遼闊,地廣人稀,三國鼎立,分別是靖國、康國、炎國。三個國家都信仰巫神,巫神教是東北三國的國教。在那裡,神權至上,皇權次之,與西域的階層結構如出一轍。東北三國只修兩條體系,巫師體系和武道體系。"咦,魏公曾經說過,秋收後打巫神教,而現在,巫神教侵佔北方妖蠻的領地,大奉很可能出兵…這,這哪裡有這麼巧的。我不信魏公能未卜先知到這個地步,他要打巫神教,肯定還有別的目的" 許七安暗暗皺眉。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深夜,圓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鬱鬱蔥蔥的山林裡,夜鳥在林莽蒼蒼間振翅,發出悽厲的啼叫。

一道青煙在月色下嫋娜,掠過林間,掠過山峰,掠過湖泊和河流,最終抵達一個山洞,鑽了進去。穿過曲折的洞窟甬道,許久後,青煙來到一座洞中山谷,清冷的月華從頂部照射下來,洞中山谷開滿了皎潔的月亮花。石塊壘起高臺,藤蔓纏繞其上,開滿鮮花,共同鑄造出一座"花臺"。臺上的石椅鋪設著毛茸茸的雪白狐毛,一位風華絕代的妙齡女子,慵懶的斜坐,一隻手拄著頭,笑吟吟的看著掠過千山萬水返回的青煙。青煙幻化成一個不夠真實的女子,姿態曼妙,氣質嫵媚,面容卻模模糊糊。"主人,我回來了" 女子盈盈施禮。"六年光陰彈指而過,你做的不錯,當初派你去京城,本是為了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石椅上的美人嗓音柔媚,她屈了屈腿,裙擺滑下,露出兩條白蟒般的大長腿,笑吟吟道: "我見你寫信回來,說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就沒有催你回來,多容忍你半年時間,了卻俗世情緣,而今京城那邊可還有牽掛。" 女子低著頭,不答。石椅上的女子,有一雙勾人奪魄的狐媚眼,眯了眯,笑道: "嘖嘖嘖,浮香花魁名動天下,真是風光吶,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名字了…夜姬" "夜姬不敢。浮香是罪臣之女,早已在六年前病死,夜姬不過是鳩佔鵲巢,用她肉身做事罷了。

夜姬永遠效忠主人" "倘若有朝一日,我讓你殺了許七安呢"石椅上的女子神色促狹,語氣卻透著寒意。那女子渾身一震,盈盈跪倒,哀聲道:"那恕夜姬不能再為主人效力,請主人賜死" 石椅上的女子坐直身子,咯咯笑道:"調皮,你明知我不可能殺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會怎麼處理許七安嗎。"當日把你們九個姐妹散於九州各處,我曾說過,如果你們能愛上同一個男人,他便是我未來的夫婿,萬妖國的國君。"除了你之外,還有一個丫頭,也愛上他了" 夜姬霍然抬頭,有些驚喜又有些醋意:"是,是誰。" 萬妖國的公主嫣然一笑,美豔動人,沒有回答夜姬的話,轉而說道:"你且在此地修養一陣,我為你重塑肉身。"接下來,有新任務讓你去做" … 清晨。天機和天樞帶領下屬密探,騎乘馬匹,趕至西郊白鳳山。巨大的牌坊寫著"青龍寺"三個字,蜿蜒的石階延伸向叢林深處,延伸向山頂的那座氣派寺廟。留下幾人看管馬匹,天機和天樞拾階而上,進入寺廟。得弟子通傳後,兩位天字號密探,見到了青龍寺主持——盤樹僧人。老和尚白須垂到胸口,慈眉善目,盤坐禪室中,和顏悅色道:"兩位大人,有何事光臨敝寺" 天機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起來的畫像,展開,道:"盤樹主持可識得此人。

" 畫像中的和尚國字臉,濃眉大眼,五官粗獷,正是恆遠和尚。"阿彌陀佛" 盤樹僧人雙手合十,道:"他是恆遠,貧僧的徒弟" 天機和天樞對視一眼,眼中精光一閃,天機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盤樹僧人:"此人可在寺中。" 盤樹僧人搖頭:"此人離寺已有兩年多,那年,貧僧的另一個徒兒恆慧失蹤,下落不明,恆遠自那時起下山尋找,便再沒有回寺。"此事,寺廟中任何一位弟子都可以作證,大人若是不信,一問便知" 天機頷首:"有勞主持召集弟子" 問詢過寺廟裡的弟子,得到統一答案後,天機和天樞離開寺廟,並肩走在下山的石階上。天機緩緩道:"兩年多前,青龍寺的恆慧與平陽郡主私奔,被梁黨暗害。後來,許七安追查桑泊案,查出了這樁陳年往事" 天樞"嗯"了一聲:"寺裡的和尚說,恆遠在寺中人緣極差,下山後便再沒有回來。他極有可能已經離開京城" 天機沉吟片刻,道:"寺廟裡的和尚說,此人好管閒事,那麼,他在京城兩年,總會留下痕跡,識得他的人不會少,派人去外城打探,記得別打草驚蛇" … 許府,早膳時間。麗娜喝粥:噸噸噸。小豆丁喝粥:噸噸噸,嗝… 其他人慢條斯理的喝粥,吃菜。許二叔一邊撫摸著太平刀,一邊咧嘴笑。

嬸嬸怒道:"整天就知道摸刀,你和刀一起睡好了" "好啊"許二叔說著,看向侄兒。"好啊"許七安點頭,"太平,你多陪陪二叔" 嬸嬸氣的嗷嗷叫:"叔侄倆沒一個好東西" 她轉而看向兒子,道:"二郎,你和那個王家小姐怎麼樣了" "說這個幹嘛…"許二郎有些扭捏的說道。"你不是去過王家了麼,那我們是不是也要請人家姑娘來家裡坐坐,我許家雖不是書香門第,但也是知禮數的,你去請她來府上做客" 嬸嬸掐著一家主母的範兒。嬸嬸,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得提前買好瓜子了…許七安精神一振。"這並不合禮數,我請她來府上,名不正言不順"許二郎戳穿母親半吊子水平。"以我的名義,請王家小姐來府上坐坐,便合禮數了"許玲月細聲道。許二郎想了想,道:"行吧" 許七安接茬:"那就定個時間吧,別拖太久,最好就近幾天" 嬸嬸聞言,不由看向侄兒:"大郎這麼熱心作甚" 我不是熱心,我是迫不及待看你被未來媳婦吊打…許七安心說,他覺得枯燥無味的查案生涯,終於有了點樂子。接著,他又看向許玲月。是王思慕吊打未來婆婆,還是小姑子策馬殺出,力戰嫂子,救母於危難之間。這不比勾欄的戲曲還有意思多麼。"我這個當大哥的,自然要關心二郎的婚事。

二郎婚事定了,玲月的婚事才好提上日程"許七安煞有其事的說。許玲月低下頭,美眸裡精光一閃。"也是。"嬸嬸深以為然。結束早膳,許七安返回房間,看了眼坐在桌邊吃飯的鐘璃。凌亂的黑髮稍稍分來,露出櫻桃小嘴,像兔子啃蘿蔔似的微微蠕動。雖然從未看過鍾璃的正臉,但偶爾露出的眼睛或嘴唇,能看出是個五官頗為精緻的美人兒。"去去去,我要寫備忘錄了" 許七安把她從書桌邊趕走。鍾璃抱著碗,蹲在床邊繼續吃。"今天早上修煉"意",儘早糅合各種絕學於一刀中,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太平刀,我有預感,當我修成"意"時,我將縱橫四品這個境界。"下午去和臨安約會,前天"不小心"摸了一下臨安的小腰,真柔軟啊" "明天不能待在家裡了,要去未亡人那裡睡,少不得還要帶她出去逛街,出去浪" "後天上午去懷慶府見一見我的高冷女神,也不好冷落了她,好久沒有跟她聊天了,和一個學識豐富的美人暢談,是一件讓人嚮往的事。"下午答應了宋廷風和朱廣孝,勾欄聽曲。教坊司,唉,不去教坊司了" "大後天答應了李妙真,購糧施粥,這個愚蠢的女俠,我跟她說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但愚蠢女俠說,你能授人什麼漁。我竟無言以對。

"下午,帶麗娜和採薇還有小豆丁去酒樓吃吃吃…" "接著,又得去未亡人那裡睡…" 寫到這裡,許七安感覺哪裡不對。咦,我的正事呢。我要查的案子呢。他在備忘錄末尾寫道:"許七安啊許七安,你不能成日流連在女人身邊,忽略了正事" 幾秒後,他把這句話劃掉,改成:"我需要一本《羅大師時間管理學》" 無比惆悵的寫完備忘錄,看了眼吃完早膳,盤坐在床上修行的鐘璃,心說還是五師姐好啊,安安靜靜的待在魚塘裡。既不作妖,又不耽誤你做正事。這時,門房老張跑過來,在門口說道:"大郎,有人找你" 許七安聞言,回應道:"誰。" "是個姑娘,自稱梅兒" 梅兒,浮香的貼身丫鬟…許七安默然片刻,道:"引她去外廳,我這就過去" 他把備忘錄夾在書裡,叮囑鍾璃:"別偷看哦" 鍾璃乖巧的點頭。離開房間,穿過內院,來到外廳,他看見眉目清秀的梅兒坐在椅子邊,挺直腰杆,正襟危坐,似是有些緊張。手邊的茶几放著一個小布包。"梅兒" 許七安踏入內廳,朝著急惶惶站起來的少女壓了壓手,柔聲道:"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與以前不同,梅兒穿的頗為樸素,素麵朝天,遠比不上她在影梅小閣時花枝招展的打扮。他猜測梅兒可能是在教坊司受到了欺負。

"許銀鑼…不,許公子" 梅兒搖了搖頭,道:"我已經不在教坊司了,浮香娘子走之前,把部分積蓄留給了我,讓我用它們為自己贖身。我打算回老家伺候父母。然後,再找個老實人嫁了" 見鬼,老實人到底做了什麼孽,為什麼連異世界都要這麼對他們…許七安笑容溫和,"所以,你是來與我告別的。" 能從良,也是挺好的,浮香有心了,希望她現在安好。梅兒再次搖頭:"浮香娘子走之前,有幾件東西讓我轉交給你" 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

第40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浮香的小故事 #

梅兒把小布包雙手奉上,施了一禮,柔聲道:"許公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等。" 許七安接過布包,沒有打開,看著清秀的小丫鬟,問道:"你家住在何處。" "奴婢家在焦石縣"梅兒細聲道。焦石縣就在京城地界,東北方向,從北方出發,僱一輛馬車,兩天就能抵達。梅兒不是犯官之後,她是被家裡賣進教坊司的。像她這樣被賣進京城教坊司的婢女,通常都是京城,或京城周邊的貧苦人家。不可能有人千裡迢迢跑來京城賣女,有這個盤纏,也不需要賣女兒了。至於她的父母,當年賣她進教坊司完全是出於無奈,那年大災,全家都快喝不起粥了,把她賣出去,好歹有個活路。浮香就算有銀子留給她,但教坊司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肯定在贖身上藉機敲詐過她,她一個弱女子,如果帶回去的銀子太少,家人恐怕不會待她多好… 見她衣著樸素,許七安略作沉思,伸手入懷中,輕扣鏡面,取出一張五十兩面值的銀票遞過去。"許公子,我不能要"梅兒連連搖頭。"你和浮香主僕一場,我略盡綿薄之力也是應當的"許七安笑道。梅兒眼裡蓄滿淚水,哽咽道:"浮香娘子病重期間,奴婢心裡恨過您,恨您薄情寡義。

奴婢錯了,您是真正有情義的男人,浮香娘子命薄,沒有福氣…" 許七安有些尷尬,他早就知道浮香病重,只是沒想好怎麼面對她。至於她的身份,自從鍾璃點破對方神魂殘缺,身為老刑警的他,當時就把許多以前的疑惑給串連起來了。比如妖族為什麼會知道他氣運纏身… 比如妖族為什麼要把神殊的斷手偷偷藏進他家裡… 正常來說,神魂殘缺的人,不可能好端端的,要麼是痴呆,要麼是植物人。送走梅兒,許七安坐在外廳,打開包裹。裡面是兩封信,一本書,一隻黃油玉手鐲。一封信是當初去雲州時,途徑青州寫的。一封是去楚州查案時,途徑江州黃油縣寫的。許七安剛想把手鐲和兩封信放下,忽然覺得觸感不對,打開青州那封信,傾倒出一片乾巴發皺的蓮瓣。原本對於浮香的死,只是略有傷感的許七安,忽然有種窒息般的感覺。原來從始至終,我給你的,僅僅只有這些而已… 他展開信默默閱讀,心頭酸澀久久不散,回憶著與那位花魁的過往。以前在論壇上閒逛的時候,聽人說過,真正深切的悲傷不是爆發性的大哭一場,而是打開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臺上隨風微曳的綠籮、那摺疊在床上的絨被,還有那安靜的下午洗衣機傳來的陣陣喧譁。深吸一口氣,他小心的收好信封和手鐲,把注意力轉移到書上。

藍色的書皮,沒有書名,展開看了之後,才發現是浮香寫的一些隨筆,字跡娟秀,記載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書上說,有一座高聳入雲的懸崖,住著一隻蒼老的鷹,鷹有六個孩子,某一天,鷹的孩子被欺負了,回來找鷹哭訴。鷹不管,只是默默的站在懸崖上,注視著地面。於是,鷹的孩子飛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在懸崖的下方,是一片危險的叢林,叢林裡有一隻老虎,老虎生病了,不能再捕捉獵物,於是派它的手下狐狸,誘騙小動物進山洞,來滿足老虎的胃口。狐狸認為老虎離不開它,於是也行漸漸膨脹,它聯合狼群,吃掉了身份高貴的小白兔。老虎知道了,選擇視而不見,包庇狐狸。森林裡充滿智慧的猴王發現了不對勁,派遣手底下的猴子去查狐狸。老虎為了不讓狐狸誘騙小動物的事情暴露,就跟蟒蛇說: 你去找大黑熊,就說他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大黑熊知道後很憤怒,闖進狐狸家,把狐狸給殺了。"什麼意思。" 許七安皺著眉頭,沉思許久,沒想明白這則故事透露的是什麼。有濃濃的既視感,但一時半刻,卻想不起來。他沒有多想,返回內院,打磨刀意,修煉天地一刀斬。用過午膳後,他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去了勾欄,在勾欄裡易容換裝,徒步離開,而後到達約定好的私宅,進了臨安的馬車。

再坐皇室公主的馬車,車輪滾滾,駛入皇城。臨近宗室聚集的區域時,對面同樣有一輛紫檀木製造的奢華馬車行來。"停車。" 迎面駛來的馬車裡,傳來懷慶清冷的聲音。兩輛馬車停了下來,懷慶打開車窗,坐在窗邊,半探出清麗秀美的臉,道:"臨安,你不是說這幾日身子不適,這是去了哪兒。" 臥槽…許七安坐在馬車裡,臉色僵硬。偷偷和妹妹約會,被姐姐半路撞上了。懷慶皺了皺眉,道:"怎麼不說話。" 我想要的是羅大師時間管理學,不是羅大師的翻車學…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他捏著嗓子,用力咳嗽幾聲,然後,沒有回答懷慶,淡淡吩咐車夫: "走" 五品之後,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身體,包括聲線,臨時發出尖細的女聲並不難。至於像不像,有了咳嗽做鋪墊,身子不適的臨安聲音出現些許變化,也是可以理解的。希望懷慶沒有察覺出來… 整個下午都在和臨安鬼混,陪她說話,下棋,喝茶,偶爾有肢體觸碰,愈發的融洽和自然。申時初,離開臨安府,乘坐裱裱的馬車離開皇城,剛出城門口,許七安又聽見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傳來: "停車。" 臥槽…許七安險些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不等懷慶說話,他捏著嗓子,用力咳嗽,用力咳嗽… 然後,他把懷慶咳進來了。

穿著素色宮裙,清麗如畫,素雅如花的皇長女推開車門,鑽入車廂,冷冰冰的看著他,那雙清澈如深秋裡潭水的眸子,帶著戲謔和慍怒。"懷,懷慶殿下…" 許七安強撐著露出笑容,儘管沒有鏡子,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可以用七個字形容——尷尬而不失禮貌。"許公子好本事啊,私入皇城,與公主幽會,深怕父皇沒有把柄斬你狗頭是嗎"懷慶聲音冷冽,俏臉如罩寒霜。"我素來小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那是小老弟許二郎的臉。他和臨安說好的,如果出了問題,就推說她是找庶吉士講解經義,是在學習。至於過程中有沒有《私下授課.avi》,反正屏退了眾宮女,沒人知道。懷慶冷笑道:"你與臨安見面,是否有屏退宮女和侍衛" "自然" "次次如此。" "是" 懷慶秋水明眸,平靜的看著他,淡淡道: "臨安不比本宮,她府上侍衛、宮女裡,誰是陳妃的人,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皇室成員找庶吉士講解經義,並無不妥,但次次屏退下人,我敢斷定,陳妃已經知道此事,只不過還在觀望。"你在福妃案中已經把陳妃得罪死,讓她抓住把柄,一轉而告到父皇那裡。是你想死,還是把許辭舊推出來頂罪。

" 我今兒才說要減少約會頻率來著…許七安頷首:"多謝殿下提醒" 懷慶滿意點頭:"從今以後,不準再見臨安" …許七安震驚的看了她一眼。懷慶一本正經的解釋:"本宮說過了,她不比本宮,自己身邊有多少眼線都不清楚。你與她私下見面,風險太大。"以後如果有什麼事,可以由本宮來轉述。嗯,非要見面的話,就來懷慶府吧。本宮幫你約臨安出來" 這樣的話,一切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我還怎麼牽裱裱小手…許七安心裡嘀咕,說道: "難道殿下府上就沒有外人的眼線。" 懷慶看了他一眼,笑容輕蔑。"殿下果然聰慧過人,手腕高超,比臨安殿下強百倍千倍"許七安立刻奉上馬屁。對他的馬屁,懷慶不置可否,繼續說道:"三天後,國子監要在皇城的蘆湖舉辦文會,與北方戰事,以及大奉和巫神教的歷史恩怨有關,你陪本宮參加,就以許辭舊的身份" "好。" 許七安只能點頭。懷慶滿意點頭,淺笑道:"再過兩旬,夏季便過了,朝廷可能要打仗,每逢戰事,鄉紳捐銀捐糧是慣例。許公子有什麼看法。" 自打元景帝修道以來,勞民傷財,為了填補國庫空虛,便想出了壓榨鄉紳的辦法。啊。我能有什麼看法,我又不是鄉紳…許七安剛這麼想,就聽懷慶冷冰冰道: "許公子腰纏萬貫,不如也捐一點" "捐,捐多少。

" "八千兩如何" 許七安臉色陡然呆滯。… 捐款是不可能捐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捐的…黃昏裡,許七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府。用過午膳後,他躺在床上,聽見房門吱一聲推開,那是沐浴後返回的鐘璃。"今天下午還好嗎。沒有受傷吧"許七安問道。"沒,沒有受傷,就是差一點死掉了"鍾璃小聲說。"。" 許七安立刻坐起身,問道:"怎麼回事" 鍾璃一下子委屈起來,帶著哭腔說:"我在屋子裡好好修煉,你那把破刀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發狂,一劍朝我刺來,就差一公分,我腦袋就搬家了" 許七安安慰道:"還好還好" "並沒有結束,你的破刀一直追殺我,要不是李道長趕來救我,我已經死了" "還好還好" "並沒有結束,李道長制服它的過程中,不小心使錯了法術,把我的魂魄給打散了,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才把我召回來" "還好還好" "並沒有結束,魂魄召回來後,我才發現自己被你家小孩強塞了一塊糯米糕,差點窒息而死" "並沒有結束。" "結束了" 我該拿什麼拯救你,我的五師姐…許七安悲從中來,招手喚來太平刀,訓斥道:"你為什麼要欺負她" 太平刀嗡嗡震動。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看她不爽…這樣的意念傳給許七安。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怪太平還是怪你了。

許七安再次悲從中來,柔聲道:"鍾師姐,我的床給你睡,今兒我睡坐塌" 鍾璃連連搖頭,蜷縮在自己的小塌上,覺得很有安全感。這時,熟悉的心悸感傳來,許七安下意識的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點燃蠟燭,查看地書信息。【六:養生堂被監視了,有人想對付貧僧。】 這是恆遠的傳書。有人要對付恆遠大師。他應該沒有得罪什麼人吧。許七安愣了幾秒,猛的反應過來,恆遠得罪的人,不就是元景帝麼。不管是斬殺兩個國公時的出手阻攔禁軍,還是劍州守護蓮子,都是在和元景帝作對。【二:你在養生堂。有沒有危險。我立刻過來。】 飛燕女俠永遠是急人之所急,仗義助人絕不含糊。【六:貧僧不在養生堂,今日有人在南城這邊打探我的情報,我以前幫助過的百姓偷偷給我報信了。【我便離開養生堂,藏在附近的民宅裡,黃昏後,便有人埋伏在了養生堂附近。】 【四:不用搭理他們,換個地方藏身。】 楚元縝給出建議。【六:貧僧擔心他們對養生堂的孩子、老人下手。】 【四:知道對方是誰嗎。】 【六:不知道。】 許七安以手代筆,傳書道:【這並不難猜,是咱們那位陛下的人。】 第兩百章故事的解析 看到三號的傳書,眾人沉默了一下,不難理解三號的話。

相比起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天宗聖女李妙真,以及表面是魏淵忠犬實則是他兒子,和表面是粗鄙武夫實則是院長趙守閉關弟子的許七安。六號恆遠顯然是一個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蚱。元景帝派人對付他,倒也不奇怪。【六:三號說的沒錯,貧僧也是這麼認為的。貧僧與人為善,除了皇帝再未得罪過其他人。】 【四:恆遠大師,等天亮後,你即可離開京城。養生堂那邊,我會給你看著。他們的目標是你,如果你不在養生堂,孩子和老人就不會有事。】 楚元縝給出合理的建議。這時,很久沒有在地書聊天群冒泡的一號,突然傳書道:【陛下要對付你,同樣只是缺一個理由,他或許看在洛玉衡的份上,沒有主動為難你。【你若是安分守己,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你若插手此事,很可能招來他的報復。天宗聖女同樣如此。我不建議你們出面。】 【二:該死的元景帝,待老娘一品後,進京刺死他。】 妙真啊,你這句話,就和我上輩子天天掛在嘴邊的"明天開始減肥"一模一樣,永遠只是說說而已…許七安心裡吐槽。李妙真四品戰力,皇宮都闖不進去。等到她一品了,早已斬斷俗世間的愛恨情仇,也就不會想著殺皇帝了。出乎意料,一號竟然無視了李妙真大不敬的謾罵,自顧自傳書:【養生堂那邊我會派人盯著,嗯,僅限於幫忙盯著。

】 僅限於幫忙盯著,就是說,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出手…眾人明白了一號的意思,倒也能理解。一號是朝廷中人,他(她)不可能明著和元景帝作對。如果在此事上被元景帝抓住馬腳,很可能倒大黴。結束天地會內部會議,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看了眼蜷縮在小塌上,翹著圓滾蜜桃的鐘璃,不由想起了楊千幻。楊師兄當年是怎麼過來的。是不是當初那段不堪回首的人生經歷,養成了他如今嗜好人前顯聖的性格。如果是這樣的話,鍾師姐將來會不會也這樣。腦補了一下鍾璃將來的畫風,許七安就覺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鍾師姐還是繼續吃苦好了。"恆遠大師近期會有些麻煩,他的修為不弱,但畢竟還沒到四品,卻捲入這麼高級的紛爭裡,說起來,天地會內部,除了不知身份的一號,六號恆遠是最平平無奇的… "金蓮道長把他拉入天地會,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就是不知道恆遠大師有什麼特長…呸,特殊。"特殊還沒感覺到,但可憐是真的,從小帶到大的師弟被害了,在青龍寺又不合群…" 想著想著,他沉沉睡去。到了後半夜,突然一道閃電划過夜空,照的天地驟亮。繼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許七安霍然驚醒,翻身坐起。鍾璃也被雷鳴驚醒了,抬起腦袋,像一隻警惕的小兔子,左顧右盼,戰戰兢兢。

然後,她黑亮如寶石的明眸,透過凌亂的髮絲,看見許七安快速穿鞋下床,點亮了桌上的蠟燭,溫暖的橘色光暈,給房間帶來了淺淺的光。噼裡啪啦… 夏季的暴雨來勢洶洶,打在屋脊上,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整個世界都被雨聲填滿。夏季的深夜裡,屋外暴雨如注,屋內卻靜謐安詳,燭光昏暗,色調溫暖。鍾璃忍不住扭了扭腰肢,看著坐在桌邊的男人,沒來由的有種安全感。許七安心情就截然不同了,坐在桌上,攤開那本浮香留給他的藍皮書,滿腦子就是兩個字:臥槽。他知道後面那篇故事寫的是什麼了。桑泊案。桑泊案有妖族參與、謀劃,從浮香的角度,能看到更多的東西,看到他看不到的細節和內幕。而桑泊案,正是浮香重點參與的案子。老虎是山中走獸,叢林之王,那隻生病的老虎隱喻元景帝。誘騙小動物的狐狸指的是操控牙子組織,販賣人口的平遠伯。平遠伯野心膨脹,所以和梁黨勾結,殺害了平陽郡主,給了譽王沉重打擊,讓譽王退出了兵部尚書之位的爭奪。所以,高貴的小白兔,指的是平陽郡主。"老虎選擇視而不見,包庇狐狸…原來元景帝什麼都知道,他都知道…"許七安喃喃道。

"智慧的猴王指的是魏淵,沒錯,絕對是魏淵" 許七安想起了以前忽略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平遠伯死後,魏淵立刻派打更人捉拿了牙子組織的小頭目,行動之迅捷讓人意外。當時許七安還感慨過魏淵手段高超,感慨打更人能力出眾。現在想來,魏淵其實早就在查平遠伯,查牙子組織。細節處見恐怖… "老虎為了不讓事情暴露,決定殺人滅口,就讓蟒蛇告訴黑熊,黑熊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 "恆慧不是黑熊,因為恆慧也是平遠伯的受害者,他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根本不需要蟒蛇來告訴。而且,黑熊殺了狐狸,不是殺了狐狸一家" "那麼是誰殺了狐狸平遠伯。是恆遠,黑熊是恆遠,黑熊的崽子是恆慧,恆遠為了查恆慧的失蹤,闖入平遠伯府,殺死了他" 許七安打了個寒顫,因為他揭開了桑泊案的另一層真相,不,是平陽郡主被殺案的另一層真相。平陽郡主案是妖族和前禮部尚書合作的籌碼,而浮香的身份…所以她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內幕。浮香以故事為載體,在告訴他兩個信息:一,平遠伯操縱人販子組織,是在為元景帝效力。二,元景帝"生病"了,需要不停的"進食"。"除了先帝起居錄之外,我又多了一條追查元景帝的線索。但是平遠伯已經死了,全家被殺,我該怎麼從這條線突破。" 恆遠。許七安身軀一震。

他再次返回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動作有些急,造成了不小的動靜,驚的鐘璃又一次抬起頭。許七安以指代筆,傳書道: 【三:恆遠大師,我有話要問你。】 沒有回應,地書聊天群一片寂靜,恆遠沒有回應。許七安臉色一白。第兩百零一章恆遠的秘密 【二:深更半夜你不睡覺,吵什麼吵。】 隔著地書"屏幕",也能察覺出飛燕女俠不滿的情緒,現在肯定是披著袍子,坐在桌邊,有些慵懶,有些不悅的查看傳書。另一邊的楚元縝,本能的覺得李妙真的態度有些不妥,畢竟三號許辭舊和李妙真關係並沒有達到可以嬉笑怒罵,隨意指摘的地步。而且,李妙真還寄宿在許府。不過李妙真江湖氣太重,率性慣了,為人處世上難免欠缺火候。【四:咦,恆遠大師沒有回應…】 又等了片刻,六號恆遠還是沒有回應,有了之前恆遠說養生堂周圍遭人埋伏的鋪墊,眾人立刻意識到不對勁。許七安傳書道:【恆遠出事了,他捲入了一樁大案裡,元景帝派人搜捕他,不僅僅是為報復,極可能是殺人滅口。】 捲入大案,殺人滅口,事關元景帝。天地會眾人吃了一驚,不明白三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判斷,說出這樣的話。楚元縝發來信息:【三號,恆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 他問出了天地會所有人的疑惑,沒有人說話,急性子的女俠,吃貨小黑皮,身居高位的一號,以及窺屏的金蓮道長,都在等待三號開口解釋。【三: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現在緊要的是去一趟外城養生堂,查看情況。】 【二:好。】 當即,許七安放下地書,抓了一件袍子穿在身上,說道:"我要出去一躺,你隨著我一起去吧" 鍾璃點點頭,從小榻起身,繡花鞋當拖鞋穿,跟著他出門。雨聲譁譁,打在屋瓦上,淅淅瀝瀝地沿著簷角滴落,閃電亮起時,就象飄搖不定的珍珠簾;被寒風一刮,又飛花碎玉般地斜斜地打入。庭院裡積了一層淺淺的水,粗暴的雨點砸下來,砸起蒙蒙的水霧。許七安迎著潮溼的水汽,看見庭院的另一頭,李妙真穿著羽衣道袍,靜靜站在屋簷下。兩人目光交接,沒有多餘的言語,李妙真拋出飛劍,懸於庭院,三人縱身躍起,踩在飛劍上。天宗聖女單手捏訣,飛劍"咻"一聲,破開雨幕,直入雲霄。在京城上空飛行,對於他們來說,只要監正默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很快,他們飛過內城上空,來到外城,李妙真腳尖發力,劍尖往下一壓,朝著南城方向斜刺而去。李妙真沒有魯莽的降落,而是低空盤旋一陣,問道:"怎樣。" "暫時安全" 許七安回應。

他暫時沒有捕捉到敵意,要麼是埋伏在周圍的人很好的控制了自己,沒有抬頭觀望。要麼是已經離開了。李妙真一本正經的分析:"他們很可能隱藏了自己,沒準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到來" 許七安皺了皺眉:"不排除這個可能,元景帝知道我們和恆遠是同夥,圍點打援的計策不可不防" "圍點打援。" 李妙真感慨道:"形容的妙,不愧是你,那就由你打頭陣,你的金剛不敗,即使是四品高手的"意"也很難破開" 許七安頷首,深表贊同:"你在上空幫我掠陣" 兩人分析了一通,相視一笑。這時,他們聽鍾璃小聲說:"下方沒有埋伏,沒有武者…" 許七安和李妙真表情一僵。差點忘記鍾璃是術士,精通望氣術,唉,都怪她平常展露出的軟弱,給了我太深刻的印象…許七安心說。李妙真同樣是這麼想的,她不再盤旋,於雨幕中降落,街面凹凸不平,年久失修,兩側低矮的房屋在雨中顯得蕭索、破敗。養生堂,大門緊閉。許七安眯著眼,在周圍掃了一圈,剛想說"沒有戰鬥痕跡",就聽鍾璃和李妙真齊聲道:"有人死了" 他心裡一沉。三人躍過圍牆,進入養生堂內。生滿雜草的院落漆黑一片,雨滴噼啪砸落,東邊的堂內,窗戶裡透出一點黯淡的昏黃。

三人靠攏過去,看見堂內架著簡陋的木板床,一具屍體被白布蓋著,體型消瘦。許七安一眼就看出不是恆遠,但這並不能讓他心情放鬆。一個老吏員坐在屍體邊,頹喪的低著頭,蒼老的臉龐溝壑縱橫,布滿悲涼和無奈。許七安來過養生堂很多次,認識他,這位老吏員姓李,也是個孤寡老人,只不過身體狀況健康,被安排在養生堂工作。"老李,發生了什麼事。" 許七安刻意製造出響亮的腳步聲,吸引老李的注意力,但他仍是嚇了一跳,渾身明顯顫抖,似乎剛遭受過驚嚇。"許,許銀鑼…" 見到許七安,老吏員渾濁的眼睛,迸發出希冀的光芒。他一下驚喜起來,顫巍巍的起身,激動的說道:"許銀鑼怎麼來了" 許七安握住他的手,重複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聞言,老吏員再次激動起來,說道:"下午時,有街坊鄉親跑來告訴我們,說外頭有人在找恆遠大師,還拿著他的畫像。"我就讓恆遠大師出去避一避。到了黃昏時,一群神秘人闖入養生堂,沒抓到恆遠大師,就問了我一些關於他的事,然後就離開了。

"誰知道,等天黑以後,他們又回來了,把養生堂的老人孩子們強行帶到了門口,揚言說,如果恆遠大師不回來,他們每過一刻鐘,就殺一個人…" 老吏員說到這裡,老淚縱橫:"老張倒黴,被那夥人抹了脖子,他死的時候很難受,在地上不停的掙扎,血噴了一地。"後來恆遠大師回來了,他們抓了人就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恆遠大師現在是死是活,老朽也不知道…" 李妙真臉色已是鐵青。"你看清那些人的樣子了嗎。"許七安問道。"他們穿著黑色的袍子,帶著面具,看不到臉"老吏員哀聲道。淮王密探。許七安和李妙真對視一眼,因為早有預料,所以並不驚訝,更多的是憤怒。毫無疑問,如果恆遠不出現,養生堂裡的所有人都會被殺死。"我們都低估了淮王密探的心狠手辣"許七安低聲道。一群冷血的畜生。再怎麼樣,人命也不該如草芥,說殺就殺。而且還是個孤寡老人。"我要殺光他們" 李妙真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師父以前說過,不尊重生命的人,他的生命也不需要被尊重" 許七安沉默片刻,道:"其他人還好嗎。嗯,後院那個孩子…" 老吏員點點頭:"都受了些驚嚇,沒什麼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後續肯定會有悲慟和傷心,只不過從來沒有人在乎這些鰥寡孤獨的感受罷了。

"今晚我們歇在這裡了,你一把年紀的,先回去休息吧" 許七安把老吏員送回屋,返回東堂,鍾璃和李妙真站在堂內,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死寂。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恆遠被淮王密探帶走,註定兇多吉少。地宗至寶,地書碎片落入元景帝手中,而元景帝和地宗妖道有勾結… 甚至,他們可能從恆遠口中撬出天地會內部成員的資料,恆遠當然不會招供,但地宗有辦法讓他招供,比如殺人招魂。而一旦許七安是地書碎片持有者的身份曝光,地宗道首就會反應過來,楚州出現的那位神秘強者,就是許七安。元景帝八成也會猜到,桑泊底下與佛門有關的封印物,就在許七安身上。剎那間,壓力洶湧而來。許七安抹了把臉,沉聲道:"妙真,告訴他們,恆遠被帶走了,生死未知。地書碎片也落入元景帝手中" 李妙真點點頭,取出地書碎片,把事情告知天地會眾人。【四:事情果然朝著最糟糕的一面發展。】 楚元縝感慨傳書。【五:那現在怎麼辦。】 即使是不太聰明的麗娜,也感覺到了棘手。沒有人回答她,現在連恆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且,他們的對手是皇帝。楚州屠城案那次,對手也是皇帝,但"盟友"有文武百官,有監正,有雲鹿書院的趙守。情況是不一樣的,當時,可以說是攜大勢而行。元景帝是逆大勢,所以他敗了。這一次,只有天地會。

令人沮喪的沉默中,金蓮道長突然傳書:【貧道感應了一下,發現恆遠的地書碎片就在你們附近。】 許七安眼睛霍然一亮。金蓮道長沒說"你們"指誰,但許七安知道,是他們。對啊,我心亂了,低估了恆遠大師,他既然決心用自己換養生堂的人活命,肯定不可能隨身帶著地書碎片…許七安連忙看向天宗聖女: "妙真。" 李妙真打開腰間香囊,釋放出一道道青煙,嫋嫋娜娜的散開,以養生堂為核心輻射出去,尋找地書碎片。一炷香時間後,一道青煙裹著一面鏡子返回,輕輕放在桌上,青煙飄到李妙真面前,邀功似的扭了扭。"明日給你雙倍的陰氣" 李妙真做出承諾,然後打開香囊,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俄頃,一道道青煙受到召喚,洶湧而回,鑽入香囊。"恆遠把地書碎片丟在了路邊的雜草叢裡,距離養生堂不遠"天宗聖女說著,傳書告訴了其他碎片持有者。金蓮道長傳書道:【很好。諸位,貧道覺得,接下來我們該好好商議了。】 【一:正有此意。】 一號很快回復,顯然,他(她)一直在關注著事態的發展。楚元縝隨後傳書:【三號,這件事是你發現的,具體是什麼情況,是不是該告訴我們了。】 許七安措詞片刻,以指代筆,傳書道:【還記得恆遠大師曾經闖入平遠伯府,殺害平遠伯的事嗎。當時,還是我救了他。

】 這件事發生在去年,桑泊案之前,眾人當然記得。【四:元景帝這次對付恆遠,與此事有關。】 李妙真愕然的抬頭,看了許七安一眼。【三:我從某個隱秘渠道得知一件事,平遠伯操縱的牙子組織,背後真正效忠的人是元景帝。】 【一:不可能。】 一號直接反駁了他的話,短短三個字,態度堅決。【四:這,我雖不喜元景帝,但也不覺得他會是操縱牙子組織,拐賣人口的幕後真兇,因為並沒有必要這樣。】 皇帝是什麼人。整個朝廷權力巔峰的人,還有誰比他更有權力。沒有了,監正比他強,但論權力,不得不承認,皇帝手裡握著的權力是最大的。不說平民百姓,就算是王公貴族,皇帝也有主宰他們生死的權力。堂堂九五之尊,需要拐賣人口。我知道這很讓人難以置信,就好比馬雲要靠偷電瓶車來維持體面生活…許七安心裡吐槽。他繼續傳書:【楚兄,你是讀書人,但思維依舊不夠敏銳,元景帝這麼做,必然是有理由的。】 【九:什麼理由。】 這次是金蓮道長率先發問,他看來也蠻好奇。【三:我並不知道具體內幕,但我知道,牙子組織會定期送一批活人進宮。這個過程維持了多久,暫時無法確認,但肯定是很多很多年。

】 他沒有停頓,繼續傳書: 【平遠伯自以為握住了元景帝的把柄,野心膨脹,想要獲取更大的權力和地位,與梁黨合作,害死了平陽郡主。【在這個案子裡,元景帝什麼都知道,但他選擇包庇平遠伯。直到平遠伯不知收斂,惹來魏淵的主意。元景帝為了不讓事情暴露,想了一個法子,他借平陽郡主案殺平遠伯滅口。】 李妙真猛的抬頭,美眸圓睜,臉上極度震驚的表情,預示著她猜到了後續。【一:你的意思是,恆遠成為了陛下手裡的工具,殺了平遠伯。】 除了麗娜,天地會成員智商在水平線之上。當然,麗娜的戰力也在水平線之上,南疆小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四:那麼,淮王密探這次針對恆遠,是元景帝為了殺人滅口。不對,如果要殺人滅口,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三:不,你錯了。殺人滅口也得看時機,看有沒有必要。試想一下,恆遠是誰。青龍寺的一個武僧罷了,他在平陽郡主案裡,只是一個棋子,微不足道。一個不知道內幕的棋子,有殺人滅口的必要。】 【四:但現在,元景帝覺得,有殺人滅口的必要了。】楚元縝傳書。【三:沒錯,那是什麼原因讓元景帝決定要殺人滅口呢。大家想想,恆遠大師最近做了什麼事。】 阻攔宮中禁軍、劍州守護蓮子。天地會成員悚然一驚。

【三:恆遠大師和你們走的太近了,和我大哥走的太近了,我大哥是什麼人。是魏淵的心腹,世上沒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楚州屠城案中,元景帝其實暴露了很多東西,這個時候,他發現恆遠大師和你們混在一起,他擔心了,有了忌憚,決定殺人滅口。【而他殺人滅口的原因,我猜測是恆遠大師在追查師弟恆慧下落時,知道一些重要的線索,他自己可能沒有意會,但元景帝害怕他透露出去。】 【一: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仍然有兩個疑惑,第一,陛下為何要暗中劫掠城中百姓。第二,宮中禁衛森嚴,任何往來都有記錄,宮中勢力錯綜複雜,有各方眼線,有監正有國師有魏淵有各黨派… 【絕不是陛下想送人進去就能送進去的,更何況是一定數量的人口。】 說白了就是運輸渠道不合理唄…許七安皺了皺眉。這時,麗娜傳書道:【這還不簡單,挖密道就成了。】 這蠢丫頭一語中的了… 地書聊天群猛的一靜。是密道的話,平遠伯肯定知道,但平遠伯已經死了,還有誰知道呢。牙子組織裡的小頭目。如果是這樣,魏公啊魏公,你就太可怕了…嗯,也不一定,密道必定是極其隱秘的,平遠伯怎麼可能讓手下知道…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傳書道: 【我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元景帝的秘密,而是恆遠大師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覺得無解。

沉默的氣氛裡,金蓮道長傳書道:【先找到他在哪裡,至於他的安危,你們不用太擔心。恆遠不會死的。】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地書聊天群的眾人,同時在心裡質問。【九:這涉及到恆遠的一個秘密,未經他允許,我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那是我選擇他作為地書碎片持有者的原因。【當然,該找他還是要找,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也沒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擔心短期內身份曝光了,也就不用帶著家人離京…許七安鬆了口氣,他傳書道: 【這方面交給我大哥處理吧,打更人負責巡街,淮王密探今日出入記錄能夠查到。】 金蓮道長補充:【想辦法誘騙出淮王密探,在城外殺了他們,讓妙真招魂審問。】 又商議了幾句之後,天地會結束了這次漫長的議事。… 天亮後,李妙真和許七安返回內城,後者去了一趟打更人衙門,委託宋廷風和朱廣孝查閱昨日內城、皇城的出入記錄。並約定好明日去勾欄聽曲,這才離開打更人衙門。許七安騎著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回了府,然後獨自離開,在勾欄變換衣著、容貌後離開,幾經輾轉,來到了未亡人慕南梔的院子。敲了半天門,無人響應。又敲了許久,院子裡終於傳來腳步聲。"吱。" 院門打開,王妃素麵朝天,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的站在門檻裡。"這麼晚敲門,院子裡是不是有姦夫。

"許七安哼哼道。王妃白了他一眼。許七安踏入院門,忽然被一股微弱的靈氣吸引,他愕然的看向院子裡的水缸。缸裡水波清澈,沉澱著淺淺的淤泥,一小截蓮藕半埋在淤泥中,生長出細密的根須。它,真的活了。第兩百零二章洛玉衡的秘密 這才多久啊,這就活了嗎。不愧是花神轉世,太厲害了吧,沒有她養不活的天材地寶。九色蓮藕是地宗至寶,放眼天下,或許就只有一株。它一甲子成熟一次,它結出的蓮子能點化萬物。太平刀由此晉升絕世神兵行列。而現在,九色蓮藕有兩根了,一根在天地會,一根在他手裡。"論珍貴程度,在我的寶貝、底牌裡,九色蓮藕可以排前三,即使太平刀都不足以與它相提並論。地書碎片只是碎片,目前除了傳書和儲物,沒有其他效果…也就氣運和神殊要比蓮藕排名高。"額,不對,我得問問,它能不能繼續生長,能不能結出蓮子…" 悄然咽了口唾沫,許七安按捺住狂喜的情緒,趴在水缸邊看了一眼,笑道: "王妃,想不到你養花種花的本事如此了得,連這個寶物都能養活。嗯,它能生長嗎。能結蓮子嗎。" 王妃淡淡道:"草木生根發芽,開花結果,乃自然法則" 她這話的意思是,蓮藕能結蓮子,能從一小截生長成一大根。許七安心裡狂喜。

那你能催生它嗎…他沒問出口,忍住了,因為這樣就太赤裸裸了,相當於明示了王妃花神轉世的身份。這樣會造成未亡人的恐慌。"也不知道它多久能成長起來,我過陣子還要用…" 許七安故作感慨。餘光瞥見,王妃抿了抿紅唇,似有些猶豫,然後下定決心一般,說道:"它長勢不錯,不會太久" 我的未亡人果然有辦法催生蓮藕,王妃這條魚,突然間就成為我池塘裡的魚王了…許七安一邊欣喜,一邊開玩笑調侃。九色蓮藕現在靈力微弱,但隨著它的成長,靈力會越來越強,我得找楊千幻幫個忙,布置困靈法陣,這樣即使有高手路過此地,也感應不到靈力…許七安心道。他在院子、屋子裡轉了一圈,該有的都有,不缺不漏,也沒損壞。到了王妃的主臥,本來是想看看家具和梁木有沒有白蟻,前陣子,嬸嬸剛指揮家裡的下人,在梁木、家具等木質用品上塗抹驅蟻藥粉。這些東西女人幹不了,還是得許七安自己親自來。剛進屋子,王妃從後頭追上來,急惶惶的把掛在屏風上的幾件小衣、肚兜收起來,塞進被褥裡。少婦王妃臉蛋微微酡紅,強撐著假裝若無其事。我又不是沒看過你的肚兜…許七安想了想,問道:"對了,怎麼沒見你晾衣服。" 院子裡一件衣服都沒有,按理說,炎炎夏季,應該是勤洗澡勤換衣,院子裡怎麼會一件衣服都沒有呢。

"我讓張嬸幫我洗了" 慕南梔吐出一口氣,坐在床邊,翹臀壓住被褥下的小衣,一邊假裝整理裙擺,一邊說:"她兒子已經有兩個月沒給銀子,不,一文錢都沒有。"我見她實在拮据,就讓她幫我漿洗衣裳,多付兩成的銅錢" "你還記得財不露白的道理嗎"許七安提醒。"當然記得,你教我的嘛"王妃哼哼兩聲,笑容透著狡黠,"我故意給她看我藏在衣櫃裡的錢盒子,只有一兩銀子,而且都是碎銀和銅錢" 進步很大嘛,比以前要聰明多了…許七安滿意點頭。一個在內城獨居的婦人,身邊有一兩銀子的積蓄,既不多也不少,屬於中等偏下。上午,許七安帶她出門閒逛,逛鬧市,逛首飾鋪子,逛綢緞鋪,期間,她很中意一支銀簪,要五兩銀子。而她頭上的首飾是一錢銀子的劣等貨。離開首飾鋪時,她亦步亦趨的跟在許七安身後,一步三回頭,但就是不開口要。在酒樓用過午膳後,兩人回到家,許七安從屋裡搬出小馬扎和小圓桌,和她下五子棋。"你這步棋走錯了,你不應該走這裡"王妃大聲說。"沒錯啊,我走這一步,下一步就五星連珠了,我就贏你了" "所以你走錯棋了,你贏了我,那還怎麼繼續玩" "…" … "能不能我走兩步你走一步。" "你說呢。

" … "你光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麼本事" "我連弱女子都欺負不了,我還怎麼欺負別人" "不玩了。" 她賭氣的丟開棋子,側過身去。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許七安腦海裡,沒來由的浮現這首詩,掏出銀簪放在棋盤上: "給你的" 她眸子轉動,試探的掃來一眼,接著,臉上迅速洋溢起笑靨,喜滋滋的握住銀簪。見許七安一臉戲謔的表情,王妃立刻板著臉,挺著腰,矜持的說:"我其實也不是特別喜歡…" "那你還給我"許七安伸手去奪。王妃立刻把銀簪藏在身後,瞪眼道:"就當是我幫你養蓮藕的報酬" "有道理" 許七安笑著點頭,閒聊的語氣說道:"這裡離鬧市比較遠,天氣熱,最好別在家裡囤菜,回頭我幫你看看,讓貨郎每天早上送一些新鮮蔬菜" 城裡有很多貨郎,清晨會去集市找菜農低價收購蔬菜瓜果,然後挑入內城,提供給不愛早起出門的富裕人家。王妃點點頭。許七安略作沉默,又道:"我以後可能要離開京城,而且不會太久,你,你…是隨我一起走,還是留在這裡" 王妃輕哼一聲,道:"我才不跟你走呢,京城這麼繁華,為什麼要走。等你哪天要走了,就去通知一下國師,我和她交情深厚,她會安排我的" 許七安有些失望:"到時候給你留一筆銀子" 王妃看了他幾眼,沒應答。

過了片刻,她低聲道:"是不是元景帝要對付你了。" "暫時沒有,但我預感不會太久" "這天下是他皇室的天下,走了也好"王妃點點頭,輕聲道: "只不過你那個堂弟,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他願不願意跟你走。嗯,我想想,你是不是準備給他找一個靠山。" "你還挺聰明的"許七安笑道。元景帝恨的人是他,不是許二郎,只要自己離開,而許二郎又有一個堅實的靠山,前途可能一片渺茫,但不會有生命危險。再者,許二郎身後有雲鹿書院撐腰,元景帝頂多是把他罷官,貶為庶民。"聰不聰明,得看是什麼事,這幾天我一個人過日子,常常就覺得自己不夠聰明,燒火做飯,手忙腳亂,摔了幾處碗,差點把自己氣哭" 王妃感慨道:"元景帝是聰明人,但有時候,他又顯得愚不可及。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後宮佳麗不要了,名聲也不要了,可他二十年修道,卻沒修出什麼花來。即使是在蠢的人,也懂的放棄對吧。國師說,元景有很強的執念,只是不知道他這股執念源於何處" "你和國師關係很好。" "京城裡能暢所欲言的女人,就只有她啦"王妃感慨道。沒道理啊,國師看起來挺聰明的,怎麼跟你這種蠢女人有共同語言…許七安心裡腹誹道。

"不過她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王妃"嘿嘿嘿"的笑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想不想聽。"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女流氓…許七安洗耳恭聽:"什麼秘密" "人宗修行之法有一個很可怕的後遺症,會讓修行者業火纏身,每個月發作一次,品級低的,靠自身意志便能抵擋。"但品級越高,業火灼身越恐怖,若是不能想辦法消弭業火,就會身死道消"王妃壓低聲音,像是在說天大的機密。…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我早就知道了" 金蓮道長與他說過人宗修行功法的弊端。道門三宗,各有各的毛病,人宗業火纏身,地宗很容易墮入魔道,天宗滅絕人性,莫得感情。王妃又"嘿嘿"了兩下,像個說壞事的女流氓,小聲道:"那你知道如何解決嗎。" 許七安斜她一眼:"你知道。" 王妃用力點頭,小雞啄米似的頻率,滿臉寫著"快求我快求我"。"什麼秘密。"許七安配合的露出相應表情。"我聽說啊,得找男人雙修,才能度過大劫"王妃鬼祟的說。"。" 許七安第一反應是她騙人,第二反應是她瞎聽來的八卦,第三反應是…臥槽,原來如此。人宗要借氣運修行,緩解業火,所以洛玉衡成了國師,指導元景帝修道。換一個角度想,如果找一個擁有大氣運的人雙修,也能達到同等效果,不,效果要強十倍百倍。

許七安不是無端猜測,因為他掌握了上古道門遺留的,完整的房中術,儘管一直沒有雙修對象,但經過他長期以來的理論研究,雙修術練到高深處,男女之間知根知底時,會進行短暫的"融合"。氣機、元神等,會短暫的交互。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洛玉衡是二品,如果她不能熄滅業火,會身死道消,為了活命,無奈選擇成為國師,因為元景帝是皇帝,氣運加身。"洛玉衡需要一個有大氣運的男人,有大氣運的男人…" 許七安臉色突然凝固了。第兩百零三章密談 洛玉衡需要氣運加身的男人雙修,她當了國師,卻一直不願與元景帝雙修… 金蓮道長八成知道我氣運加身的事,金蓮道長多次向洛玉衡求藥,並指名道姓要我去… 出發楚州前,洛玉衡託楚元縝送了一枚符劍給我… 劍州守護蓮子時,金蓮道長強行把護身符給我,讓我在危機關頭呼喚洛玉衡,而她,真的來了… 各種看似合理,或不合理的細節,在許七安腦海逐一閃過。你要這樣的話,那我的頭可就要大了。他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可我聽說國師並沒有選擇和元景雙修" 許七安穩定情緒,以閒聊般的語氣說道。王妃眼睛往上看,露出思考表情,搖搖頭: "嗯…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經常勸她,乾脆就委身元景帝算啦,選擇皇帝做道侶,也不算委屈了她。

"但她對元景帝似乎不滿意,各方面都不滿意,不,我能感覺到她對元景帝的嫌棄" 各方面都嫌棄,而不僅僅是因為氣運不夠…許七安目光一閃,問道: "以國師這樣修為的女子,應該不會像凡俗女子一般,注重三從四德這種繁文禮節吧" 王妃"嗯"了一聲:"洛玉衡自然不會,但選道侶和繁文縟節有什麼關係。選道侶是極為慎重的事" 這洛玉衡是一條鯊魚啊…許七安心裡一沉。雙修便是選道侶,這能看出洛玉衡對男女之事的慎重,所以,她在考察完元景帝之後,就真的只是在借氣運壓制業火,從未想過要和他雙修。如果我剛才的猜測是真的,洛玉衡同樣也在考察我。一旦她覺得不妨和我雙修試試,就意味著她要選擇道侶了。以小姨對道侶的看重,還有她二品高手的位格,只要她選擇了我,那我魚塘裡的魚,還有活路嗎。你要是這樣的話,我的頭突然又大不起來了…他心裡吐槽。凡事都有利弊,好處是,我的底牌又多了一個,將來迫不得已,我可以賣身給洛玉衡,以此來換取回報。當然,前提是她對我比較滿意,把我列為道侶候選名單首位。嗯,找個機會試探一下她。"你問這麼清楚幹嘛。"王妃狐疑道。"國師這樣傾城傾國的美人,如果能成為她的道侶,那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許七安故作感慨。

"你少做夢了,就你這點資本,洛玉衡怎麼可能看上你" 王妃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大,一頓冷嘲熱諷。然後,她不經意般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淡淡道:"洛玉衡姿色固然不錯,但要說傾國傾城,未免過譽了" 說罷,她昂起下巴,睥睨許七安。這副姿態,分明是在說"看我呀看我呀"、"我才是大奉第一美人呀"。許七安不屑的嗤笑道:"你回屋照照鏡子唄" 王妃大怒,抓起小石子砸他。"行吧行吧,國師比起你,差遠了"許七安敷衍道。王妃仍不甘心,捏住菩提手串,非要現出真面目給這小子看看不可,叫他知道究竟是洛玉衡美,還是她更美。"你可想好了,這裡是京城,你把手串摘了,可能明兒司天監就帶著官兵來抓你"許七安威脅道。王妃一下就慫了。監正是監正,司天監是司天監,監正知道的東西,司天監其他術士未必知道。他們若是發現王妃瑰麗萬千的氣象,也許扭頭就報給宮裡了。許七安雖然能攔住,但同時也會暴露他私藏淮王未亡人的事。秘密一旦被人知道,就很難守住。另外,還有一個不能說的小秘密,他害怕看到王妃的真容,那個被隱藏起來的女子太過耀眼,完美的不似人間俗物。

即使面對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許七安依舊能感覺到自己對她的好感與日俱增,倘若再見到那位絕色美人,許七安難保自己今晚不對她做點什麼。比如讓她明白什麼叫瓜熟蒂落。雖然許七安對洛玉衡的推崇讓大奉第一美人心裡不是很舒服,但總體來說,她今天過的還是挺開心的。所以第二天清晨,許七安離開前,她下面給許七安吃。… "又黏又糊,明顯煮過頭了,雞精這麼多,是要齁死我嗎…改天讓她嘗嘗我的手藝,好好學一學" 許七安一邊吐槽一邊進了勾欄,改變容貌,換回衣著,返回家裡。修行了兩個時辰,他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去了一家檔次頗高的勾欄。在熟悉的包廂等待許久,宋廷風和朱廣孝姍姍來遲,穿著打更人制服,綁著銅鑼,拎著佩刀。因為要談正事,所以就沒點姑娘,三人圍坐在桌邊,看著下方大堂裡的戲曲,邊喝酒邊嗑花生米。"讓你們查的事怎麼樣了"許七安踢了宋廷風一腳。"昨晚,確實有一群穿黑袍的傢伙進入內城,從南城的城門進去的。還警告守城士卒不要洩露出去。呵,楚州來的北方佬,根本不知道京城是誰的地盤。我花了一錢銀子,就從昨晚值守的士卒那裡問出情報來了" 宋廷風喝了一口小酒,嘖吧一下,說道:"他們沒進皇城,進了內城之後便消失了。

今早拜託了巡守皇城的銀鑼們打探過,確實沒人見到那群密探進皇城" 沒有進皇城。恆遠被囚禁在內城某處。不,也有可能通過秘密渠道送進了皇城,乃至皇宮,就如同平遠伯把拐來的人口悄悄送進皇城。"道長說恆遠大師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留給我們的時間應該相當寬裕,不能太著急,如果恆遠被帶進了皇宮,那麼我們解救他的同時,勢必要和元景帝決裂。"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得提前留好退路,做好準備,不能急惶惶的救人…" 念頭閃爍間,許七安道:"通知一下巡街的兄弟們,如果有發現內城出現異常,有看到穿黑袍戴面具的密探,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朱廣孝點頭,"嗯"了一聲。宋廷風突然說道:"對了,我聽說三天後,北方妖蠻的使團就要進京了" 妖蠻使團進京。妖蠻兩族剛聯手破了楚州城,這才過去多久,他們敢進京。許七安皺了皺眉: "我沒聽說這件事" 宋廷風"嘿"了一聲:"陛下昨日召開了小朝會,秘密商議此事。姜金鑼昨晚帶我們在教坊司喝酒時透露的" 北方打仗我是知道的,根據消息傳遞的滯後性,北方的戰事應該早就開啟,可就算這樣,北方妖蠻派使團來京,這足以說明戰事不利啊…許七安沉吟道: "妖蠻兩族未免太不濟了,這麼快就求援了。

" 北方妖蠻、大奉和巫神教,是三者制衡關係。宋廷風道:"靖國的騎兵是九州之最,山海關戰役前,蠻族騎兵能與靖國騎兵爭鋒,山海關戰役後,蠻族強者死傷殆盡,如今是靖國騎兵稱雄九州。"我覺得北方戰事不會拖太久,北方蠻族撐不過今年" 朱廣孝補充道:"吉利知古死後,妖蠻兩族只有一個燭九,而巫神教不缺高品強者。況且,戰場是巫師的主場,巫神教操控屍兵的能力極其可怕" 燭九經歷過楚州城一戰,重傷未愈,這麼想倒也合理…許七安點點頭。朱廣孝嘆口氣:"相比大奉國力日漸衰弱,巫神教統轄的三國國力卻蒸蒸日上。要不是還有魏公在…" 朱廣孝和宋廷風是打更人,監察百官,眼界不差,能清晰察覺到大奉國力衰弱。一年不如一年。不過憂國憂民的感慨,很快就被小娘子們的嬌笑聲取代。宋廷風和朱廣孝各自挑了一位清秀女子,摟著她們進屋埋頭苦幹。許七安一個人坐在桌邊,默默的喝著酒,沒什麼表情的俯瞰大堂裡的戲曲。… 夜裡,許二郎書房。許七安端著茶盞,聽完許二郎的念誦,皺眉道:"只有這麼一點。" "近來翰林院事情頗多,朝廷要修兵書,我沒什麼時間去背先帝的起居錄"許二郎無奈的解釋。"修兵書。

" "每逢戰事修兵書,這是慣例"許二郎喝了一口茶,道: "我告訴你一個事,三天後,北方妖蠻的使團就要入京了。北方戰事如火如荼,不出意外,朝廷會派兵支援妖蠻。"其實早在楚州傳來情報時,朝廷就有這個決定,只不過還需要醞釀。呵,說白了就是鼓動人心嘛。明日國子監要在皇城舉辦文會,目的就是傳揚主戰思想" 這事兒懷慶跟我說過,對哦,我還得陪她參加文會…許七安記起來了。他上輩子沒經歷過戰事,但古代近代史看過不少,能明白許二郎要表達的意思。每逢戰事搞動員,這是自古以來慣用的方法。要告訴百姓我們為什麼要打仗,打仗的意義在哪裡。當然,在這個時代,朝廷要動員的不是普通百姓,是士大夫階層。"那,我背的這些起居錄,對大哥你有用嗎。"許二郎問道。"有。" 許七安給出了肯定的答覆,說道: "通過這份起居錄可以看出,先帝請教人宗長生之法的頻率不多,但也不少,這說明他對長生抱有一定的幻想。"但因為某些原因,他對長生又極為不抱必要幻想。我暫時沒看出先帝想要修道的想法" "先帝本來就沒修道啊"許二郎說完,皺眉道:"因為某些原因。

" 先帝是聰明人,知道自己的斤兩…許七安笑了笑,沒有解釋,轉而說道: "先帝直到駕崩,也沒修過道,但他對修道確實有幻想,我猜可能是先帝影響了元景帝。你繼續去看起居錄,儘早記下來吧" 第二天,暴雨譁啦啦的下著,風捲起雨沫,帶著幾分涼意。雨水順著屋簷流淌,形成一道道水珠簾。夏季漸漸走到尾聲,田裡的青苗也有了泛黃的跡象。今天休沐,許二郎站在屋簷下,頗為感慨的說道:"看來文會是去不成了啊" 許七安走出房間,與他並肩看雨,笑道:"我也這麼覺得,所以二郎,借你官牌用一用" 兄弟倆的對面,是東廂房,許鈴音站在屋簷下,揮舞著一根樹枝,不停的"切割"屋簷下的水珠簾,樂此不疲。她的小鞋,褲腳都被雨水打溼了。這個點,麗娜還在呼呼大睡,李妙真在房間裡打坐修行,許二叔披著蓑衣戴著鬥笠,悲催的當值去了。許七安今天也有事,他要去靈寶觀做兩件事,一:試探洛玉衡對他的真實態度。二:問一問上一代人宗道首的事。… 大雨滂沱,魏淵的馬車行駛在雨幕中,雨點不斷在馬車頂棚爆開,噼啪作響。大青衣打開車窗,默默的看著雨,模糊了世界。某一刻,雨水仿佛凝固了一下,宛如錯覺。"雨水能衝刷塵埃,卻洗不淨人心啊" 感慨聲在馬車裡響起,聲音帶著滄桑。

魏淵依舊看著雨幕,淡淡道:"清雲山的雨景,難不成還沒我這裡的好看。" 無聲無息出現的院長趙守,臉色嚴肅:"山海關戰役後,大奉本該蒸蒸日上,但因為,因為…" 趙守幾次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記不起來。"因為期間出了變故,京察之年的年尾,極淵裡的那尊雕塑裂開了,東北的那一尊同樣如此,到頭來,你只為大奉,為人族爭取了二十年時間而已。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監正當初不袖手旁觀,結局就不一樣了" 魏淵依舊沒有表情,語氣平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世上任何事,不會依著你趙守的意思走,也不會依著我的意思。監正與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趙守點了點頭,說道:"蠱神是上古神魔,卻也是無根浮萍,但巫神不同,祂主宰著東北,統治數百萬生靈。人族的氣運,祂至少佔三分之一。"祂若解開封印,九州無人能擋。除非儒聖復活" 魏淵嘆口氣:"我來擋,去年我就開始布局了" 趙守盯著他,問道:"你若失敗了呢。" 魏淵笑了:"你可曾見我輸過" … 馬車緩緩停靠在宮門外。南宮倩柔鬆開馬韁,推開車門,道:"義父,到了" 他審視了車廂一眼,除了魏淵,並沒有其他人。但他駕車時,武者的本能直覺捕捉了一絲異常,轉瞬即逝。

南宮倩柔撐開一把大傘,引著魏淵下車,雨點噼裡啪啦敲打在油紙傘上。魏淵接過傘,淡淡道:"在這裡等我" 他撐著傘,獨自進宮,青衣在風雨中擺動,仿佛獨自一人,面對世間的狂風暴雨。第兩百零四章妖蠻使團 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許七安沒有騎乘小母馬,畢竟像小母馬這樣神駿的馬中美人,很容易被人認出來。大雨傾盆,他乘坐著許府的馬車,車輪滾滾,駛向皇城。馬車在皇城門外遭到阻攔,守城的士卒見到車身寫著的"許"字,不敢大意,上前查看。放眼京城,能進皇城的許家只有一個,而這個許家裡,某人刀斬國公,得罪了皇室、宗室和勳貴集團。是絕對不能放他進皇城的。許七安掀開帘子,把官牌遞過去。士卒檢查一番後,仍然沒有放行,通知了羽林衛百戶。羽林衛百戶冒著大雨,匆匆趕來,接過官牌端詳了幾眼,而後看向端坐車廂內的俊美年輕人,在他臉上審視了片刻,道: "許大人今日休沐。" 許七安沒有穿二郎的官袍,一身便服出行。許新年是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衙門在皇城內,他有資格出入皇城。但因為今日休沐,所以羽林衛百戶才會有次一問。皇城守衛對我們家警惕性很高啊,我敢肯定,如果是我本人,恐怕就算有懷慶或臨安帶著,也進不去皇宮了。

這是午門罵街和擄走兩個國公事件的後遺症…他捏著許二郎的聲線,平靜道: "本官去拜訪首輔大人" 拜訪首輔大人…羽林衛百戶又審視了他幾眼,終於點頭:"讓許大人進去" 馬車穿過城門的門洞,駛入皇城,朝著王首輔的府邸方向行駛。城牆上的羽林衛目送馬車遠去,方向沒錯。行了一刻鐘,許七安道:"往左" 車夫依言,改變方向,馬車駛離了原本的路程,在許七安的指揮下,從未來過皇城的車夫憑藉優秀的車技,把許大郎成功送到靈寶觀前。許七安撐著傘下車,經過守門的小道士通傳後,不出意外,順利進入靈寶觀。他沒忘記讓馬車從側門進入靈寶觀,而不是顯眼的停在觀門口。如果元景帝那個老傢伙正好過來修道,看到馬車,情況就不妙了。穿過一座座供奉人宗祖師的殿宇、小院,來到靈寶觀深處,在那座僻靜的小院裡,靜室內,見到了國色天香的女子國師。她表情淡然,氣質冷清中透著不染凡塵的素雅,宛如天上的仙子。懷慶也是清冷高傲的美人,但懷慶的氣質偏向矜貴,高傲,而洛玉衡的清冷,搭配她的穿著,還有眉間的豔紅硃砂,凸顯出的是神聖和仙氣。此時此刻,再見國師的傾城容顏,許七安心態略有變化,想到的是:她是我在床上也捨不得褻瀆的女人。

下一個念頭是:還好國師不懂佛門他心通,否則我可能原地去世。洛玉衡盤坐在桌邊,早有兩杯熱茶擺在桌上。許七安默契入座,捧著茶喝了一口,眼睛霎時間綻放精光:"好茶。" 入口微微苦澀,饒舌三秒,立刻回甘,咽入腹中後,餘味殘留唇齒,經久不散。"可惜" 洛玉衡搖頭輕嘆。"可惜什麼。" 許七安下意識的問道。"這茶是本座一個朋友栽種,一年只產一斤,分到我這裡,不過三四兩。可惜的是,她失蹤許久,下落不明"洛玉衡道。小姨,我怎麼感覺你話裡有話。嗯,這茶是王妃種的…我又發現了王妃的一個妙處,以後把她關在小黑屋裡,不種出茶就不給飯吃… 許七安面不改色的感慨:"那確實可惜了" 洛玉衡輕飄飄的看他一眼,聲音柔和但不含情緒的開口:"有何事。" "在下想問一問關於上一任人宗道首和先帝的事"許七安道。"我父親和先帝的事。" 洛玉衡有些詫異的反問了一句。"我查過先帝的起居錄,先帝雖未曾修道,但亦對長生之法頗感興趣。我想知道,他有沒有修道。"許七安直言了當的開口。

洛玉衡沉吟片刻,道:"我父親死於天劫"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他原本不用死,只是監正不允許人宗搬入皇城,這才導致我父親業火纏身,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洛玉衡淡淡道: "因此,先帝並未修道" 先帝並未修道…許七安皺了皺眉。"你查元景,查的如何。"洛玉衡妙目凝視。許七安有過幾秒的猶豫,牙一咬心一橫,沉聲問道:"國師,你知道得氣運者不可長生嗎。" 洛玉衡看著他,直到這一刻,許七安才感覺國師真正的在看他,正眼看他。"正確的說法是氣運加身者不可長生"她糾正道。洛玉衡果然知道此事,那她就不奇怪元景帝為何痴心妄想的修道。許七安表達了這個疑惑。"總有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世上修行者不計其數,大部分人都幻想過成為一品高手,乃至超越品級" 洛玉衡淡淡道:"元景或許自以為看到了希望,或許有什麼隱情。對我而言,不管他打什麼算盤,與我又有什麼干係。我修我的道,他修他長生" 她知道元景帝或許有秘密,但沒有深究,她借大奉氣運修行,與元景帝是合作關係,深究合作夥伴的秘密,只會讓雙方關係陷入僵局,甚至反目…許七安咀嚼出了國師話中之意。沉吟片刻,許七安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說道:"符劍在劍州時使用了,我今後如何聯絡國師。

" 潛臺詞:快再送我一枚符劍。符劍蘊含洛玉衡一劍之威,製作起來相當困難,不是說贈人就贈人。正因為這樣,許七安才問她要,這是一個試探。洛玉衡聞言,蹙眉道:"符劍煉製極其困難,非一朝一夕能成…" 頓了頓,她一副淡然的語氣說道:"我恰好還有一枚,索性留著無用" 袖子一揮,一枚符劍安靜的躺在桌上。真的給了…許七安心情複雜的看著符劍。… 御花園。閣樓,眺望臺。元景帝負手而立,俯瞰暴雨中的御花園,笑道:"朕宮裡花雖然爭奇鬥豔,美不勝收,奈何過於嬌嫩,經不起風雨摧殘" 雨幕中,一簇簇鮮豔的花朵彎折了身軀,花瓣隨著雨水漂浮。身後,魏淵捧著茶,小口淺啜,淡淡道:"花本就是取悅主人的,越是柔軟,主人越是喜歡。陛下既喜歡她們柔弱,卻有嘲笑她們不堪摧殘,委實是沒有道理啊" 背對著魏淵的元景帝,眸中銳利光芒一閃,笑呵呵道:"對朕來說,只要呵護最美的那朵花就行了。魏卿,你覺得呢。" 魏淵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元景帝繼續看雨,嘆息道: "楚州動蕩後,淮王戰死,吉利知古殞落,燭九同樣遭受重創,北境虛弱。巫神教這次來勢洶洶,若是北方妖蠻領地淪陷,大奉從北到東所有邊境,都將被巫神教包圍。"魏卿,你是兵法大家,你有什麼看法。

" 魏淵沒有猶豫,回答道:"朝廷自然是要派兵支援東北的,但該要的利益不能少,北方蠻族常年滋擾邊關,這回,輪到大奉在他們身上割肉吸血了" 元景帝露出笑容:"翰林院要修兵書,朕看了,修來修去,毫無新意,蠻族使團入京後,只怕得笑話我大奉。魏卿是百年罕見的帥才,不妨去翰林院指教一二" 兵書是向妖蠻使團展示"國力"的一部分,兵書越多,說明大奉的兵法大家越多。其重要性,僅次於火炮演習。大奉如今用的兵法,仍是雲鹿書院讀書人以前留下的,再就是當代兵法大儒張慎所著的《兵法六疏》。反倒是魏淵這位公認的絕世帥才,未曾留下一字半句。魏淵搖頭。元景帝絲毫不生氣,道: "國子監今日原本想在蘆湖舉辦文會,一場大雨阻礙了文會。朕打算等使團入京後再讓國子監舉辦文會。屆時,魏卿可以去坐坐" 魏淵這才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裡,北方戰事以及使蠻族在朝廷的推動下,開始在京城流傳,先是在士大夫階層傳播,之後是商賈和市井。一時間,官場、士林、學院、茶樓、酒樓、勾欄、教坊司…掀起了熱議,宛如狂潮的熱議。市井百姓們對於妖蠻使團懷著恨意,對大奉打算出兵援助妖蠻的意向持反對態度。

平民的愛恨直來直往,不會去管大局觀,他們只知道北方妖蠻是大奉的死敵,自建國六百年來,大戰小戰不斷。遠的不說,就最近的,楚州屠城案前後數月,北方妖蠻就不停的滋擾邊境,燒殺劫掠。而貴族階層眼界更高,更理智客觀,主戰思想和觀望思想激烈碰撞,不像市井百姓,幾乎是一邊倒的反對。其實不僅是京城,朝廷決定出兵時,便已發邸報給各州,不需要太久,當地官府就會推動主站思想,廣而告之。在這樣全民熱議的環境裡,一支來自北方的使團隊伍,乘坐官船,順著運河來到了京城碼頭。這支妖蠻組成的使團,由蠻族十二部裡的精銳,以及妖族六部裡的高手組成。而領隊的兩位卻是年輕人,其中一位青年白髮,俊秀的容貌在蠻族裡屬於異類,他臉上總是帶著笑,眼睛始終是眯著的。裴滿西樓,蠻族十二部中,白首部首領的長子。白首部以智慧著稱,算是蠻族裡的異類,而這位裴滿西樓,是異類中的異類。他對中原文化研讀頗深,蠻族劫掠楚州邊境時,搶的都是女人和糧食。唯獨他,不要糧食不要美人,只搶書。四書五經,文人傳記,乃至一些沒有營養的趣味話本,來者不拒,嗜書如命。另一位則是妖族狐部的公主,黃仙兒,她穿著北方風格的皮質衣裙,裙擺只到膝蓋,露著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衣服只遮住重要位置,露出小麥色的肌膚,渾圓的香肩,線條緊繃的小腹,透著野性的美感。而她的臉蛋嬌媚。一顰一笑透著勾人的魅力,與性感野性的身軀恰恰相反,雜糅出動人心魄的美。妖族狐部的女子,最是嫵媚多姿。兩人站在甲板上,望著等待在碼頭的大奉官兵,黃仙兒嬌笑道:"書呆子,這趟要是空手而歸,搬不來救兵,我們可就慘啦" 裴滿西樓迎著江風,語氣平靜:"援兵能不能請來,只取決於我們付出多少" 他遙望著京城,眯著眼,笑道: "京城有雲鹿書院,儒家聖人大弟子所創的書院,兩百年前,儒家最輝煌的時候,四海臣服,別說我們神族,便是西域佛國,也得忍受儒家的出爾反爾,將傳承從中原挪回西域。"京城有國子監,雖不修儒家體系,但正因如此,讀書人有更多時間和精力開拓學問,天文地理,士農工商等等,涉獵頗多,如果能把國子監的藏書閣搬回北方,我這輩子都不用南下。"京城有魏淵,譽為大奉開國六百年來,屈指可數的兵道大家,元景6年,鎮守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我神族十幾萬騎兵南下劫掠,他只用了三個月,就殺的十幾萬騎兵丟盔棄甲。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如果沒有他,整個九州的歷史都將改寫。"京城有監正,俯瞰中原五百年,心思宛如天機,神鬼莫測。

"京城有詩魁,號稱兩百年來,詩壇第一人,便是兩百年以前的大奉,也難找出第二個。"京城,嚮往已久" 裴滿西樓吐出一口氣,笑道:"京城人傑無數,我滿肚子學問,終於有了敵手" 書呆子…黃仙兒撇撇嘴,媚眼如絲的笑道:"舌戰群儒是你的事,我狐部的女子,只負責在床上打贏大奉的男人" 使團裡有狐部美女五十人,各個姿色出眾,身段婀娜,其中有三名內媚女子是天生的鼎爐。素聞元景帝修道,渴求長生,雖不近女色多年,但想來是不會拒絕鼎爐送上門的。這時,黃仙兒妙目一轉,詫異道:"咦,好俊的人族小子" 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輕人站在碼頭上,他皮膚白皙,雙眸燦燦,唇紅齒白,是極罕見的美男子。裴滿西樓眯了眯眼,不見情緒的說道:"青袍溪敕,七品小官" 隨著官船靠岸,妖蠻使團下船,那位俊美年輕人迎了上來,朗聲道:"本官許新年,奉旨迎接諸位使者" 第兩百零五章大儒裴滿西樓 裴滿西樓做了一個正規的揖禮,眯著眼微笑:"許大人在哪個衙門任職。" 許新年禮貌回應:"翰林院" "大奉朝廷派一個七品小官來接待我們。" 冷笑聲傳來,裴滿西樓身後,一位氣質陰柔,雙眼豎瞳的少年不滿道。"你是何人"許新年反問道。

氣質陰柔的豎瞳少年下巴一揚,正要說話,便聽許新年道:"哦,忘了,你不是人" 豎瞳少年被他冷淡嘲諷的語氣激怒了,冷哼道:"小爺身負遠古神魔血脈,豈是爾等凡人能比" "那你怎麼還不上天。留在凡間作甚"許新年詫異道。"你…" 豎瞳少年臉色憋的通紅,惡狠狠瞪著他,在北方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現在已經是腹中美食了。"玄陰,不得無禮" 裴滿西樓眯著眼,面帶微笑:"玄陰是大妖燭九的血脈,目中無人慣了,許大人罵的好,他確實欠缺教訓" 被裴滿西樓掃了眼,豎瞳少年噤若寒蟬。"這位許大人雖然官職不高,確實清貴中的清貴,翰林院是拔尖讀書人才能進的。豈是你一個孽畜可以比擬" 裴滿西樓奉上溢美之詞,道:"在下裴滿西樓" 我沒罵他,我要罵他的話,你們得等明兒才能進京…許新年頷首示意。黃仙兒狡黠一笑,轉動眸子看著許新年,白首部裴滿氏的第一個字與中原人族的裴姓相同,絕大部分中原人都會錯把裴滿氏當做裴氏。她期待看到這個年輕的大奉官員混淆姓氏,因此出糗,她好藉機展現溫柔一面,配合魅惑,撩撥這位年輕官員的心。許新年頷首,"裴滿使者,本官帶你們去驛站歇息" 黃仙兒頓時有些失望,這個年輕的大奉官員有幾分真才實學,這讓她後續的引誘無法施展。

裴滿西樓從未想過靠這種小聰明讓翰林院的清貴出糗,乘上馬匹,帶著使團隊伍,在大奉兩百名官兵的保護下,離開碼頭。穿過幾條小街,終於來到城中主幹道,眼前的一幕,讓妖蠻使團眾人目瞪口呆。街道寬敞到難以想像,可以容納五十名騎兵並排飛馳,兩側房屋鱗次櫛比,排列到視線盡頭,商鋪的牌坊在風中獵獵招展。如此繁花似錦的畫面,是他們這輩子,首次看見。黃仙兒柔媚的眼波一下迷離,終於知道為什麼祖輩如此渴望南下中原,渴望奪取這片土地。但隨後,黃仙兒意識到不對勁,因為主幹道兩側站滿了人類百姓,他們手裡挎著籃子,籃子裡放著菜葉子、臭雞蛋,甚至石頭。他們臉上是憤怒的表情,眼裡燃燒著仇恨。"打死妖蠻。" 有人怒吼一聲,朝妖蠻使團丟出臭雞蛋,就像點燃了火藥的導火索,瞬間炸鍋。"打死妖蠻" "滾出京城" "…" 菜葉子、臭雞蛋、石頭、臭飯糰等等,一股腦兒的砸向妖蠻使團,髒物漫天亂飛。妖蠻性格衝動、暴虐,最受不了挑釁,當即齜牙咧嘴,露出怒容。"許大人,大奉的百姓非常熱情啊" 裴滿西樓鼓蕩氣機,把兩側砸來的穢物擋開,笑眯眯的說道。許新年淡淡道:"是啊,生怕你們吃不飽" 裴滿西樓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妖蠻劫掠邊關是常態,為的,不就是一口吃的嘛。

黃仙兒連連皺眉,有些惱怒,雖然可以用氣機擋開人族百姓丟來的穢物,但這樣的對待足以讓泥人生出怒火。這時,她聽裴滿西樓問道:"這些百姓,似乎對許大人特別關照。" 黃仙兒這才發現,周遭的百姓丟菜葉子臭雞蛋時,刻意避開了這位年輕官員,但隨行的大奉士卒卻沒有相同的待遇。有了這個發現後,黃仙兒眯著眼,觀察了一陣,看出了更多細節。百姓們何止是關照,甚至仍的時候會特別注意,很慎重的避開他。人族百姓似乎很愛戴他,唯恐砸到他… 黃仙兒詫異的審視著許新年,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僅憑庶吉士的身份,絕不可能讓人族百姓如此相待,他或許有另一層身份。而且是人族百姓識得的身份…裴滿西樓眯著眼,心裡猜測。許新年呵呵一聲,"他們不是關照我,他們關照的是馬匹上掛著的牌子" 牌子。黃仙兒一愣,她和裴滿西樓才發現馬脖子上真的掛著一個木牌子,先前沒有注意到。許新年附身,把牌子摘下來,展示給兩人看。牌子上寫著五個字:許銀鑼之弟。許銀鑼之弟。黃仙兒聲音軟濡,宛如撒嬌,嗲聲嗲氣的道:"這是何意呀。" 裴滿西樓的眯眯眼,微微睜開些許,終於恍然大悟:"難怪,難怪。

原來許大人是大奉銀鑼許七安的弟弟" 白首部有一間密室,專門存放機密卷宗,這間密室的背後是白首部的龐大情報網,而這個情報網的頭目,正是被蠻族譽為書呆子的裴滿西樓。他曾親自書寫那位大奉的傳奇銀鑼。崛起於京察之年的年尾,至今一年不到,從一個平平無奇的長樂縣快手,一躍而成大奉最閃耀的新星。他的天賦可怕至極,但最讓人忌憚的絕不是他的戰力,而是他那堪稱一呼百應的聲望。楚州屠城案後,他的聲望達到了巔峰,一個讓人喟嘆的巔峰。這份聲望有多大,裴滿西樓當時的評價是,京城百萬之民,無不愛戴。而現在,目睹了一塊木牌的威力後,他決定回蠻族後,再添一筆:福及家人。黃仙兒顯然也想起了那位傳奇銀鑼,一臉驚訝。在我們神族裡,只有首領才有這樣的威望…黃仙兒對這趟京城之行愈發期待。蠻族擁有神魔血脈,一直自稱神族。在京城百姓夾道歡迎中,許新年帶領妖蠻使團進入驛站。安頓好使團後,被元景帝打發來做苦差事的許新年,在裴滿西樓的強行挽留下,待了半個時辰,這才匆匆告退。他也沒回衙門報到,曠班半天,悠哉哉的回家去。… "兄長已是罕見的人傑,沒想到這個弟弟,牙尖嘴利,才華也不錯"裴滿西樓送走許新年後,坐在院子裡喝茶。

半個時辰裡,他說的每一個典故,對方都能接上,談歷史談經義,那許新年妙語連珠,聊到大奉和北方神族的舊怨時,他還會口吐芬芳,話中帶刺,冷嘲熱諷。黃仙兒坐在石凳上,故意擺了一個撩人的坐姿,把周圍的驛卒勾的魂不守舍,聞言,嬌哼道: "一個不解風情的臭書生而已" 她途中不斷暗示,不斷勾引,誰知那臭書生視而不見,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黃仙兒吃著石桌上的乾果和肉脯,問道:"明日進宮去見人族皇帝,你有什麼打算。若是沒把握在短期內搬回救兵,記得早點通知我" 裴滿西樓打發走院子裡的驛卒,含笑道:"你待如何應對。" 黃仙兒打著哈欠,姿態慵懶嫵媚: "那我就不回北方啦,在京城挑個當大官的,做人家小妾,不比回北方受罰更好麼。也不怕族人報復對吧,京城有監正俯瞰,咱們神族沒人敢來" 裴滿西樓笑了笑,說道:"要讓大奉出兵相助我神族,割讓利益在所難免,我等前來的意義,無非就是"討價還價"四個字。"神族有求於大奉,失了先機,要想讓彼此對等,咱們就得先打擊他們的銳氣、傲氣。他們敬你三分,才能在談判桌上的退讓三分。"當然,還得需要你們狐部在談判桌之外出力。

酒、色、財三毒中,色字當頭" 豎瞳少年玄陰,找到插話的機會,冷哼道:"人族卑微如螻蟻,上古時代,是我們神魔先祖圈養的牲血食。即使神魔時代結束的而今,人族平民依舊是食物" 他知道使團這次來大奉是求援,但他依舊看不起個體弱小的人族。裴滿西樓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笑起來: "這些話,私底下說說便是,你若敢在外頭口無遮攔,我剝了你的皮" 玄陰撇嘴:"我知道,我不是等驛卒走了才說嘛" 裴滿西樓從本次攜帶的貢品裡,取出一隻小箱子,他小心翼翼,鄭重其事的打開箱子,裡面擺著一本本書籍。這些書,都有共同的名字:《北齋大典》 "北齋是我的書屋,我自幼好讀書,不求甚解,只會死記硬背,後來隨族人南下劫掠人族讀書人,前三年,聽他們講學。中三年,與他們論道。後三年,北境能劫掠到的讀書人,學問再無人能及我。"那年我十八歲,為南下求學,不惜把頭髮染黑。二十歲那年,我突然萌生了著書的念頭。在中原求學十年,把自身所學編著成書,修修改改。那時候還沒想給書起什麼名字。"直到我返回部落,回到北齋書屋,突然就明白它該叫什麼了。而後六年裡,我嘔心瀝血,《北齋大典》終於問世。"此書卷帙浩繁,共三百零八卷,囊括了士農工商史天文地理。大奉不是說我妖蠻無史嗎。

其實是有的,因為他們還沒看到北齋大典。大奉的史官若是看到這本書,必定欣喜若狂。"當然,我這一生最得意的,還是兵書。大奉的兵書我幾乎都看過,前人之作不談,當世真正拿得出手的兵書,是雲鹿書院大儒張慎所著的《兵法六疏》。所說不錯,但過於注重修行者在戰爭中的作用。"忽略了尋常士卒在戰爭中的重要性,倘若把修行者剔除出去,只剩普通士卒,那他的《兵法六疏》就是狗屁不通" 黃仙兒聽的昏昏欲睡,聽到兵法,終於來了點興趣,問道: "凡人在戰鬥中能發揮的作用本就微小,注重修行者的作用有何錯" 裴滿西樓搖頭: "你知道魏淵為何能打贏山海關戰役麼,他一代軍神的威名是如何來的。只有魏淵能把普通士卒用出神來之筆。他是真正的領軍之人。剔除掉修行者,只用普通士卒的話,給魏淵五十萬大軍,他能橫掃九州。"我研究過當年那一戰,各方兵力投入超過百萬,普通士卒的數量積累到了相當可怕的程度。當這股力量被完美的掌控,調度時,它將所向披靡" 很厲害,但我聽不懂…黃仙兒嫣然道:"你說我去勾引魏淵如何,若能搞定他,咱們這次才算功德圓滿" "你不想活了。"裴滿西樓反問。黃仙兒咯咯嬌笑,媚態橫生。她當然只是隨口一說,能被選為使團領袖之一,她是極聰慧的女妖。

… 次日,妖蠻使團進宮面聖,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在金鑾殿中朝見皇帝。這一路上,黃仙兒絲毫沒有面見一國之君的自覺,煙視媚行,勾搭著侍衛、大臣,途中的一切男人。進了金鑾殿,兩側是袞袞諸公,元景帝高居龍椅。黃仙兒這才稍稍收起媚態,依舊嗲聲嗲氣的拜見皇帝。而後是妖蠻兩族向元景帝進貢,除了貢品之外,還有三名千嬌百媚的狐族女子,上品鼎爐。外族朝貢時,貢品裡有美人是正常現象。等老太監唱誦結束,元景帝滿意的開口,說道: "聽聞北方戰事如火如荼,朕亦是心憂的很,然秋收將近,百姓忙於秋收,抽調不出兵力北上。朕著翰林院修撰兵書,望能助汝等抵禦外敵" 先表達一下朝廷的難處,秋收將盡,不宜輕啟戰事。再送上兵書,彰顯大奉兵道強盛。"多謝陛下。願大奉和我神族永結同約,友誼千古"裴滿西樓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結束朝見,裴滿西樓直至離開,也沒有提過半句求援之事。倒是沉得住氣。朝堂諸公有詫異,有冷笑,有戲謔。在他們看來,妖蠻是比武夫還要粗鄙的存在,在朝堂上迫不及待的要求朝廷發兵援助才是正確打開方式。沒想到這個裴滿西樓竟是個沉得住氣的,但就算如此,他終究還是要開口的,在朝堂上展現一下城府,並無太大意義。

出了宮,豎瞳少年玄陰再也憋不住,急忙問道: "裴滿大兄,你不是說大奉兵法稀爛呢,不是要在他們最驕傲的領域擊敗他們,贏得尊重麼,為何剛才不說。" 黃仙兒咯咯笑道: "你顯擺給那些人看有什麼意思,便是顯擺到天上去,他們也會視而不見。該怎麼吃你,還是怎麼吃你" 她扭頭看向裴滿西樓,道:"你打算先拿誰開刀。" 裴滿西樓淡淡道:"國子監。" … 午後剛過,便有一則消息從國子監裡傳出,蠻族使團領袖,裴滿西樓拜訪國子監,與大祭酒比鬥學問,勝之。此人博學而精,吾不如也…這是大祭酒的評價。他並未就此離開,堂而皇之的在國子監講學,並將自身所著《北齋大典》留在了國子監。區區一個蠻子竟然還著書。國子監學子起先憤怒難平,但隨著《北齋大典》的口碑發酵,謾罵聲漸漸平息,更多的是震驚與一個蠻子的學問。《北齋大典》卷帙浩繁,涉獵之廣,之精,令人驚嘆,絕非一朝一夕能編撰出來。這種規模的書,通常只有朝廷才會編撰。無法想像,它是由一位蠻族年輕人獨力編撰。單憑此書,裴滿西樓便能躋身當世大儒之列。最令人震撼的是,《北齋大典》其中幾卷,詳細記錄了妖蠻兩族的歷史,兩族的由來、演變,尤其是近代八百年歷史之詳盡,並不比大奉編寫的史書差。

給了國子監響亮的一巴掌,給了大奉讀書人響亮的一巴掌。裴滿西樓一時間名聲大噪。"難以相信,粗鄙的蠻族有這樣的讀書種子。" "那裴滿西樓是白首部的,白首部以聰慧著稱,但像他這樣的,極少極少" "我若能著成此書,必定名垂青史。這蠻子太厲害了" "慚愧慚愧,老夫像他這般年紀的時候,還在求學。而今年事已高,再沒精力著書" "此人可恨,先是與大祭酒比鬥學問,而後故作大方的留下《北齋大典》,這是打我們大奉讀書人的臉" 正因為對方蠻族身份,有此學問,才凸顯出大奉讀書人的"無能",因為絕大部分讀書人,都沒能力做出他這樣的壯舉。"要說年輕一代裡有誰學問能與此人比肩,只有懷慶公主了" "懷慶公主先後求學於國子監、雲鹿書院,而此人蠻族出身,無師自通,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妖蠻使團進京備受矚目,不僅是官場和士林矚目,京城裡的平民們同樣關注這件大事。他們的話題原本是朝廷該不該出兵援助妖蠻,慢慢的,北方蠻子有大學問的消息,通過酒樓、青樓等地方傳了出來。"胡說八道,粗鄙的蠻子哪來學問可言,讓國子監大祭酒甘拜下風。哪個憨貨編造的流言" 對於這樣的傳聞,但凡聽到的人,沒一個相信,嗤之以鼻。國子監在百姓眼裡,是官學,是盛產文曲星的地方。

讀書人的地位非常高。但正因如此,消息被證實後,市井之中怒罵聲一片,京城百姓茶餘飯後,不再討論是否出兵,而是共同抨擊國子監,罵他們辱沒國體,辱沒大奉。尸位素餐,草包一群。"許銀鑼一介武夫,都能能為大奉詩魁,可見國子監的讀書人有多差勁,一群酒囊飯袋" "你這話聽起來就像在鄙夷許銀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氣不過國子監的廢物" "奇恥大辱,竟然在學問上輸給蠻子,奇恥大辱啊,我大奉無人了。" … 驛站。豎瞳少年玄陰從外頭返回,肩上扛著一小箱的書,故意用力放下,製造動靜,朝著院子裡的裴滿西樓和黃仙兒,大聲笑道: "國子監一群無用書生,我只說替裴滿大兄借書,他們攔都不敢攔。別看外頭罵大兄罵的狠,恰恰說明他們怕了。怕了您的學問" 雖然他覺得讀書無用,但能在讀書領域殺一殺人族的銳氣,實在太爽,太揚眉吐氣了。"換書而已,換書而已…" 裴滿西樓如獲至寶,挑揀著箱子裡的書。"那個什麼大祭酒,是最有學問的人,連他都不如大兄你,看來人族讀書人不過如此"玄陰大笑道。揚眉吐氣。"大祭酒學問深厚,但人族文道昌盛,他代表不了整個人族。皇宮裡有位奇女子,學問才叫厲害" 裴滿西樓挑了一本四書註解,津津有味的讀起來。

距離國子監"論道",已經過去三天,使團裡的妖蠻們既錯愕又驚喜的發現他們的領袖裴滿西樓,一躍成為當紅人物。成為話題中心,給人族帶來巨大震撼。黃仙兒搗鼓著鋪子裡買來的胭脂,隨口問道:"而今你名聲已經夠了,接下來便是談判。" 這幾天,她也沒閒著,給不少大奉官員塞了姿色極佳的狐女。"還不夠" 裴滿西樓頭也不抬,邊看書邊說道: "我聽說後天皇城要舉辦文會,正好與北方戰事有關。文會好啊,文會好揚名。仙兒,你傳話出去,就說我要在文會上向雲鹿書院大儒張慎討教兵法,希望他能出席文會" "雲鹿書院的大儒,未必會搭理你"黃仙兒語氣慵懶。"戰書下了,不來就憑白便宜了我,豈不更好"裴滿西樓笑道,旋即想起了什麼,道: "對了,清雲山我們上不去,去了會被鎮壓。去找那個許新年,我打聽過了,他是雲鹿書院的學子" "好。" 豎瞳少年興奮起來,他能感覺到,裴滿大兄在這些人族眼裡,變的"強大"起來。裴滿大兄的計劃順利進行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士林中人還在研讀、抄寫《北齋大典》,沉浸在這部巨著的浩渺之中,冷不丁的又被裴滿西樓向大儒張慎討教兵法的壯舉給震驚了。這蠻子什麼意思。打完國子監的臉,又要接著打雲鹿書院的臉。

這下子就熱鬧起來了,對於裴滿西樓的做法,國子監讀書人既惱怒又期待。雲鹿書院可不是好惹的。那蠻子不知天高地厚向雲鹿書院的大儒張慎討教兵法,自討苦吃。他們只希望雲鹿書院的大儒,暫時放下高傲,若是不屑一顧,拒絕蠻子的"討教",那就成了蠻子揚名的踏腳石。御書房,小朝會。元景帝坐在大案後,臉色冷峻的掃過下方眾臣。"眾卿對於近來之事,有何看法。" 他指的當然是裴滿西樓一系列高調做法,以學問制國子監,拋出《北齋大典》揚名儒林,以及欲在文會上討教大儒張慎。"此人打算在京城揚名,無非是想樹立名望,好為談判增加籌碼" "哼,以為這樣,朝廷就會退讓。痴心妄想" "他就算真的贏了張慎,我們也不會退讓半分" 元景帝皺了皺眉,他們越這麼說,恰恰說明越來越忌憚那裴滿西樓,把他當成了大人物,當成了大儒。心態一旦出了問題,就轉變過來了。談判時,便會受到影響。和一位名不經傳的小子談判,換成和一位名震天下的大儒談判,心態能一樣。王首輔出列,沉聲道:"需扼制其勢,最好能擊潰他的氣勢,摧毀他締造的聲勢" 元景帝冷哼一聲:"而今也只有期待張慎了" 魏淵搖頭失笑。… 懷慶府。身穿素雅宮裙的懷慶,手裡握著國子監借閱的一卷《北齋大典》,孜孜不倦的讀著。

許七安和臨安同坐一桌,一個眉頭緊皺,一個柳眉輕蹙。裱裱趁著懷慶不注意,剝了一顆葡萄塞許七安嘴裡,後者吐出籽,問道:"這破書真有那麼神。" 懷慶微微頷首,頭也不抬,說道:"裴滿西樓若是生在大奉,必成一代名儒,青史留名"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此人能做出《北齋大典》,想必兵法之道也醇熟的很。敢挑戰張慎,則說明他有相當大的把握。張慎的《兵法六疏》廣為流傳,這裴滿西樓知張慎,後者卻不知他" 平心而論,他並不想看到蠻族得利,大奉出兵勢在必行,但不能這麼便宜北方妖蠻。過去二十年裡,妖蠻頻頻劫掠邊境,燒殺戒律,甚至吃人。楚州時,許七安親眼見到逃難的百姓,流離失所,風餐露宿。也見過因為戰事連連,貧戶們日子過的很苦。放眼大奉,楚州是最貧困的州之一,常年受刀兵之累,這一切,全拜蠻族所賜。懷慶抿了抿粉嫩的唇,語氣少見的透著凝重: "張師,早年曾經上過戰場,隨後因為仕途不順,辭官。他在兵法之道頗有見解,但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這幾十年裡,他隱居書院,恐怕早已荒了兵道" 許七安心裡一沉。其實要說兵法的話,他上輩子唯一知道的兵法就是孫子兵法,不但知道,他還背過。當然,許七安自己是不會去背這種東西的,這屬於老師交代的課外作者。

這麼多年過去,早就忘了七七八八。得益於煉神境後,元神產生蛻變,超脫凡人,他倒是能重新記起孫子兵法的內容。而且,九州擁有超凡力量,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的兵法更趨於大開大合,武力蠻幹。就比如四品高手在戰場上,可以橫躺普通士卒組成的騎兵。不需要太講究戰術。而誕生於凡人世界的孫子兵法,則偏向"微操",更注重細節。"後天文會,你隨我一起參加"懷慶說道。"如果張慎出席的話,二郎肯定要參加,我不好易容成他的模樣"許七安皺眉。"那便易容成旁人,充當我的侍衛"懷慶腦子活泛,給出建議。"好" 第兩百零六章文會(萬字大章) 文會在皇城的蘆湖舉行,湖畔搭建涼棚,構架出足以容納數百人活動的區域。夏末的陽光依舊毒辣,湖畔卻涼風習習。原本文會是國子監舉辦,參與文會的大多是國子監的學子。但裴滿西樓一通攪和,鬧出這麼大的聲勢,出席文會的人物立時就不同了,國子監學子依舊可以參加,不過是在外圍,進不了涼棚裡。文會在午時舉行,因為這樣,朝堂諸公就可以利用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堂而皇之的參加。午時將近,國子監學子們穿著儒衫儒冠,被披堅執銳的禁軍攔在外圍。"這是我們國子監辦的文會,憑什麼不讓我們入場。" "主客關係怎能顛倒。

" "不但有禁軍控場,連司天監的術士也來了,防備有居心撥測之人混入文會,莫非,莫非陛下要參加文會。" 正說著,一輛輛馬車駛來,在蘆湖外的廣場停靠,車內下來的是一位位勳貴、武將。他們和文會本該沒有任何關係,都是衝著"討教兵法"四個字來的。不但他們來了,還帶了女眷和子嗣。"快看,諸公來了,六部尚書、侍郎,殿閣大學士…" "我猜到會有大人物過來,沒想到來這麼多。一場文會,何至於此啊" "兄臺,這你就不懂了,一場文會自然不可能,但這場文會的背後,歸根結底還是談判的事。兩國之間無小事。諸公是來造勢施壓的" "區區蠻子,敢來京城論道,不知天高地厚。待會兒看張慎大儒如何教訓他" 武將之後,是三品以上的朝堂諸公,如刑部尚書、兵部尚書,以及殿閣大學士們。其中部分朝堂大佬也帶了家中女眷,比如頗有文名的王思慕,她穿著淺粉色仕女服,妝容精緻,端莊秀美。"翰林院的清貴也來了,有趣,這群書生自詡學問無雙,待會肯定對那裴滿西樓群起而攻之…"國子監的學子眼睛一亮。一群穿著青袍的年輕官員,趾高氣昂的進入會場。翰林院是學霸雲集之地,這群清貴雖然手裡無權,年紀又輕,但他們絕對是大奉最有學問的群體之一。

他們正值韶華,記憶力、悟性、思維敏銳程度都是人生最巔峰的時刻。有了他們入場,國子監的學子信心倍增。翰林院清貴們入座後,低聲交談: "《北齋大典》我看了,水平是有的,然,雜而不精" "對我等來說,確實不精,但對天下學子而言,卻是深奧的很吶" "此人確實厲害,單一的領域,我等都能勝他,論所學之廣搏,我等自愧不如啊" "對了,若論兵法的話,我們翰林院裡,無人能超越辭舊了吧" 剎那間,一道道目光望向俊美如畫的年輕人。許新年坐在案後,清晰的察覺到不止翰林院同僚,不遠處的勳貴、諸公也聞聲望來。那是自然,我主修的就是兵法…他剛想頷首,便聽勳貴中響起嗤笑聲:"裴滿西樓討教的是張慎大儒,老師總不至於比學生差吧" 許新年有些惱怒,朗聲道:"聖人曰,學無長幼達者為先,誰說學生一定不如老師的。" 勳貴、武將們鬨笑起來,知道他是許七安的堂弟,有幾個笑的特別恣意,把嘲笑寫在了臉上。這個許新年學問是有的,但除了一張嘴能罵出花,其他領域,在翰林院裡並不算多出彩。他竟說學生能勝老師,可笑至極。嗯。罵人。勳貴武將們反應過來,笑聲猛的一滯。許新年喝了口茶,矜持的起身。

… 許七安穿著輕甲,腰胯制式佩刀,跟隨著懷慶和臨安的馬車來到場地,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穿著素雅宮裝和火紅長裙的懷慶裱裱同時下車。然後,她們齊齊抬手,遮了一下猛烈的陽光。公主怕日手遮蔭…某個侍衛,腦海裡躍出這句話,緊接著便看見宦官舉著華蓋,為兩位公主遮擋陽光。裱裱回過頭來,在人群裡尋了一遍,水汪汪的桃花眼有著困惑,她不知道狗奴才易容成了誰的模樣。偽裝的還挺好嘛…裱裱心裡有些失望,因為她在話本裡常見到"相互喜歡的人就會心有靈犀"這樣的描述。兩位公主剛入場,便看見許新年站在案邊,感慨陳詞,口吐芬芳,指著一幹勳貴怒罵。勳貴武將們大怒,你一句我一句的圍攻許新年,後者巍然不懼,引經典句,言辭犀利。不少武將已經開始撩袖子了。諸公喝著茶,優哉遊哉的看戲。懷慶皺了皺眉,清斥道:"放肆。" 她盛怒時的模樣,充滿了威嚴,竟然極有威懾力,不但許新年停止了謾罵,就算氣的嗷嗷叫的上頭武將們,也偃旗息鼓了。諸公和勳貴們紛紛起身,躬身行禮:"見過兩位公主" 懷慶冷哼一聲,帶著裱裱,以及兩名侍衛入座。許新年抿了口茶,潤潤嗓子,隨後看向左上方席位的王思慕,恰好對方也看過來。

昨日,王思慕特意尋他,希望他能在文會上展露一下才學,博個好名聲,增添聲望。王大小姐沒指望許二郎能在文會上大殺四方,震驚四座。因為有張慎出場,張先生是許二郎的老師,有他出場便足夠了。許二郎朝她笑了笑,正如昨日聽完後,雲淡風輕的笑了笑。這時,外圍傳來學子、侍衛們恭敬的喊聲:"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三皇子、四皇子…" 涼棚裡眾人側頭看去,只見太子扶著一位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老人,沿著禁軍包圍出的通道,走向涼棚。"太傅。" 懷慶驚喜的脫口而出。而裱裱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她從小被這個臭老頭打手掌心,打了好些年。太傅不是針對臨安,太傅針對的是學渣。太子攙扶著太傅進了涼棚。諸公紛紛起身,恭敬行禮。論輩分,在座的諸位都是太傅的晚輩。許新年隨同僚們齊聲行禮,審視著被太子攙扶的老人,頭髮雖白,卻依舊茂密,真是讓人羨慕的發量。臉龐溝壑縱橫,皮膚鬆弛感嚴重,眸子也略顯渾濁,但這個老人的氣質很獨特。他記得院長趙守說過,太傅是當代唯一養出浩然正氣的讀書人。本朝三公都是一品,但沒有實權。太傅原本有望執掌內閣,只是當年父皇修道,不理朝政,太傅欲持竹條痛毆父皇,被攔下。之後再無緣仕途,便在宮中專心治學。沒想到連太傅都來了…許新年心道。

太傅冷哼一聲,看向國子監大祭酒,淡淡道:"老夫隱居多年,才發現國子監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大祭酒面紅耳赤。同樣出身國子監的諸公亦有些尷尬。朝廷的臉面,就是他們的臉面。一個蠻族年輕人在京城大放異彩,若是武道也就罷了,蠻子本就是粗鄙的武夫。偏偏是以學問揚名。要知道,人族最大的驕傲就是文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儒家是中原人族的體系,是獨有的文化瑰寶,是無數人驕傲的所在。見氣氛有些僵凝,懷慶起身,把太子從太傅身邊擠開,攙著他入座,聲音清冷: "太傅,裴滿西樓才情驚豔,只論四書五經,大祭酒並不弱他。所學廣搏,且能精深之人,太罕見了。不過你放心,有張慎出面,想來一切都是穩妥的" 太傅拍了拍懷慶的手背,有了幾分笑容: "殿下若是男兒身,豈有那蠻子在京城耀武揚威的機會。老夫這次來湊這熱鬧,就是不信邪,我大奉士林人傑輩出,後起之秀無數,真無人能壓他一個學了些聖人皮毛的蠻子。" 這是,輕笑聲從涼棚外傳來,帶著幾分悠閒,反駁道: "聖人曰,有教無類。太傅左一句蠻子,右一句蠻子,可有把聖人的教誨記在心裡。" 涼棚外,滿頭白髮的裴滿西樓,帶著嫵媚多姿的黃仙兒,以及氣質陰冷的豎瞳少年,大大方方的進入涼棚。

他們明明是外族,是客,卻擺出一副閒庭信步的輕鬆姿態,仿佛自身才是文會的主人。對於諸公、勳貴武將們的鎮場,毫不在意,毫不露怯。國子監學子、翰林院清貴、在場諸公、勳貴武將…沉默的凝視著裴滿西樓,這位才情驚豔,學問深厚的蠻族。沒有人回應,但卻悄然挺直腰背,平穩情緒,如臨大敵。"在下白首部,裴滿氏長子,裴滿西樓,見過諸位。" 裴滿西樓用自己的學問,塑造了一位驚才絕豔的讀書人形象,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次文會,他打算把名聲再次推向高峰,為後續的談判做鋪墊。… 許府。楚元縝坐在庭院裡,石桌邊,手裡捏著酒杯,他的身邊坐著麗娜、李妙真、許鈴音。"為什麼他能進皇城。他去作甚。不怕元景帝斬他狗頭嗎"楚元縝酸溜溜道。他很眼饞文會,身為讀書人出身的劍客,還是曾經的狀元,這種巔峰對決的文會,對楚元縝有致命誘惑。但他不能進皇城了,更不能眾目睽睽之下參加文會,這一切都是因為許七安。當初要不是為了幫他,哪會這麼悽慘。於是過來找他喝酒,抱怨幾句。沒想到,這個始作俑者自己卻進去了。楚元縝心裡酸的像恰了檸檬。"我也想去" 許鈴音脆生生道。"文會就是一群讀書人討論無聊的東西,你不會想去的。

這種地方和我們師徒沒關係,不如在家吃糕點,喝甜酒釀" 麗娜藉機教育徒兒,她還是很有逼數的,並希望徒兒也能漸漸有逼數起來。"師父,文會有很多好吃的,上次大鍋跟和尚打架,我跟著一個伯伯,吃了好多好吃的" 許鈴音給出致命一擊。"對哦,我怎麼沒有想到,文會有美酒佳餚"麗娜眼冒精光。角度很刁鑽啊…楚元縝摸了摸許鈴音的頭,覺得這個憨丫頭蠻可愛的,然後想起了那日在雲鹿書院的噩夢教程。他默默收回手。李妙真說道:"那蠻子近日囂張的很,我看著不舒坦,忍不住想一劍刺了他" 看誰不爽就刺誰,你真的是天宗的聖女麼…楚元縝覺得,天地會裡槽點最多的就是李妙真。一號身份不明,三號許辭舊正人君子,六號恆遠慈悲為懷,五號麗娜雖然不聰明,愛吃,但自身沒有什麼讓人想"一吐為快"的缺陷。七號八號"失蹤"多年。九號金蓮道長性情溫和,是個讓人尊敬的長輩,修功德,品性值得肯定,也沒什麼不良嗜好。只有李妙真最讓人無奈,她是天宗聖女,本該性情寡淡,冷冷清清,結果下山歷練兩年,硬是把自己歷練成急公好義,鏟奸除惡的飛燕女俠。"國子監讀書人如此不堪,還得靠雲鹿書院的讀書人來擺平他"李妙真道。

楚元縝笑著點頭:"張慎所著《兵法六疏》精妙絕倫,有他出面,那蠻子囂張不了多久。不過,此人能著出《北齋大典》,足以開宗立派,成為一代名儒" 李妙真皺了皺眉,她聽出楚元縝並不看好張慎,道:"這蠻子這麼厲害。" 楚元縝點頭。"若是比詩詞,應該還是許寧宴更厲害吧"李妙真謹慎問道。楚元縝嗤笑一聲。李妙真皺眉道:"也懸。" 楚元縝搖頭失笑:"不,許寧宴的詩才曠古絕今,但文會不是詩會。再說,許寧宴也出不了場" … 市井之中。雖然平頭百姓進不去皇城,但他們對文會的討論度極高,對結果更是期待無比。連辛苦勞作的販夫走卒,坐在小攤邊吃一碗麵食時,也能聽見鄰桌時刻在討論文會,指點江山,激昂文字。"這讓我想起了去年的鬥法,那是何等的轟動。最後咱們許銀鑼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一個穿著藍色褂子的貨郎,呲溜一口麵食,大聲說道。"文會可不是鬥法,可惜許銀鑼不是讀書人,幫不上忙"同伴惋惜的回應。麵攤老闆揭開熱鍋,一邊下麵條,一邊搭茬,憤憤不平的說道:"國子監讀書人可真是廢物,竟然輸給一個蠻子,我都替他們臉紅" 其他桌的食客忍不住說道:"許銀鑼要是讀書人就好了" 在百姓眼裡,許銀鑼是無所不能的英雄,大奉的傳奇人物,真正有良心的大人物。

所以對他有著盲目的崇拜,認為許銀鑼無所不能。但理智告訴他們,許銀鑼不是讀書人,學問肯定不如那蠻子。因此只能感慨一聲:如果許銀鑼是讀書人就好了。麵攤老闆捧著面遞給客人,笑道:"不過這蠻子竟敢挑戰雲鹿書院的大儒,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眾食客笑了起來。… 皇宮,寢宮內。元景帝慵懶的坐在塌上,翻閱道經,腳步聲傳來,老太監小碎步返回,低聲道: "文會那邊傳來消息,裴滿西樓和翰林院大人們論了經義、策論、民生、農耕、史…不落下風" "不落下風,就已經是我大奉臉面無光了"元景帝沒什麼表情的說道。老太監看皇帝露出這個表情,便知他心裡不悅。歸根結底,裴滿西樓如此逞威風,丟臉最大的還是一國之君。"可有論詩詞。"元景帝突然說道。老太監搖頭。"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元景帝嗤笑一聲,笑聲剛起,又忽然板著臉,冷哼一下。頓了頓,元景帝道:"張慎還沒來。" 老太監低頭:"張先生未來" 元景帝緩緩點頭:"不急,文會還沒進正題呢。雲鹿書院的讀書人雖然討厭,學問上倒也從未讓人失望" 他神態頗為輕鬆。… 文會正題是什麼。是戰爭,是發生在北方的戰爭。國子監代表裡,一位學子起身,憤慨陳詞: "蠻族常年滋擾邊境,殘殺我大奉百姓,為禍深遠。

而今遭了東北靖國鐵蹄的碾壓,竟恬不知恥的來我大奉求援。"蠻族就是蠻族,厚顏無恥" 外圍的國子監學子紛紛響應,怒罵蠻子"厚顏無恥"。黃仙兒笑吟吟的全部在意,手指絞著鬢髮。豎瞳少年滿臉怒火,極力壓制蛇類殘暴嗜血的本性,豎瞳陰冷的掃了那名學子一眼。裴滿西樓面不改色,甚至笑了起來,道: "巫神教稱雄九州東北,與大奉緊鄰只有三州之地。以大奉的人口和兵力,耗費一定的代價,就能把他們堵在三州之外" 他停頓了一下,見諸公和武將們露出認同的表情,這才繼續道: "但如果北方的領地也被巫神教佔領,靖國騎兵南下,可直撲京城。康國和炎國再從東進攻,遙相呼應。大奉豈不危矣。"眾所周知,北方有連綿無盡的草原,靖國若是得了北方領土,便能養出更多的騎兵,屆時,大奉縱使有火炮和弩,也擋不住這群陸地上的"無敵者"。"所以,大奉出兵,不是幫我神族,而是在幫自己。我神族繁衍艱難,人口低下,縱使時而滋擾邊關,卻沒那個兵力南下,對大奉的威脅有限。但巫神教可不一樣啊" 沒人反駁。翰林院的學霸,國子監的學子,乃至朝堂諸公,其實都認可他的這番話。巫神教掌控的東北,物產豐富,既能狩獵,也能農耕,而農耕的文明,人口是最繁盛的。

巫神教人口相比大奉,差太遠,那是因為地域有限。若是北方版圖落入巫神教手裡,遷出一部分人口去北方,最多二十年,巫神教的人口會翻一倍,至少一倍。裴滿西樓沉聲道:"到那時,我神族的今日,便是大奉的來日" 許新年默默旁觀著。這群蠢貨,不知不覺被對方掌控了主動,你們要討論的,難道不應該是索要籌碼嘛,怎麼討論起出兵的必要性,肯定要出兵啊,這是毋庸置疑的…額,討論籌碼好像是談判桌上要做的事,是諸公的事,確實不宜在這個時候談。這場文會的核心,其實是大奉這邊要把裴滿西樓的形象打垮,把他的逼格打垮。但形式不太樂觀啊,這傢伙本身就能言善辯,口才厲害,再佔據著必須出兵的"大義"。許新年目光一轉,發現許多武將躍躍欲試,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又皺眉沉默。還算有自知之明,這群武將罵人還馬虎,辯論。即使他們有豐富的帶兵經驗,也說不過裴滿西樓,呸,粗鄙的武夫… "諸公平時在朝堂上不是牙尖嘴利嗎,太傅打本宮手掌心的時候,不是能說會道嗎,怎麼都不說話"裱裱焦慮道。"太傅怎麼能下場,他是德高望重的前輩,輩分差太多了,即使贏了也不光彩,人家只會說我大奉以大欺小。

諸公亦是此理,而且,如果諸公下場,我敢保證,裴滿西樓會主動與他們比鬥學問…" 懷慶難得說了一大堆的話,給愚蠢的妹妹解釋: "諸公的學問,除幾位大學士,其他人都已荒廢" 裱裱睜大眼睛,喃喃道:"那怎麼辦。氣死人了" 國子監學子臉色沉重,翰林院的學霸們同樣如臨大敵,臉色都不好看。王首輔嘆口氣:"裴滿西樓才華驚豔,實在讓人驚訝" 翰林院的年輕官員,入場時自信滿滿,與現在沉默又嚴肅的姿態,落差明顯。王思慕頻頻看向許二郎,期待他能站出來表現。王首輔注意到了女兒的眼神,道:"二郎怎麼今日如此沉默。" 王思慕蹙眉。就在眾人啞口無言,苦思對策時,蘆湖上空清光一閃,穿儒袍,戴儒冠的張慎憑空出現。然後,他朝著湖面墜落。清光再一閃,張慎便出現在涼棚裡,神態間還殘留著些許後怕。他吹的牛皮肯定是:我所在的地方不是雲鹿書院,在蘆湖。所以差點掉湖裡了…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張大儒來了" "張先生終於到了,我就知道張先生不會缺席" 外圍的學子們歡呼起來,如釋重負。

諸公笑了起來,與張慎有交情的人,紛紛開口:"謹言兄,你可來了" 張慎不冷不淡的頷首,旋即看見了太傅,急忙作揖:"學生張慎,見過太傅" 太傅"嗯"了一聲,始終板著的臉,終於有了笑容:"張謹言,這位白首部的年輕人要向你討教兵法,你指點他一二" 涼棚內,氣氛頓時高漲。張慎環顧一圈,望向華發如雪的裴滿西樓,道:"你就是那個著出《北齋大典》的裴滿西樓。" 裴滿西樓首次起身,作揖道:"學生見過張先生" 張慎擺擺手:"不必客套,你要和我鬥一鬥兵法。" 棚內一下安靜,眾人翹首企盼。黃仙兒微微坐直身子,眯著眼,凝視著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豎瞳少年收斂了狂傲之氣,這位儒家體系的四品高手,便是裴滿大兄本次文會的"敵人",他雖看不起讀書人,但云鹿書院的讀書人則不在鄙視範圍裡。儒家體系即使沒落多年,積威仍在。"學生才疏學淺,想向先生請教"裴滿西樓笑容溫和,成竹在胸。張慎翻了個白眼: "你這不是耍流氓嗎,老夫二十多年沒領兵了,都快忘記枕戈而眠的滋味。我說來說去還是二十多年那一套,你跟我論什麼兵法。

"你怎麼不跟魏淵論兵法去,這老小子坐鎮朝堂,暗子遍布天下,二十年運籌帷幄不曾停息,就等著有朝一日厚積薄發" 裴滿西樓笑道:"先生這話,豈不也是耍流氓。" 豎瞳少年忍不住插嘴,冷哼道:"你怎麼不讓裴滿大兄和監正鬥法去" 這次,裴滿西樓沒有訓斥少年,笑問道: "那便不討教兵法了,其實學生對先生兵書仰慕已久,聽聞先生精通兵法,所著《兵法六疏》廣為流傳,人人稱道。"後學不才,也著了一本兵書,此書耗時數年,不但融入了中原兵法,更有蠻族騎兵的兵法之道。還請先生賜教" 說著,看向身邊的豎瞳少年。玄陰把腳邊的小木盒打開,捧出厚厚一本書籍:《北齋兵卷》 大奉這邊,眾人面面相覷,著實沒料到此人不但精通兵法,竟還寫了兵書。讀書人注重著書立傳,哪怕學問高深之人,對著書也是很謹慎的。一本書修修改改很多年,才會公布天下,廣而告之。至於一些隨筆、筆記,在這個時候,其實稱不上"書"。比如許七安在雲鹿書院看過那本《大周拾疑》就是筆記,稱不上書。所以,眾人對裴滿西樓的話,半信半疑。太傅臉色明顯一沉。王首輔等官場老人,臉色也隨之凝重,有了不好預感。出於對書的尊重,張慎無比嚴肅的雙手接過,湖面清風吹來,書頁譁啦啦作響,飛速翻閱。

張慎的臉色變幻,被場內眾人看在眼裡,先是愕然,繼而欣賞,到最後竟是振奮。裴滿西樓問道:"先生覺得,此書如何。" 張慎沒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嘆道:"妙" "全書分為三卷,第一卷兵道,論述了何為兵法,何為戰爭,便是不通戰事之人看了,也能知道什麼是戰爭,提綱挈領。"第二卷論謀,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形容的太好了。十二種謀攻之策,讓人拍案叫絕啊。"更難得的是第三卷,精研排兵布陣,提供了許多種武者與普通士卒的配合的陣型,極大發揮了普通士卒的用處" 裴滿西樓確實是驚才絕豔的讀書人,兵法之道,他張慎輸了,儒家講究念頭通達,死鴨子嘴硬這種事,他是做不出來的。再說,輸了文會,丟臉最大的還是元景帝和朝廷,雲鹿書院早就被驅逐出朝堂,他沒必要為了國子監這群酒囊飯袋的臉面違背本心。張慎喟嘆一聲:"老夫的《兵法六疏》實不如你這本《北齋兵法》,甘拜下風" "都說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品性高潔,名不虛傳" 裴滿西樓笑了,笑的酣暢淋漓。他為什麼要挑張慎做墊腳石。理由有三個:張慎名氣夠大;張慎隱居二十多年;張慎是雲鹿書院讀書人,直抒胸臆,品德有保證。只要自己的兵書能折服對方,他就不會昧著良心打壓。君子可欺之以方,就是這個道理。

涼棚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失去了表情。豎瞳少年玄陰嘶聲笑道:"都說大奉文道昌盛,儘是讀書種子。看來,都不及我裴滿大兄。大兄,等你回了北方,你就是咱們神族的許銀鑼了" 他指的是如許七安一樣備受愛戴。聞言,涼棚外的國子監學子又羞愧又憤怒,想反駁怒罵,卻覺得羞於開口,謾罵只會更丟人,憋屈的咬牙切齒。翰林院的學霸們一臉尷尬。其他領域的學術,他們還能有來有往的討論、爭辯,打戰這一塊,學霸們連戰場都沒去過,毫無發言權,紙上談兵只會惹人笑話。黃仙兒嬌笑起來,也不知是開心,還是在嘲笑。"這文會一點意思都沒有,早知道就不來了"有女眷抱怨道。她們懷著期待和熱忱而來,想看的是蠻子吃癟,而不是楊武楊威,力挫大奉讀書人。懷慶嘆了口氣,她是女兒身,這種場合不好下場,否則就是打讀書人的臉,而且,兵法之道,她也只是看過一些兵書而已。那裴滿西樓是白首部少主,久經戰事,經驗豐富,水平肯定比她高很多很多。"扶我回去。" 太傅握著拐杖,用力頓了三下,低吼著說。老人滿臉失望。… 寢宮裡。老太監腳步飛快的跑進來,臉色忐忑。帷幔低垂,榻上,元景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老太監低聲道:"張慎,服輸了…" "啪。" 元景帝把書摔在了老太監臉上。… 蘆湖畔,涼棚裡。

裴滿西樓朝四方作揖,笑容溫和,勝不驕敗不餒的姿態:"多謝各位指教,大奉不愧是文道昌盛之地,令人心生嚮往"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就像在嘲諷,不,這就是嘲諷。太傅面沉似水,加快了腳步。諸公紛紛起身,沉默的離開案邊,打算走人。"篤。" 酒杯放在桌上的聲音有些沉重,引來周遭人的側目。許二郎翩翩然起身,朗聲道:"我大哥有句詩: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 聲音傳開。太傅停下腳步,回眸看來。諸公和勳貴武將們看了過來。國子監的學子看了過來。裴滿西樓愕然的看著這位出言挑釁的翰林院年輕官員。許新年望著白髮蠻子,淡淡道:"本官與你論一論兵法"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辭舊。" 翰林院的同僚們紛紛用眼神示意,讓他不要衝動。許辭舊在官場名聲不錯,全是楚州屠城案中,堵在午門怒罵淮王時積累。這份名聲來之不易,因為一時憤慨、衝動毀於一旦的話,那就太可惜了。"張先生是他的老師,連他都輸了,許辭舊以為自己能贏。" "何苦再去丟人呢,裴滿西樓所著兵書,連張大儒都自愧不如,大加讚賞" "我等也憤慨不平,只是,只是這許辭舊過於魯莽了" 國子監學子議論紛紛。裴滿西樓懷疑自己聽錯了,盯著許新年看了片刻,恍然想起,這位是張慎的弟子。只是…老師都輸了,學生還想扳回局面。

豎瞳少年玄陰一臉冷笑,而黃仙兒則百無聊賴的玩弄酒杯,淡淡道:"無趣" 王思慕錯愕的瞪大眼睛,她沒想到許新年憋了半天,竟是為了此刻。意氣用事。王首輔心裡大怒。"許大人,你可練過兵。"裴滿西樓含笑問道。許新年搖頭。"可上過戰場。"裴滿西樓又問。許新年還是搖頭。這位出生蠻族的讀書人微微搖頭,"你雖主修兵法,卻是紙上談兵,怎麼和我論兵法" 豎瞳少年玄陰嘲笑道:"你莫不是也著了兵書,要拿出來與我大兄一較高下。" 見許新年被蠻族嘲笑,眾人亦感丟人。張慎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心說這小子腦子糊塗了。為師都自愧不如,他跳出來作甚。給我報仇麼。不過,讓他受一受挫折也好,許辭舊就是太順了,不管是家境、求學、官場,他都沒有受過太大的挫折。許新年抬了抬下巴,傲然道:"沒錯,我這裡確實有一部兵書,請裴滿兄指點一二" "。" 包括張慎在內,所有人都愣愣的看著許新年,目光極為茫然,與裴滿西樓一樣,他們懷疑耳朵出問題了。許新年不理眾人,從懷裡摸出一本淺棕色書皮的線裝書。裴滿西樓看見封皮上寫著四個字:孫子兵法。飽讀詩書的他,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並非當世流傳的兵書,也不是朝廷剛修的,贈予他的那些老調重彈的兵書。

但他是個愛書的人,不會因書名而輕慢了任何一本書,抬手攝來,微笑翻閱。"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開篇還算不錯,簡單的陳述了戰爭的重要性,頗為一針見血。繼續往下看: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裴滿西樓微微頷首,收起了內心的些許輕慢和審視心態,能寫出這一句,著書之人確實有些真本事。當他看到"兵者詭道也"時,終於動容,瞳孔略有收縮:"妙,妙啊。此言甚妙" 裴滿西樓如饑似渴的看下去,漸漸沉浸在知識海洋裡,流連忘返,把周圍的一切都忽略了。此書有十二篇,內容博大精深,它不但描述了戰爭理論、經驗,甚至還總結出了戰爭的規律。這本書已經超脫了計謀的範疇,書中闡述的東西,不僅限於簡單的計謀兵法,而是一種更宏觀,更高層次的東西。比如,書上說,政治是決定戰爭勝敗的重要因素。層次高一下子拔高了,裴滿西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蠻族打戰,只是為了劫掠,裴滿西樓也認為打仗就是打仗,戰場之外的因素固然重要,但戰爭的勝敗,終究是雙方戰力的落差。兵書的字數不多,相比起他厚厚的一大本,顯得簡陋無比。可它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都值得讓人深思許久。

反觀自己抄錄各個戰役,努力的用文字分析細節。總結各種陣營,強調士卒重要性…貽笑大方。當然,這本書也有缺陷,比如它通篇都沒有提到武夫的作用,以及如何利用武夫。許久之後,裴滿西樓終於從沉浸式閱讀中掙脫,發出滿足的感慨:"受益匪淺,受益匪淺…" 接著,他發現周圍的大奉人直勾勾的看著他。眾人都傻了。剛才裴滿西樓的一系列表情變化,充分給他們展示了"欣喜若狂"、"嘆為觀止"、"如饑似渴"等詞彙。讓人無比好奇,書中到底寫著什麼,讓一位才華驚豔的人物,做出這般反應。裴滿西樓看了眼許新年,又看了眼手裡的孫子兵法,猶豫著,掙扎著,最後長嘆一聲,深深作揖: "許大人,是在下輸了。"在下別無所求,只想懇請許大人讓我抄錄此書,在下願行弟子之禮,稱您一聲先生" 此書確實遠勝他寫的《北齋兵法》,嘴硬沒有意義。豎瞳少年玄陰,眼睛瞪的圓滾:"大兄,你,你…" 嫵媚妖嬈的黃仙兒,此刻,嬌俏的臉龐終於沒有了慵懶散漫的自信,花容微變。譁然聲響起,炸鍋了一般。裴滿西樓認輸了,自愧不如。而且,為了能抄錄許辭舊所著的兵書,竟不惜以學生自居。勳貴、武將們直勾勾盯著裴滿西樓手裡的兵書,仿佛那是世上最誘人的東西。王首輔深深的看著許二郎,眼神和表情都凝固了一般。

王思慕芳心砰砰狂跳,痴迷的看著傲然立於場中的許二郎。太傅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上下審視,而後用力頓了兩下拐杖,撫須大笑: "這才是我大奉讀書人,這才是真正的後起之秀" 三公主四公主望著許辭舊,眸中異彩綻放。"許家真是一門雙傑啊,許七安已是耀眼無比,這許辭舊,竟不遜色分毫"有人感慨道。張慎從裴滿西樓手中奪過兵書,懷著深深的困惑看了起來。他的表情變幻,與剛才的裴滿西樓如出一轍。等他看完,已是呆若木雞。"不,不對,這本兵書是誰寫的。辭舊,是誰寫的。"張慎激動的問道。自己弟子什麼水準,他會不知道。許辭舊在兵法一道出類拔萃,但絕對不可能著出這般經天緯地的兵書。這本兵書的作者,另有其人。張慎迫不及待想知道原作者是誰,大奉竟有此等人物。許新年緩緩點頭:"這本兵書確實不是我寫的" 滿堂譁然為之一滯,眾人茫然且困惑的看著他,又看一眼張慎。漸漸回過味來,這本讓裴滿西樓折服的兵書,作者另有其人。"是魏淵,是不是魏淵。"張慎又問。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二郎身上。魏淵…裴滿西樓喃喃自語。魏淵啊。眾人恍然大悟。"這關魏公何事。" 許二郎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目光掃過眾人,拔高聲音:"這是我大哥所著的兵書" 剎那間,涼棚內外,蘆湖畔,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第兩百零七章各方 整個現場,在此刻落針可聞,幾息後,巨大的震驚和錯愕在眾人心裡炸開,繼而掀起狂潮般的議論聲。這一次的譁然,遠勝之前任何一次。折服囂張不可一世的裴滿西樓的兵書、讓大儒張慎拍案叫絕的兵書,原來不是出自許新年之手,而是那個名字幾乎成為禁忌的… 前銀鑼許七安所著。"是許銀鑼所著的兵書,這,這怎可能呢…他又不是讀書人" "許銀鑼,他只是個武夫啊…" 雖然許七安不當官了,眾人還是習慣稱他許銀鑼。國子監學子們炸鍋了,你一言我一語,發表各自的看法、意見,甚至不再顧忌場合。大多數人覺得荒誕,難以置信,倒不是看不起許七安,而是事情本身就不合理,讓人震驚,讓人迷茫,讓人摸不著頭腦。這時,國子監裡,有學子大聲道: "你們不要忘了,許銀鑼是詩魁,當初誰又能想到他會作出一首又一首驚才絕豔的傳世佳作。" 他的話立刻引來學子們的認同,大聲吆喝起來,似乎要說服其他不敢相信的同窗: "許銀鑼不是讀書人,可他作的了詩,怎麼就作不了兵法。而且,你們忘了麼,許銀鑼可是上過戰場的。當日在雲州,他一人獨擋八千叛軍,力竭而亡" 聞言,其他學子幡然醒悟,對啊,許銀鑼也不是沒上過戰場的雛,他在雲州可是一人獨擋數千叛軍的。

"許銀鑼真乃絕世奇才啊" "是啊,許銀鑼不是讀書人,更說明他驚才絕豔,乃世間罕見的奇才" "可惡,這樣的人為何走了武道,那許…不當人子啊" 一時間,國子監學子的讚譽鋪天蓋地。甚至有憋屈許久的學子,大聲挑釁道: "裴滿西樓,你說自己是自學成才,巧了,我們許銀鑼也是自學成才。不得不承認,你很有天賦,但一山更有一山高,我們大奉的許銀鑼,就是你永遠無法跨越的高山" 眾人立刻附和。裴滿西樓面無表情,無言以對。豎瞳少年雙拳緊握,面部肌肉抽動,一副想大開殺戒,但竭力忍耐的姿態。他快氣瘋了,明明形勢大好,一切都按照裴滿大兄的計劃走,除了個別德高望重的名儒不好下場,當代讀書人沒一個是裴滿大兄的對手。一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許七安,竟挫敗了裴滿大兄的謀劃,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黃仙兒咬著唇,柔媚眼波蕩漾著,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原來是他大哥寫的兵書,許大郎肯把如此奇書交給他,兄弟之間的感情比我想像的更深厚…王思慕錯愕之後,並沒有覺得失望,對於二郎和他兄長的感情,既感慨又欣慰。單憑許二郎自身的能力,在父親眼裡,略顯單薄。可如果他身後有一個勸其所能頂他的大哥,父親便不會輕視二郎。

想到這裡,她悄悄瞥了一眼父親,果然,王首輔深深的注視著許二郎。王思慕心裡暗喜,而且,有了今日文會之事,二郎的名望也將水漲船高。有那麼一剎那,懷慶忍不住想扭過頭,去看身後的某個侍衛,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僵硬著脖子,保持坐姿不懂。心裡的好奇隨之發酵,他竟懂兵法。著兵書。自認識他以來,從未在見他在兵法上發表過見解,是魏公著書。借他的手轉交許二郎… 聰明的皇長女聯想到更多,她懷疑這本兵書是魏淵所著。懷慶抿了抿嘴,目光旋即落在張慎手裡的兵書上,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罕見的燃燒起對知識的灼熱和渴望。是狗奴才寫的書啊…裱裱笑靨如花,鵝蛋臉明媚動人,許二郎出風頭,她只覺得解氣,終於有人能壓一壓這個囂張的蠻子,除此之外,便沒有更多的心理感受。突然聽說兵書是許七安寫的,那裱裱就來勁兒了,心裡樂開花,驕傲喜悅翻湧,若非場合不對,她會像一隻撲騰的麻雀,嘰嘰喳喳的纏著許七安。太傅欣慰的笑起來,老臉笑開了花:"我大奉人傑地靈,還是有讓人驚嘆的晚輩的" 說罷,他望著宛如雕塑的張慎,沉聲道:"張謹言,把兵書給老夫看看" 張慎恍然回神,把兵書隔空送到太傅手中。太傅拄著拐杖,回身坐在案後,眯著有些昏花的老眼,翻閱兵書。

半刻鐘不到,僅是看完前兩篇的太傅,突然"啪"一聲合上書,激動的雙手微微顫抖,沉聲道: "此書不得流傳,不得讓蠻子抄錄。這是我大奉的兵書,絕不可外傳" 這… 一時間,勳貴武將們,國子監學子們,翰林院學霸,當然還有懷慶等人,看著太傅手裡的兵書,愈發的垂涎和渴望。… 年輕的小宦官,狂奔著來到寢宮門口,雙眼燁燁生輝,沒有如往常般低下頭,而是一個勁兒的往裡看。顯示出他內心的迫不及待和激動。老太監有些戰戰兢兢的看了一眼閉目打坐的元景帝,悄悄後退,來到寢宮門外,皺著眉頭問道:"何事。" 年輕宦官細聲耳語幾句。老太監驀地睜大眼睛,神色極為複雜,他低著頭,返回元景帝身邊,輕聲道:"陛下,老奴,老奴有事稟告" 元景帝沒有睜眼,簡單的"嗯"了一聲,興趣缺缺的模樣。"文會那邊有了新情況,張慎認輸後,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挺身而出,欲與裴滿西樓論兵法…" 元景帝睜開了眼。老太監繼續道:"裴滿西樓甘拜下風" 元景帝露出了極其意外的表情,沉吟幾秒,緩聲道: "那許新年是張慎的弟子,主修兵法,沒想到他竟有此造詣,難得。

此子雖是許七安的堂弟,但也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他贏了裴滿西樓,倒是可以接受" 許七安是主動辭官,但後續元景帝也下旨剝奪了他的爵位和官位,把他逐出朝堂。許新年是那廝的堂弟,如今勝了裴滿西樓,外人談論他時,必然會說到同樣才華橫溢的許七安,然後指責他"迫害"忠良。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不過,許新年庶吉士的身份是他欽點,一身才華也是他慧眼識珠,所以問題不大。總體而言,元景帝還是頗為欣慰的,相比起那點風言風語,輸給裴滿西樓才是真正的顏面無光。朝廷丟臉,他這個一國之君也丟臉。當皇帝的,最注重兩個東西:權力和形象。元景帝眉眼間的陰鬱消除,臉上展露淡淡笑容,道:"你詳細說說過程,朕要知道他是如何勝的裴滿西樓" 老太監猶豫一下,默默退後了幾步,這才低著頭,說道:"庶吉士許新年取出了一本兵書,裴滿西樓看後,佩服的五體投地,心甘情願認輸" "兵書。" 這是元景帝沒有想到的,他愕然道:"什麼兵書" 雲鹿書院的張慎都承認自己的《兵法六疏》不如裴滿西樓,而翰林院修的那些兵書,都是新瓶裝舊酒罷了。老太監咽了咽口水:"那兵書叫《孫子兵法》,是,是…許七安所著" 說完,他聽見寢宮裡響起了急促的呼吸聲。

哪怕不抬頭,他也能想像到陛下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幾秒後,元景帝不夾雜感情的聲音傳來:"出去。" 老太監心裡一松,低著頭,逃跑似的離開寢宮,身後,傳來器皿、花瓶被砸碎的聲音。朝廷沒有丟人,但陛下這次,丟臉丟大了…老太監嘆息一聲。可想而知,京城上下會怎麼議論陛下,皇帝不僅為一己之私,迫害忠良,如今京城讀書人被一個蠻子壓了一頭,到最後,竟然還是那個被皇帝驅逐出官場的人力挽狂瀾。堂堂一國之君淪為笑柄,也難怪陛下會大發雷霆。文會結束了,兵書最後也沒回到許新年手裡,而是被太傅"強取豪奪"的留下來。勳貴武將,以及在場的讀書人意見很大,但不敢公然忤逆這位儒林德高望重的前輩。連懷慶也不敢,所以有些不開心的離開,帶著侍衛直奔懷慶府。各路人馬散去,妖蠻這邊,裴滿西樓神色有些凝重,黃仙兒也收起了媚態,俏臉如罩寒霜。更別說性格衝動暴戾的豎瞳少年。三人坐上馬車後,誰都沒有說話,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氛圍裡,黃仙兒主動打破僵凝,問道: "你還有什麼計策。" 裴滿西樓面無表情,有個幾秒的思考,淡淡道: "文會雖然輸了,我的名聲不能更進一步,甚至有了不小的打擊。

但大奉官員不會因此無視我,效果還是有的,只是被那位許銀鑼橫插一槓,後續的所有計劃都泡湯了" 他長嘆一聲:"此人驚才絕豔,不得不服啊。以前我佩服他的詩才,佩服他的天賦,羨慕他的聲望,但今日之後,我對他有了深深的忌憚,甚至畏懼。"幸好他與大奉皇帝不合,不,幸好他和大奉皇帝是死仇。否則,將來他若掌兵,我神族危矣" 黃仙兒嫣然一笑:"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打算挑幾個姿色不錯的美人送去" 裴滿西樓搖頭道:"他會缺女人。" 黃仙兒輕嘆一聲,有意無意的露出大長腿,素手輕撫胸脯,嫵媚道:"那我親自出場,總可以了吧" 裴滿西樓露出笑容:"就等你這句話" 頓了頓,他道:"不急,這幾日先繼續奔走,儘量拉攏一些大奉官員,能挽回多少損失就儘可能的挽回。等談判結束後,我們一起拜訪這位傳奇人物。玄陰,你不能去" 豎瞳少年不服,急道:"為什麼。" 裴滿西樓冷笑道:"許七安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夫,你說話沒輕沒重,激怒了他,極可能當場把你斬了" 豎瞳少年瞪眼,"他敢。我們是使團,他敢斬使團,大奉朝廷不會饒他" 斬使團意味著兩國決裂,眼下共同抗擊巫神教的背景下,大奉朝廷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黃仙兒戳了戳玄陰的腦袋,笑眯眯道:"他連國公都敢殺,你若是不怕死,我們不攔著。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吧。"燭九主上讓你來歷練,是對你抱了期待,但你若是死在這裡,祂老人家也不會在意的" 妖族在歷練晚輩這一塊,向來冷酷,而燭九是蛇類,尤為冷血。能成長起來,就大力栽培,要是死了,那就是自己不行。弱肉強食,生存法則。懷慶府。回府後,懷慶揮退宮女和侍衛,只留了裱裱和許七安在會客廳。"果然是你,我看了半天都沒找到你,要不是進了棚裡,我都不敢確定你身份" 裱裱喜滋滋的拉著許七安入座,要和他坐一起。公主,咱們不能同席的,這樣太不合規矩了…另外,我前世這張臉,帥到驚動黨,你竟沒有一開始發現,你臉盲有些嚴重啊。許七安剛這麼想,便聽裱裱一臉佩服的說道:"你真聰明,易容成這樣平平無奇的男人,別看瞧一眼就忘記啦,根本注意不到"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默默坐到別桌去了。裱裱睜大水汪汪的桃花眸,一臉委屈。"兵書是魏公寫的,借你之手打壓裴滿西樓。"懷慶喝著茶,看了眼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感情的愚蠢妹妹一眼。"是啊。" 許七安笑著點頭。

懷慶微微頷首,這就合理了,當世之中,能讓裴滿西樓折服,讓張慎嘆為觀止,讓太傅如此激動的兵書,在她認識裡,只有魏淵能寫出來。兵書是魏淵寫的啊…裱裱有些失望,在她的認識裡,狗奴才是無所不能的。"兵書寫著什麼你想必不記得了吧"懷慶問道。"不記得了"許七安搖頭。懷慶失望的點了點頭,雖然她最後肯定能一睹兵書,但身為好書之人,並不願等待。算了,待會去見見魏公…懷慶心想。閒聊幾句後,許七安告辭離去。裱裱跟著他一起離開,出了懷慶府,她眸子緊盯著許七安:"兵書,真的是魏淵寫的。" 第兩百零八章天地會的夜談會 許七安側頭,看見一雙閃閃發亮的桃花眸子,嫵媚,漂亮,讓人著迷的眸子。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更是五官裡最重要的部位,能讓人見之忘俗的女子,通常都擁有一雙靈氣四溢的眼睛。臨安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但她凝視著你時,眸子會迷迷濛蒙,於是分外的嫵媚多情。但這樣一雙眸子看著你時,你就會不忍心捉弄她,會願意吧自己的心剖出來送給她。原本打算捉弄她的許七安,改變了主意,低聲輕笑:"不,兵書是我寫的,與魏公無關" 裱裱驚喜的笑起來,她收穫了滿意的答案,無比滿意。"那你為何要騙懷慶呀" 臨安輕快的蹦跳一下,紅裙如火浪翻滾。

"因為懷慶殿下過於自信,她認定的東西很難推翻和改變,而之前我又沒有展現出在兵法方面的學問,她認為兵書出自魏公之手,其實是合理的" 許七安解釋道。"其實還是她不信你,我就很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臨安得意的哼哼。天真也有天真的好處…許七安心說。如果遇到他這樣的好男人,天真的姑娘是幸福的。但如果遇到渣男,天真姑娘的心就會被渣男玩弄。許七安就從不玩弄姑娘的心,他更喜歡姑娘的身子。離開皇城前,許七安回眸,看了眼更深處的皇宮。如果外界真的有一條密道通往皇宮,那會是在哪裡呢。恆遠大師又是發現了什麼秘密,逼元景帝大動幹戈的派人捉拿。… 國子監外的臺子上,一位儒袍學子站在臺上,繪聲繪色,吐沫橫飛的傳揚著文會上的見聞。"那叫裴滿西樓的蠻子學問委實了得,與翰林院清貴們說天文談地理,經義策論,不弱下風。

翰林院清貴們束手無策之際,雲鹿書院的大儒張慎,張謹言來了…" 臺下,一群百姓津津有味聽著,此時終於鬆了口氣,紛紛笑道: "雲鹿書院的大儒來了,那豈不是十拿九穩,蠻子囂張不起來了吧" "是啊,誰不知道雲鹿書院的大儒學問高,跟觀星樓一樣高" 臺上的儒袍學子搖頭,無奈道:"不,雲鹿書院的張慎大儒也輸了,誰能想到那蠻子取出了一本兵書,張慎大儒見了之後,甘拜下風" 臺下的百姓驚怒不已,譁然如沸。"連雲鹿書院的大儒都輸了。" "真的輸給蠻子了麼,可惡,大奉讀書人全是廢物不成" "氣死我了,比去年的佛門使團還要氣人" 市井百姓罵的毫無顧忌。臺上的學子壓了壓手:"各位稍安勿躁,如果文會輸了,我又怎麼會站在這裡呢" 聞言,聚在周圍的百姓非但沒有安靜,反而叫囂的愈發厲害。"快說快說,別賣關子" "雲鹿書院的大儒都輸了,那到底是誰贏了蠻子。" 國子監學子笑道:"別急,聽我繼續說下去。這時候,翰林院一位年輕的大人站了出來,說要和裴滿西樓論兵法,這位年輕的大人叫許新年,是許銀鑼的堂弟…" 他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許新年如何取出兵書,如何折服裴滿西樓。周圍的百姓聽完,振奮叫好,直誇虎兄無犬弟,許家兄弟倆都是人傑。

國子監學子故意停頓,惡趣味的看著百姓誇讚許新年,等到差不多了,他話鋒一轉,大聲道:"你們知道兵書是何人所著。" 百姓們停了下來,茫然看著他。國子監學子大聲道:"是許銀鑼,我們大奉的詩魁許銀鑼" 一張張臉布滿錯愕,旋即,轉化為激動和狂喜。得益於國子監學子們對許七安的大肆讚揚、宣傳,許七安一部兵書折服蠻子的消息迅速席捲京城。市井百姓們對裴滿西樓的學問並不關心,只知道這個蠻子近日來極為囂張,連國子監都輸了。他們原本期待著雲鹿書院的大儒出面,挫一挫蠻子的囂張氣焰,結果傳來的消息是,雲鹿書院的大儒也輸了。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又驚又怒,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在下一秒,幾乎一致的轉怒為喜,許銀鑼讓堂弟代為出招,取出一本兵書,瞬間折服蠻子。許銀鑼的傳奇經歷,又增添一筆。說書先生拍案叫絕,他們終於有了新題材,雖然百姓們對佛門鬥法、獨擋八千叛軍等等事跡,津津有味,但終歸是反覆聽了無數次。現在終於可以說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了。… 許七安和臨安沒有離開沒多久,懷慶也跟著出了皇城,乘坐極盡奢華,造價昂貴的馬車,抵達了打更人衙門。通傳之後,拖曳著裙擺,儀態華貴的懷慶,在浩氣樓七層見到魏淵。

魏淵站在堪輿圖前,凝眸審視,沒有回頭,笑道:"殿下怎麼有閒情來我這裡" 懷慶行了一禮,她在魏淵面前,始終以晚輩自居,不拿公主架子。"本宮是來求書的"她嗓音清冷。魏淵返回案邊,提筆,說道:"我給公主一份手書,你需要什麼書,去案牘庫取便是" 懷慶搖搖頭,眸子亮晶晶的,帶著希冀:"本宮想看那本兵書,魏公,你精通兵法,卻從未有著書流傳。實在是一個遺憾,如今您的兵書問世,是大奉之幸" 魏淵緩緩搖頭,溫和道:"那本兵書不是我著的" 不是。懷慶臉色倏然凝固,眼睛略有呆滯了看著魏淵,幾秒後,她瞳孔恢復焦距,內心情緒如海潮反應。兵書真的出自許七安之手,他如此精通兵法,為何之前從未主動提及,隱藏的如此深… 她震驚之餘,又有些幽怨,許七安故意不解釋,成心讓她在魏淵面前出糗。魏淵笑道:"坦白來說,我都有點想帶他上戰場了。如此奇才,磨鍊幾年,大奉又出一位帥才" 懷慶收斂情緒,淺笑道:"偷偷帶去便是" 魏淵垂眸,輕聲道:"不帶了" … 司天監,八卦臺。監正坐在東邊,楊千幻坐在西邊,師徒倆背對背,沒有擁抱。"不錯,該掌握的陣法,你已經初步掌握,最多三年,你可以嘗試晉升天機師"監正微微點頭,帶著笑意的語氣說道。"晉升天機師的要求是什麼。

"楊千幻興趣十足的問道。他在四品境待了五年,確實該更進一步了。模仿許七安從未成功過一次,這讓楊千幻明白了一個道理。凡人是有極限的,如果要超越許七安,就不能當凡人。"觀星三年,若有所悟,便刻畫陣法,遮掩自身三年"監正緩緩道。"六年不能外出,不能見人。" "六年是最快的速度,你若悟性不夠,便是六年又六年,乃至壽元終結,也未必能晉升"監正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超脫凡人,哪有那麼簡單。" 楊千幻語氣堅定的說道:"老師,我只想當個凡人,天機師,不當也罷。" 監正便不再搭理他了。這時,輕盈的腳步聲攀登臺階而來,穿黃裙的鵝蛋臉小美人登上八卦臺,興匆匆道: "楊師兄,文會結束了,我們大奉贏啦" 楊千幻淡淡道:"採薇師妹,讀書人無聊的聚會,我不感興趣" 褚採薇眨了眨眼:"許七安也出手了" 楊千幻一個閃現出現在褚採薇面前,後腦勺灼灼的盯著她: "許七安出手了。他念詩了。呵,真讓人羨慕啊。不過,此次文會比鬥兵法,他也不過是配角罷了,強行念詩,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在我看來,是小道。

許七安已經墮落了" 強行念詩,彰顯自己存在感的難道不是師兄你麼…褚採薇心裡瘋狂吐槽,哼哼道: "許七安沒有念詩,他甚至都沒出場" 楊千幻"嗯"了一聲,表達疑惑。褚採薇脆生生道:"他寫了一本兵書,讓許二郎在文會上拿出來,裴滿西樓看了之後,甘拜下風,甚至願以弟子身份自居。現在那本兵書成為炙手可熱的寶典啦…咦,楊師兄你怎麼了" "許,許寧宴的人前顯聖功力,突飛猛進,不已臻至化境,大成了,大成了啊…"楊千幻激動的說。師兄在說什麼啊。褚採薇看了他後腦勺一眼,道: "他是因為得罪了陛下,所以才不得已為之的。不然,以許寧宴的性格,恨不得四處炫耀呢" "不,不,你不懂。" 楊千幻激烈反駁,他激動的揮舞雙手: "真正妙到絕巔的人前顯聖,就是這樣的,人未至,卻能震驚四座。人未至,卻能折服蠻子。他從頭到尾什麼事都沒做,什麼話都沒說,卻在京城掀起巨大狂潮。"許寧宴啊許寧宴,你真是我的一生之敵,終有一天,我要超越你,把你踩在腳下。我要把你的所有本事都學會。你越是高調,我學的越多,將來,你會後悔的" 褚採薇眨巴一下眸子,天真爛漫的說:"那師兄你首先要寫一本兵書" 楊千幻忽然僵住,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半晌,他喃喃道:"凡人果然是有極限的,老師,我,我不做凡人了…" 人間不值得。監正落寞的嘆口氣。… 深夜。許七安趴在床上,背上坐著嬌小的鐘璃,鍾醫師用她高超的穴位按摩手法,替許七安疏經活血,簡稱,大奉馬殺雞。"舒服…" 許七安半嘆息半呻吟的稱讚了一句,道:"說起來,我也非常精通穴位按摩之法,只是浮香走後,暫時沒有哪位女子有這般幸運了。鍾師姐,你願意當這個幸運的人嗎" 鍾璃默默搖頭,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搖頭就對了。許七安就有些生氣:"那你別坐我身上,屁股這麼大,壓著我了" "哦。" 鍾璃小聲應道,從他身上下來,拖著繡花鞋,回自己的小榻。打發走鍾璃後,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接著桌上照過來的昏黃燭光,傳書道:【我大哥今日去了打更人衙門,發現當日平遠伯手底下的人販子,都已經被斬首了。】 【二:呵呵,你大哥真棒。】 楚元縝沒看懂李妙真的嘲諷,以為她在讚揚許七安的才華,傳書道: 【其實我懷疑兵書是魏淵所著,只是借寧宴兄之手,轉贈辭舊,藉此打壓蠻子。嗯,關於恆遠的事,我思慮再三,元景抓住了恆遠大師,但金蓮道長篤定恆遠不會死。【那麼我若是元景,我肯定會把他封印在一個我看得到的地方。試問,哪裡是元景看的到,別人又找不到的地方。

】 【二:皇宮。】 飛燕女俠機智的搶答。楚元縝繼續傳書:【妙真說的沒錯,但根據許寧宴的情報,當日,淮王密探並沒有進宮,甚至沒進皇城。】 許七安心裡一動:【你是說,通往皇宮的密道,在內城。】 楚元縝傳書道: 【我也是這麼認為,但有個無法解釋的疑惑,你們都看過京城堪輿圖吧,內城通往皇宮,中間隔了一個皇城。從內城任何一個城門開始出發,策馬狂奔,也得兩刻鐘才能抵達皇城。再由皇城進入皇宮,路途遙遠,我不相信有這麼長的地道。】 那樣就不是地道,而是隧道了,確實不可能…許七安緩緩點頭。想挖一個隧道,還得是偷偷摸摸的挖,畢竟就算是元景帝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搞隧道作業。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委實可怕。而且京城眾多,你從人家底下挖隧道經過,早被感應出來了。楚元縝傳書:【我的想法是,會不會有什麼土遁的法術。】 【二:首先,土遁法術修行困難,掌控此術者寥寥無幾。另外,只有在具備地脈的環境下才能施展。】 【五:什麼是地脈。】 麗娜完美的充當了馬前卒。【二:地脈就是地脈,我解釋不出來,但術士可以,術士精通風水,知道什麼是地脈。或者,我們博學多才的三號知道什麼是地脈。

】 妙真是知道鍾璃在我房間裡,暗示我去問她… 飛燕女俠真講義氣,忍著尷尬不揭穿我,麼麼噠…許七安扭頭,看向小塌上的鐘璃:"你知道什麼是地脈嗎" … PS:書評區有和快手做的一個聯合活動,是一些寵物短視頻,大家感興趣可以看看。另外,這幾天精神萎靡,我反思了一下,是因為我原本把作息調整回來了,但近日來,又連續熬夜到四五點,作息又紊亂了,所以白天精神萎靡,碼字速度慢。由此可見,規律作息有多重要。第兩百零九章一號的主動 鍾璃翹起腦袋,歪著頭,想了幾秒,道:"地脈就如同人的經脈,山川河流的走勢都受地脈影響" 頓了頓,繼續說道:"地脈是一個統稱,分十二種,暗合人體十二正經,它在風水學中非常重要,有地脈的土地才是風水寶地,建宅和選墓地尤為注重地脈…" 許七安聽的頭皮發麻,精簡了一下,在地書聊天群裡回覆:【地脈就相當於人體經脈,對應十二正經。】 結束。天地會眾人等了半天,沒看到後續,一時沉默了下來,這相當於什麼都沒說嘛。不過許七安倒是想起了一件小事,當初買新宅帶褚採薇看風水時,許府井中有一隻女鬼,而鬼魂是無法獨立長存陽間的。當時褚採薇下到井中查看,發現井底有一條陰脈。陰脈想來也是地脈的一種。

想到這裡,許七安又問道:"鍾師姐,皇城裡有地脈嗎。" 鍾璃細聲細氣道:"皇城裡當然有地脈,它的名字叫龍脈" 不等許七安追問,她貼心的解釋道: "龍脈是氣運的延伸,六百年前,大奉在此地建都,京城的地脈受紫氣滋養,受一國氣運加持,受黎民百姓願力加持,日子一久,便蛻化成龍脈了" 龍脈是地脈的一種,但龍脈又是氣運的延伸…許七安沉吟道:"龍脈有什麼作用嗎。" 鍾璃沉吟道: "就如同祖墳風水如果被破壞,會影響後人,龍脈和鎮國劍的效果相似,鎮壓一國氣運。大周末年,雲鹿書院大儒錢鍾,攜民怨入大周京城,以身隕為代價,撞散了大周最後的國運。他撞的,就是龍脈。"在我們術士裡有句諺語,得龍脈者得天下" 不是很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許七安傳書道:【皇城內有龍脈。】 然後又問鍾璃:"你能操縱龍脈嗎。" 鍾璃懵了半天,弱弱道:"龍脈鎮壓一國氣運,就算是監正老師,也不敢輕易觸碰的" 許七安旋即又把龍脈的特徵轉述給天地會眾人。楚元縝分析道:【如果連監正都不敢輕易觸碰龍脈,那麼淮王密探更不可能借龍脈土遁。是我的想法錯誤了。】 推測陷入僵凝,就連許七安也暫時沒有頭緒。就在這時,一號突然說道:【恆遠的事我來查,交給我負責,你們誰都不用管了。

】 咦,一號竟如此主動,這不符合他(她)的性格…許七安吃了一驚。地書碎片持有者裡,一號最低調,身份最神秘。七號八號無法冒泡事出有因,唯獨一號,極少冒頭,偶爾參與討論,卻點到即止。從不與地書碎片持有者線下面基。不單是他,天地會成員都感到詫異,如此主動積極,不符合一號慣常作風。【一:天地會裡,除了我,沒人能自由出入皇城,我甚至能想辦法進宮。不管是恆遠還是地道,我都比你們更有優勢,也更安全。【當然,如果我需要幫助,我會向你們求助,希望諸位不要拒絕。】 這理由合情合理,很輕易就說服了眾人,並讓許七安等人由衷的鬆口氣。確實,現在的皇城和皇宮,對於他們來說是禁地,就算許七安能悄咪咪的溜進皇城,也只能陪伴在懷慶和臨安身邊,缺乏單獨行動的條件。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試探一號的能力,以及他的身份…楚元縝心想。一號能自由出入皇城,甚至能找機會進宮,這說明他的身份很高,諸公之一。宗室或勳貴。李妙真暗自揣摩。呼,恆遠大師的事終於有人接手啦,那我就放心了,睡覺睡覺…麗娜開心的想。… 接下來的兩天裡,朝廷和妖蠻使團談判了數次,未有成果,雙方暫時沒有達成一致。許七安遠離廟堂,對此事並不關心,他這兩天到未亡人的小院裡躲清靜。

原因是文會之事後,各路讀書人不停的往許府送帖子。有的想拜訪他,有的想約他去喝酒,有的想給把家裡的女兒或妹妹嫁給他,還附帶了生辰八字。佛門鬥法時,許七安固然名聲遠播,但讀書人對他還帶了一層偏見,並沒有完全視作"自己人"。楚州屠城案後,趙守在朝堂公開宣布許七安是他弟子,許七安正式成為讀書人眼裡的"自己人",只不過那次元景帝在氣頭上,沒人敢和許七安套近乎。文會風波後,許七安成了香餑餑。這些都是小問題,真正讓他在家待不下去的是雲鹿書院的幾位大儒。前天,風兒甚是喧囂,許七安眼皮直跳。趙守院長來了,穿著漿洗髮白的儒衫,頭髮凌亂,一副犬儒打扮。許七安恭敬的引著名義上的老師入廳,奉上好茶,閒聊之後,趙守就問:"寧宴竟擅長兵法,那本兵書可有其他手抄。" 趙守是來看書的,順便想把兵書收錄進書院的藏書閣。手抄沒有,最近倒是忍不住想手衝…四個月不近女色的許七安,很遺憾的回絕了趙守。就在這個時候,大儒張慎、李慕白、陳泰聯袂拜訪。看見院長趙守,三位大儒一臉不屑。張慎:"竊詩賊。" 陳泰:"竊徒賊。" 李慕白:"無恥老賊。" 三人異口同聲:"呸。" 然後趙守院長大怒,言出法隨,袖子一揮:"退去一百裡" 三位大儒袖子一揮:"不退。

" "退去一百裡" "不退" "退去一百裡" "不退" 在這場別開生面的法術較量裡,許七安就溜出許府去了,臨走前回頭,看見嬸嬸擺在廳裡的盆栽摔碎在地上。看見許鈴音加入戰場,站在一旁:"tuituitui…" 李妙真拼了老命把這個愚蠢的丫頭救出來,不然她就被送出百裡之外。王妃的小日子過的特別滋潤,並不是身體上的滋潤,是精神上的滋潤。自由自在,衣食住行樣樣不缺,許七安還經常陪她出去逛鋪子,吃小食,看戲曲等。九色蓮藕長勢極好,已經開始發芽,且又長出了一截。許七安期待它能變的比金蓮道長那根更大。這天黃昏,許七安在勾欄變裝後,騎著心愛的小母馬,回了許府。晚餐時,嬸嬸說道:"我讓玲月請王家小姐後天來府上做客,家裡的男人記得避一避。另外,該有的禮數也得有。"說你呢說你呢,許鈴音,就你最沒禮數" 吃相一點也不文雅的許鈴音抬起頭,疑惑的道:"那師父和妙真姐姐來府上做客,我也是這樣的,娘怎麼不說我沒禮數。" "那能一樣嗎,那是你二哥未過門的媳婦"嬸嬸道。"媳婦是什麼。"許鈴音問。二叔就說:"你娘就是爹的媳婦,明白了嗎" 許鈴音震驚道:"她要當我娘呀。" 大家低頭吃飯,放棄了向小豆丁解釋"媳婦"這個名詞的想法。

其實解釋起來確實複雜,媳婦雖然是名詞,但男人娶媳婦,是渴望把它變成動詞。裡面的含義過於深奧,不是六歲的孩子能理解。"總之你只要乖一點,別搗亂,娘以後就帶你去福滿樓吃猴腦子"嬸嬸說。猴腦是福滿樓的招牌菜。"我要吃猴乃子"許鈴音注意力果然轉移了。"腦子" "乃子啊" "…" 嬸嬸板著臉不說話了。"咳咳。"許二郎咳嗽一聲,打破僵凝的氣氛,看著許七安:"大哥,我最近又記了一部分,吃完飯你來我書房一趟" 許七安心裡一喜,緩緩點頭:"好" 希望先帝起居錄裡會有一些線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查下去,或許只能放棄… 晚飯後,兄弟倆進了書房,點燃蠟燭,坐在書桌邊,由許二郎背誦,許七安聽力。先帝是個平平無奇的皇帝,無功無過到升天。性格也頗為溫和,有些沉迷女色,有些怠政,正是因為如此,才連續讓兩任首輔手掌大權。現在想來,元景帝權術滔天,擅長制衡,多半是吸取了先帝的教訓。枯燥的聽力繼續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一段對話讓昏昏欲睡的許七安精神一振。先帝:道長修為精深,乃神仙人物,可會一氣化三清之術。人宗道首:論及一氣化三清之術,三宗之中,以地宗為最。先帝:聞,地宗修功德,行走紅塵,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長可否引見。人宗道首:可。

"先帝對一氣化三清有著濃重的好奇啊…嗯,先帝時期的地宗道首,應該就是那位地宗入魔的道首…" 許七安想著想著,忽然身軀一顫,表情出現凝滯。楚州屠城案中,地宗道首的分身就參與其中,元景帝和地宗道首是有勾結的,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元景怎麼和地宗道首勾搭上了。原來地宗道首以前來過京城…他必然和先帝,以及皇子時期的元景帝有過接觸… 果然,查找先帝時期的起居錄是正確的,這些細節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痕跡,勾連出一條條因果關係。許七安打起精神,仔細聽著,讓他失望的是,起居錄裡沒有先帝和地宗道首見面的信息。要麼是被抹去,要麼不在皇宮,所以起居郎沒有跟在皇帝身邊。蠟燭漸漸燃盡,許二郎吐出一口氣:"後面的我還沒來得及看" 許七安當即離開書房,回了自己房間。… 清晨。王思慕坐在梳妝檯前,在丫鬟的幫忙下,梳好時下最流行的髮髻,畫了眉,摸了唇脂,臉蛋鋪上淺淺一層珍珠研磨的妝粉,再抹上一點點的腮紅。有那麼一點濃妝淡抹的味道了,精緻,不顯妖豔。她穿上一件荷色宮裙,透著端莊素雅,昂貴的面料和繁複的款式,則添加了幾分高貴。這身裝扮,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

眾所周知,許家主母是一個心思深不可測的女子,手段極其高超,是她將來的頭號大敵。所以,她若是仗著首輔嫡女的身份,大張旗鼓,耀武揚威,反而容易被對方抓住破綻,以退為進,控訴她王思慕缺乏家教。因此,要低調內斂,要走中庸之道。"真期待啊…" 她是王家嫡女,幼時見到母親和受寵的小妾明爭暗鬥,也見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試圖與她爭鋒,搶走她嫡女之位。但到了少女時代,這些烏煙瘴氣的人物,統統成了如煙往事。王小姐在王府的地位,就如同獨孤求敗,坐在山巔,就差寂寞的彈琴。家裡沒有敵手,她就和外面的千金小姐們"玩耍",打服過勳貴之女,壓制過宗室郡主,京城高官女眷裡,能讓王小姐自愧不如,打從心底忌憚的人物,就只有一個皇長女懷慶。但後來,她才發現小小一個許府,隱藏著一位不容小覷的女人,而這個女人,也許就是她未來的婆婆。前天,收到許家大小姐遞來的請帖後,王思慕就知道,那位許家主母打算正式會一會自己。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在於許家主母終於認可了自己,認為這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兒媳婦。壞則是這趟邀請,恐怕是殺機重重,步步驚心。如果她應對不好,落於下風,很可能未來都會被壓制。可是,正因為這樣才有趣啊。

王小姐是一個好鬥的女子,她滿腦子的聰明才智無從施展,如果未來婆婆是個手腕平平的人物,那也太無趣了些。表面柔弱,實則心機深沉的許家小姐。才華橫溢,舌燦蓮花的許二郎。以及,讓滿朝勳貴、諸公忌憚不已,讓陛下都恨的牙痒痒的許大郎。能教出這樣後輩,許家主母真是個讓人想想都戰慄的對手啊。"但正因為這樣,才值得讓人期待" 王思慕帶著侍女和扈從,雄赳赳氣昂昂的進了馬車,宛如帶著千軍萬馬出徵的女將軍。… 許七安坐在廳中,吃著醬肘子,麗娜和許鈴音過來蹭吃。嬸嬸正使喚著家裡的僕人灑掃庭院,掃落蛛網… "都弄乾淨些,人家是首輔大人的千金,身份高貴,不能失了禮節,不能讓人家看不起。許寧宴,許鈴音。" 嬸嬸扭頭一看,發現侄兒帶著閨女在偷吃她酒樓裡買的菜,頓時大怒: "你倆要氣死我嗎,好你個許寧宴,自己成日吊兒郎當,至今也沒一個相中的姑娘,是不是嫉妒二郎先你一步。" 嬸嬸你誤會了,改天帶你去我的魚塘划船,裡面全是兇猛的鯊魚、鱷魚… 嬸嬸把侄兒和閨女趕出大廳,繼續帶人忙活。為了能夠給王家千金留下一個好印象,為了能夠締造和平的關係,嬸嬸煞費苦心。第兩百一十章王思慕的震驚 小豆丁被嬸嬸趕出大廳,只能一個人寂寞的在庭院裡玩耍。

嬸嬸咳嗽一聲,朝侄兒露出微笑,"那個,寧宴啊,我記得你上次在夥房做過幾道菜,樣式和口味都很獨特,嗯,嬸嬸是覺得,人家王小姐是首輔千金,山珍海味吃慣了,偶爾吃些不一樣的…" "噢噢,我去夥房教一教廚娘" 許七安對待會兒的好戲充滿期待,現在嬸嬸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另一邊,小豆丁被趕出大廳後,一個人在院子裡玩了片刻,覺得無趣,便跑去了姐姐許玲月房間。眼見入秋了,許玲月在給心愛的大哥做秋裝,用的料子是當初元景帝賜的錦緞。許玲月的針線活出類拔萃,她做的袍子,比外頭鋪子裡買的更好看精細。李妙真帶著女鬼蘇蘇來幫忙,天宗聖女當然不會做女紅,但蘇蘇還活著的時候,可是一位正經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針線女紅,都是必備技能。這些年,李妙真的衣服,甚至肚兜,都是蘇蘇帶著手底下的女鬼幫忙做的。許玲月看了一眼自顧自爬上桌去拿糕點的妹妹,一邊繡著花紋,一邊柔聲道: "鈴音啊,想不想有個嫂子。" "嫂子是什麼"許鈴音又開始吃起來。"嫂子就是二哥的媳婦,將來要管家裡銀子的"許玲月柔聲道。許鈴音"噢"了一聲,還沒到認識經濟大權重要性的年紀,反倒是蘇蘇,冷笑一聲: "玲月小姐這話說的,就你家二哥那點俸祿,支撐的起許家的開銷。

你娘買名貴花草,動輒十幾兩銀子,都是誰掙的銀子。" 許玲月抿了抿嘴,淺笑道:"是大哥掙的銀子" 許家發跡共有三次,一次是靈龍發狂那次,許七安救臨安有功,元景帝賞了一筆財物。另一次是封爵那次,同樣有一大筆的銀子和良田。兩次發跡中,許玲月把購置了好些鋪子,賣顏值的、綢緞的、雜貨等。這些鋪子名義上是嬸嬸打理,實則是許玲月在控制。第三次發跡,就是年初時雞精作坊分潤的銀子,這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直接讓許家有了一座金山。要不是銀子實在太多,嬸嬸這樣勤儉持家的女人,也不會時不時的燒錢養花。當然,許家表面上的財產,並不包括許七安藏在地書碎片裡的私房錢。官銀、金錠,以及曹國公珍藏的寶貝,足夠堆起一座小小的寶山。蘇蘇"哼哼"兩聲,振振有詞:"所以,就算將來要管府上的銀子,也得是許寧宴的媳婦來管" 許玲月眼裡閃過犀利的光,笑眯眯道:"那蘇蘇姑娘覺得,你認識的人裡,誰與我大哥最般配。" 蘇蘇巧妙的避開了許玲月的死亡追問,嘀咕道: "這我哪知道呀,你家大哥風流好色,甘願花八千兩為教坊司花魁贖身…" 這話戳到許玲月痛處了。

許玲月這丫頭,懷疑蘇蘇和他大哥有姦情,直覺真敏銳啊…蘇蘇也不賴,反手就用八千兩刺許玲月心窩…天宗聖女坐在一旁,悠閒的吃糕看戲。許鈴音在姐姐房間裡吃了會兒糕點,大人說的話她聽不懂,就覺得無聊,於是拿著裁布料的尺子跑出去了,在院子裡揮舞尺子,嘿嘿厚厚,仿佛自己是仗劍江湖的女俠。一路玩到許府大門口,見往日禁閉的中門敞開,許鈴音就丟了尺子,爬上高高的門檻,張開雙臂,在上面玩平衡。"鈴音姐兒,快回去,快回去,待會兒有客人要來" 門房老張揮了揮手。許鈴音站在門檻上,努力保持平衡,歪著頭問:"是我二哥的媳婦嗎" "…"門房老張無言以對,又揮了揮手。許鈴音一歪頭,就從高高的門檻掉下來了,拍拍屁股蛋,歡快的跑開了。… 另一邊,車輪轔轔,王思慕的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許府門口。丫鬟從馬車底下取出凳子,迎接大小姐下車。王思慕看了一眼許府大門,微微點頭,雖然遠不及王家那座御賜的宅子,但在內城這片繁華地段買這麼大一座宅子,許家的財力還是很豐厚的。掌管王府財政多年,王思慕僅是看一眼,便估測出這座宅子最少值七千兩。門房老張知道貴客已至,慌忙上前迎接,引著王思慕和貼身丫鬟進府。

王思慕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跨過門檻… 突然,王思慕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把尺子。尺子象徵著規矩,許家主母把尺子丟在門口,顯然是為我準備的,這是要給我立規矩…王思慕臉色微變。心說這許家主母脾氣好生霸道,不好相處啊。丫鬟見她停下來,便問道:"小姐,怎麼了。" "沒什麼,"王思慕語氣平淡,道:"尺子掉這裡了,撿起來,給人家送回去" 未必是敲打,也可能是許家主母對我的試探,畢竟我父親是首輔,真嫁了二郎,算是下嫁了。她怕我是個性格跋扈刁蠻的,所以才丟一把尺子來試探。若我真是個刁蠻任性的千金,必定勃然大怒,但我顯然不會這麼膚淺… 她今天沒有打算和許家主母鬥,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今天是來刺探情報的。先摸清楚許家主母的手段和脾性,才好決定以後的相處之道,那位主母看來和她想的一樣,都在試探。果然是個高手啊。老張一邊引著貴客往裡走,一邊讓府裡下人去通知玲月小姐。王思慕穿過外院,進入內院時,恰好看見許玲月笑著迎出來。許家妹妹穿著藕色的長裙,梳著簡單素雅的髮髻,瓜子臉清麗脫俗,五官立體感極強,卻又透著讓男人疼惜的柔弱。"王家姐姐,上次詩會後,便一直沒時間邀您來府上做客。今日終於得償所願"許玲月笑容清澈甜美。

"說起來,詩會時害妹妹落水,姐姐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王思慕笑容端莊溫婉。兩女握住彼此的手,儼然是相親相愛,感情深厚的好姐妹。進了內廳,王思慕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許家主母,她笑吟吟的坐在主位,慈眉善目的望著自己。她是那麼驚豔,有一張尖俏的瓜子臉,五官精緻絕倫,乍一看去,根本不像是身邊許玲月的母親,更像是姐姐。對於這位許家主母的美貌,王思慕既驚訝又不驚訝,因為只要參考身邊的許玲月,以及愛慕的許二郎,大概就能猜到這位主母的風華絕代。她驚訝的是這位主母保養的這麼好,完全看不出是三個孩子的母親。"許夫人。" 王思慕盈盈施禮。"王小姐別客氣,快快請坐" 嬸嬸面帶矜持的微笑,示意王思慕入座。她當然不能表現的太熱情,畢竟這是準兒媳婦,那麼自己婆婆的架子還是要有的。王思慕入座後,看向貼身丫鬟,笑容溫婉:"方才入府時,在門口看見一把尺子,便讓丫鬟給撿起來了" 等丫鬟把尺子放在桌上後。嬸嬸一愣,"咦,玲月,這是你的尺子吧,怎麼丟門口去了" 許玲月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尺,哎呀一聲,道:"一準兒是鈴音丟那裡的,方才她拿了我的尺子去耍" 好厲害的手段,竟讓我無言以對…王思慕勉強一笑,她總不能說一個孩子的不是。

接著,王思慕讓扈從送上來禮物,因為要在這裡用膳,所以帶了一些名貴的糕點,再就是送給嬸嬸和玲月的一些首飾。這首飾可不是一般的首飾,是皇城裡專為後宮妃嬪打造首飾的匠人的作品。當然,王思慕不會刻意點出匠人的身份,那樣太低端了,只會顯得她是個膚淺愛炫的女子。她只說是皇城裡的匠人做的,這意味著什麼,但凡有點見識的豪門千金、婦人,心裡都清楚。"王小姐有心了" 嬸嬸收到首飾,還是蠻開心的。王家嫡女見狀,便明白了自己的小伎倆並不足以讓這位主母驚訝。… 廳外,許鈴音發現大哥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側耳聆聽著什麼,屁顛顛的跑過去:"大鍋,你在幹嘛呀" "大哥在看戲…不,聽戲"許七安摸了摸她腦袋。"我也要聽"許鈴音揮舞著雙臂。許七安把妹妹抱起來,放在腿上。許鈴音也裝模作樣的側耳聆聽。王家小姐戰鬥力就這。唔,畢竟沒有嫁過來,客氣含蓄點是可以理解的,但未免也太和氣生財了吧… 就我對王小姐的認識,她應該是個極有主見,極強勢的人,不可能不試探嬸嬸的水平… 她怎麼還沒出手,我等著她噎嬸嬸呢… … 廳內,王思慕毫無破綻的和許家主母,以及許玲月閒聊著。經過一段時間的試探,王思慕錯愕的發現,這位許家主母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高深莫測。

王思慕本身是個宅鬥小能手,對於同類有著敏銳的嗅覺,但在許家主母這裡,她並發現任何同類特徵。她性格比較率真,對自己的試探視若無睹,好像根本不懂勾心鬥角似的。並且,似乎因為她首輔千金的身份,對她特別客氣,生怕招待不周似的。比如聊起胭脂水粉的時候,立時就沒了長輩的架勢,喋喋不休的,像個小姑娘。甚至還抱怨外頭鋪子的帳簿看不太懂,只能讓許玲月幫忙管理,自揭其短。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像是那種手段高超的女子。王思慕心裡產生了深深的困惑。之後,嬸嬸就提出讓許玲月帶王思慕在府上逛逛。因為暫時摸不清許家主母的深淺,王思慕也想著出去散散心,轉換一下心態,伺機再戰。許府的規模不及王府,但也是三進的大院,內院和外院都配備著花園和小池,加上嬸嬸是個愛花的人。花圃裡栽種著許多名貴的花草樹木。王思慕身為頂級世家的千金,知道真正家底殷實的人家,才會有閒情和財力培育珍貴花草。於是對許家的財力高看了幾分。庭院裡,小豆丁在打拳,麗娜坐在石椅上,一邊啃肘子,一邊指導徒弟。"那是舍妹鈴音"許玲月含笑介紹。只聽二郎提過,但他似乎不願多介紹這個孩子…王思慕微微頷首,道:"鈴音妹子習武。

" "是啊,"許玲月嘆口氣: "家裡只有二哥是讀書人,但二哥學業繁重,一直沒時間教導她。送她去學堂,又給人欺負,娘也無奈,所以乾脆就讓她習武了" 王小姐皺了皺眉,這樣可不好,女子還是得讀書明理的。越知書達理,將來越能嫁個好人家。她想了想,道:"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鈴音妹子啟蒙" 許玲月甜甜笑道:"多謝思慕姐姐" 王思慕淺笑一聲,如果能成為許鈴音的啟蒙老師,想必也能收穫一些許家人的尊敬,並彰顯自己的才華。許玲月又道:"這個家裡啊,娘最頭疼的就是鈴音,對她無可奈何" 許鈴音是許家主母的弱點…王思慕迅速提取出核心要素。不過,許家主母似乎也沒有她想的那麼"可怕",王思慕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這時,她聽麗娜訓斥徒兒:"你笨死了,幾套拳法都學不好,什麼時候能舉起石桌。" 舉起石桌。這麼小的孩子就要舉石桌。然後,她就看見麗娜兩根指頭"捏"起石桌,輕鬆寫意。"…" 王思慕勉強笑了一下:"那位姑娘是…" "哦,她叫麗娜,南疆蠱族的姑娘。暫時住在府上,教鈴音習武"許玲月說。"是個有真本事的嚴師呢"王思慕說道。兩人拐過廊角,看見許七安和鍾璃坐在屋簷上,曬著太陽,嘀嘀咕咕的說話。

王思慕心裡一動,試探道:"聽說許銀鑼父母早亡,為了培養他成材,許夫人一定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吧" "可不是嘛" 許玲月輕嘆一聲,道:"小時候,爹非要讓大哥習武,我娘不同意,想讓他和二哥一樣讀書。為此,爹和娘較勁了很多年" 厲害。王思慕心裡驚嘆起來。整個大奉都知道許寧宴是讀書種子,就連父親王貞文都有過"此子若是讀書人就好了"這樣的感慨。但因為許家二叔非要讓許七安習武,白白浪費一個驚才絕豔的讀書種子。沒想到,許家主母早在多年前,便慧眼識珠。許玲月繼續道:"年少時,大哥和娘關係不睦,時有爭吵,一氣之下,搬出了府,住在緊鄰的小院裡,一住就是五年。直到搬來內城,一家人才繼續住一起" 什麼。連許七安都鬥不過許家主母。連那個堵在午門怒罵諸公,菜市口刀斬國公,桀驁不馴的許銀鑼,都被許家主母逼的年少時便搬出許府… 王思慕這才意識到,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所謂的率真,所謂的不擅爭鬥,方才的一切,都是許家主母故意展露給自己看的。王思慕呼吸猛的急促一下,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第兩百一十一章忌憚 我果然還是太自負了,以為閒聊了片刻,就能穿透許家主母的深淺… 不過,她確實厲害,要是我沒打聽許家其他人的事,我也被她的外表給欺騙了… 王思慕如臨大敵,精通宅鬥技巧的她,深知真正的高手是從不展露獠牙的。那些仗著寵愛便得意忘形,恨不得把囂張跋扈寫在臉上的女人,她們本身沒有手段,靠的不過是取悅男人。可當恩寵不在,她們又會迅速垮臺,失去東山再起的機會。懂的偽裝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許家主母的偽裝,竟連自己這雙火眼金睛都被欺瞞。相比起來,身邊的許家妹妹,比起她母親,委實差了太多。至少自己早就通過當日詩會的事故,知道她是個有手段有心機的女子。"我倒是對她越來越好奇了,她是通過怎樣的手段,讓桀驁不馴的許銀鑼都忍氣吞聲的搬走。而且,許銀鑼發跡後,竟對這個家不離不棄,依舊敬她…" 王思慕一邊忌憚,一邊湧現極強的好奇心。心態就如同懷慶看到兵書,如饑似渴的想要學習。王思慕今天來許府,有三個目的:一,試探許家主母的深淺。二,看一看許府的底蘊,其中包括宅子、財力、還有各方面的家居陳設。三,初步了解許家成員的性格、愛好,以確保將來拉攏誰,打壓誰。對於一個女子來說,這是必須要掌握的情報和東西。

將來真與二郎成親了,她是要住進來的。許家主母的深淺她有了逐步的判斷——深不可測。現在,她打算藉機看一看許府的底蘊。兩人閒聊著,逛著許家大宅,這一趟逛下來,王思慕對宅子頗為滿意,將來就算自己住在這裡,也不會覺得寒磣。唯一的問題是… "府上的侍衛似乎少了些"王思慕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因為不管是爹,還是大哥二哥,都沒什麼心腹下屬。所以只僱傭了扈從,沒有侍衛"許玲月解釋道。王思慕微微頷首,看家護宅的侍衛,必須得是心腹,否則很容易做出監守自盜的事。再者,男主人不可能一直在府,府上女眷若是貌美如花,更是危險。這樣的話,防衛力量就弱了些…王思慕暗暗皺眉,雖然她可以帶自己王府的侍衛過來,但這種行為對於夫家來說,既是不穩定因素,同時也是一種挑釁。許玲月嘆息道:"許家根基淺薄,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說著,不動聲色的看了眼王大小姐,見她果然眉梢微皺,許玲月嫣然一笑。這時,她們途徑許玲月的閨房,王思慕不經意間一看,突然愣住了。她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天宗聖女。她為什麼會在許府。她怎麼會在許府。

帶著困惑,王思慕落落大方的施禮,柔聲道:"見過聖女" 李妙真也注意到了這位許二郎的小姘頭,點了點頭,不冷不淡的回應:"王小姐" 身為天宗聖女,飛燕女俠,李妙真的逼格還是很高的,這樣的態度並不失禮,反而附和他江湖高手,一代女俠的風範。王思慕趁勢進屋,瞟了眼自顧自低頭做女紅的蘇蘇,心裡萬分詫異,這個白裙女子的姿色,簡直讓她都覺得驚豔。再加上李妙真…許家絕色美人這麼多的麼。王思慕暗暗心驚,表面不動聲色,甚至帶上微笑:"聖女也來府上做客。" 李妙真搖搖頭:"不是,我借住在許府數月了" 借住在許府數月了…她是許府的客卿。王思慕霍然醒悟,難怪許府不需要侍衛,當然不需要。有南疆蠱族那個膂力驚人的少女,有天宗聖女李妙真,有御刀衛百戶許平志,還有力壓天人兩宗的許銀鑼。就算是她王府,也沒有這樣的高端戰力,哪裡還需要普通侍衛。"許府雖然在官場底蘊淺,但在江湖上,在某些方面,底蘊深厚的嚇人…"王思慕心說,守衛方面,她滿意了。她看向蘇蘇,笑道:"這位姐姐是…" 李妙真淡淡道:"她叫蘇蘇,是我姐姐" 在外人面前,她是不會說蘇蘇是女僕的。

"蘇蘇姑娘好"王思慕熱情的招呼,"蘇蘇姑娘針線活真嫻熟,比我強多了" 蘇蘇微笑道:"我出身不好,將來就算嫁人了,也只是給人做妾的,少不得要幹活。倒是羨慕王小姐。出身高貴,十指不沾陽春水" 來了來了…許玲月眼睛一亮,不枉她把王思慕往這邊帶。這蘇蘇姑娘似乎對我頗有敵意,可我明明第一次見她。王思慕瞳孔微縮,她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位叫蘇蘇的姑娘,心儀二郎。她知道自己爭不過我,所以說出了做妾這樣的話,仗著有天宗聖女撐腰,綿裡藏針的用話刺我… 王思慕笑了起來,這種熟悉的對角戲,讓她仿佛回到了主場,從許家主母的"陰影"裡暫時走出來。王家小姐語氣柔和: "小妾有小妾的苦,主母也有主母的累,姐姐不用自怨自艾。不過這世上啊,有個道理是不變的。位置越高,本事就要越高。所以歸根結底,當個小人、小妾,仿佛是最輕鬆的。對吧,蘇蘇姐姐" 蘇蘇詫異道:"是嗎。我看許夫人就過的挺愜意的,丈夫寵愛,子女孝順。不過,王小姐出身豪門,自然是不一樣的" 這是明褒暗貶啊…王小姐心說。李妙真在一旁看戲,蘇蘇和王家小姐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陰陽怪氣的話,兩人都是大師級的宅鬥高手,犀利的言詞藏在笑語晏晏中。心態也穩如老狗,絲毫不見怒火,這顯然會是一場持久戰。

李妙真沒經歷過這種事,所以聽的津津有味,只是有些疑惑,這王思慕是許二郎的小姘頭。蘇蘇是許寧宴的小姘頭,這兩人吵什麼。她又看了一眼許玲月,許家妹妹一臉天真溫柔,笑吟吟的坐在一邊,好像完全聽不懂兩人的交鋒。柔弱的小綿羊才是最危險的啊…李妙真感慨一下,忽然屋頂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略一感應。她翻了個白眼,許寧宴也來聽戲了… 這混球。李妙真眼睛一轉,覺得因為加把火,不能讓頭頂的傢伙太悠閒,找了個機會插入話題,笑道: "說起來,蘇蘇姐姐家境悽涼,多年前便父母雙亡,與我一起相依為命。這次來了京城啊,她就不走了" 王思慕眼裡閃過銳利的光:"哦。不走了。" 這個小賤人還真想給許二郎當妾。許二郎明明說過他家裡沒有妾室的,呵,確實是沒有妾室,因為沒有正式納妾。王思慕心裡陡然一沉。李妙真接著說道:"蘇蘇和許寧宴情投意合,我打算把蘇蘇留在許府,不求有個正妻的位置,當個妾便成了" 啊。許寧宴的小妾。那沒事了。王思慕柳暗花明又一村,露出發自內心的友好笑容。哦,和大哥情投意合啊…許玲月眼裡也閃過銳利的光,皮笑肉不笑道: "蘇蘇姐姐瞞的真好,我竟一直沒發現你和我大哥情投意合。

真好呢,浮香姑娘病故後,大哥一直鬱鬱寡歡,這下好了,有了蘇蘇姐姐,想必大哥能漸漸開心起來" 這是把我比作風塵女子麼…蘇蘇看了許玲月一眼。李妙真聽見輕微的腳步聲離開了,許寧宴悄悄的來,又悄悄的溜了。莫名其妙的火燒到我身上了,以玲月的性子,怕不是要在我衣服裡藏針…不行,不能讓嬸嬸逍遙法外,我要看她被吊打,人要有初心…許七安黑著臉,大步走向內廳。嬸嬸拎著小銅壺,彎著腰,在給自己心愛的盆栽澆水。"咳咳。" 許七安咳嗽一聲,吸引來嬸嬸的注意,道: "嬸嬸啊,我剛才看見玲月帶著王小姐去做針線活了,你說她也真是的,人家是來做客的,哪能讓人家幹活" 嬸嬸一聽就急了,"這哪行啊,玲月這丫頭也不比鈴音聰明到哪兒,心眼太老實,整天就知道幹活,將來嫁人了,可不給未來婆婆當婢女使喚。"人家王小姐是首輔千金,帶人家去做針線活算怎麼回事,氣死老娘了" 說完,嬸嬸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寧宴啊,家裡好像沒有琉璃杯,只有最普通的瓷盤瓷杯,到午膳時間還早,你幫嬸嬸去買一些回來。" 嬸嬸好言好語的商量:"有幾個琉璃杯,咱們家更體面不是,不能讓王家小姐看輕了" "好好好,嬸嬸你趕緊去吧"許七安催促。嬸嬸疾步離開。

嬸嬸加油,嬸嬸走好…望著嬸嬸娉婷多姿的背影,許七安露出笑容。買杯子的話,一來一回要許久,那樣就看不到嬸嬸這個黑鐵插入王者戰鬥裡,被血虐的悽慘下場了。許七安想了想,取出玉石小鏡,把曹國公私宅裡珍藏的一套龍血琉璃玉盞擺在桌上。再把龍鳳呈祥小瓷缸,幾個青花瓷盤子取出來,送到廚房,讓廚娘用它們來盛菜。… 另一邊,嬸嬸踩著小碎步,風風火火的進了女兒的閨房。這裡氣氛已經有些劍拔弩張,三個女人暗暗較勁,就如同絕世高手比拼內力,陷入僵局,誰也奈何不了誰。"好端端的做什麼針線活呢" 嬸嬸進入房間,瞬間打破僵局,絕世高手外放的內力如同退去的潮水。"成天就知道做這些活計,你現在也是許府的大小姐了,要有與身份對應的自覺,明白嗎"嬸嬸訓斥女兒。"娘,知道了"許玲月低著頭。蘇蘇微笑的喊了一聲許夫人,便收斂"爪牙",低頭縫袍子。她一來就壓制住了玲月和蘇蘇…王思慕看在眼裡,服在心裡。她在府上的時候,母親說她,她能反駁的母親無言以對。而許玲月和蘇蘇在許家主母面前,她看到的是完全的壓制,連頂嘴都沒有。嬸嬸見王思慕沒有在做針線活,鬆了口氣,想著既然來了,便坐下來聊聊。

和藹可親的解釋道:"都怪我,我平時懶得管外頭的鋪子和田地,還有司天監那邊的分紅,這些全是玲月管的。她每天忙個不停,養成習慣了" 來了來了,她開始敲打我了…她的意思是,我將來如果想管家裡的帳,得先過許玲月這一關…王思慕暗自思忖。嬸嬸來了之後,房間裡就一片和諧。許七安站在屋頂,聽著房間裡女人們沒營養的對話,心裡不由的對王思慕佩服起來。她很好的壓制了本性,完全把自己演成一個溫順溫婉的大家閨秀,試圖給嬸嬸和我們一家人畜無害的印象。不愧是王首輔家的千金,有幾把刷子的。… 午膳漸漸臨近,嬸嬸帶著王小姐和家裡女眷們去了內廳,準備開飯。每日的夥食如何,也是衡量許府底蘊的標準之一,但是有客人在的場所,菜餚豐富是理所應當的。所以王思慕看的不是菜色,而是瓷器。嬸嬸招呼王小姐入座,王思慕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餚,都是剛端上來的,並沒有動過。此時剛到飯點,這裡又是主桌,家裡明明有男人在,為何是她們先吃。王思慕試探道:"怎麼沒見許銀鑼。" 嬸嬸擺了擺手,隨口道:"府上就他一個男人,與你同席不便,我讓他去自己房間吃了" …王思慕心裡一跳,深深的看著許家主母,心說:你又是怎樣忌憚著她的呢,許銀鑼。

這時,嬸嬸拿起玉酒壺,熱情招待:"這是府上釀的甜酒釀,嘗嘗" 第兩百一十二章大巫師 王思慕下意識的端起酒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酒杯有問題,它呈黃玉色,略帶一抹淡淡的殷紅。初看時,王思慕以為這是尋常玉杯子,入手才發現竟是琉璃。色澤如玉,內中帶著如血般的殷紅…王思慕手一抖,嬸嬸的甜酒釀頓時倒歪,潑灑在桌上,濺在她衣裙上。"哎呀,怎麼那麼不小心呀" 嬸嬸趕緊把酒壺和杯子丟一邊,掏出帕子給王思慕擦拭衣裙上的酒漬。龍血琉璃。王思慕驚呆了,琉璃本就珍貴,而龍血琉璃是西域一種極為罕見的土燒制而成,產量極低。西域與中原關係親密時,龍血琉璃時常作為貢品,流入中原,通常被製作成器皿酒盞,陛下宴請群臣時,才會拿出來使用。隨著西域和中原關係漸漸冷淡,龍血琉璃很多年沒有流入中原,京城貴族千金難求。大多都珍藏在家中,偶爾自己拿出來使用。但絕對不會用來宴客。她快速掃了一眼,發現桌上全是龍血琉璃盞,是一整套琉璃盞,價值,價值足以買下兩座許府。嬸嬸給她擦拭乾淨後,繼續滿了一杯,道:"是不是累了。" 語氣裡夾雜著關切。敲打歸敲打,但這是立場之爭。

她本人其實是很重視我的,許家主母,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麼… 王思慕抿著唇不說話,她心裡有些感動,她領會到了許家主母對她的尊重和看重。"來,嘗嘗這些菜,都是我們許府獨有的,外面你吃不到" 嬸嬸熱情的介紹桌上的菜餚,充分扮演一位女主人兼未來婆婆的角色。確實有幾樣王思慕沒有吃到過的菜,讓她眼前一亮。外皮烤的焦脆的烤鴨,切片,用薄薄的麵皮裹著,既好吃又墊胃;外相難看,但入口軟嫩,鹹淡適中的紅燒獅子頭;香味濃鬱,酥化不膩的扣肉… 許府雖然是新晉的"世家",但財力不容小覷啊…王思慕剛這麼想,突然目光一凝,她直勾勾的盯著盛雞湯的小瓷缸。心說:你不對勁。王思慕出身官宦世家,自身又極有才華,鑑賞能力極強,她很快就看出桌上這些瓷器不簡單,每一件都是古董。收藏價值極高的古董… 這不是常態吧,這不是常態吧,怎麼可能有人用古董當日常使用的器具。安靜吃飯的氣氛裡,王小姐內心掀起了巨大的震驚。定了定神,王思慕轉而觀察起席上的女眷們,那個蘇蘇姑娘沒有上桌吃飯,這說明她即使嫁入許家,也只能當一個小妾。李妙真性格寡淡,不冷不熱,符合她天宗聖女的身份。許鈴音和這位南疆姑娘,倒是讓王思慕吃了一驚,心說哪有這樣吃飯的。

她們不怕噎著麼,不怕燙麼,她們是在演我吧。如果這麼小的孩子就會演,那也太可怕了。可若不是演戲,許家主母這樣治家嚴謹的人,怎麼會容忍她們如此失禮… 王思慕浮想聯翩中,一頓飯結束了。她在心裡做了總結,許家主母雖然手段高超,但不是咄咄逼人的主母,相反,大部分時候很溫和很率真,就像個小姑娘。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啊。許玲月最多只繼承了她母親三四分的水準,在王思慕看來,是個高手,但談不上勁敵。至於這位許家小妹,她暫時還沒機會試探。於是,吃完午膳後,王思慕看見小豆丁在庭院裡玩耍,她便找了個機會獨自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糕點,招招手,笑道: "鈴音,到姐姐這裡來" 許鈴音看到吃的,屁顛顛的就過來了。她果然愛吃,只要有吃的,就很容易控制…王思慕心裡一喜,柔聲道:"聽你姐姐說,你在學堂的時候被人欺負了。" 許鈴音注意力都在糕點上,一邊吃著,一邊委屈的說:"有個小胖子搶我吃的…" 她旋即大聲宣布:"大鍋幫我報仇啦" 許玲月沒騙人,真的有人欺負她,所以她才不上學的,可憐的孩子…王思慕摸了摸她腦袋,語氣溫柔: "那你還想上學堂嗎。" 小豆丁搖頭。"那姐姐教你怎麼樣" 小豆丁看了一眼糕點,點頭了。

王思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可以教一些速成的知識給孩子,等到她回府了,這孩子"無意中"在父母面前展露新學的知識。許家主母肯定會問,許鈴音就會把自己默默教她讀書的事說出來。向來,許家主母知道後,會對我心生感激,而我卻不邀功… "來,姐姐教你算術" … 在翰林院膳堂吃過午膳後,許新年騎馬離開皇城,飛奔著往家趕。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王思慕性格頗為強勢,有主見,而娘又是個喜怒都掛在臉上的。如果王思慕做出一定的試探,惹娘不開心,娘恐怕會當場甩臉。另外,府上全是一群妖魔鬼怪,鈴音、麗娜、天宗聖女、女鬼蘇蘇,還有最陰陽怪氣的大哥… 許二郎覺得自己得回來控一控場。進了府,在外廳和內廳轉了一圈,沒看見王思慕,但又發現她的兩個丫鬟站在廳中。便問道:"你們家小姐呢。" "在院子裡呢"丫鬟恭敬回答。許二郎出了內廳,轉向內院,果然發現王思慕坐在石桌邊,像是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呆愣愣的。許鈴音站在一邊,吃一口糕點,又看一眼未來嫂子,想著趕緊吃完走人。許二郎心裡一沉,想,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鬧翻了啊,我回來的還是太晚了… "思慕,思慕…" 他走過去,輕輕搖晃王思慕的肩膀。王思慕緩緩抬頭,缺乏神採的眸子,木然的看著他。

幾秒後,王思慕悲從中來,緊緊握著他的手,垂淚道:"二郎,你妹妹氣死我了。" "你和玲月鬧矛盾了。" 許二郎眉頭直皺,他瞬間腦補出了過程,王思慕和許玲月鬧了衝突,許玲月一臉"委屈"的找大哥投訴。大哥肯定說了什麼氣人的話,才把王思慕氣成這樣。大哥這個人,最陰陽怪氣了。王思慕搖搖頭,看向沒心沒肺的許鈴音,抽泣道:"是她…我一片好心教她算術,她,她硬是要氣我" 許二郎倒抽一口涼氣,神色複雜的看著她:"你,你何必自討苦吃呢。書院的先生,李道長,楚元縝,他們都被鈴音氣的不輕,何況是你。" 王思慕不信,道:"可是,可是是玲月說,鈴音不讀書是因為在學堂受了欺負,而這也是事實,所以我便想著教…" 她似乎反應過來了,不再說話。兩人沉默對視。遠處的屋脊上,許七安笑出豬叫聲。李妙真踢了他一腳,但自己也憋笑憋的很辛苦。"我,我終於知道楚元縝為什麼那麼生氣,哈哈,這傢伙也試圖教鈴音算術,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笑疼了…" 許七安捂著肚子,笑出眼淚,他終於知道雲鹿書院裡,楚元縝面對了什麼。"你家大妹妹心可真黑哦"李妙真笑道。"去,你心才黑"許七安道。李妙真板著臉。

許二郎環顧四周,見周圍只有一個小豆丁,便坐了下來,硬著頭皮說了些甜言蜜語,總算哄好王思慕。隨後,他腦海裡浮現許玲月昨夜悄悄來找他,說的那番話。"思慕,我昨夜想了許久" 等王思慕看過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自從大哥得罪陛下後,許家其實一直在懸崖邊緣徘徊" "大哥的意思是,想帶家人一起離開京城,至於我,留不留京看我自己的選擇。我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有現在的功名,無論如何都不離京的。"但是,我想再等等,等我有了更高的位置,有了更大的家業,再把你娶過門,總不好讓別人笑話你挑男人的眼光不成" 王思慕握著他的手,沒有了所有委屈,眼神從未有過的溫柔。黃昏來臨前,嬸嬸給了王思慕一大堆的回禮,還送了自己佩戴多年的玉鐲子。王思慕帶著丫鬟離開,回首時,看見許家主母帶著兩個女兒目送,許鈴音開心的揮手。她的目光掠過三人,看向屋脊上,許七安站在高處,朝她點頭微笑,李妙真和披頭散髮的姑娘在他左右兩側。不知為何,今日雖受挫了,可她能從這個家裡感受到一種輕鬆,他們活在這種輕鬆裡。一種歲月靜好的輕鬆。黃昏後,王府。擺滿山珍海味,美味佳餚的餐桌上,王首輔看了一眼女兒,道: "心事重重的,在想什麼。對了,你今天去了許府,感覺如何。

" 王二哥搭茬道:"許家剛發跡不久,怕是各方面都不能讓妹子你滿意吧" 王大哥皺了皺眉,"這樣的話,將來你若真嫁給許辭舊,嫁妝就得豐厚一些了" 兩個嫂嫂聞言,心裡頓時生起優越感。"他們家喝酒用龍血琉璃盞,盛菜用珍貴古董,看家護院都是四品高手,朝廷所有的雞精作坊,每年要分出一成的利潤給許府"王思慕淡淡道。"什麼。朝廷所有雞精作坊,分出一成。" 做生意的王二哥吃了一驚,這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額財富。"龍血琉璃盞當酒杯…"王大哥面孔呆滯。兩個嫂嫂一臉豔羨。王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問道:"那王家主母如何。以思慕的手腕,想來不難壓制她吧" 首輔王貞文微微頷首,贊同夫人的話,自己女兒什麼水平,他是知道的。王思慕幽幽道:"許家主母…深不可測" 王家人面面相覷。王大哥喟嘆道:"許家不簡單啊,對了,爹,談判怎麼樣了" 他沒指望父親回答,因為過去的幾天裡,他有問過同樣的問題,但涉及朝廷機密,王貞文連親生兒子都不透露。"最多三天,就能出結果了"王貞文淡淡道。大奉和妖蠻的談判,無非是眼前的利益和以後的利益,以後的利益只算添頭,眼前的利益最為重要。而妖蠻那邊能拿出來的,是戰馬,是鐵礦,是皮毛,是割讓的領地。… 夜裡,書房。

許七安聽完先帝起居錄,隨手拿起許二郎的"稿子",發現是針對靖國鐵騎的策略。許二郎喝著茶,道:"這是我自己瞎捉摸的" 二郎不愧是主修兵法的,寫的頭頭是道,思路清晰,就是不知道是紙上談兵,還是真有時效。許七安看完,便把"稿子"還給二郎。… 東北深處,背靠著汪洋的某座漆黑山谷。海浪拍打在焦石上、崖壁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濺起雪獅素龍般的白沫。山谷正中央是一座百丈高的祭壇,祭壇上立著兩尊巨大石像。一尊石像穿儒袍,戴儒冠,長鬚垂在胸口,年邁儒者的形象。他眉心皸裂。另一尊石像穿著長袍,戴著荊棘王冠,面如冠玉,風姿絕代。清晨的第一縷曦光照在祭壇上,這座戴荊棘王冠的雕像,忽然顫抖起來。祭壇的更遠處,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邦,城邦就是巫神教的總部。這座城邦叫"靖山",山名便是城名,靖國的國名也來源於這座豎立著祭壇的高山。在巫神不顯於人間的當世,大巫師便是巫神教最高領袖,巫師體系的一品:大巫師。當代大巫師叫薩倫阿古,是一位從遙遠古代便存在的頂級強者。初代監正還沒有專職的時候,身份是這位遠古強者的弟子。薩倫阿古的形象是一位披著鬥篷,戴著兜帽的老者,他沒有住在靖山城裡,那座高聳巨大的巍峨宮殿裡。

而是在靖山的山腳修了一座草屋,養著一群羊,每日清晨,靖山城的巫師們就會看見這位偉大領袖,唱著山歌,在朝陽初升的背景裡,趕著一群羊上山。薩倫阿古摘下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參酒,滿足的嘖嘖兩聲,然後握著趕羊的樹枝,在地上輕輕一點: "伊爾布,過來。" 一名同樣裹著袍子,帶著兜帽的巫師出現在樹枝點過的地方。"大巫師。" 名叫伊爾布的巫師躬身道。"傷勢復原了嗎。"薩倫阿古笑眯眯道。伊爾布點點頭,聲音低沉:"大巫師,那位出現在楚州的神秘強者,究竟是何人,我推算不出他的來歷" "你推算得出來,你就是大巫師了" 薩倫阿古慈眉善目:"不用搭理他,那是佛門需要頭疼的人物。我們要面對的是魏淵。剛才巫神傳下法旨了" "巫神終於能透出力量,影響現實了。"伊爾布驚喜道。薩倫阿古沒有回答,張開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扳指,道:"去告訴靖國的小傢伙,三月之內,踏平北境" 待伊爾布離開後,薩倫阿古看了眼遙遠的祭臺方向,嘀咕道: "讓我去大奉京城找那徒孫的麻煩…大奉境內,我可打不過他,頭疼" 薩倫阿古嘆口氣。這一口氣嘆下去,陽光明媚的靖山城,瞬間一片陰雲籠罩,颳起狂風,電閃雷鳴。

也是這樣的早晨,黃仙兒和裴滿西樓乘坐馬車,如約來到許府門外 慵懶嫵媚,臉蛋精緻如刻的黃仙兒舔了舔嘴唇,興奮道:"我迫不及待想見一見傳說中的許銀鑼" 裴滿西樓手裡握著一卷書,笑道: "談判已經結束,我們見完許七安就要離京了。靖國鐵騎配合無雙,戰術強大,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他。至於你嘛,就當一個賞心悅目的花瓶。能不能把他拐上床,看你自己本事" 黃仙兒舔了舔妖豔紅唇,笑道:"這男人啊,鮮少有不好色的,不好色通常是因為女人還不夠漂亮。"而越好色的男人,我越有手段對付,別看他威風八面,若真上了床,也只能哭著求饒,喊我一聲姑奶奶" 她信誓旦旦,勝券在握。第兩百一十三章妙計 "你要有本事,把他拐回北方都隨你。但在這之前,不要妨礙我的正事"裴滿西樓淡淡道。"你的正事…" 黃仙兒玩著指甲,收斂媚態,嘖嘖道:"我就說嘛,你這種心高氣傲的人,怎麼會甘心輸給一個素未謀面之人" "這幾天我打探過了,許七安雖是絕世詩才,卻從未在兵法方面有所建樹。我懷疑那本兵書是魏淵寫的。所以我想拜會他,試探試探。

當然,如果他真的是那本兵書的作者…" 裴滿西樓頓了頓,微微握拳,語氣有些激動,有些渴望: "我想向他請教幾個問題,問一問北方戰事該如何破局,這樣的兵法大家,往往一個點子,一個想法,也許就是戰爭成敗的關鍵" 黃仙兒撇嘴:"哪有這麼誇張" 馬車停了下來,兩人掀開車簾,躍下馬車。在門房老張的帶領下,黃仙兒跨入許府,左右顧盼,笑吟吟道:"還不錯。" 這段時間來,她隨著裴滿西樓在眾京官府中奔走、應酬,見過太多豪宅府邸,許府的規模和建築,大抵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程度。走過青石鋪設的道路,前方是一座外觀大氣,兩側簷角飛翹的建築,正是許府會客的外廳。黃仙兒眼睛猛的一亮,她看見一位穿黑色為底,纏繞金絲銀線長袍,懸掛華麗配飾的男子,站在外廳的門口。正笑吟吟的望著他們。此人五官如刻,充斥著男性的陽剛,卻不又不顯粗獷,細看的話,會發現其實很俊美。只不過他銳利的眸子,強健的體魄,小麥色的肌膚,讓他與俊美的堂弟顯得截然不同。沒讓我失望,僅是這副皮囊,就值得姑奶奶好好憐愛…黃仙兒笑容不自覺的嫵媚起來。許七安已經在文會上見過他們,因此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多做打量。嗯,黃仙兒這妖女還是一如既往的騷。他心裡嘀咕著,表面溫和,笑道:"兩位,屋裡請。

" 他只是輕飄飄看了我一眼,並沒有流露出男人常有的垂涎和驚豔,可是我和他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這肯定不是我魅力不夠,而是許銀鑼這個人,要麼對美色有極強的抵抗能力,要麼京城裡流傳的,關於他與教坊司花魁的風流傳聞,其實是他刻意的偽裝…聰慧狡黠的黃仙兒留意到了這個細節,默默記在心裡。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預示著許銀鑼這個人,非一般男人,勾引起來頗有難度。這樣不是更有趣麼,如果勾勾手就能滾上床,那也太沒挑戰性了…聽說在京城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仰慕他。嘿,姑奶奶要睡大奉最出彩的年輕人。要把京城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男人勾搭上床。試想,大奉最出彩的年輕人,大名鼎鼎的許銀鑼,京城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對象,卻被她一個外族人勾搭上床,這是多麼解氣,多麼爽的一件事。既是對京城女子心態上的碾壓,回族裡也能在姐妹們面前吹噓,羨煞那群小狐狸精。許七安引著兩位妖蠻使者進了廳,吩咐下人奉上茶水,他端坐在主位,打趣道: "明知皇帝和我有過節,你們還來拜訪,這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因為這兩位是妖蠻,所以他提前告誡過家裡女眷,今天不要跑外院來。

裴滿西樓出於禮節,象徵性的抿了一口茶,同樣笑容滿面的打趣: "你和大奉皇帝的恩怨,早就人盡皆知,我倒是很好奇許銀鑼會如何應對" 許七安笑了笑,沒有回應,只是說道:"我早已不是銀鑼" 裴滿西樓點到即止,轉而說道:"當日文會上,看了許公子的兵書,如醍醐灌頂。事實上,在下對許公子慕名已久" 黃仙兒嫣然道:"奴家對許公子,也是仰慕已久呢" 她聲音嬌滴滴的,說話像是在撒嬌一般。對於這位狐族美人的搔首弄姿,許七安視為不見,面帶微笑: "裴滿公子的才華,同樣讓我震驚。沒想到外族會有一位如此驚才絕豔的大儒。你用自己的才華,贏得了大奉的尊重" 黃仙兒嘟著嘴,嬌聲道:"那奴家呢,奴家就沒有贏得公子的尊重麼。" 你。你們狐族妖女早就贏得了官場lsp的尊重了…許七安心裡吐槽,對於這種撩撥性質的搭話,僅是微微一笑。狐族的狐女,如今在大奉官場獲得一致好評,京官私底下沒少談論,連許二郎都聽說了,閒聊時與大哥提及。"但即使是我,面對靖國的鐵騎,也感到分外棘手。我神族鐵騎彪悍,這是九州皆知之事。但匹夫之勇難成大器"裴滿西樓感慨道: "此次拜訪,西樓是來向許公子請教的" 向我請教。

我只是個搬運工而已,孫子兵法不是我寫的,是孫子寫的,書名不是講的很清楚了麼…你一個精通兵法的大儒,向我請教。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表面不動聲色,只是淡淡一笑:"我在兵書裡寫過,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聽到他的回答,裴滿西樓嘴角笑意擴大,對這位許銀鑼的水平有了初步的認同,緩聲道: "是我太焦急了,嗯,靖國有兩種騎兵,一種被稱為火甲軍,因身上材質特殊的鎧甲成名。他們的坐騎是獨角鱗獸,優質戰馬和靖國一種叫怪獸za交培育的品種。"此獸耐力可怕,鱗片防禦力驚人,頭上的獨角配合衝鋒時,無往不勝。即使是蠻族最強的重騎兵,遇見他們,也不敢說必勝,而火甲軍足足有四萬。另一種是普通騎兵" 四萬異獸組成的重騎兵,難怪可以橫掃妖蠻…許七安心裡暗暗驚訝。裴滿西樓繼續道:"而他們的輕騎兵同樣不容小覷,奔掠如火,在重騎兵衝鋒過後,輕騎兵負責收割散亂的敵軍,兩者配合,所向披靡。"而且,北方大多都是平原地勢,不像中原,山川河流密布,找好地勢,就能有效遏制靖國騎兵。請問許銀鑼,我北方神族,該如何應對。

" 我特麼怎麼知道,要是我的話,直接A上去了,管他那麼多呢…許七安腦海裡忽然閃過許二郎的稿子,頓時笑了起來,道: "如果是大奉的軍隊,在北方面對這樣的鐵騎,只需要用火炮和車弩輪番轟炸便成" 裴滿西樓搖頭道:"因此,靖國有輕騎兵,奔行速度極快,只要分散陣營,抗住前兩輪轟炸,就能摧毀大奉的火炮軍團" 許七安道:"兩個方法,在火炮兵百步之外,架設鐵刺鹿砦,或挖掘陷馬坑。只需要用拳頭大主管刺入地面,挖出相應大小的深坑,就能有效遏制騎兵的衝鋒。"輕騎兵不比重騎兵,無法視若無物,衝鋒速度一旦遭遇阻礙,又得多挨幾輪火炮、車弩。呵呵,兵無定式,沒有地形優勢,就要學會自己創造優勢" 陷馬坑、設鹿砦…我也有類似的計策,而現在,如何在平原裡製造"地利"的方法,又多了兩個…裴滿西樓眼睛一亮,默默記下來,而後笑容深深: "許公子有所不知,靖國,同樣有火炮和車弩。據我所知,這些都是你們大奉的前兵部尚書輸送給巫神教的。僅僅只是馬坑和鹿砦,怕是難以對付靖國騎兵" 尼瑪,怎麼不早說。不只是來請教的,你還是來砸場子的吧…許七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個裴滿西樓不單是來請教的,還是來試探他深淺的,因為在文會上被自己"一擊致命",心裡不服氣。

還好我昨晚看了二郎的一些策略…許七安呵呵笑道:"妖蠻兩族的騎兵不正要派上用場了麼" 他靈活的轉換思路,把妖蠻軍隊拉入陣營,填補己方戰力弱點。在許二郎的構思裡,本就把妖蠻的軍隊也計算在其中。裴滿西樓仿佛在抬槓:"這樣的話,頂多是勢均力敵" "不,不是勢均力敵" 許七安搖頭:"若是大奉和妖蠻聯手,勝算絕對是碾壓靖國軍隊的,即使他們也掌握著一定數量的火炮。兵種越多,可操作的空間就越多。"呵,我給你舉一個小小的例子,聽說蠻族金木部的每一位勇士,都養著一隻異獸羽蛛,是十二部裡唯一的飛獸軍。另外,金木部的勇士擅射" 裴滿西樓有些失望:"金木部的飛獸軍雖然擅射,但箭矢難以突破火甲軍的鎧甲。一部分高手或許可以做到,但在大型戰場上,杯水車薪" 許七安笑了:"裴滿兄頭腦還是不夠靈活啊,為什麼一定要指望箭矢造成傷害呢。既然貫穿傷害對火甲軍無法構成威脅,我們何不換一種方式。比如,在箭矢上綁上火油。"重騎兵甲冑難脫,一旦沾上火油,烈火熊熊,只需片刻就能燒紅甲冑。撲又撲不滅,脫又脫不下來。屆時,他們引以為傲的重甲,就成了最致命的破綻" 這一招,同樣出自二郎的想法。

裴滿西樓微微動容,再難保持平靜,低聲自語: "是啊,既然箭矢難傷,那為什麼不嘗試火攻呢。重騎兵的鐵甲難以獨自脫下,一旦沾上火油,他們就算不死,也會燒成重傷。金木部的飛獸軍居高臨下射箭,火甲軍躲也躲不開,可行,完全可行…" 他越想越激動,越想越興奮,就像被絕世高手開竅了一般。"許公子不愧是兵法大家,擅長利用兵種、工具,與我的兵道不謀而合。這一番話,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可惜神族之中,精通兵法之人太少。"若早點有人能和我探討,也許,也許早就想出這一招。我神族又何必如此狼狽" 即便是不通兵法的黃仙兒,也想明白了這一招的妙處。她看向許七安的目光,多了一抹欣賞。不再是純粹的獵豔,對這個男人,她心裡升起了些許純粹的欣賞,雌性對雄性的欣賞。"失態,失態。" 裴滿西樓喝了一口茶,藉此壓住內心的激動,同時,他有了更"貪婪"的想法。趁著雙方談興正濃,而許七安也沒有藏私的想法,為什麼不趁此機會,多從這位一代兵法大家口中套取更多戰術。比如,他理想中的,可以一擊必勝的戰術。裴滿西樓現在已經完全相信,那本《孫子兵法》就出自許七安之手,貨真價實。於是,他的沉吟片刻,說道: "此計雖妙,但這次巫神教來勢洶洶,並非只有靖國鐵騎而已。

否則,以燭九大妖的實力,即使受了傷,也不至於讓那夏侯玉書如此猖狂。"靖國軍團中有一位三品巫師,四品巫師數量不少,他們能操縱屍兵,能大範圍激發人獸的氣血,使其短暫的戰力飆升。"這次是靖國鐵騎如此兇狂的原因,許公子見多識廣,應該知道,戰場是巫師的主場。一位三品巫師在戰場中的作用,要勝過一位三品不滅之軀,在下鬥膽,想問一問,有沒有直擊要害,一錘定音的戰術。" "不滅之軀"是三品武夫的名稱。過分了啊,你還想要一錘定音的戰術。你這是小母牛跳傘,牛逼上天了啊…許七安心裡吐槽,掃了裴滿西樓和黃仙兒一眼,發現他們臉色嚴肅,目光專注,似乎真的以為他能說出什麼了不得的大戰術似的。二郎的"稿子"裡可沒有這種戰術…他心裡嘀咕著,想著隨便聊幾句,然後委婉的嘆息一聲,說自己無能為力。臺詞都想好了,就說戰場瞬息萬變,豈有紙上談兵,就能解決的事兒。"靖國兵力如何。共有多少騎兵,多少火炮,多少步兵。"許七安問道。裴滿西樓沉吟一下,道: "山海關戰役時,火甲軍的數量達到五萬,但都在那一戰中折損殆盡。這二十年的休養生息,我估計火甲軍不可能超過五萬,因為不管是騎兵的素養、戰獸的培育,都是千裡挑一。極難培養。

"至於輕騎兵,數量反倒不多,靖國為了養火甲軍耗盡財力,再難養更多輕騎兵了。事實上,輕騎兵的存在是為了一定程度的彌補火甲軍的短板。如今八萬輕騎兵皆在北方作戰" 靖國的所有財力都用來養戰馬了啊…許七安端著茶喝了一口,道:"我知道了" 他正要說出準備好的臺詞,打發走這個蠻子,忽然一愣,剛才的對話,幻燈片一般的閃過。靖國最多四萬重騎兵,輕騎兵傾巢而出,在北方與妖蠻作戰… 三十六計裡,一個計策突然躍上心頭。他放下茶杯,面帶沉穩微笑的掃過兩人:"為什麼不嘗試偷襲靖國國都呢" 哐當。手邊的茶杯不小心碰在地上,裴滿西呼吸猛的急促起來,以致於胸膛劇烈起伏。第兩百一十四章就這。許七安的一席話,宛如醍醐灌頂,打開了裴滿西樓的思路。東北三個國家,其中靖國的國都在最北方,與原本的北方妖族領地接壤。如今靖國鐵騎幾乎傾巢而出,內部防守必定虛弱。這確實提供了偷襲的條件,但如果要繞道襲擊靖國國都,還得滿足一個條件,那就是擁有攻城利器。裴滿西樓之前沒有想到這個戰術,是因為妖蠻兩族不擅長攻城戰。但現在不同了,有大奉軍隊的加入,有了火炮、車弩,以及攻城車。要攻破一個守軍虛弱的靖國國都,並不困難。

裴滿西樓看著許七安,頗為興奮的說道: "此計可行,但必須抓住時機。靖國也知道自己國都守備空虛,那他們必然會有防備,康國和炎國的軍隊尚未出動,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正是靖國敢傾巢而出的保護傘" 啊。這個計劃不行麼…許七安一愣,接著,便聽裴滿西樓繼續說道: "但如果大奉軍隊兵分兩路,一路與我神族會師,一路從大奉東北方向突進,與康國、炎國的軍隊交戰。這樣的話,兩國自顧不暇,必定縮減安排在靖國的兵力。"同樣的道理,巫神教總部的靖山城,裡面的那些高品巫師,是對付敢侵擾國土的大奉軍隊,還是眼巴巴的守著靖國國都。答案不言而喻。"炎康兩國的軍隊無暇他顧,高品巫師參與其中,一定要是這樣的背景下,我們才能襲擊靖國國都。因為不管是康、炎兩國,還是巫神教高品巫師,都難以在短時間內奔襲數千裡,趕去解救靖國。"那麼,國都淪陷在即,靖國騎兵是繼續在北境肆虐,還是趕回來救援。" 裴滿西樓越說越興奮,腦海中甚至為後續靖國騎兵回援,制定了一系列戰略。裴滿西樓鄭重起身,拱手道:"許公子,你是真正的兵法大家,目光如炬,受教了" 原來我的突發奇想,竟然如此厲害,莫非我真的是兵法奇才。許七安聽的一愣一愣。

裴滿西樓又道:"黃昏後,我會在城裡的天香居設宴,單獨款待許公子,希望許公子光臨" 許七安點頭:"好" 他跟著站起身,送兩位妖蠻離開,黃仙兒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腰肢扭的格外風情萬種,臀兒搖出動人心魄的弧度。是個容貌、身段一流的大美人…勾欄之主許七安默默評價。… 御書房內,元景帝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手邊擺著一摞厚厚的奏摺。他只攤開其中一份,來自魏淵。魏淵是本次出徵的主帥,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倒不是說大奉沒有擅長領兵打仗的人,而是既然有一代軍神在,何必還要費那些麻煩呢。魏淵在摺子裡給出了自己的思路,他想調集十二萬軍隊,其中兩萬軍隊北上,與楚州各大衛所的五萬兵力會合。這七萬人馬負責援助北方妖蠻,對付靖國的無雙鐵騎。另外十萬兵馬則由他親自帶領,從東北三州出發,突入康國和炎國腹地,直搗黃龍靖山城。當然,十萬兵馬肯定要從各州調配,京城三大營裡,最多調出一萬精銳,再多就不可能了。因為要守護京城。元景帝沉默的看著這份奏摺,半晌沒動彈分毫,杯中茶水涼了換熱,熱了又涼,反覆三次後,他提筆,批紅。談判結束後,朝廷這個龐大機構,迅速行動起來,兵部和魏淵負責調兵遣將,戶部負責徵調錢糧。現在的朝堂諸公,當年都參與過山海關戰役,對戰事並不陌生。

其實從北方戰事情報傳回京城時,這些大人物便做到心裡有數,並默默預熱。元景帝展開第二份奏摺,來自兵部的,上面是出徵將領的名單、職位,大致掃了一眼後,他便嗤笑道: "竟是一群打算趁機攫取軍功的膏腴子弟,是啊,跟著魏淵出徵,軍功可不就相當於白撿。" 他面無表情的提筆,正要批紅,忽然頓住,道:"許七安那個堂弟,是張慎的弟子,主修兵法,可對。" 老太監誠惶誠恐:"老奴,老奴記不得了" 元景帝笑了起來:"但朕記得,這便沒有問題了。雲鹿書院的人才,又是修的兵法,朕是惜才之人,給他一個隨軍出徵的機會。"呵,他若是不願意,朕就摘了他庶吉士的頭銜,把他丟到犄角旮旯裡去" 當即添上"許新年"三個字。… 司天監。監正依舊坐在酒案後,捻著酒杯,半醉半醒的看著人世間。拾階而上的腳步聲傳來,一襲青衣獨自登上八卦臺,廣袖隨著步伐輕晃。"來了啊" 監正蒼老的聲音笑道。"出徵前,想過來看看你這糟老頭子" 魏淵走過來,停在與監正並肩的位置,俯瞰著繁花似錦的京城,感慨道:"看了五百年,不覺得無趣。" "無趣。" 監正點頭,說道:"五百年裡,能入眼的人屈指可數,你魏淵算一個。

被逼無奈進宮,不算什麼,三品武夫能斷肢重生,讓你恢復成一個男人,輕而易舉" "魏淵啊,你知道人這一生,最難跨越的是什麼嗎。是你自己。你這一生,都在為情所困,可憐,可悲,可嘆。"你自廢修為,在我看來恰是一次破而後立,你即便不拜我為師,但只要不放棄那顆武道之心,我就可以助你成為一品。一品武夫,古往今來也沒幾個了。"但你卻守著宮裡那個女人,蹉跎了自己的天賦,蹉跎了光陰,失去了問鼎至高的可能" 魏淵站在高處,迎著風,笑了: "知道當初為何不願拜你為師。因為你我不是一路人。這世間,有人追求長生,有人追求榮華富貴,有人追求武道登頂。"而我所追求的,是那個年少時,樹影下,拈花微笑的姑娘" 監正不再說話,抬起頭,仰望蔚藍天空。凡人,哪怕是修士也無法看到的天穹高處,某個星辰,綻放出了奪目的光華。… "真漂亮啊,當世之中,魏淵的本命星堪稱最耀眼的星辰之一,他本該更耀眼才是,可惜為情所困,令人惋惜" 某處山峰,穿著白衣的男人站在絕巔,仰望天穹,喃喃自語。白衣術士身邊,站著一位紫衣男人,氣態華貴,留著長鬚,自帶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如果能將魏淵收入麾下,何愁大業不成" 紫衣男人嘆息道:"元景身為帝王,卻想著長生,如此忤逆天道,大奉不滅才怪" 白衣術士笑道:"不要小看元景…" 頓了頓,他負手而立,道:"放眼大奉,乃至九州,能率兵打到巫神教總壇的,只有魏淵一人,非他莫屬,非他莫屬啊。"薩倫阿古那老傢伙,活的太長了,魏淵這次要是能把他給宰了,那才是大快人心" 紫衣中年人看了白衣術士一眼,緩緩道:"謙兒死了,死在許七安手裡,這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白衣術士依舊望著天穹,聞言,輕笑一聲:"你說姬謙啊,本事沒學多少,紈絝子弟的習性倒是養了大半。這種人能當皇帝。配當你的傳人。"我覺得死了才好,留著礙眼,你將來的繼承人,必須是眾望所歸,必須是一呼百應,必須是名垂青史。這不是一個姬謙能勝任的" 紫衣中年人沒有回應,但也沒反駁。… 南疆,天蠱部。南疆的雲朵是彩色的,其中交織著毒氣、瘴氣。南疆的叢林是美麗的,但美麗中暗藏著重重殺機。無盡歲月前,蠱神在極淵裡沉睡,自那以後,南疆就成了毒蟲猛獸的樂園。天性堅韌的人類,屈服環境,適應環境,掌控環境,一代代的傳承之後,蠱族便誕生了。

南疆人族部落眾多,蠱族是最特殊的一族,他們生活在極淵附近,與蠱蟲為伍,利用蠱神的力量,開創了一條特殊的修行體系:蠱師。這一天,極淵裡又傳來了可怕的嘶吼聲,無意識的嘶吼聲。吼聲宛如來自地獄,伴隨著輕微的地表震動。以極淵為中央,方圓數百裡,所有蠱蟲暴躁不安,像是遭遇了天敵,茂密的叢林間,枝葉裡,弱小的蠱蟲簌簌落下,紛紛暴斃。蠱族的蠱蟲也陷入狂暴,反過來攻擊主人,好在蠱族已經有過一次教訓,應對雖然倉促,但好在有驚無險。力蠱部的龍圖敲暈了發狂的蠱蟲,帶著族人平息的混亂,他望著北方,想起了自己的愛女。不知道麗娜在大奉過了如何,她那麼的冰雪聰明,想必在大奉也能混的如魚得水吧。隔著數十裡外的天蠱婆婆,也在望著北方。"儒聖的力量在消退,巫神若是脫困,下一個就是蠱神…哎,武道何時能出一位超越品級的存在。" 天蠱婆婆憂心忡忡的想。"你可一定要保管好七絕蠱啊,麗娜" … 黃昏後,許七安如約來到天香居,裴滿西樓帶著黃仙兒站在酒樓門口,恭候多時。三人談笑著入內,進入包間,推杯換盞。黃仙兒特意穿回了北方風格的服飾,裸露出渾圓緊緻的小腿,纖細卻有力的腰肢,以及飽滿挺拔的胸脯。她在桌邊端坐時,小腰挺的筆直,兩個腰窩若隱若現,勾引著許七安。

黃仙兒覺得,自己雖然美若天仙,但面對的是許銀鑼這種不為女色所動的好男人,那麼繼續偽裝成大奉淑女,就真的別想把許七安勾搭上床了。於是乾脆利索的轉換風格,變回真面目,試圖用北方美人的異域風情,打動許七安。男女之間的事嘛,不是你主動就是我主動,既然許七安不主動,她肯定不能再裝淑女。但讓她洩氣的是,這個許七安似乎對美色有著超強的免疫力,換成其他男人,早在她的魅惑下魂不守舍。偏就他不為所動,絲毫沒有"熱血上頭"的跡象。黃仙兒給裴滿西樓打了個眼色,裴滿西樓當即道:"時間不早了,而今已是宵禁,便歇在酒樓吧。我已經為公子開了上好廂房" 黃仙兒立即道:"我帶許公子去" 三人當即離開包廂,黃仙兒領著許七安走向客房方向,推門而入。裝修奢華的房間裡,小廳內,還有一桌酒席。穿過小廳,才是臥室。黃仙兒回身關門,笑吟吟道:"許公子,方才喝的不盡興,你陪人家再小酌幾杯可好。" 她偷偷打量許七安,見他微微皺眉,但沒第一時間反對,當下心裡一喜,不拒絕,說明是有機會的。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於是摟著他的胳膊來到桌邊,繼續飲酒。"許公子,奴家對你仰慕已久,能與你同桌而飲,是奴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黃仙兒舉著酒杯,酒後的眼波,盈盈嫵媚。

許七安矜持的點頭,正要端起酒杯回應,卻見黃仙兒小手一抖,不小心把就睡灑在了胸脯上。美人肌膚滑如凝脂,酒水映著燭光,連帶著肌膚也亮晶晶的閃爍。而有了酒水的浸潤,風光立刻不一樣了。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挪開眼睛,非禮勿視。好一個正人君子…黃仙兒咬了咬唇,作泫然欲泣狀:"哎呀,怎麼辦吶,人家的衣衫都溼了,許公子,你給奴家擦一擦" "別,別這樣…"許七安皺眉。"你給奴家擦一擦嘛"黃仙兒抬著臉,含羞帶怯的望來。她喝過酒之後,臉頰帶著粉嫩的紅暈,嘴唇色澤鮮亮,那雙狐媚眼勾的人心裡痒痒。"好啊" 突然,許七安話鋒一轉,抬手就A了上去。黃仙兒一愣,臉色出現些許僵硬,著實沒料到他態度轉變的如此突兀,懵懵的開口:"許公子。" "憋說話,張嘴。" … 次日,清晨。黃仙兒眼袋浮腫,扶著牆,步伐略有些蹣跚的離開房間。她走的小心翼翼,時而輕蹙一下眉頭。恰好,碰見了從走廊另一頭出來的裴滿西樓,滿頭銀髮的裴滿西樓,反覆審視她狼狽模樣,遲疑道: "不是說好求饒叫姑奶奶的麼,就這。" 黃仙兒銀牙緊咬:"老娘被人套路了…" 許七安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在晨光中,噠噠噠的往許府去。他神清氣爽的由衷感慨道:"妖女的滋味真不錯。

" 第兩百一十五章地書開通新功能 回了許府,他整個上午都在練習《天地一刀斬》糅合幾大絕招的刀意。用過午膳後,躺在屋脊上,曬著太陽,淺層次睡眠。他昨晚為了降服妖女,使出"大威天龍咒",將那狐妖狠狠鎮在如意金箍棒之下,鎮壓足足一夜。妖女哭天搶地,哀聲求饒,最後是大奉的許銀鑼勝了。但僅此一戰,許銀鑼也是元氣大傷,所以需要小睡片刻,養精蓄銳。世間女妖千千萬,除魔衛道乃正義之士的職責。鍾璃抱著膝蓋,坐在他身邊,鍾師姐身段柔軟,臀兒豐腴多肉,但一直裹著的麻布袍子埋沒了她的天賦。偶爾這種凸顯身段的坐姿時,才會展露出她成熟女性的魅力,儘管只是驚鴻一現。"你的"意"似乎陷入瓶頸了"鍾璃輕聲道。"師姐就是師姐,雖然表面裝成小可憐,以此來博取我的同情和憐愛,但其實是很可靠的前輩,目光如炬,一針見血" 許七安閉眼假寐,感慨道。"哪有,不是你說的這樣"鍾璃悶悶道。許七安大吃一驚,翻身坐起,目光灼灼的逼問:"說,你的第一個男人是誰" 鍾璃怔怔的看著他:"啊。" 她委屈的解釋:"我沒有試圖博取你的同情和…憐愛" 許七安放心了,繼續躺下:"哦,你說的是這個呀" 只要你還是個目光如炬,一針見血的師姐,那我們還是好朋友。

鍾璃歪著頭,困惑的想了片刻,依舊沒能跟上他的思維,便重歸正題,道: "我雖然是術士,但知道一些武夫的事,武夫修的是意,這是一個明心見性的過程。並不是說常年使刀的人在,就一定能領悟刀意,使劍,就能領悟劍意,並非如此。"你想領悟出意,首先要明白自己為什麼使刀,你對刀有多熱愛,你是否願意今生以刀為伴" 許七安搖搖頭:"那我不願意的,我希望今生與漂亮女子為伴,如果可以,數量上希望不要卡死" 鍾璃不搭理他,繼續道:"而你的"意",是多種絕學融合,這是最難修行的意。它以《天地一刀斬》為根基,但天地一刀斬不是它的精神。你需要一個提綱挈領的精神" 提綱挈領的精神。勾欄精神,或者白嫖之魂。許七安問:"這個該怎麼做。" 鍾璃就搖頭:"不知道,我又不是武夫" 你不是武夫,你還嗶嗶這麼多…許七安生氣了,抬手拍了一下她的柔軟彈性的翹臀。這一巴掌明明沒用力氣,鍾璃卻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臀兒打滑,從屋脊滑了下去,在瓦片上咕嚕嚕滾了幾圈,重重摔在地上。"師姐,師姐…我不是故意的。" 許七安大驚失色。鍾璃哼哼唧唧的爬起來,忍不住裹緊了麻布長袍,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只有袍子能帶來一絲絲的溫暖。

… 用過午膳後,正在院子裡和許鈴音玩五子棋的許七安,忽然產生熟悉的心悸感,他不顧及身邊愚蠢的幼妹,沒什麼心理障礙的取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四:我這邊出現了些許狀況,大概不能配合諸位繼續查恆遠和元景帝的案子了。】 許七安心裡一動,傳書道:【你要離京。】 這是很簡單的推理,不管是找恆遠,還是查元景帝,都不是迫在眉睫的緊急之事,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先做別的。楚元縝這麼說,就只有一個可能,他近期要離京,且短期內不會回京。【四:是的,打更人衙門的姜律中今早來找我,說魏淵希望我能隨軍出徵。】 如果地書碎片能顯示標點符號的話,許七安現在會打出一連串的問號,然後發送。楚元縝根本沒有帶兵打仗的經驗,魏公是哪根筋搭錯了麼。【二:魏淵真是軍神。讓你隨軍出徵,還不如讓我去呢。我至少在雲州帶過兵,剿過匪。】 原來不止我有這樣的想法啊…許七安頗為欣慰。【四:呵,我當年好歹是狀元,儘管不是主修兵法,但兵書看過不少,也研究過許多大型戰役的。比如山海關戰役。我要不要隨軍出徵,只取決於我想不想去,而不是實力行不行。就算我完全不懂兵法,我至少能匹敵四品高手。【我早已退出朝堂,浪跡江湖,而今是一介白身,根本沒興趣重新當官。他卻邀我隨軍出徵,你們說魏淵可不可笑。

】 額,魏公這想法確實讓人難以捉摸…許七安傳書問道:【那你答應了嗎。】 【四:答應了。】 一:"…" 二:"…" 三:"…" 五:"…" 楚元縝強行解釋道:【我當然不是為了重新當官,我只是覺得,仗劍走江湖,鏟奸除惡,除的只是小惡,勢單力孤,能鏟多少惡人呢。【其實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大奉百姓,如果能在戰場上出一份力,打敗巫神教,這才是大功德。】 我感覺你在內涵我…李妙真心裡嘀咕。所以你剛才說那麼多,就是為了給自己挽一下尊。許七安默默吐槽。楚元縝見眾人許久沒有回覆,傳書道:【你們覺得呢。】 許七安想了想,敷衍道:【挺好的。】 【二:挺好的。】 【一:挺好的。】 【五:挺好的。】 你們三比我更敷衍…許七安翻了個白眼。楚元縝默默潛了下去,不再冒泡了。這時,沉寂許久的金蓮道長,久違的冒頭傳書: 【我最近需要閉關消化蓮子,會有一段時間無法收到你們的傳書。為了不耽誤你們之間的交流,貧道決定對你們開放一部分權限。【從今以後,你們只要將元神探入地書碎片,就能自行選擇想要私密傳書的對象。不用再呼喚我了。】 說完,金蓮道長也潛了下去,不再說話。道長,你終於對工具人這個角色感到厭棄了麼…許七安念頭一振,精神力沉浸入地書碎片中。

他再一次進入朦朦朧朧的鏡中世界,有八道色澤不同的光芒在他身前一字排開,八道光芒分別是赤、黑、青、白、黃以及四種渾濁的,看不清具體色彩的光芒。不需要刻意辨認,身為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他立刻就分辨出右邊第一道是一號。一號神神秘秘的,我不妨試探他(她)一下,弄清楚她的身份…許七安收束元神,探向一號地書碎片代表的光芒。啪。突然,一號碎片凝聚出一道強大的精神力,打散了他的那一縷元神。嘶…許七安感覺大腦被針扎了一下,問題不大,就是有點疼。這就是地書版的:對方不想和你說話,並給了你元神一巴掌。"不搭理就不搭理嘛,打我做什麼…" 許七安罵罵咧咧的擴散元神,精神力宛如觸手,探入地書碎片,重新進入朦朦朧朧的鏡中世界,這一次,他嘗試向八號傳書伸出觸手。八號沒有拒絕。【三:聽說你閉死關。閣下是男是女,高姓大名。在下雲鹿書院學子,大奉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 八號不搭理他。"看來這位八號並沒有破關啊" 許七安識趣的放棄搭話,又把觸手伸向七號:【聽說閣下被人追殺。不知是死是活。】 七號也不搭理他。希望好人一生平安…許七安接著給李妙真傳書:【妙真,能收到我的傳書麼。】 【二:嗯。】 李妙真早在觸手降臨的時候,就選擇了接受。【三:咱們測試一下功能如何。

】 【二:怎麼測試。】 【三:楚元縝是個偽君子,呸。羞於他為伍。麗娜,我這裡有好吃的東西。】 半晌無動靜。【三:看來金蓮道長沒有騙人。以後私聊就方便了。】 李妙真:"…" 【二:對了,我剛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許七安沒有說話,等了幾秒,李妙真的第二條傳書過來: 【我想起來了,論地脈方向的知識,除了司天監,最精通的應該是地宗。天地人三宗,各有所長,人宗除了劍術,最強的是煉丹術。地宗修功德,以及風水方面、陣法等方面頗為精通,地脈是風水之一。而我天宗,更擅長呼風喚雨等法術。】 所以你對地脈的了解才那麼淺薄,甚至一竅不通。許七安緩緩點頭。倒也不奇怪,畢竟大家選修的課程不一樣嘛。【二:當然,地宗對於陣法、風水方面的知識,對比起術士,就顯得淺薄了。我剛才進入了地書碎片後,突然想起這件事了。【地宗對風水和陣法的建樹,都來源於他們對地脈的了解,而地宗對地脈的了解,則來源於地書。【在上古時代,地書象徵著山川,天宗的案牘庫裡,有一本《九州神靈錄》,上面記載,上古時代的九州,遍布著山神、河神等神靈。他們凝練九州山川地脈的力量,將之化為山神印、水神印。

【某一年,道尊斬滅"九州神靈",將九州所有的山神印和水神印,熔煉成了一件至寶,這件至寶就叫做"地書"。】 地書還有這麼大的來歷。我當初在打更人衙門查相關資料時,只說地書是道尊的法寶,來歷不可考證…九州神靈是神魔隕落後,人皇崛起時的年代裡,湧現的高手。許七安浮想聯翩。【三:但為什麼地書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儲物法寶,以及一個大奉版的QQ聊天群。】 【二:因為地書碎了嘛,另外,什麼是00聊天群。】 是QQ不是00…許七安耐心的給她解釋兩者間的區別,然後有些茫然的想,為什麼我和李妙真就住在一個屋簷下,卻還要抱著碎片聊天。【三:我來你房間說話吧。】 【二:不要,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只要拿著地書碎片,我們就隨時隨地的單獨交流。】 李妙真迷戀上這種線上私聊的新奇感。大家一起傳書時,她並沒有這種感覺,那就像是一群人在通過法寶在商議。可一旦能夠隨時隨地的私聊時,這種新奇感就凸顯出來了。這,這…好強的既視感,讓我想起了當年做過的蠢事:學校翻牆出去聊QQ;拒絕學妹的約會邀請,理由是要給QQ寵物過生日…許七安默默捂臉。這時,麗娜的傳書也過來了:【五:許七安許七安,今天去酒樓吃猴腦子好不好。】 【三:猴猴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它腦子。

你明明就在我左邊五丈之外,可以直接喊。】 【五:因為這樣很有趣,我能單獨和你交流。】 這時,楚元縝向他發起私聊:【四:辭舊啊,能把那本兵書給我看看嗎。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另外,我發現隨時隨地單獨傳書,挺有意思的。也不用顧慮被別人看見。】 【三:你怎麼知道沒被別人看見。你測試過了。】 【四:因為我一直在和妙真,還有麗娜私下傳書。】 【三:麗娜,你是不是一直在和妙真、楚元縝私下傳書。】 【五:咦,你怎麼知道。】 你們夠了。許七安嘴角抽搐。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奔進來,是穿著青袍官服的許辭舊。許辭舊轉頭四顧了一陣,似在尋找什麼,看見許七安身影后,他鬆了口氣:"大哥,大哥,有急事…" 許七安立刻迎了上去,能讓許二郎在午休時間,親自騎馬回來的,上一回還是為了王思慕。"大哥,元景帝要讓我隨軍出徵"許辭舊臉色嚴肅。"。" 許七安如遭雷擊。他親生經歷過一場大規模戰爭,楚州查案時,燭九率領著妖族部眾,吉利知古率領青顏部鐵騎,雙方協力攻打楚州城。那場攻城戰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兇險和激烈,床弩和火炮之下,不管人族還是蠻族,不比草芥堅韌多少。這狗皇帝想讓許二郎出徵。這不是要他送死嗎。"裝病。"許七安試探道。"陛下批紅了,就算有一口氣,抬也抬去。

所以我才來找大哥你商量"許辭舊悶聲道。就是說無法拒絕。許七安眉頭緊皺,沒好氣道:"商量什麼,商量怎麼違抗聖旨。" 許辭舊噎了一下,沉默半晌,道:"我是說,商量怎麼打仗,我,我其實也想去" "啪。" 許七安一巴掌把小老弟拍翻在地:"打仗。打你還差不多" 許二郎狼狽的起身,心裡吐槽大哥是粗鄙武夫,表面上乖順,不敢頂嘴,害怕又被拍一巴掌。許七安看了他半晌,嘆口氣:"你自己去和嬸嬸說吧" 許二郎嘴角抽了一下,緩緩點:"好" … 俄頃,內廳裡傳來嬸嬸"嗷嗷嗷"的叫聲,美婦人奔出廳來,左顧右盼,接著目光鎖定許七安。"寧宴——" 嬸嬸大呼一聲,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使勁兒的招著小手:"二郎要上戰場,你,你快來想想法子" 現在家裡就一個許七安能扛大梁的,嬸嬸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第一時間就找侄兒。第兩百一十六章半生 許七安無奈的迎上去,不等走近,嬸嬸主動靠攏過來,抓著他的手臂,急切道: "二郎怎麼能上戰場呢,他連一隻雞都沒殺過的啊。他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皇帝讓他上戰場,這,這不是要他命嘛" 說著,嚶嚶嚶的哭起來。許玲月此時也在廳內,站在一邊,清麗脫俗的容顏,做出柳眉輕蹙的姿態,為二郎的安危擔憂。"娘,我是七品仁者,是七品。

爹也才七品而已。"許辭舊不服氣。"有什麼用。你爹早跟我說過了,七品的書生一樣手無縛雞之力,九品的武者都打不過"嬸嬸氣道。許二郎頓時語塞。許七安拍了拍嬸嬸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後說道:"倒也不是沒辦法解決,大不了辭官唄" "辭官。"嬸嬸抹著淚。戰爭在嬸嬸這樣的婦道人家看來,是天塌一般的大災難,作為一個母親,她寧願兒子放棄前程,也不要上戰場。"不可能。" 許新年強硬的打斷,身為書院的讀書人,怎麼可能因為害怕上戰場而退縮呢。嬸嬸坐在椅子上,垂淚道:"你是我肚子裡出來的,你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你如果有你大哥一半的本事,我也懶得管你。可你就是個沒用的書生,做做文章你在行,拿刀子和人家拼命,你哪來的這本事。"二房就你一個子嗣,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我也不活啦…" 許玲月愁眉苦臉的安慰母親。"娘,我修的是兵法,戰場本就是我的主場,是我修行的地方。而今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他語氣轉柔的辯解道。"你是不是蠢。" 嬸嬸尖叫道:"那狗皇帝是要你死啊,他和寧宴有仇,他巴不得我們全家都死。你還傻乎乎的自己送上去。" 她流著淚,激動之下,少見的有些面目猙獰。

看到這一幕的許七安,忽然愣住了,嬸嬸其實心裡很清楚許府的處境,知道侄兒得罪了皇帝,全家都被盯上,處在朝不保夕的危機裡。可她從來沒有表露過這方面的擔憂,更不曾埋怨過"多管閒事"的侄兒,不是因為笨,而是把這個一手帶大的侄兒當做家人,當做兒子。有些人嘴上不把你當一回事,其實心裡是愛著你的。許七安默默的退出了內廳,讓下人牽來小母馬,朝打更人衙門疾馳而去。… 浩氣樓,七層。茶室裡,許七安皺著眉頭,說道:"魏公,元景帝那狗賊果然沒放棄迫害我,他見我聲望如日中天,又有院長趙守、您還有監正撐腰,暫時不願動我,便把主意打到辭舊身上了" 許七安為什麼沒有離開京城,反而敢私底下查元景帝。就是因為背後有這三位大佬撐腰。再加上自己還算低調,沒有在元景帝面前作死。但他知道,元景帝遲早會與他算帳,這位皇帝擅長權謀,他有充足的耐心等待,比如這一次。許七安自己不怕元景帝,但對於二叔和二郎,他心裡頗為擔憂,元景帝想"嫁禍"他們,實在太簡單。魏淵笑道:"你有什麼想法" 許七安試探道:"魏公能不能擋回去。

" 魏淵搖頭:"陛下欽點的,不好拒絕" 許七安重重嘆口氣:"我原本想隨二郎一起入伍,暗中保護他,但覺得如果我也離開京城了,家人才真正危險,於是只好來求魏公了。"魏公是這次出徵的主帥,您幫我照拂一下二郎吧" 監正和趙守會保他,但兩位大佬會給他當保鏢,保護他的家人麼。許七安可沒這個信心,唯獨在魏淵這裡,他有信心。監正和趙守把他當棋子,所以只認他,不認他家人。魏淵把他當心腹,當重要的人,所以魏淵會顧及他的家屬。魏淵喝著茶,笑道:"我會把許新年安排到北方去,姜律中和楊硯與你關係最好。另外,楚元縝也會去北方" 許七安猛的驚喜起來:"原來您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您讓楚元縝入伍,就是為了保護二郎。" 爸爸。魏淵嗤笑道:"那只是順帶而已,楚元縝才情無雙,當一個江湖散人太可惜了。他依舊是心懷天下的讀書人,只是不滿陛下修道才辭官歸隱。"只要還有心,就不會拒絕我,這麼好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楚元縝也是老工具人了…許七安心說。魏淵旋即問道:"你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他似是有些期待。許七安嘿嘿兩下,起身,恭敬行禮:"祝魏公凱旋" 魏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似是有些失望。"許七安。

" 但他告辭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魏淵的聲音,"九州天下,比你想的更加複雜。去吧,走好你的路" 許七安等了片刻,沒等到魏淵的解釋,回眸看了他一眼:"好。" 離開浩氣樓,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向楚元縝發出私聊請求。【三:楚兄,剛剛兵部傳來消息,我與你一樣,也得隨軍出徵。】 【四:魏淵也找你了。那你堂哥是不是也要去。】 楚元縝很震驚,同時擔憂恆遠,如果沒了許七安在京城坐鎮,光靠"一二五"三個人,真能順利解救出恆遠麼。【三:我與你不同,是元景帝欽點。】 許七安沒咒罵元景帝的惡毒,因為楚元縝肯定能懂,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四:無妨,我會照拂你的。】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許七安當即傳書:【我會把地書碎片暫時交給大哥,嗯,就這樣吧,我還有事處理。】 不給楚元縝問話的機會,迅速結束私聊。唉,做人還是要誠實啊,少在網上吹牛皮,一不小心就被架著下不來臺…許七安由衷感慨。… 另一邊,許府。許平志收到府上傳來的消息後,立刻趕回了家,現在黑著臉,坐在椅上,一言不發。"老爺你快說說這個孽子,趕緊讓他辭官"嬸嬸哭鬧道。"陛下用的是陽謀啊"許平志嘆息道。要麼從翰林院滾出去,要麼去打仗,前者前程盡毀,後者九死一生。

許平志是經歷過山海關戰役的,知道自己當初能活著回來,純粹是靠運氣。北方戰事肯定不如山海關戰役那般兇險激烈。可許二郎也不是武夫,在戰場上缺乏保命手段。許新年坐在一旁,沉默的不說話,他已經挨過大哥的打,沒必要再挨父親的打。一家人愁雲慘澹。嬸嬸抽抽噎噎不斷,許玲月軟語安慰。"我看大哥剛才出去了,肯定是想到法子了,娘,你先別急,等大哥回來再說"許玲月柔聲道。"也只能等大郎的消息了" 嬸嬸擦拭著淚痕,頻頻看向廳外,患得患失道:"可大郎能有什麼辦法。他已經不當官了,還得罪了皇帝" 許平志臉色陰沉,不說話。這時,他們聽見外頭傳來許鈴音清脆稚嫩的聲音:"大鍋~" 一家人霍然轉頭,看向廳外,果然看見許七安大步返回,一腳踢飛迎上來的妹妹。許鈴音順勢飛進一旁麗娜的懷裡,她開心的嬌笑起來,表示騰雲駕馭的感覺很有意思。許七安用的是巧勁,過去,兄妹倆一直都這麼玩。"大郎。" "大哥。" 廳內的一家四口同時起身,看向許七安。嬸嬸急切道:"大郎,你有沒有想到辦法讓二郎不去打仗。" 許七安微微搖頭,"陛下欽點,如何拒絕" 見嬸嬸美豔的臉龐難掩失望,見許二叔臉色瞬間黯淡,他不疾不徐道: "不過,魏公答應我會照拂二郎。

而且,人宗的記名弟子楚元縝也會隨軍出徵,他與我,與二郎關係極佳,答應我會好好保護二郎的" "老爺。" 嬸嬸朝丈夫投去問詢的目光。許二叔露出笑容:"有魏公照拂,二郎安全無虞。而且,楚元縝堪比四品高手,能御劍飛行。即使遇到危險,也能很好的保護二郎" 嬸嬸一聽,連丈夫都這麼說了,她頓時安心不少。抽噎一下,道:"多虧了大郎" … 每逢戰事,除了調兵遣將,徵調糧草等必要事務外,相應的儀式也不可缺。朝廷會讓司天監擇出吉日,而後祭天、祭地、祭祖,此為三祭。三祭規格嚴謹,分別在不同的吉日,由皇帝帶著文武百官舉行。要隨軍出徵的士卒、將領,也會在這一天進行祭祖。子孫上戰場,祭祖是必不可少的。許家的祖墳在京城外一處風水寶地,是請了司天監的術士幫忙看的風水。當然了,京城大戶人家基本都會請術士看風水。人人的祖墳都是風水寶地… 許新年和許七安兄弟倆,現在是許族的金鳳凰,核心人物。翰林院許二郎要出徵這麼大的事,幾乎全族的人都來了,其中有兩位白髮蒼蒼的族老。一位族老身子骨還算硬朗,瘦瘦高高,就是白髮有些稀疏。另一位頭腦已經不太清醒,目光有些呆滯,卻白髮蒼蒼,甚是茂密。

主持完祭祖儀式後,白髮蒼蒼的族老感慨道: "當年其實沒人相信司天監術士的話,京城就那麼大,哪來那麼多風水寶地。不過是討個吉利罷了。現在看來,這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不然也不會接連出兩位人中龍鳳" 周圍族人們笑了起來。這時,年老昏聵的那位族老,顫巍巍的在人群裡搜索,嘴裡喃喃道:"大郎在哪裡,大郎在哪裡。我們許家的文曲星在哪裡。" 許平志拉著許二郎靠過去,笑道:"老叔,咱們許家的文曲星是二郎,武曲星才是大郎" 族老渾濁的眼睛盯著二郎,看了半晌,不停搖頭:"不,不是你,你不是大郎" "他當然不是大郎,都說了他是二郎,是我們許家的文曲星"邊上,族人大聲解釋。族老不理,自顧自的在人群裡搜索:"大郎,大郎在哪裡。" 許七安只好走過去,笑道:"阿公,我是大郎" 族老眯著眼,仔細的審視著他,也露出了笑容:"是大郎,是大郎,是我們許家的文曲星" 這位族老的兒子,在旁尷尬的解釋:"以前總是和爹說大郎的事跡,他聽的多了,就只記得大郎了" … 皇宮,御花園。魏淵坐在涼亭裡,指尖捻著黑子,陪元景帝下棋。殺了老皇帝幾盤後,魏淵淡淡道:"聽說皇后進來身體有恙。" 元景帝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入秋了,許是著涼了吧。

朕忙於政務,一時冷落了皇后,魏卿替朕去探望一下皇后" 魏淵起身,作揖退下。鳳棲宮的路,他走過無數次,這一次卻走的格外慢,明明路的終點有他最在意的人,可他卻害怕走的太快,害怕一不留神,就把這條路給走完了。鳳棲宮裡,風華絕代的皇后站在殿內,一手攏袖子,一手焚香。"你怎麼來了。" 她見魏淵進入殿內,頗為驚喜的說道。"馬上要出徵了,過來看看你"魏淵笑容溫和。皇后引著他入座,吩咐宮女奉上茶水和糕點,兩人坐在屋內,時間靜悄悄的過去,他們之間的話不多,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和諧。一盞茶喝完,魏淵感慨道:"宮裡一直備著你做的糕點。" 皇后抿嘴輕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來,但知道你最喜歡吃我做的糕點。所以每天午後,我都會親自下廚做一些" 魏淵點點頭,"有心了" 皇后看了眼盤子,糕點只吃了兩塊,她輕聲道: "以前阿鳴總是和你搶我做的糕點,你也從不肯讓他。在上官家,你比他這個嫡子更像嫡子,因為你是我父親最看重的學生,也是他救命恩人的兒子…" "不說了。" 魏淵平靜的打斷,低聲道:"我與上官家的恩怨,在上官鳴死後便兩清了。

過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 他望著皇后絕美的臉龐,驚豔如當年,道:"我守了你半生,現在,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魏淵說完,起身作揖,朝殿外走去。"你守了我半生,卻從不知我想要什麼" 身後,傳來皇后的喊聲。魏淵腳步略有停頓,毅然離開。宮牆裡不知颳起了從哪兒來的風,吹起了青袍,吹動了他斑白的鬢角。鳳棲宮外是一條長長的路,兩邊豎著高大的紅牆,他沉默的前行著,終於走完了這條路,也走完了自己的半生。今年海角天涯。蕭蕭兩鬢生華。… 一襲紅裙似火的臨安,帶著兩名貼身宮女,以及韶音宮的侍衛,向著文淵閣走去。"咦,魏淵怎麼進宮來了" 臨安遠遠的看到一襲青衣從後宮方向出來,好奇的嘀咕一聲。她一直不喜歡魏淵,因為大青衣是四皇子的鐵桿擁戴者,而四皇子是太子最大的威脅。直到認識許七安,她才對魏淵生出那麼一丁點的好感,純粹是愛屋及烏。目送魏淵的身影離開,臨安也沒耽誤自己的事,繼續往文淵閣行去。文淵閣總共七座閣樓,是皇室的藏書閣,其中藏書豐富,海納百川,包羅萬象。臨安準確的進入第三座閣樓,喚來負責管理文淵閣的吏員,道:"本宮要看京城龍脈相關的書,你去找來" 身為公主,她不需要自己在書海裡找書,自有"地頭蛇"管理員幫忙。

得到記載龍脈的書後,臨安又轉道去了第六座閣樓,同樣喚來管理員,吩咐道:"本宮要查閱初代平遠伯的資料" 管理員很快找來了初代平遠伯的相應卷宗。這次臨安沒有借走書籍,展開看了一眼,初代平遠伯是一百七十年前的人物,原先為北方將領,因屢立戰功,後被封爵。"平遠伯府邸是御賜的…"臨安心裡嘀咕。… 深夜。內城,臨近皇城的某片區域。平遠伯府靜悄悄的,府門貼著封條,自從平遠伯被恆慧滅門後,這座府邸就被朝廷收了回去。其實,當時平遠伯有兩位庶子在外頭風流快活,不在府上,因此逃過一劫。只是庶子無權繼承爵位,自然也就沒權利繼承這座御賜的府邸。一道黑影從容的避開屋頂瞭望的打更人,避開巡守的御刀衛,趁著打更人結束瞭望,迅速翻牆潛入平遠伯府邸。黑影穿著便於行動的緊身夜行衣,勾勒出前凸後翹的豐滿曲線。男人不可能有這麼浮誇的胸大肌,也不會有這般纖細的腰肢,所以是女飛賊無誤。平遠伯府一片死寂。黑影顧盼片刻,貼著牆疾行,過程中,她從懷裡摸出一張手繪的龍脈走勢圖,以及一塊司天監的八卦風水盤。美眸微眯,目光如刀,接著昏暗的月光,她一邊觀察龍脈走勢圖,一邊審視手裡的風水盤。一點點的對照、分析,最後,她來到了目的地——後院花園。

平遠伯府的後院花園格局獨特,豎著一片規模不小的假山,因為無人搭理的緣故,雜草叢生,瞧著荒涼的很。黑影輕輕騰躍,踩在一塊假山上,她俯瞰了近一刻鐘,無聲無息的飄落在地,在鎖定的幾塊假山附近摸索了一陣。到最後一個目標時,終於有了收穫,這座一丈高的假山是中空的,輕輕敲擊,發出空洞的回音。她圍繞著假山走動,尋找蛛絲馬跡,突然,伸手在某處一按。只聽"咔擦"的聲音裡,假山的側面自動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斜著向下的洞口。… PS:昨天寫著寫著就睡著了,醒來後繼續碼字,想著反正這麼晚了,也不著急,就寫多了一點,這章五千多字。年紀大了,以前熬夜碼字都不用打瞌睡的。第兩百一十七章敲鼓 穿夜行衣的"女賊"警惕的顧盼一陣,頭一低,腰一彎,鑽進了漆黑的地洞。"呼。" 黑暗中,她輕呼一口氣,火星竄起,一簇火苗靜謐燃燒。火摺子散發出橘色的光暈,驅散周圍的黑暗,她舉著火摺子打量幾眼洞壁,人工開鑿的痕跡非常明顯。黑衣女子空閒的手探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短刃。短刃緩緩出鞘,沒發出任何聲音,火色的光暈照亮刀刃,呈現一片漆黑,吞噬著光。這把武器叫墨牙,以玄鐵和墨鱗獸的尖牙為主材料,煉製長達一個月,是司天監宋卿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此外,偉大的陣法師楊千幻,親自為墨牙刻錄陣法,讓它成為絕世神兵之下,最頂級的法器之一。墨牙有三重陣法,第一重加持刀刃,讓它更加鋒利,削鐵如泥;第二重加持刀身,增強它的韌性,縱使四品武夫,也不能輕易損壞;第三重是短距離瞬移,來無影去無蹤,極適合近身襲殺。黑衣女子一手舉著火摺子,一手反握墨牙,緩步前行著。一路上,她並沒有遭遇埋伏,地洞的甬道不長,不多時便走到盡頭,盡頭是一座石室。這座石室內的陳設非常簡單,中央一座類似磨盤的石盤,直徑兩丈左右,石盤刻錄著扭曲的符文,密密麻麻。石壁上鑲嵌著一盞盞油碗。除此之外,再無它物。黑衣女子很謹慎的審視了片刻,而後繞著牆壁行走,檢查每一盞油碗,碗裡落著灰塵,燈芯乾涸,許久沒有人為它們添油了。每一隻油碗都可以輕易拿起,不存在機關。敲擊牆壁,傳來厚重的回音,這證明牆壁裡沒有暗合,沒有機關。檢查一圈後,黑衣女子靠近石盤,她無比謹慎的敲敲打打,高度警惕。一刻鐘後,火摺子燃燒殆盡,她復而吹亮另一隻火摺子。"平遠伯府是御賜的府邸,皇室修建府邸規格森嚴,必然是挑選風水最好的地方。在京城,有什麼位置比坐落龍脈的地段更好。於是這就提供了土遁傳送的可能。

"李妙真說過,土遁之法修行困難,不存在平遠伯和淮王密探都掌控這種秘法的可能,所以,這座石盤就是土遁術傳送陣法,它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啟動。啟動之後,會傳送到相應的地方。那個地方會是哪裡呢,皇宮某處。"恆遠當初一怒之下,闖入府邸,平遠伯肯定有想過逃入這個地道,通過傳送逃離。但他沒有成功,或許剛打開密道就被恆遠打死… "但恆遠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不可能單憑一個密道聯想出太多東西,並且,貴族府上修建密道,是很正常的事。但在…他的眼裡,這是巨大的破綻,所以恆遠一定要死。"目前為止,我的推測都被驗證了,沒有任何紕漏。不知道許七安那傢伙是沒有想到,還是暫時的無視。總感覺他知道的更多,比如,陛下為什麼要定期收集一批人口,他用那些無辜的人做什麼。" 黑衣女子陷入沉思。許久後,她嘆息一聲,收斂思緒,仔細盯著石盤,默記了十分鐘,把所有細節,準確無誤的烙印在腦海裡。然後,她握著火摺子,腳步飛快的離開了密室。… 六月十八,立秋。三祭之後,終於迎來了大軍出徵之日。這天清晨,魏淵率領一眾將領,騎著馬,從皇城的主幹道出發,向著京城外的大軍軍營行去。"招搖過市"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歷來金榜題名和出徵都是國家大事,必須要招搖過市,廣而告之。

浩浩蕩蕩數百人的隊伍裡,魏淵在最前頭,他仍舊一身青衣,兩鬢斑白,儒雅俊朗。一如當年。主幹道兩邊站滿了百姓,經過這麼久的宣傳、預熱,百姓早已接受了打仗這件事,默默圍觀著隊伍出行。人群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定定的凝視著那襲青衣,忽然老淚縱橫,大哭起來。"爹,你哭什麼。" 老漢身邊,年輕的男人茫然問道。"魏公,魏公終於又領兵了…" 老人緊緊抓住兒子的手,悲喜交織:"爹當年參軍時,就是跟著魏公去的山海關,也是跟著他一起回來的。一晃二十一年過去了,魏公還是如當年一樣,只是鬢角花白了。當時,我記得是陛下站在城頭,親自擂鼓,為魏公送行" 陛下擂鼓…年輕的兒子瞪大眼睛,一臉不信。許多年紀大的人,看到青衣儒士領隊的一幕,紛紛想起當年的山海關戰役。想起了大奉還有一位軍神,想起了這位當年壓的鎮北王無法出頭的青衣儒士。尤其是曾經參軍過的老人,再次見到魏青衣領兵的一幕,或潸然淚下,或激動萬分,或悲喜交織。

"魏公,是魏公啊…"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終於又看到魏公領兵了" "這麼多年,我都快忘記當初魏公率領千軍萬馬西徵的風光,魏公啊,為何山海關戰役後,你便隱在朝堂,你可知當年的兄弟們有多痛心…" 年輕人很難理解老一輩人的情懷,難以理解那襲青衣,昔年有多光芒萬丈。街邊,負責維護治安的許平志,腰胯長刀,愣愣凝視,恍然如夢。"百戶大人,您當年也打過山海關戰役吧,魏公,真的有那麼神。" 一位年輕的御刀衛低聲問道。"對於我們那一代的人來說,魏公在,軍心就在。他是那種讓人心甘情願為之赴死的人物"許平志嘆了口氣: "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很難理解當年的我們。不過,你們遲早會體驗到的。嗯,等打完巫神教" "我聽說,當年山海關戰役時,陛下親自在城頭擂鼓。"又一位御刀衛問道。"山海關戰役,關乎國家存亡,自然是不同的。這一次,看不到了"許平志惋惜道。魏淵身後,姜律中等追隨過魏青衣出徵的老人,聽見了街邊百姓的討論,不由想起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大奉舉國之兵力投入戰爭,那襲龍袍親自站在城頭擂鼓送行,何其風光。如果陛下能再擂鼓相送,那該多好。當年的那一批老人,心裡由衷的想。

只是陛下不是當年的那位明君,當時的元景帝,英明神武,勤於政務,一掃先帝時期的沉痾。現在的陛下,沉迷修道,惰政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城頭上,以王貞文為首的文官,以幾位公爵為首的武將,以及以太子為首的宗室們,在城頭一字排開,默默注視著下方寬敞主幹道盡頭,緩緩而來的隊伍。"想當年,魏淵出徵,陛下親自登上城頭,擂鼓相送。才使得京城上下,萬眾一心"王貞文感慨道。經歷過山海關戰役的老臣們,微微恍惚。"我說為何城頭無人敲鼓,原來是無人再有資格"兵部尚書恍然道。二十年前,他還不是京官,在外地任職。聞言,太子、四皇子等人,眼神微熱,如果能效仿父皇當年,擂鼓送行,那將大出風頭。不過,大部分宗室只是隨便想想,不敢真的這麼做。現場能做這件事的,只有兩個人,一位是東宮太子,一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四皇子。太子身邊,穿著火紅宮裝的臨安,抿了抿嘴,想像著那副畫面,一時間有些痴了: "父皇當年,一定英姿無雙" 好想再看父皇擂鼓送行的場面。懷慶亦是露出了些許期待,什麼是萬眾矚目,光芒萬丈。金榜題名的狀元騎馬遊街算一個,詩會上作出傳世名作也算,此時的魏淵算一個,當年父皇穿龍袍登城頭,為萬軍擂鼓,也算一個。太子和四皇子有些意動。

"既然父皇不來,那本宮就親自擂鼓,大軍出徵,豈能無人擊鼓。"太子興衝衝道。他知道這麼做會有一定的僭越,但這種事畢竟不是禮制上的禁忌,即使父皇知道了,頂多也是不悅。而他能博取巨大的聲望。權衡之後,太子便有些躍躍欲試。四皇子皺了皺眉,正要反駁,便聽懷慶傳音道:"四哥,你的資格不夠" 四皇子惱怒傳音:"那誰還有資格。" 說起來,四皇子在一眾皇子裡,算是相當出類拔萃的,他是七品武者。懷慶搖搖頭,沒有回答。"太子殿下。" 王貞文攔了一下,擋住太子走向大鼓的路,溫言道: "於身份而言,您這樣做不妥當,會惹陛下不快。於名望而言,你缺了點資格。於魏淵而言,您還是缺了些資格" 太子皺了皺眉:"那依首輔大人來看,誰有資格。" 王貞文目光掠過他的肩膀,看向臺階處,笑了起來:"有資格的人來了" 眾人霍然回頭,只見一個年輕人,腰胯長刀而言,他步子走的很慢,兩邊的侍衛如臨大敵,渾身顫抖,努力的想拔刀,但怎麼都拔不出來。懷慶和臨安的美眸裡,不約而同的閃過亮光。"許七安。" 勳貴裡,有人咬牙切齒的開口。許七安不理,僅朝王貞文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大鼓。四皇子目光微動,保持沉默。太子目光銳利的盯著他,橫在身前,攔住去路。

"太子哥哥,你快讓路"臨安胳膊肘往外拐的推搡他一下。於身份而言,他怎麼做都不用顧忌父皇。於聲望而言,京城百姓對他歡呼歌頌。於魏淵而言,他太有資格了…太子輕哼一聲,走向一旁。許七安抽出鼓槌,用力擊鼓。… "咚。" "咚咚。" "咚咚咚…" 城頭傳來鼓聲,先是沉悶的一記聲響,緊接著是兩聲,而後鼓聲密集如雨,一聲聲的迴蕩在天際。包括魏淵在內,所有人或抬頭,或側目,看向城牆。城牆之上,有人擂鼓。"看,是許銀鑼。" 人群裡,傳來驚喜的喊聲。"是許銀鑼在敲鼓" "許銀鑼在為大軍擂鼓送行呢" 百姓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大聲呼喊,熱情四射。臨安時而看看低下的百姓,時而看看許七安的背影,她笑的燦爛又純真。懷慶嘴角微翹。姜律中等人眯著眼,望著城牆上年輕挺拔的身影,聽著百姓們激昂的歡呼,莫名的有些恍惚。當年那襲龍袍在城頭擂鼓,城中百姓歡呼如沸。二十年轉瞬即過,擂鼓的人換了,百姓歡呼依舊。他們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魏淵抬起頭,凝視著城頭的年輕人,蘊含滄桑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二十年前有魏淵,二十年後有許七安。很好。這時候,再來一首詩就更好了。於是,魏淵高聲笑道:"許七安,可有送行詩。

" 第兩百一十八章知己 魏淵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許七安身上。城頭的臨安、懷慶,文武官員。城下的出徵隊伍、街邊的百姓。許七安停下鼓聲,默然片刻,沒有回頭,朗聲笑道:"魏公,"天下誰人不識君"後,送行詩再無出其右" 頓了頓,他縱聲道:"不如卑職作一首詞吧" 兩人當著數千人的面,大聲交談。魏淵略有沉吟,笑容不減:"可。" 一簇簇目光,霎時間又落在了許七安身上,底下的學子和城頭的文官,精神猛的一振。此情此景,怎麼能沒有詩詞助興,有大奉詩魁在場,士林又要多一首傳世名作。想到這裡,讀書人們就有點上頭了,對許七安的詞無比期待。許七安沒有停止擂鼓,反而愈發的激烈,鼓聲咚咚迴蕩。他心裡確實有一首詞想送給魏淵。楚州回來後,他曾與魏淵有過一場交心,得知了魏淵對鎮北王的謀劃,有意重掌兵權。也是那一次,許七安才意識到,這位在朝堂之上與多黨抗衡的大青衣,其實一直想重新掌兵,施展抱負,卻求而不得。魏淵當年打完山海關戰役後,便被奪了兵權,被死死按在朝堂二十年。魏公,二十年了,你可曾夢回沙場,指點江山。他深吸一口氣,伴隨著鼓聲,氣運丹田,朗聲道: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魏淵愣住了,愕然的看著城牆上的年輕人。好詞。眾文官眼睛猛的亮起,這一句,說的是醉夢裡挑燈看劍,仿佛回到了當年的軍旅生涯。結合當下情景,他們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秋後點兵的沙場,那襲青衣率軍出徵。這是寫給魏淵的詞啊。咚咚咚,咚咚咚。許七安劇烈擂鼓,縱聲道:"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你為朝廷殫精竭慮,你為皇室守住江山,你換來的是什麼呢。朝廷掩蓋了你的功績,誇大宣傳鎮北王,把屬於你的光環,一點點的轉嫁給那個為了一己之私做出屠城暴行的禽獸。文官和士林口誅筆伐,將你打上閹黨首領標籤,仿佛忘記了山海關戰役是誰打贏的,是誰換來了大奉二十年的太平之世。你,換來的是什麼呢。他停了下來,鼓聲頓消。許七安聲音很響亮,語氣卻夾雜著深深的惆悵,一字一句道:"可憐白髮生。" 城頭上,氣氛陡然一滯,王貞文等文官愣愣的看著許七安,咀嚼著最後這段。一股難言的悲涼在心頭滋生。最能打動文人的,永遠是詩和詞。其實在場文官們心裡都清楚魏淵是什麼樣的人,哪怕鬥紅了眼,心裡是認同魏淵的品性的。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可憐白髮生,可憐白髮生…這一刻,即使是和魏淵爭鬥了半輩子的文官們,也不禁胸生鬱壘。裱裱咬著唇,眉梢輕蹙,起先不覺得什麼,直到他念到最後一段,那股悲涼之感,頓如海潮洶湧,讓她 懷慶定定的看著他,眼睛裡,竟有了一層水霧。"他娘的,這什麼破詞,聽的老子鼻子發酸"姜律中搓了把臉,嘀咕道。出徵的隊伍裡,參加過山海關戰役的前輩們,這一刻,眼睛都溼潤了。"哈哈哈…" 魏淵卻笑了,笑的酣暢淋漓,笑的眼角沁出淚花。許七安,你可知我為何不收你為義子。因為在我心裡,你是知己。… 清雲山,雲鹿書院。趙守站在山巔,儒衫和花白的頭髮隨風飄揚,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離,看見了出徵的隊伍。"書院因大奉崛起,儒家卻因大奉衰弱" 他目光平靜,語氣沉穩,眼中更是無喜無悲。他鼓蕩浩然正氣,朗聲道:"魏淵,凱旋。" 話音落下,儒家言出法隨的力量遁入虛空,消失不見。下一秒,法術的反噬效果降臨,繚繞在趙守身上的浩然正氣轟然潰散,他的眉心裂開一道縫隙,並迅速延伸、擴展,宛如破碎的蛋殼。亞聖殿內,一道清光射來,直直的照在趙守身上,皸裂的身軀緩緩癒合。"大話不能輕易說啊,尤其是涉及一位超越品級的存在。魏淵啊魏淵,我只能幫你到此。

兩千多年前有儒聖,而今,人族只有你能扛起這個大旗了" 趙守說完,朝著亞聖殿作揖:"多謝亞聖相救" 自從程氏聖人的石碑裂開後,亞聖殿的力量就已經復甦了。… 軍營裡總共陳兵七萬,除了一萬禁軍外,其他六萬是京城地界,以及各州抽調過來的兵力。剩下的兵力在東北三州,襄州、豫州、荊州。京城這邊的七萬軍隊,要兵分四路前往東北三州,而其中兩萬走水路,前往北境楚州。許二郎就在這兩萬兵馬中。行軍這種事,人越多,其實越麻煩,所以大規模出徵時,通常是分兵處理,然後在某處集結會師。七萬人出徵是什麼概念。漫漫人潮,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大軍沿著官道出發,魏淵最後一次回望京城,沒來由的想起那小子的詞兒。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魏淵笑了笑,低聲自語: "無需為我鳴不平,精忠報國,我忠的是社稷,忠的是百姓,你該懂我的" 大軍緩緩前行,七萬人靜默無聲,只有車輪轔轔,戰馬嘶鳴,以及甲冑碰撞。在這些聲音交織的氛圍裡,將士們突然聽到了天邊傳來的歌聲。"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有人茫然的轉頭四顧,有人沉浸在歌聲裡。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原要讓四方,來賀" 遠處的山坡上,一騎佇立,神經病似的高歌不止。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一定要凱旋啊。魏公。… 司天監,八卦臺。白衣如雪的監正,這一次沒有坐在案邊,而是站在邊緣,面無表情的遙望著京城外出徵隊伍。"大幕拉開了"監正低聲道。"大幕拉開了。" 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徐徐道:"若是如此的話,怎麼能少的了我這位主角呢,對吧,老師" 監正不搭理他,嘆口氣:"放眼大奉,有能力率兵打到"靖山城"的,只有魏淵,非他莫屬" 楊千幻張了張嘴,無力反駁。監正收回目光,說道:"你的心沒靜,如何晉升。" 楊千幻沉默片刻,道:"老師,我已經好多天沒有離開司天監,外界的人,恐怕都已經不知我的威名,不知司天監有一位楊千幻,我心裡不甘啊" 你哪來的威名。監正差點就要捏眉心,沉聲道:"許七安沒有出徵" 楊千幻一愣:"與我何幹。" 監正自顧自的說道:"但他在城頭擊鼓,作詞,萬眾矚目" 城頭擊鼓、作詞,萬眾矚目…楊千幻羨慕的渾身發抖 過了半晌,他咬牙切齒道:"老師,我要晉升三品。

" 監正露出笑容,這時,褚採薇跑了上來,嚷嚷道:"老師老師,宋卿師兄帶著其他師兄們鬧事了" "嗯。" "宋師兄說,創作是需要熱情的,他們拒絕單調無味的,重複的工作。他們拒絕煉製制式法器" 監正終於捏了捏眉心,語氣平靜:"告訴他們,楊千幻因為忤逆為師,被關入地下三層,受雷擊火燒之罰" 褚採薇點點頭:"好噠,這樣宋師兄們就會乖乖工作了,老師真聰明,能想出這麼妙的計策" 這與聰明無關吧…楊千幻心裡吐槽。監正嘆口氣,又捏了捏眉心。褚採薇並沒有意識到楊師兄對她智商方面的吐槽,也沒在意監正老師捏眉心的動作,小碎步跑到監正身邊,先看一眼桌案,見只有酒沒有菜,失望的收回目光,神神秘秘道: "老師,請教您一個問題…" 監正突然有些欣慰。"我在一本孤本裡發現一些奇妙的咒文,您能不能替我看看。" 褚採薇邊說著,邊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二郎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許七安在日記裡如是寫道。前兩天在忙於府中事務,沉浸於修行。直到今天,抽出時間查看先帝起居錄,看不懂,於是開始想念二郎了。許二郎走之前,把先帝起居錄盡數默寫下來,當然,用的還是草書。篇幅太長,用草書更節省時間,他隨軍出徵在即,根本沒時間好好寫字。

可是這玩意有固定的寫法,非讀書人很難看懂。而家裡讀過書的,二郎之外,就只有玲月,但玲月讀書點到即止,沒有學習過草書,因此看不懂。"先帝起居錄這麼重要的東西,也不能隨便給人看,必須要找新的過的" 許七安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自己認識的讀書人竟寥寥無幾,天地會內部只有一個楚元縝,但隨軍出徵了。家裡,就一個二郎是讀書人,也不可能指望二叔和嬸嬸替他翻譯。打更人衙門,春哥廷風廣孝三個人可以信任,但他們的文化水平和我不相伯仲。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倒是可以,但來回兩個時辰的路程,委實是過於漫長的,嗯,讓李妙真帶我上天,直接飛過去… 懷慶太聰明,直接掏出一個先帝起居錄讓她翻譯,她肯定要問東問西。對了,臨安可以啊。這姑娘雖然笨笨的,但你不能小覷她的文化水平,好歹是皇家公主,書法這樣的基本功是沒問題的。許七安想了想,最後選擇了臨安。他當即帶上厚厚的一疊紙張,揣入兜裡,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去了打更人衙門。二郎出徵後,他就不能易容成許二郎的模樣,使用庶吉士官牌自由出入皇城了。但是沒關係,他人脈還是很廣的。打更人的銀鑼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城的,巡守皇城一直是銀鑼的職責之一。

許七安借來了春哥的腰牌,穿上自己當初那套差服,並易容成李玉春的模樣,並騎上春哥的坐騎,順利進入皇城。… 臨安府。許七安模仿著春哥的神態,來到府門前,對侍衛說道:"本官李玉春,許七安的前任上級,同時也是至交好友。有事求見臨安公主"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能順利見到臨安,不然,公主殿下不是區區銀鑼相見就能見。不管是"許七安"三個字,還是銀鑼本身,都足夠讓守門的侍衛給幾分薄面,沒有問詢,只留了一句"稍等"。便匆匆入府稟告。果然,聽見是許七安的至交好友,臨安立刻召見了他,選擇在會客廳。有著嫵媚多情的桃花眸子,充滿內媚,讓人不自覺想起夜店小女王的裱裱,坐在大案後,擺出與氣質不符的矜貴,語氣平淡道: "李銀鑼找本宮何事。" "臨安,是我,這裡不方便說話,換一個更僻靜之處"許七安傳音道。

裱裱故作矜貴的表情,立刻瓦解,眉眼不可控制的洋溢出笑意,又迅速忍住,看向宮女們,吩咐道: "我與李銀鑼有要事商量,你們都不許打擾" 沒有宮女和太監的書房裡,臨安驚喜又小聲的說道: "呀,你怎麼來了,本宮還在想,許辭舊出徵後,你便不能化成他的模樣來找本宮玩了" 只是來找你玩的話倒是容易的很,懷慶殿下會幫我…許七安走向書桌邊,道: "這次來找殿下是有要緊的事,嗯,殿下看的懂草書嗎。我這裡有份草書想請殿下念給我聽" 裱裱一聽,高興壞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會呀會呀。" 終於有機會在狗奴才面前展露她驚人的才學了。果然,就算是個學渣,那也是相對而言,身為公主,肚子裡怎麼可能沒有點墨水呢…許七安站在桌邊,欣喜的去掏懷裡的紙張。突然,他表情一僵,瞳孔倏然凝固。書桌上,放著一本書《龍脈堪輿圖》。第兩百一十九章一號身份 龍脈堪輿圖。臨安書房怎麼會有這種書,不,臨安怎麼會看這種書。許七安瞳孔宛如凝固,龍脈堪輿圖,尤其"龍脈"兩個字,讓他極其敏感。身為警校畢業,有過多年刑偵經驗的老手,僅是這本書,就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很多。

首先浮現的第一層念頭:地書聊天群的一號,在朝廷裡身居高位,他(她)前段時間才宣布接手恆遠的案子,而恆遠的案子與龍脈有關… 這個身居高位,不一定是官職,公主,也是身居高位。幾秒後,浮現的第二層念頭是:不,臨安沒這腦子。在地書聊天群裡,一號雖然喜歡窺屏,沉默寡言,但偶然參與話題時,表現的極為睿智,不輸楚元縝。臨安身為魚塘三傻之一,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智慧呢。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一號,以我對她的寵愛和不防備的心理,她多半是能判斷出我是三號的。這樣的話,怎麼可能把《龍脈堪輿圖》光明正大的擺在書桌上。又過幾秒,第三層念頭浮現:她在通過這樣的方式,暗示自己的身份。各種各樣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炸開,許七安如遭雷擊,心情複雜,一方面是在不停的推理、猜測,另一方面是無法接受臨安是一號。許七安頭腦風暴的時候,臨安踩著歡快的步調,小小的蹦跳到書桌邊,兩隻小手在桌面"啪嗒啪嗒",以示她的迫不及待,笑嘻嘻的催促道: "草書呢,快拿出來給本宮看看,本宮教你識草書" 許七安直勾勾的看著她,幾秒後,臉色如常的笑道:"稍等,卑職先去一趟茅廁" 不等臨安回應,他自顧自的離開書房,往外走了一段路,尋了一位宮女,問道:"府上茅廁在哪。

" 他其實是知道的,臨安府,除了臨安的閨房沒去過,以及宮女和太監的房間,其餘地方他都參觀過。但許七安知道,不代表李玉春知道。宮女帶著他去了茅廁,指向某處小院:"李大人,那邊就是茅廁" "公主府的茅廁比普通人家的院子還大"許七安一臉"驚嘆"的感慨道。這個李銀鑼如此粗鄙…小宮女強撐著微笑,心裡嘀咕。進了茅廁,許七安取出"儒家魔法書",撕下一頁望氣術,抖手點燃,兩道清光從他眼中迸射而出,繼而消散。等清光完全內斂後,他出了茅廁,返回臨安的書房。許七安臉色平靜的掃了一眼,發現書桌上的那本《龍脈堪輿圖》被收起來了,他隨口問道:"咦,殿下,剛才那本書呢" 臨安也隨口回應:"我收起來啦" 許七安順勢把話題接下去,露出另眼相看的目光:"殿下怎麼對這種風水學的書感興趣起來了。" 臨安挺了挺纖細柔美的腰肢,小臉蛋一板,道:"話本只是我閒暇時才看的,我最喜歡鑽研一些冷門的知識。比如,嗯,風水學" 她在說謊…許七安敏銳的分辨出臨安的謊言。但他依舊為難,因為無法分辨出她說的謊,是"我愛學習"還是"我看風水是有別的目的"。要不就算了吧。先把這件事壓下來,等後續的觀察,來確定她的身份。

有了一個懷疑的對象,之後展開調查就容易多了… 這個念頭,在下一秒破碎。在他的生命裡,臨安的重要性是拍在前列的,最重要的是,這個丫頭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人。她可能有些蠢,有些天真,也沒有足夠的權力能幫他做太多的事。但正因為有這樣的人存在,許七安才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有了歸宿,心靈才有了港灣。臨安和家人一樣,對他,其實起到的是一種心靈上的救贖。所以,他不打算暗中調查臨安,而是選擇和她開門見山。許七安盯著對方黑潤明亮的桃花眼,不經意般的說道:"我近來聽說一件寶貝,叫做"地書",是地宗的法寶。殿下有聽說過嗎。" 臨安歪了歪頭,困惑的搖頭。"沒聽說過。"許七安重複追問,似乎這很重要。"沒有"臨安開口。她一開口,望氣術同步的給出反應,沒有說謊。沒說謊,她,她不是一號,她還是那個蠢蠢的臨安,真好啊…許七安如釋重負,莫名的有種身心輕鬆的愉悅感。旋即,他泛起新的疑惑。臨安不是一號,而根據自己對她的了解,顯然不是愛讀書的人,那她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選擇一本讓他萬分敏感的《龍脈堪輿圖》。"你怎麼看起這種破書了"許七安問。"我不是說了麼,我平時一直有看書做學問的"裱裱小手拍一下桌面,眉梢微蹙,似乎對許七安的懷疑很不滿。

她,說謊了…許七安忍不住想捂臉。春心萌動的女子,總是會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展露出完美的一面,哪怕是謊言。考慮到臨安的面子,許七安按捺住好奇心,他還有別的方法驗證,不急於一時,於是把一疊紙張放在桌上,道: "殿下,你念我聽" "不是要教你識草書麼。"臨安眨巴眸子。"慢慢來,循序漸進嘛"他隨口敷衍。"噢。" 臨安捧著不厚但也不薄的紙,定睛一看,立刻驚叫起來:"這是先帝的起居錄。你抄錄先帝的起居錄作甚。" 我不但抄錄了你爺爺的起居錄,我還在查你爹呢…許七安神秘兮兮道: "我在查淮王的一些秘密,他雖然死了,但還有秘密,嗯,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不太清楚,所以無法詳細和你解釋。殿下,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千萬不要透露出去" 他的這番解釋是有深意的,臨安這樣性子的姑娘,你若不告訴她,她會不開心,適當的透露部分,並強調是兩人之間的秘密,她就會很開心。但也不能透露太多,雖然作為皇家公主,她還算有點小城府,但在宮裡那些老油條面前,終究太嫩,所以不能說是在查元景帝。臨安的蠢,不是智商低,而是太天真太單純,各方面都被保護的很好,以致於只培養出些許的小城府,屬於正常人範疇。

果然,臨安臉上綻放笑靨,故作矜持道:"好吧,本宮就勉強替你保守秘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臨安誦讀著先帝起居錄的內容,許七安坐在一旁細心聽著,期間給她倒了兩次水,每次都換來裱裱甜蜜的笑容。許七安如願以償的聽到了人宗道首、地宗道首和先帝的"論道"過程。先帝再次問了地宗道首,帝皇修道的可能性。地宗道首給出的回答,與人宗道首一樣:"長生可以,長存不行" 這裡的長生,指的是延年益壽。後面的長存,才是長生不死。經過漫長的談論養身之道後,先帝問地宗道首:"聞,道尊一氣化三清,是三者一人,還是三者三人。" 地宗道首的回答是:"既可三者一人,也可三者三人,亦或者一人三者" "這是不是太拗口了。" 許七安皺了皺眉,抬手打斷臨安:"你容我沉吟沉吟" 三者一人,是指分化出來的三人其實是同一個人。三者三人,則是說他們也可以是三個獨立的個體。一人三者又是什麼意思,這和三者一人是不同意思。相反意思。"你可以繼續了"他說。臨安點頭,繼續念誦,讓許七安失望的是,後續並沒有關於一人三者的記錄。也不知是地宗道首沒有解釋,還是起居郎懶得記錄了。因為起居錄不可能把皇帝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真實記錄下來,真要這樣,那每一位起居郎都有腱消炎… 他心裡吐槽。

"呀,原來先帝說淮王是鎮國之柱是因為這件事…" 裱裱忽然驚喜的說道。她正好念到一段往事,青年時代的元景帝和少年時代的淮王去獵場打獵,遇到了一隻兇狂的熊羆,當時身邊的侍衛都受了重傷,危急關頭,淮王手撕了熊羆。先帝聽聞後,稱讚淮王是未來的鎮國之柱。身為武者,撕一隻熊羆算什麼…許七安不屑的想。裱裱繼續道:"不過父皇他們可真大膽,南苑深處通常是不能進去的,只有舉行秋獵時,才能進入南苑深處。因為那時候有大內高手保護,不怕猛獸" … 先帝最後三分之一的人生裡,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作為一個佛系的帝王,政務方面不勤奮也不算懶惰,生活方面,倒是經常搞選秀,擴充後宮。當然,這不是問題,畢竟在這個時代,每個男人都內心想法和老季是一樣的。不過,人到了晚年,這個毛病依舊沒改,所以先帝起居錄的後半段,經常出現一種叫做龍陽丸的丹藥。這裡的龍陽,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龍陽,龍,代表真龍天子。陽代表陽剛,陽氣。結合起來,其實和六味地黃丸是一個意思。裱裱念到這些內容的時候,臉色難免尷尬,畢竟通過先帝起居錄,看到了爺爺的生活隱私。當然,皇帝是沒有隱私的,皇帝自己也不會在意這些隱私。這父子倆真是絕了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個成日裡想著**。

一個放著後宮裡高質量的熟婦視而不見。先帝起居錄念完了,這段線索終於調查結束,許七安有些許遺憾,並沒有得到太至關重要的內容。許七安收好先帝起居錄,突然露出篤定的笑容,道: "殿下,龍脈堪輿圖涉及風水,這方面的學問著實有些難,必須得找人討論才行。一人是研究不出什麼東西來的。殿下平日裡與誰討論呢。" 他料定裱裱是個學渣,所以這番話故意說的很篤定,打算詐唬一下。裱裱為了面子,假裝自己很懂,那肯定會順著他的話回答。類似的經歷,就如同讀書時,女生們喜歡聊男明星,許七安不關注娛樂圈,又很想插入女同學們裡。於是假裝自己很懂,但其實只會附和女生們的話,說幾句:"對對對,我的看法和你一樣"。"對呀對呀,是要和人探討的"裱裱眼睛往上看了看,道: "我一般都是和懷慶探討的" 懷慶…許七安身子一晃,差點沒能站穩。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看著臨安說道:"這本書哪來的。" "文淵閣借來的" …許七安低聲道:"是懷慶讓你借的吧" 裱裱多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囁嚅片刻,選擇坦白,弱弱道:"你猜的真準" 許七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發木。… 離開臨安府,許七安滿腦子都是問號和感嘆號。一號是懷慶。一號竟然是懷慶。

根據這個判斷,他在心裡回顧起過往的細節。一號很神秘,在朝廷中位高權重,附和這個神秘的人不多,但也不會少。臨安都能符合,懷慶就更加沒問題。而且,懷慶的聰慧和城府,確實和一號契合。"過去的種種大案子裡,一號表現出的信息,就是位高權重,擁有極大的權限,我記得五百年前的太子溺死桑泊就是一號透露的,但諸公同樣能查到相應的線索,並不能因此確定一號就是懷慶…" "一號平時展露出的態度,很維護朝廷,對於二號李妙真看不太順眼,因為俠以武犯禁。這同樣符合諸公,不能做出判斷…" "但是,先假定一號就是懷慶,那麼她提出負責調查恆遠下落的舉動就合理了。諸公雖然能進宮面聖,但通常只能在固定的場所,無法在皇宮乃至後宮自由行走。而如果是懷慶的話,皇宮幾乎是暢通無阻" "她讓裱裱去文淵閣借閱龍脈堪輿圖,是出于謹慎,同樣也是因為裱裱這種學渣,借什麼書都不會引人懷疑。但就算是這樣,你拿我心愛的小母馬…不,心愛的臨安當工具人,我還是會生氣的" 許七安想起了更多的細節,比如以前有一次,他和麗娜在群裡吹牛皮,說要把大奉的漂亮公主綁去給麗娜哥哥當媳婦。當時一號表現出的態度就是極度不悅。

"另外,一號如果是懷慶的話,那她絕對是早就知道我身份了,她那麼聰明,騙不過的…" 許七安騎在馬背上,表情再次發木,隱隱透著活下去也沒意思了,這樣的態度。… 返回許府,嬸嬸帶著兩個閨女,還有麗娜和李妙真,出門聽曲去了。"嬸嬸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娘們,也就二郎出徵頭幾天擔憂了一下,現在又開開心心,自以為是個小仙女了…" 許七安吐槽她,差點也想扭頭去勾欄聽曲。但他今天著實沒心情了,正打算洗個澡,然後易容離府,去"臨幸"一下養在外頭的未亡人。這時,一陣熟悉的心悸湧來,他下意識的摸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 【一:恆遠的下落有線索了,但我一個人無法繼續追查下去,需要你們的幫助。】 第兩百二十章初步探索 看到一號傳書,許七安莫名的有些心虛和羞恥,以致於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二:你有恆遠的線索了。這麼快。】 不愧是飛燕女俠,急公好義。許七安默默誇讚。同時,許七安精神一振,不愧是懷慶,不愧是大奉第一女學霸,這效率簡直高的嚇人。【一:恆遠在殺死平遠伯的過程中,無意中看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這是三號的推測。那麼,到底看到了什麼。無從猜測,我因此困惑不解,甚至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份死磕考題的精神,是學霸的標配啊,不愧是懷慶。

我當年要是有這份心氣,清華北大已經向我招手…不,不能這麼說,應該是我從來都沒給那些名牌大學機會,它們再好,我也是它們得不到的學生…許七安握著地書碎片,無聲的咕噥。一號繼續傳書道: 【以咱們那位陛下多疑的性格,肯定會把恆遠滅口,而金蓮道長說暫時不會死,那麼他肯定被囚禁在陛下隨時能看見的地方。可是,淮王密探帶著恆遠入內城後,便再沒有出現。人到底哪裡去了。】 懷慶足夠謹慎啊,一口一個陛下,那明明是你父皇…許七安現在對懷慶充滿了吐槽欲望,甚至盤算著怎麼引誘她社死。【一:後來,四號關於土遁的猜測,讓我從之前的牛角尖裡鑽了出來。京城地下有龍脈,龍脈四通八達,如果施展土遁之法,確實可以在龍脈的基礎上進行傳送。【於是,我調查了平遠伯府,發現那座府邸是御賜的。皇室賜予功臣的府邸,是有規格要求的。比如風水位置極佳的地方才有資格修建這樣的府邸。【而京城裡,風水最好的地方,無疑是坐落在龍脈之上。潛入平遠伯府後,我在後花園的假山群裡找到了密道…】 一號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告之天地會眾人。原來平遠伯府真的有"地洞",通過固定的土遁陣法,可以直達皇宮。天地會眾人雖有驚訝,但畢竟符合原本的推理,所以很快恢復冷靜,並為案件的進度感到欣喜。

一號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能力和智慧值得信賴,查案方面,僅次於許七安…李妙真鼓了鼓腮,有些鬱悶。哼。一定是許七安藏私了,不願意把他的本事交給自己,所以才讓她的偵查推理水平進步不大。遙遠的北方,乘坐戰船的楚元縝發來傳書:【這個石盤該如何開啟。是特定物品,還是某段口訣。】 【一:需要特定的物品才能激發刻在石盤內的土遁術,另外,土遁術本身修行困難,而能將土遁術刻成陣法的,放眼九州,屈指可數。】 【三:不可能是司天監吧。】 許七安問出問題時,腦海裡閃過的是神秘術士團夥,不是司天監的話,能布置下這個陣法的存在,只有和朝廷聯繫緊密的神秘術士團夥。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神秘術士團夥極有可能和元景帝有交集,這就令人難以置信了。皇帝和反賊有密切交集。荒誕程度就好比兩個情敵突然好上了,並拋棄女神,去滾床單… 【四:咦,許七安你現在是地書的主人了。】 天地會內部一靜。許七安有種收藏的小黃書被人拿到公眾場合公開處刑的感覺,頭皮微微發麻。【三:此事稍後再說,先談正事。一號,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判斷出陣法需要特定物品,而非口訣的。】 一號不搭理他。

嗯,按照我多年老刑警的推測,她八成是求助褚採薇了,懷慶和採薇是大奉好閨蜜…話說回來,我一直不明白傻乎乎的胖頭魚是怎麼和聰明的海豚成為閨蜜的… 一號避開了三號的回答,繼續傳書:【我已經充分掌控了開啟石盤的辦法,地書碎片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看到這個傳書,其餘四人裡,除非了楚元縝和麗娜,李妙真許七安是立刻秒懂了。地書的形成,與山川神印息息相關,地書能開啟"土遁術"陣法,倒也不奇怪。兩人奇怪的是,一號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四:地書能作為開啟石盤的陣法。這怎麼可能。】 儘管只是文字,但也能感受到"屏幕"那頭,老楚驚訝無比的表情。而熟悉他的許七安,甚至能想像他又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腦補。聰明人的通病——想太多。許七安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地書的來歷。【四: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確聯想到了很多東西,現在看來,是他想太多了。見沒有人再說話,一號重新掌控話題,傳書道:【我需要的幫助是,由一位實力足夠,又信得過的高手,持地書碎片開啟石盤。【這會非常危險,因為你不知道陣法的另一頭是什麼,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地書聊天群再次沉默下來。信得過的人,最好是天地會內部成員。

至於修為強大,有足夠自保能力的…大概只有許七安了,他的防禦,已經堪稱"不死之軀"以下,最強的那一檔。三品武夫,又叫:不死之軀。許七安嘆了口氣,傳書道:【我去吧。】 哪怕找一個四品武夫,都未必比他更合適。況且打更人衙門裡信得過的四品都隨魏淵出徵了。但恆遠還是要救的啊,這個光頭是朋友,是夥伴,更重要的是,恆遠是個大好人。【二:小心。】 【四:如果察覺到危險,立刻返回,多保重吧。】 他身在千裡之外,無能為力,只能說些乾巴巴的祝福。一號沒有說話,但許七安精神有所觸動,收到了一號"私聊"的邀請。【一:開啟石盤的方法很簡單,將地書置於陣法之上,灌輸氣機便可。行動之前,你最好找司天監索要一件屏蔽氣息的法術,再用儒家言出法隨的能力,遮掩自身存在。這樣,或許能無聲無息,瞞過對方的感知。】 她說完便沒了聲息,就在許七安要收好地書時,她突然傳書:【人各有命。】 這話是什麼意思,暗示我不要為了救恆遠,將自己置於死地。許七安默默嘆息。一號是懷慶的話,在她眼裡,一個沒怎麼打過交道的"網友",又怎麼可能和他相提並論。… 運河之上,十幾艘戰船排成一隊,井然有序的航行。某一艘戰船上,楚元縝收好地書碎片,敲開了許二郎的房門。

"辭舊,你把那東西交給了許寧宴,我就充當消息掮客吧,有些事必須讓你知道" 楚元縝邊說著,邊進屋子,沉聲道:"嗯,我明白你不想公開聊那件事,船上隔牆有耳,我們…" 他攤開紙張,提筆在紙上疾書,然後給許二郎看了一眼。嗤…火苗竄起,將紙張燒成灰燼,緩緩飄落。船上耳聰目明的高手太多,楚元縝沒再多聊,果斷離開。目送楚元縝走出房門,許二郎滿腦子都是問號。他再說什麼。他想說什麼。我是失憶了麼。不由的,腦海裡閃過臨行前,大哥私底下與他交代的話: "不管楚元縝問你什麼奇怪的問題,說什麼奇怪的事,你都不要搭理,保持冷漠。二郎啊,大哥不求你說"大哥的貂蟬在腰上"了,只求你幫忙保住大哥的一世英名" 這就是大哥說的,奇怪的事和奇怪的問題。許二郎若有所思。他沒有來多想,坐在桌邊研讀兵書,走運河的話,從京城到楚州一旬時間都不用,而現在已經過去三天,即將迎來第四天。短暫的徵途已經過半,他即將迎來人生中第一段沙場生涯。… 未亡人的小院裡,許七安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王妃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磕著瓜子。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其實大多都是王妃喋喋不休的說話,講述著今天認識了王大媽,昨天認識了李大嬸,當然少不了關係最好的張嬸。

總是一些家長裡短的小事,瑣碎,但聽著就讓人輕鬆。"昨天貨郎送來的菜不新鮮了,我打算換了他"王妃語氣平靜的說。其實是因為那貨郎看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愛慕。儘管掩藏的很好,但慕南梔是什麼人。她可是大奉最美的一枝花,類似的眼神見過千千萬。以前她纏著紗巾,也不能阻止男人對她產生好感,只要接觸的時間一長,他們便如同豬油蒙了心似的喜歡她。那貨郎每天來送菜,儘管說話不多,接觸不多,但依舊被她無與倫比的魅力影響。趁早換了才是正理,不然自己一個寡居的婦道人家,遇到心懷不軌的傢伙,太危險了。唉,誰叫我這麼美了,長的漂亮也是一種罪啊…王妃一臉孤芳自賞的姿態。"你是女主人,你想換就換"許七安點頭。王妃頓時開心起來,他總是給她最大的自由和權限,從不過問她的決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吃她做的飯菜時,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今天咱們出去吃吧"許七安提議。"不,我就要在家吃"王妃耍小性子。"我想吃大餐" "粗茶淡飯才是過日子" 你那是粗茶淡飯麼,你那是輕度黑暗料理啊…許七安瘋狂吐槽。距離上次天地會內部會議,已經過去兩天,距離大軍出徵,已經過去六天。許七安在籌劃著拯救恆遠,為此,他給自己準備了四張底牌。底牌一:儒聖刻刀。

昨日前往雲鹿書院,向趙守借儒聖刻刀,被告之刻刀不在書院。壓箱底的底牌沒了,但是不慌,底牌二:監正。他扭頭又去了司天監,讓採薇轉告監正,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這便夠了。底牌三:小姨的符劍。一位二品的劍意,縱使三品武夫也得受傷,危急關頭保命足夠。而且,在京城這種地方,只需要鬧出大動靜,就會招來無數目光,其中自然包括監正和洛玉衡。底牌四:神殊和尚。臭和尚自從楚州回來後,便一直沉睡,喊也喊不醒。這張底牌能不能用上,暫且不知,但終歸是一張底牌。"等魏淵出徵回來,我就要離開京城了,帶著家人一起走"許七安看著她,提醒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而再的要在她面前提及這件事。王妃面無表情的"嗯"一聲:"祝你好運" … 深夜。穿著夜行衣的許七安,無聲無息的穿梭在內城的街道。他沒有可以掩藏自己的行動,但周遭的御刀衛,以及屋頂瞭望的打更人,"默契"的無視了他。利用儒家法師遮掩身形的許七安,沒用多久便抵達了平遠伯府。按照一號給的信息,準確的找到了後花園裡,隱藏著地洞的假山。按動機關,待洞口顯露後,他鑽入其中,舉著火摺子在地洞裡快速前行,洞內並沒有陷阱,一號已經探索過了。很快,許七安來到了甬道盡頭的石室,看見了直徑兩丈的石盤。

"這麼大的石盤,一次能傳送數十人,平遠伯就是利用這個東西,把非法拐騙來的人口傳送到皇宮內部…" 許七安站在石盤邊,沉吟幾秒,取出地書碎片,置於其上,而後灌入氣機。地書碎片亮起微弱的,有些渾濁的微光,這些渾濁微光宛如流淌的水,流進一個又一個咒文,把它們全部點亮。石盤上的陣法被啟動了。許七安急忙踏上石盤,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室裡。眼前景物一花,隨後,許七安出現在了一片靜謐的黑暗中,沒有一絲光源。"沒有任何危機預感…" 他手裡緊緊握著洛玉衡的劍符,心底略鬆一口氣。他現在處於"隱身"狀態,因此沒敢把火摺子點亮,人類的眼球結構決定了純粹無光的環境裡,是無法視物的。修為再高也不行。他又不敢釋放精神力探索周邊,只能一步一步,緩步的往前,過程中揮舞雙臂,試探前方空間。好在如果前方是懸崖或者牆壁的話,武者對危險的直覺會給出回饋。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探測器。就這樣緩慢了走了一刻鐘,許七安耳廓一動捕捉到了奇怪的聲音。"呼,呼…" 前方的黑暗裡,傳來了詭異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肺活量得有多大。許七安頭皮發麻的於心底吐槽了一聲。越往前走,"呼吸聲"越清晰,許七安感覺自己額頭似乎沁出冷汗了。皇宮底下,隱藏著什麼東西。

許七安握著劍符的手不由的緊了緊,一旦捕捉到危險的預感,他就直接激發符劍,不抱任何僥倖心理。黑暗深處的動靜,給他無比危險的感覺,越是靠近,身軀越忍不住的顫抖。頂著恐怖的壓力,他又往前走了近百步,無聲無息的潛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微弱的金光。這股金光透著莊嚴、陽剛氣息,與金剛不敗神功有些相似,卻又有所不同。佛門金光,是恆遠麼。恆遠真的被帶到這裡來了。那抹金光是什麼,恆遠的依仗,是他的秘密。許七安浮想聯翩。他剛想往前行去,腦海裡突然呈現出一幅畫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無聲無息的死去,沒有徵兆的死去,身體形容枯槁,宛如乾屍… 武者的危機預警。許七安沉默的後退,後退,然後轉身,稍稍加快速度,撤離了這個危險的地方。平遠伯府的地下石室裡,石盤上的咒文再次散發出渾濁的微光,一道人影憑空出現。許七安俯身撿起地書碎片,收回懷裡,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點燃了幾盞燈油的燈。然後,靠著石盤坐下,無聲吐出一口濁氣。"查了狗皇帝這麼久,終於有進展了"許七安嘿了一聲,臉上難掩笑意。黑暗深處傳來的動靜,仿佛呼吸聲的響動,是什麼東西。龍脈製造的響動。嗯,那地方不出意外,應該是龍脈的核心。"恆遠被鎮在龍脈裡,那抹金光在與龍脈抗衡。

還有,會讓我無聲無息死去的力量是什麼,陣法麼。" 許七安抓出地書碎片,傳書道:【我已經通過石盤傳送,初步探索了陣法的另一邊,有了一些收穫。】 【一:是皇宮嗎。陣法連通的地方是皇宮嗎。你有沒有遇到危險。】 【二:有什麼發現。嗯,你沒受傷吧。】 【四:效率很快嘛,救出恆遠大師了嗎。】 除了在呼呼大睡的麗娜,以及閉關的金蓮道長,其他成員紛紛回應許七安的傳書,看起來是刻意沒睡,等待他的消息。… PS:哈哈,關於一號的身份,你們能猜到懷慶,主要是我鋪墊的多,鋪墊的好,比如許七安雲州戰死時,懷慶的反應。類似的鋪墊還有很多。一個成熟的作者,就應該讓讀者產生"我就知道是這樣"的心理。如果一號是裱裱,你們會破口大罵,為什麼。因為毫無鋪墊,於是顯得不合理,邏輯出錯。再就是一號的身份,本身就不是什麼大爆點,大秘密,只是符合懷慶人設的小趣味而已。第兩百二十一章國師的建議 【三:放心,我沒事。但也沒有救出恆遠。】 沒有救出恆遠…所以才說是初步探索嗎…天地會眾人略感失望,但又立刻打起精神,等待許七安說明情況。【三:我不能判斷陣法的那一頭,一定是皇宮,因為那裡也是地洞,並且一片漆黑。

但根據土遁術的規則,基本是皇宮無誤了…】 許七安把自己在地洞裡的經歷,告訴了天地會眾人。包括仿佛呼吸聲的可怕動靜,疑似恆遠的金光,以及自己無聲無息死去的預警。【四:所以,你無法判斷那個古怪的聲音的源頭,究竟是龍脈造成的,還是其他東西。而我們之中又沒人精通風水。咦,不對,你家那個倒黴蛋是五品術士,她最懂。】 【三:我還沒回許府,身處地底石室呢。】 聞言,李妙真傳書道:【我去問問她。】 鍾璃是在許府的,而且就住在許七安房間裡。許七安大驚失色,傳書道:【別別別,千萬別去我房間,別去打擾她…】 他反應好大,是在心虛什麼嗎,害怕我進他房間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比如被窩裡躺著一個剛剛行過魚水之歡的司天監師姐。李妙真想入非非。【三:她現在狀態很穩定,沒人打擾的話,暫時是不會發生意外的。你一定進入房間,她便與外界產生了交互,到時會有各種危機降臨。】 說著,許七安嘀咕了一聲:太平刀我都收進地書裡了,免得它又突然看鐘璃不順眼。【四:就像我們當初去尋找麗娜時的情況。】 楚元縝想起當時去雍州找麗娜,御劍降落時,鍾璃失蹤了,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會兒她蜷縮在坑洞裡一動不動。

理由是,如果她躲在某處暫時安全,那只要她不動,這種安全就會延長較長一段時間,而如果她離開坑洞,就會有種種危機降臨。想起當日鍾璃差點被太平刀砍死,被許鈴音用糕點噎死,被自己震散魂魄的遭遇…李妙真相信了許七安的說辭。【三:另外,鍾璃說過,龍脈是一國氣運的凝聚,就算是監正,也不能輕易操控。我不覺得鍾璃對龍脈會有什麼深刻的了解。與其說這個,不如想想接下來如何應對。地洞那邊有布置禁制,連我都必死無疑。】 地書聊天群沉默片刻,一號傳書道:【為什麼非要你去呢,為什麼非要我們去呢。】 許七安心裡一動:【你是說,把這件事轉告給監正。】 【一:也可以是國師。】 妙啊,京城戰力天花板是監正,其次是道門二品,渡劫期的洛玉衡。如果他們插手,那麼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們自己動腦子。許七安心裡一喜,他最開始沒想到這個辦法,主要是職業慣性束縛了他。不管是前世當警察,還是今生當打更人,都是身先士卒處理問題的角色。所以遇到類似情況,他下意識的想著先自己扛。【四:呵,如果地底只是龍脈,以及恆遠,那麼監正和國師去了又能如何呢。不過,試一試也無妨。】 正事聊完,李妙真傳書詢問:【楚元縝,你們大概還有兩天到北境,對吧。】 【四:大軍已經抵達楚州。】 【三:這麼快。

】 【四:戰船的速度當然要比普通官船更快,兵貴神速嘛。我會保護好許辭舊的,放心吧。】 【三:多謝。】 本想說,可以適當的讓二郎歷練一下,又忍住了,戰場瞬息萬變,意外太多。不是你覺得能歷練,就真的能歷練。說不準直接就死了。這種話,只適用於許二郎身邊有一位三品高手護持,萬無一失的情況下。… 第二天,許七安騎著小母馬,噠噠噠的來到觀星樓,把它拴在漢白玉欄杆上,獨自進了樓。褚採薇不在司天監,楊千幻消失很久了,許七安只能去找大奉的"理科狂人",司天監的"爆肝碼農",沉迷鍊金術的宋卿。宋卿是個專一的人,這一點,從萬年不變的黑眼圈這個細節就能看出來。"許公子怎麼來了,終於有時間過來指導師兄弟們的鍊金術了嗎"宋卿大喜過望,笑容滿面的展開雙臂。擁抱過後,許七安審視著宋卿,道:"師兄近來似乎不太高興" 鍊金狂人的鬱悶是寫在臉上的。宋卿聞言,蕭索的嘆息一聲:"這不是打仗了嘛,朝廷要司天監煉製法器,增強軍備。這種重複又單調的工作,簡直是對我這種天才的侮辱" 不止是你這種天才,是個人就討厭流水線工作…許七安沉吟一下,道:"軍需方面,按理說朝廷的軍備庫存量不會少才是" 宋卿聲音低沉:"大奉二十年來沒有大型戰役,軍備欠缺保養和維護。

另外,司天監出品的東西,價值不低,對於某些人來說,是最好的牟利手段,比如當初的兵部尚書。比如,咱們那位一季一大丹的陛下" 貪汙方面,大奉確實是快爛到骨子裡了,就算王首輔,也被裹挾著收受賄賂,就連魏公,對下屬和官員的貪汙,大多時候採取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許七安搖搖頭。在滾滾大勢面前,縱使是驚才絕豔的魏淵,老謀深算的王首輔,也不可能一人獨擋洪流。所以魏淵當初才向他強調"和光同塵"四個字。"不說這些了,今日我是來拜訪監正的,有重要事向他老人家匯報"許七安說。"哼。" 宋卿不悅的冷哼一聲:"監正老師誤我,我不想見到他" 理科狗就是屌啊…許七安心裡讚嘆。但在許七安的請求下,宋卿勉為其難的答應,上了八卦臺去見監正,俄頃,灰溜溜的回來,拂袖道: "好巧,老師也不想見我,並不想見你,讓我滾回來了" 監正不見我…許七安默默嘆息一聲,道:"那就不打擾了" "別走啊,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有好多想法與你說呢" 宋卿強行拉著許七安去了他的煉丹房,入座後,道:"你稍等,我給你看幾樣東西" 宋卿端來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奇形怪狀的"水果",拳頭大小的西瓜,西瓜大小的桃子,長出羽毛的杏子,以及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葡萄內部有一隻隻眼睛。

"我精研了你傳授於我的嫁接術,今年開春後便在積極試驗,雖說有了重大突破,但成果有些問題…" 宋卿指著西瓜,說道:"我把桃子和西瓜嫁接了,結果有時候會長出桃子大小的西瓜,有時候則長出西瓜大小的桃子。吃是能吃,就是味道不怎麼對勁,產量也低,許公子要不嘗嘗。" "不不不…" 許七安連忙擺手,目光有些發直。"杏子的話,我把杏樹和鳥嫁接了,鳥的背上長出了小小的杏樹,能結果,但不能吃。我的初衷時讓杏子擁有肉味兒。至於葡萄,嗯,我暫時沒明白它裡面怎麼會長出眼睛,可能是因為葡萄藤是從死去馬匹的眼睛裡生長的緣故…" 我始終覺得,監正的一群奇葩弟子裡,宋卿是最瘋狂最危險的…許七安虛偽的誇讚:"不錯。對了,我的人體煉成進行的怎麼樣。" 說到這個話題,宋卿開心死了,道:"我已經知道了你的訴求,為了回報許公子對我們的恩情,師兄弟們打算按照王妃的模樣,為你煉出一位大奉第一美人。"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見過王妃的模樣,後來,浮香姑娘病故…師兄弟們又決定煉一位浮香姑娘出來。但很遺憾,我們依舊沒有見過浮香姑娘" 是啊,你們這群理工狗又怎麼會在乎女人這種低俗生物呢,都是浮雲…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點。

宋卿繼續道:"我們最熟悉的當然是採薇師妹,但師兄弟們商議後,一致認為,許公子你這樣的色胚不配擁有採薇師妹" "。" 許七安怔怔的看著他。"哦,我說話比較直,並沒有其他意思"宋卿連忙解釋。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單純的辱罵我…許七安心說。"不過我們煉了許多男人" 你想說什麼。許七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宋師兄,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理會宋卿的挽留,他快速離開。… 出了司天監的觀星樓,許七安一邊騎著小母馬,一邊鬱悶的思考著監正的態度。這個節骨眼上吃閉門羹,監正擺明是不想管,或者,老銀幣還有其他目的,所以不打算出手。至於是什麼目的,連魏淵都沒看透這位術士巔峰的存在,許七安也就不自尋煩惱了。好在他還有一個洛玉衡的美腿抱一抱。回到許府,支開了今天平安無事,所以有些開心的鐘璃。"不要上屋頂啊。" 許七安告誡了一聲,而後摸出符劍,探入元神,傳音道:"國師國師,我是許七安" 幾息之後,一道常人不可見的金光降臨,穿透屋脊,金光中,高挑絕色的女子國師翩然而立。頭戴蓮花冠,身披羽衣袍,清冷的臉龐猶如高貴聖潔的仙子,再看,又仿佛是嬌媚誘人的熟女,等待著雨露恩澤。

黃仙兒之後,便沒再近女色的許七安目光往旁邊一瞥,定了定神,才面色如常的轉回視線,道: "國師,我有事與你商議" 商議這個詞,有些不識抬舉了。但洛玉衡沒有在意,螓首微點,等他往下說。"我查元景帝已經有了些線索…" 許七安娓娓道來,把龍脈、平遠伯府底下的傳送陣法,還有自己昨晚的遭遇,詳盡的描述了一遍。洛玉衡何其聰明,明白了他的意思,檀口輕啟:"你想我插手此事,甚至希望我幫你救人。" 許七安引著大美人入座,厚著臉皮笑道:"望國師出手相助" 洛玉衡輕輕撇一下嘴,明麗的眸子看著他,閃過戲謔:"幫你出手救人,與元景決裂。" 許七安想了想,"元景他必然是有問題的,國師出手,這是伸張正義" 洛玉衡冷哼一聲,美眸裡帶著不悅,淡淡道:"你既無法確定龍脈裡有什麼,如此唐突的要我幫忙,說白了,便是從沒把我放在心上。"龍脈中有問題倒也罷了,若只是囚禁著一個和尚,你讓我如何自處。我後續還能不能當這個國師,還能不能借氣運壓制業火,是死是活,你都不在意" 她完美無瑕的俏臉閃過一抹失望。

許七安沒有再說話,想了許久,嘆息道:"確實是我莽撞了,我只以為國師是人宗道首,是無敵的強者,是大奉第一奇女子,對你有些盲目崇拜" 洛玉衡一愣,詫異的看向他。原來在他心裡,竟如此的推崇自己,仰慕自己。許七安繼續道:"以致於我忘記了國師也是有難處的,這並非我的本意" 洛玉衡眉眼稍轉柔和,輕聲道:"若想讓我出手,倒也不難,你得拿出切實證據。而不是一個猜測,一個似是而非的線索" 說完,房間內陷入沉默。洛玉衡坐了片刻,見他遲遲不說話,精緻的眉頭皺了一下:"還有事嗎" 咦,國師好像不太想走,但又沒有理由多留…許七安敏銳的察覺到了這股異樣的氣氛。換成以前,他就算察覺出這股異常,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但現在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進了洛玉衡的魚塘。這個風華絕代,成熟嫵媚,清冷如畫的超級大美人,有很認真的考慮和他雙修… 那麼在洛玉衡這邊,其實是渴望與他多一些接觸、交流,以便更好的考察他。但她身為國師,堂堂人宗道首,又拉不下臉對一個年輕的小男人展露出超過界限的熱情。因此有些進退兩難的尷尬。

這時候,就需要男人主動一點了,也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嗯,試一試也無妨…想到這裡,許七安措辭片刻,道: "地脈無法深入,我的線索又斷了,不知國師有沒有更好的建議。" 說話間,他露出一臉期待,一臉崇拜的姿態。這既是在給兩個人找話題,共同"工作",也是在加重洛玉衡的參與感,潛移默化的讓查案變成兩個人的事,而不是他許七安單獨在做。不知是不是錯覺,洛玉衡的眉眼微松,帶著淺淺笑意的接過話題:"你不是說平遠伯府地底有土遁術傳送陣麼" 許七安點頭,很專注的看著她。他這副崇拜專注的目光,似乎讓洛玉衡頗為愉悅,嘴角笑意略有加深,語氣平靜:"能修成土遁術的人本就很少。以龍脈為根基,修建傳送陣法的,則少之又少" "其中既涉及風水,又涉及陣法,除高品術士之外,唯有執掌法寶地書的地宗才能做到。這,不就是一個線索麼" … 邊塞。一萬人馬在略顯荒涼的平原中跋涉,不管是騎兵還是步兵,都保持著高度的沉默。漫長隊伍裡,許二郎嘴裡嚼著蜜餞,調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小小的脫離隊伍,遙望後方運送火炮和床弩的民兵、步兵。

心裡想的是,如果這時候有敵方騎兵突襲,根本來不及拆卸火炮和床弩…所以斥候的重要性便凸顯出來了… 不過,火炮和床弩固然是戰場大殺器,卻也嚴重拖延了軍隊的奔行速度,只能說有得必有失,行軍打仗,要根據雙方優勢、地形等利弊考慮,沒有定式… 紙上談兵和真正的行軍打仗是兩回事,自打來了楚州,他就一直在做總結,思考。大腦一刻不曾停息。還好帶了充足的蜜餞,讓我高強度思考之餘,精神不至於疲倦,嗯,按照大哥的說法,糖分是大腦唯一可以攫取的能量… 昨日大軍便抵達了楚州,休整一夜後,立刻出發,與楊硯的軍隊會師。楊硯早已提前參與戰爭,與靖國的鐵騎,大大小小打了好幾場仗。第兩百二十二章貞德26年(大章奉上) 長達三個時辰的行軍,終於在黃昏前,抵達了楚州大軍的紮營地點。一萬大軍抵達後,熟練的安營紮寨,姜律中帶著一幹將領,以及許新年和楚元縝進了楚州都指揮使楊硯的軍帳。楊硯與楚州的高級將領早已等待多時。眾人各自入座,楊硯環顧姜律中等人,在許新年和楚元縝身上略作停頓,語氣冷硬的說道: "北方戰事並不樂觀,我們缺少火炮和床弩,缺少軍需,所以一直以牽制和騷擾為主。

無法對靖國軍隊造成重創" 姜律中微微頷首,楚州這邊的軍需有限,大部分火炮、車弩都要留在境內守城。不可能盡數調出,否則靖國騎兵來一個釜底抽薪,攻打楚州,那大奉軍隊的底盤就徹底散了。姜律中看了眼身邊的副將,後者心領神會,匯報了本次攜帶的糧草、軍需總數,以及騎兵、步兵、炮兵比例。楊硯聽完,滿意點頭,同時也看向了身邊的副將。副將起身,沉聲道:"我給大家講解一下如今北方的戰局,目前主戰場在北方深處,妖蠻聯軍和靖國騎兵打的如火如荼。"妖蠻的單體戰力要強過靖國,兵種也更豐富,但他們依舊被靖國打的節節敗退。這幾天我們分析了原因,歸類為三點:一,妖蠻的軍事素養不如靖國,妖蠻有神魔血脈,一旦熱血上頭,就會失去理智。在小規模戰鬥中,這是優勢。但涉及到數萬人,乃至十幾萬人的大規模戰役中,這便是致命缺陷。"二,巫神教。戰場是巫師的主場,諸位都是經驗豐富的將領,不需要我多加贅述。最主要的是,靖國軍隊中,有一位三品巫師。正因為他的存在,才讓傷勢未愈的燭九束手束腳。"三,夏侯玉書是頂級的帥才,戰役指揮水平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面對這樣的人物,除非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很難用所謂的妙計擊破他" 頓了頓,繼續道:"現在與我們在楚州邊境作戰的軍隊是靖國的左軍,領兵之人叫拓跋祭,四品武夫。麾下三千火甲軍,五千輕騎,以及一萬步兵、炮兵。拓跋祭打算將我們按死在楚州邊境" 準備按死在楚州邊境,那也就是說,此刻雙方距離的並不遠…許二郎心裡判斷。果然,便聽姜律中沉吟道:"所以,我們如果要北上馳援妖蠻,就必須先打贏拓跋祭" 楊硯緩緩點頭:"打敗拓跋祭的軍隊,我們才能沒後顧之憂。問題是,論騎兵,我們遠不是靖國騎兵的對手。論火炮,他們也配備了不少火炮和車弩。除了數量上,我們有壓倒性的優勢,其餘方面並沒有" 一位將領笑道:"所以你們來的正好,現在我們有了充足的兵力和軍備,兵貴神速,可以直接開戰,打拓跋祭一個措手不及" 楚州這邊的武將們也露出笑容,他們等待援兵已經很久了。姜律中緩緩點頭:"知道他們的位置嗎。" 楊硯"嗯"一聲:"只知道具體方位,有斥候盯著,一個時辰回來復命一次,目前為止,沒有發生異常" 姜律中環顧眾人,道:"此戰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以巫師的能力,打持久戰的話,屍兵會越來越多。

我們在戰場上,未必能及時燒毀屍體" 巫師有操縱屍體的能力,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當場焚燒戰死的屍體,這樣才能有效遏制屍兵的數量。眾人就著這個話題,展開討論。"司天監的術士會為我們給出方位,到時候先來幾輪轟擊。然後弓箭手和火銃兵推進…" "但如果對方撤退,除了騎兵,其他兵力追不上。騎兵追的話,便是羊入虎口" "要不趁著兵力多,形成合圍之勢。" "不行,合圍就是在分散兵力,反而失去了我們的優勢,對方朝任意一個方向突圍都可以,甚至能展開反擊" "還得防備巫師的算卦術,如果有高品術士為我們遮掩天機就好了" "卦師只能預測自身吉兇,若是此戰中他們沒有生命危險,是算不出來的。呵,如果對方有三品靈慧師,那當我沒說" 激烈的爭鬥中,許二郎看了一眼楚元縝,這位曾經的狀元閉目養神,沒有插入討論的意思。許二郎也只能保持沉默,一刻鐘後,武將們依舊在討論,但已經度過了分歧階段,開始制定細節和策略。許二郎又看了一眼楚元縝,他還是沒說話,但許二郎忍不住了,咳嗽一聲,抬了抬手臂,朗聲道: "諸位,不妨聽我一言。" 討論聲停了下來,眾武將紛紛皺眉,目光銳利的盯著軍帳裡唯一的書生。

許新年本來沒資格坐在這裡,不管是他定州按察司僉事的身份,還是他的資歷。但姜律中和許七安是一起去過教坊司,一起雲州查過案的交情,對嫖友和戰友的小老弟,自然是格外關注。楊硯更不用說,他掃了一眼滿臉不悅的武將們,不動聲色的點頭:"許僉事但說無妨" 得到楚州都指揮使的默許,許新年鬆了口氣,反問在場將領:"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一位武將皺眉,沉聲回覆:"自然是殺退拓跋祭的大軍,入北方馳援妖蠻" 許二郎頷首:"所以我們真正的目的是馳援妖蠻,而不是與拓跋祭死戰" "這有什麼區別。"有武將嗤笑的發問。許二郎看了一眼楊硯,見他凝神聆聽,沒有打斷的跡象,便說道: "當然有,行軍打仗,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以最小的代價取得勝利,才是我們要做的。若是只知道蠻幹,以士卒生命填出一個勝利,是粗…" "咳咳咳。"楚元縝突然咳嗽,打斷了許新年的發言。"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是許七安所著兵書中的觀念,你們可能沒有看過,此書名為孫子兵法,許寧宴近來所著。對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許七安的堂弟,今科二甲進士,嗯,許僉事你繼續"楚元縝微笑道。許銀鑼竟會兵法。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妙啊… 原來這位白面書生是許銀鑼的堂弟… 眾武將念頭湧動,知道許新年是許銀鑼的堂弟後,紛紛收起了不悅的情緒,調整了態度。方才嗤笑發問的武夫,露出友善的笑容,道:"許僉事,您繼續說,我們聽著" 態度截然不同。許七安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伸冤,為楚州布政使鄭興懷雪冤的事跡,早已傳遍楚州。在場的軍官裡,部分是楚州本地人,這群人對許七安敬若神明,感恩戴德。當然,不是本地人的士卒、軍官,對許銀鑼同樣懷著敬意,說起他時,誰不吹噓幾句,豎起大拇指。這位沒有規矩的白面書生,既然是許銀鑼的堂弟,那他就不是沒規矩,而是和堂哥一樣,都是敢於直言,且才華橫溢的人傑。嗯,才華橫溢還有待確認,但不妨礙眾武將對他另眼相看。許辭舊臉皮還是薄了些啊,有一個聲望恐怖的堂哥都不知道利用,早點搬出來,誰不賣你面子。非要我來幫你…楚元縝搖搖頭。我又不需要大哥的庇佑…許新年傲嬌的嘀咕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擺脫拓跋祭才是我們的目標,靖國留下這支軍隊在楚州邊境,就是為了牽制我們,消磨我們的兵力,為他們殺妖蠻創造時間,減輕壓力。

"倘若我們真的死鬥,哪怕贏了,也只是局部勝利,對大局並沒有益處" 姜律中皺了皺眉:"這個道理我們知道,你的想法是。" 武將們紛紛看著他,這些道理他們懂,但不殺敵,如何北上馳援。許新年環顧眾人,道:"我方的優勢是人多,我認為,抓住這一點的優勢,並不是以多打少,而是合理的利用數量,調配軍隊" 他停頓了一下,道:"為什麼不派大軍繞道呢" 聞言,眾將領無比失望。只有楊硯和姜律中凝眉沉思。"怎麼繞。不解決拓跋祭,貿然繞道,然後等著被人家包餃子。" "許僉事,你的辦法,嗯,還是可以的,只是不適用於這個時候" 武將們委婉的說。這個許僉事,和他大哥比起來,差的太多了。許新年雙手往桌面一撐,淡淡道:"且聽我說完,方才我聽你們說過,拓跋祭軍隊的數量,統合起來,大概一萬八千人,對否。" 楊硯的副將點頭:"不包括後勤和民兵的話,確實如此" 許新年問道:"一萬八千人,攻城如何。" 一位武將笑道:"痴心妄想。別說楚州城,縱使是一座小城,僅憑一萬八千人,也不可能攻破。

再說,邊境防線數百個據點,隨時可以馳援" 楊硯的副將補充道:"我們已經堅壁清野" 許新年笑了:"既然如此,我們再從楚州抽調一萬兵力,不是難事吧" 楊硯的副將沉吟道:"你們帶來的兩萬人馬,有一萬留在楚州城,把那批人馬調過來,倒是沒問題。也不會影響守城" 許新年笑容加深:"那我再冒昧的問一句,面對拓跋祭,不求殺敵,只求纏鬥、自保,多少兵力足夠。" 這回是楊硯回答:"兩萬兵力綽綽有餘,此地離楚州不遠,調配的好,楚州守兵可以馳援,那麼一萬五就夠了" 許新年頷首:"保守估計,還是留兩萬。而此時軍營,有四萬多士卒。抽出兩萬,與楚州城的一萬軍隊會和。這三萬人馬繞道深入北境,和妖蠻會師。"至於拓跋祭這邊,留下兩萬人馬纏鬥,迷惑對方,這樣就不用擔心他們會包餃子" 軍帳裡靜了一下,眾將領不再說話,各自衡量此計的可行性。"我們還有術士,望氣術能助我們索敵,縱使他們反應過來,北上馳援,咱們也能拖住對方" "敵動,咱們就動。敵不動,咱們就跟他們拖。如此一來,既能馳援妖蠻,又能拖住拓跋祭這一萬八千人馬" "唔,雖然不是很爽,但這個計策確實可行…" 在場武將經驗豐富,許新年這個計策行不行,稍一權衡,心裡就能有個大概。

軍帳裡,高級將領們看許新年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同,至少對他的腦子有了認同。認為他是一個可以參與議事的人物了。楊硯吐氣微笑:"不錯,此計可行,細節方面,得再商議" 軍帳裡,高級將領們看許新年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同,至少對他的腦子有了認同。認為他是一個可以參與議事的人物了。許新年吐出一口氣,他並沒有因此驕傲,軍帳議事,想出一個好點子,不代表就真的是天才。在場這些將領,肯定也有靈光一現,出謀劃策的時候。行軍打仗,也不是光靠一個計策就夠的。裡頭的學問太深厚了,深厚到軍營的茅廁安排在什麼方位,都有獨特的講究。辭舊確實有兵法天賦,缺的是指揮作戰的能力,目前當個軍師倒是不錯…楚元縝暗暗點頭。"國師明察秋毫。" 許七安先吹捧了一句,接著分析道:"地宗道首與元景帝確實有勾結,只是這能說明什麼呢。早在楚州時,我便已經知道此事" 再說,地宗道首現在六親不認,滿腦子都是幹壞事和幹女人,他這條線根本沒有查的必要吧。傾城傾國的美人國師,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查案不是你在行的事麼,若是我知道,還需要你去查。" 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接下來,洛玉衡詢問了幾句他修為的事,並指點了他心劍的修行。

得知許七安卡在"意"這一關後,洛玉衡沉吟許久,道: "招數是招數,意是意,沒有意。你現在要做的是領悟意,而不是融合招數,本末倒置了" 可我沒有"意"啊,如果白嫖屬於意,我現在已經四品巔峰了小姨…許七安聳拉著腦袋。"欲速則不達,旁人要花費數年,十數年才能領悟,你不過修行了一個多月"洛玉衡告誡道:"不用著急"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但我希望,你在兩年之內,修成意" 嗯。為什麼要兩年之內,有什麼講究麼…許七安點頭:"我會沉下心的" 洛玉衡頷首,沒再多說,化作金光遁去。但她沒有返回靈寶觀,當空一個折轉,降落在離許府不遠的一座小院。不大的院子裡開滿了各色鮮花,空氣都是甜膩的,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愜意的躺在竹椅上,吃著早熟的橘子,一邊酸的齜牙咧嘴,一邊又耐不住饞,死忍著。"你怎麼又來我這裡了,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慕南梔沒好氣的說道。"除了監正,沒人能看到我"洛玉衡淡淡道:"如果你覺得監正會覬覦你美色,那我就不來了" "那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慕南梔嗯嗯兩聲。洛玉衡不搭理她,徑直走到水缸邊,看了一眼長勢喜人的九色蓮藕,滿意點頭。"最近日子過的不錯"她挪開目光,審視著王妃。

"感覺腰粗了"王妃掐了掐自己的小腰,抱怨道:"都怪許七安那個狗賊,總是帶我出去吃大餐" 洛玉衡笑了笑,以前她還是淮王正妃的時候,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她卻總是不愛吃,而今成了市井裡一個平庸的小婦人,吃著粗茶淡飯,胃口卻比以前好了。困在王府二十年,她終於自由了,眉眼間飛揚的神採都不同了。此時的她,若是展露出真面目的話,一定是世間最動人的女子。洛玉衡漫不經心道:"許七安要離開京城,你會隨他去嗎。" 王妃連忙搖頭,否認:"當然不去啊,我憑什麼跟他走,我又不是他小妾,我只是借他一些銀子,暫居他的外宅" 洛玉衡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淡淡道:"記住你的話,你要是出爾反爾,我就把你賣到窯子裡" 慕南梔狐疑道:"與你何幹。" 洛玉衡不搭理。王妃丟過去一隻橘子:"給你嘗嘗,我今早上集市買的,可貴了" 洛玉衡揮了揮手,把橘子打回去,看也不看:"我不吃" 王妃就說:"嘖嘖,真羨慕你這種不上茅廁的女人" 洛玉衡眉頭微皺:"你現在說話的樣子,就像一個粗鄙的市井婦人" 王妃嘿嘿嘿的笑。另一邊,許七安思忖著如何在地宗道首這裡尋求突破口。"地宗道首肯定是不能去查的,首先我不知道地宗在哪,知道也不能去,金蓮道長會舉報我送人頭的。

但現在,龍脈那邊不能再去了,因為太危險,也沒收穫。"起居錄已經看完,沒有重大線索,我該怎麼查。不對,我要查的到底是什麼。" 許七安復盤了一下自己的線索和思路,起先,他查元景帝是因為對方支持鎮北王屠城,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這裡頭很有問題。查了這麼久,元景帝確實有大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問題,許七安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和方向。"我要做的是揭開元景帝的神秘面紗,魂丹、拐賣人口、龍脈,這些都是線索,但缺乏一條線,將他們串聯。魂丹裡,有地宗道首的影子,龍脈同樣有地宗道首的影子… "洛玉衡的思路是對的,地宗道首也許就是這條串聯一切的線。但我該怎麼尋找切入點。"我也陷入思維誤區了,要找切入點,不是非得從地宗道首本人入手,還可以從他做過的事入手。去一趟打更人衙門" 他當即出了府,騎上小母馬直奔打更人衙門。到了打更人衙門口,馬韁一丟,袍子一抖,進衙門就像回家一樣。守門的侍衛也不攔著,還給他提韁看馬。進衙門後,找了一圈,沒找到宋廷風和朱廣孝兩個色胚,也許是趁著巡街,勾欄聽曲去了。好在李玉春是個敬業的好銀鑼,看見許七安來訪,李玉春很高興,一邊高興的拉著他入內,一邊往後頭猛看。"放心,那個邋遢姑娘沒有跟來"許七安對這位上級太了解了。

"不,別說,別說出來…" 李玉春用力擺手:"時至今日,我想起她,依舊會渾身冒雞皮疙瘩" 看來鍾璃給春哥留下了極重的心理陰影啊,都有兩室一廳那麼大了…許七安沒有廢話,提出自己拜訪的目的: "頭兒,我想看一看當初平遠伯人販子的供狀" "好辦,我讓人給你取來"李玉春沒有多問,招手喚來吏員,吩咐他去案牘庫取。這類案子的卷宗,甚至都不需要打更人親自前去,派個吏員就夠了。兩人坐下來喝茶閒聊,李玉春道:"對了,廣孝年底要成親了,日子已經定下來" "這是好事。" 許七安露出由衷的笑容,心說朱廣孝終於可以擺脫宋廷風這個損友,從掛滿白霜的林蔭小道這條不歸路離開。去年雲州查案的途中,朱廣孝便說過等雲州案結束,便回京城與青梅竹馬成親。又要交份子錢了啊…許七安笑容底下,藏著來自前世的,本能的吐槽。說起來,上輩子最虧的事情就是沒有結婚,大學同學、高中同學,幼時夥伴紛紛結婚,份子錢給了又給,現在沒機會要回來了。想想就心如刀絞。不多時,吏員捧著人牙子組織的卷宗返回,厚厚的一大疊。當初平遠伯死後,人牙子組織的大部分頭目、嘍囉都被抓獲,只有極少一部分在逃。入獄的那些人早已被拖到菜市口問斬。只留下審訊時的供狀。

許七安直接略過小嘍囉的供狀,重點閱讀組織內部小頭目們的供狀。組織名義上的首領是一位叫做"黑蠍"的男人。黑蠍身份神秘,當初打更人衙門還沒來得及鎖定此人,恆遠就殺死了平遠伯,打亂了打更人的計劃。至於這些小頭目們,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為平遠伯服務,只負責誘騙、擄走落單的孩子和女人,乃至成年男性。男性賣去當奴隸,當苦工,女性則賣進窯子,或留下來供組織內兄弟們玩弄。對於平遠伯暗中向皇宮輸送人口的事,更加毫不知情。"以平遠伯的身份,肯定不會親自出面接洽人牙子組織,這個黑蠍是個重要人物。打更人還沒來得及鎖定他,恆遠就殺到平遠伯府了…" 許七安吸了口氣,"浮香故事裡的蟒蛇,會不會指這個黑蠍。他知道打更人在查自己,於是偷偷匯報了元景帝,得到元景帝授意後,便將信息透露給恆遠,借恆遠的手殺人滅口。" 這個猜測在腦海裡閃過。也僅僅只是閃過,黑蠍的下場,要麼逃出京城,遠走高飛,要麼已經被滅口。這個人沒有查的必要。許七安繼續閱讀供狀,看著看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一份供狀,出自一位叫"刀爺"的小頭目,刀爺交代的供狀裡,提到自己入行時,是跟了一個叫鹿爺的前輩。這個鹿爺呢,自稱人牙子組織的元老,刀爺年輕時就是跟著他混的。

鹿爺年紀大了,慢慢的退下來,便扶持這位心腹上位。這條信息最大的問題是,刀爺二十出頭入行,而今四十有三。在刀爺之前,還有一個鹿爺,這意味著,人牙子組織存在時間,至少三十年。人牙子組織至少存在了三十年,這是保守估計,元景帝修道不過二十一年…許七安深吸一口氣: "這個鹿爺的家人還在嗎。" 他把那份供狀遞給李玉春看。李玉春搖頭:"這案子不是我處理的,不太清楚,我幫你去問問" 他拿著供狀,起身離開,大概一刻鐘後,李玉春返回,說道: "鹿爺早就病死了,按照大奉律法,略賣人口,視情節輕重判處凌遲、斬首、流放、杖責。父死子償,罪降二等。"鹿爺的罪行,得判凌遲。因為病死的緣故,他兒子償還,罪降二等,當時就已經流放邊陲了。鹿爺的結髮妻子倒還活著" 許七安一口喝乾茶水,起身,道:"帶我去找她" … 鹿爺早年間雖斂財無數,但深知自己職業"兇險",早早的留了後手,在內城購置了一套宅院,留下不少財產。他兒子流放後,鹿爺的髮妻帶著家眷住進了內院,本來依舊可以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奈何打更人都是一些滾刀肉,隔三差五的敲詐人販子的家人,把他們賺的黑錢統統榨乾。於是鹿爺的家眷又搬回了外城,如今在北城一個小院裡的生活,一個孫子,一個兒媳,一個祖母。

李玉春的帶著許七安敲開了小院的門,開門的是個姿色不錯,神情軟弱的婦人。她正在漿洗衣衫,穿著粗布裙,分外樸素。院子裡一個孩子在騎竹馬,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灑料養雞。看到李玉春的打更人差服,老婦人和小婦人臉色大變。後者唯唯諾諾,渾身發抖,前者則潑辣的很,簸箕一丟,又哭又叫: "官兵欺負人了,官兵又來欺負人了,你們逼死我算了,我就算死也要讓鄉親們看看你們這群王八蛋的嘴臉…" 老婦人年輕時想來也是彪悍的,倒也不奇怪,畢竟是人牙子頭目的髮妻。李玉春上前踢了幾腳,喝罵道:"閉嘴,再吵吵嚷嚷,就把你孫子抓去賣了" 似乎觸及到了老婦人的逆鱗,她果然安靜了,怨毒的瞪著李玉春和許七安。許七安把院門關上,繞過一坨坨雞屎,邁步到老婦人面前,沉聲道:"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 等老婦人點頭,他問道:"鹿爺是人牙子組織的元老。" 老婦人眼神閃爍,道:"什么元老不元老的,我一個婦道人家,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什麼都不知道" 許七安恍然點頭,拉扯著小婦人往屋子裡去,獰笑道:"小娘們長的挺標緻,老子進屋爽一次" 尷尬的是,小婦人漲紅了臉,偷偷打量許七安,竟然沒叫。

許七安惱羞成怒道:"再賣到窯子去" 小婦人這才尖叫起來:"娘,快救我…" "把這小兔崽子也賣了"他又補充道。老婦人急忙抱住小孫子,大聲道:"別,別,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老婦人告訴許七安,鹿爺原本是個遊手好閒的混子,整日無所事事,好勇鬥狠,結交了一群市井之徒。直到有一天,有人託他"弄"幾個人,再後來,從委託變成了收編,人牙子組織就誕生了,鹿爺帶著兄弟們進了該組織,就此發跡。"這些是什麼時候的事。"許七安詢問。老婦人回憶了一下,皺著眉頭,道:"沒記錯的話,是貞德26年" 貧苦生活迎來轉折之年,對她意義極大,印象還算深刻。貞德26年,怎麼有些耳熟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了片刻,身軀陡然一震,表情登時凝固在臉上。先帝起居錄記載,貞德26年,先帝邀請地宗道首進宮論道。先帝起居錄記載,貞德26年,淮王與元景在南苑深處狩獵,遭遇熊羆襲擊,隨身侍衛死傷殆盡。貞德26年,有人託鹿爺秘密劫掠人口,而這些人口,被秘密送進皇宮。由此可以推測,平遠伯府的土遁術陣法,建於貞德26年。全都在同一年。

過了很久很久,許七安用盡全身力氣般,喃喃自語:"地宗道首…" 第兩百二十三章南苑 元景帝的一切異常,都與貞德26年的某件事有關,都與地宗道首有關… 我猜的沒錯,地宗道首是串聯所有線索的那根線,他與當年的事脫不了干係。這樣的話,下一步去查什麼,去哪裡查,已經很清晰了。下一個追查的目標是皇家獵場——南苑。少年時的淮王和青年時的元景帝,在南苑遭遇了猛獸的襲擊,侍衛死傷殆盡,最終淮王生撕熊羆,解決危機。這一段描述漏洞太大了,兩位皇子的侍衛,其中肯定有高手,而且數量不少,什麼熊羆能把大內高手殺光。黑熊精麼。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合理,只是沒有前後對照的線索,單看這段信息,說明不了太多的問題。畢竟起居錄是可以被修改的,不排除起居郎或先帝在為淮王造勢吹噓,篡位歷史強行抬高形象這種事,皇室做的太多了。許七安內心念頭閃爍,表面卻漸漸收斂了震驚,變的正常,他看向李玉春:"頭兒,走吧,我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 李玉春頷首。老婦人看著兩人跨出院門,看著身影消失在門口,緊緊抱著孫子,嘟囔道:"這群官府走狗什麼時候良心發現了。" 她旋即看向兒媳,見她兀自盯著院門,怒火直衝頭頂,尖聲怒罵道: "小蹄子,看到俊俏男人,腿都合不攏了。

老娘只要還活著,你就別想改嫁,別想偷漢子,守活寡守到我死再說" … 告別李玉春後,許七安騎上心愛的小母馬,飛快的返回許府。他奔回房間,在書架上找到二郎留下的先帝起居錄,紙頁"譁啦啦"的翻動,停在貞德26年。草書內容他看不懂,但是日期他還是能勉強看懂的。"我沒記錯,確實是貞德26年,這一年,地宗道首入宮。這一年,平遠伯正式向皇宮輸送人口。這一年,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遭遇熊羆… "另外,先帝起居錄終止於貞德30年,也就是說,四年後,先帝去世了。嗯,我沒看過史書,問一問學霸們" 許七安在書桌後坐下,取出地書碎片,他剛要傳書,手指猛的一頓,改為私聊,精神力勾連一號地書碎片。一號不搭理他,並給了他"一巴掌"。許七安鍥而不捨的發起私聊,一號見狀,便沒有再拒絕,接受了他的傳書:【什麼事。】 【三:先帝是什麼時候賓天的。】 【一:貞德30年,你問這個作甚。】 【三:當然是查案相關,我還有些事要問,南苑的具體情況告訴我,越詳細越好。特別是貞德26年時的情況。另外,先帝在世時,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隱疾。因何病故。】 【一:南苑是皇家獵場,在南城京郊,方圓兩百六十裡。

南苑有四座行宮,以東南西北四座門命名,南苑為禁苑,苑內幾乎不住人,不耕種,只有海戶負責管理。】 海戶。嘿,專業養魚麼,那我這個海王也是海戶…許七安嘿了一聲,傳書道: 【三:海戶是什麼。】 【一:宮裡容不下的淨身之人。】 許七安夾了夾腿:"…" 【一:至於貞德26年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至少現在不能回答你。】 停頓幾秒,一號傳書:【先帝賓天前一年,身體已經很糟糕,堅持一年後病故。隱疾方面,我需要查卷宗才能回答你。】 【三: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儘早給我答案。我這邊查到了一些線索,還不能完全確定,得等你的反饋。】 以懷慶旺盛的好奇心,她肯定會竭盡全力的完全任務,然後從自己這裡獲取案件進度。這就是懷慶的好處,要是換成裱裱,小話本一看,什麼都忘了。… 東北三國,靖國在最北方,緊鄰著北方妖族的地盤。炎國在中央位置,直面了大奉的三州之地。康國則南邊,是一個鄰海的國家。三國各有各的特色,靖國鐵騎驍勇無雙,山海關戰役後,北方蠻族從九州第一鐵騎的寶座跌落,靖國順勢問鼎至高。炎國境內遍布險峰峻岭,大部分的重要城池都建在易守難攻之地,靠著地利防守,穩如泰山。此外,炎國居民以狩獵為生,擅射。除了佔據地利外,炎國還有一個王牌軍隊,便是飛獸軍。

《九州地理志·東經》:東桐山多蒼玉。有木焉,其狀如楊而赤理,其汁如血,其名曰芑。挈狗以此為食。挈狗是一種異獸,展翼三米,狗頭鼠尾,日飛五百裡。東桐山就在炎國中部,與金木部的羽蛛一樣,炎國擁有制空軍隊。缺點是,挈狗軍的數量比火甲軍還要稀少,一般作為殺手鐧使用。炎國邊境,定關城。作為邊境的大城,定關城有充足的兵力、物資,以及軍備,防守大奉軍隊的進攻綽綽有餘,而如果巫神教要阻止軍隊進攻中原,定關城可以做到迅速出擊,因為它本身就處在隨時可以作戰的狀態。兩天前,定關城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禁止兩國商人出入,禁止平民出入,城中軍隊徹夜不息的巡邏,城外斥候不斷傳回密信。大奉軍隊來了。東北邊境安穩了這麼多年,戰火終於要重啟。禿斡黑穿著鮮亮的甲冑,腰胯彎刀,在副將等下屬的簇擁下,登上了定關城的城頭,遙遠極遠處的平原。他是定關城統兵,軍方最高領導人。朝陽初升,入秋了,蒼青翠綠的山頭多了一抹許黯淡的枯黃。"都說魏淵是大奉軍神,本將一直想知道,那魏淵能不能吃下我炎國固若金湯的定關城"禿斡黑淡淡道。他是炎國軍隊裡的青壯派,當年山海關戰役時,還只是底層軍官,負責留守國土。對於魏淵,聞名已久。"戰場上運籌帷幄,能勝過魏淵的,應該是沒有了。

縱使是夏侯玉書,在我看來,也差了魏淵許多"滿臉絡腮鬍的副將感慨一聲,繼而冷笑: "但兩軍廝殺與城池攻守可不是一回事,將軍,若是能讓魏淵折戟在定關城,您將成為九州炙手可熱的人物" 自古戰爭難,攻城最難,往往需要投入十倍,甚至十幾倍的兵力。若是遇到一些佔據地利的城池…再厲害的將領也會頭疼,望而卻步。硬要啃,甚至會扭轉一場戰爭的結局。歷史上,類似的例子很多。禿斡黑笑了起來,緩緩道:"不可大意" 他心頭一片火熱,兩軍廝殺他沒信心打贏魏淵,守城的話,恰是他的強項。否則也不會得炎君倚重,成為邊關統兵。定關城左鄰濤濤大河,右依陡峭山峰,固若金湯,為了增強地利,禿斡黑派人進山鑿石,耗時兩年,除了行軍的主幹道,城牆兩側亂石嶙峋。攻城車、梯子休想靠近,費力清理的話,就是活靶子。"嗷…" 沉雄的咆哮聲從遠處天空傳來,城頭的將領、士卒們立刻聽出這是挈狗的叫聲。循聲望去,一道黑影從遙遠處飛來,漸漸變的清晰,是一名挈狗伺候。狗頭鼠尾的飛獸,降落在寬敞的馬道上,收攏雙翼,猩紅的兇睛凝固,望著前方,宛如人族士兵站崗。

挈狗身上纏著堅固的皮革套,連接著背上的斥候,斥候解開大腿和腰部的"安全帶",從鳥背躍下,匆匆跑到禿斡黑面前,抱拳道: "大將軍,大奉軍隊離定關城只有二十裡" 城頭眾人臉色頓時一肅。禿斡黑沉吟片刻,道:"傳我手書:吾乃定關城守將禿斡黑,久聞汝大名,然於吾眼中,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閹人…" 幕僚迅速攤開紙張、筆墨,奮筆疾書。禿斡黑的手書沒有其他內容,通篇都是在辱罵魏淵,罵他打贏山海關戰役是運氣,罵他欺世盜名,罵他是個絕戶的閹人,甚至把他祖宗也罵進去了。怎麼難聽怎麼罵,怎麼惡毒怎麼寫。最後,他提出要和魏淵一較高下,要讓大奉軍神折戟沉沙,翻譯成白話就是:有種你上來啊。幕僚寫完,吹乾墨跡,笑道:"大將軍此計,是為了激怒魏淵。" 禿斡黑頷首:"只是目的之一" 幕僚虛心問道:"還有其他目的。" 禿斡黑倨傲冷笑:"老子就是想辱罵這閹人" 城頭一片鬨笑,嚴肅的氣氛淡去不少。禿斡黑又道:"以魏淵的水準,怕是沒那麼容易激怒,所以,每過一刻鐘,我們就罵一次。大家一起罵,人多話多嘛" 副將哈哈笑道:"能羞辱大奉軍神,快事一樁" 城頭笑聲更大了。… 京城。東宮,臨安正和她的太子哥哥下五子棋,太子有些不耐煩,但又忍著性子陪她。

對於一個愛撒嬌,又漂亮的胞妹,幾乎沒有哥哥會不寵愛。"不玩了不玩了…" 臨安負氣的丟掉棋子,鼓著腮抱怨:"心不在焉的,太子哥哥根本不想陪我" 是話本不香了,還是毽子不好玩了,又或者是懷慶最近不夠討厭。太子心裡嘀咕,無奈道: "臨安,本宮事務繁忙,哪有時間陪你玩這種無聊的小把戲" 臨安小眉頭皺起:"讓下人陪著玩有什麼意思,我想和太子哥哥玩嘛" 宮女太監陪著玩,又怎麼可能比得了親人的陪伴。臨安小時候就是太子的跟屁蟲,穿著小裙子,矮矮的一小隻,太子跑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再長大一些,就被陳妃慫恿著找懷慶的麻煩。這時,宦官小步來到門口,細聲道:"太子殿下,懷慶公主來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太子嘀咕道:"她來東宮作甚" 當即讓太子引著懷慶進來,俄頃,穿著素色宮裝,五官絕美,清麗如畫的懷慶,跨入門檻,朝太子行了一禮,然後看了一眼臨安。"懷慶,找本宮何事。" 太子不冷不熱的語氣,問道。懷慶淺笑一聲:"聽說太子這裡有閻畫聖的《秋獵圖》,秋獵在即,本宮突發雅興,想帶回去臨摹" 太子猶豫一下,道:"本宮稍後派人給你送去" 雖然大家的母親在後宮撕逼撕的熱火朝天,但塑料兄妹情還是要維護一下的。

要秋獵了呀…裱裱眼睛一亮,喜滋滋道:"太子哥哥,我們去南苑狩獵吧" 太子聞言,眉頭緊皺,搖頭道:"好端端的去南苑做什麼,路途遙遠" 裱裱不停的扭著腰子,撒嬌道:"一點都不遠,一點都不遠,騎馬去就好啦。太子哥哥,帶我去嘛" 太子最受不了她這一套,但也最吃她這一套,就像元景帝那樣。無奈道:"好好好,今日我先安排一下,明日一早便去" 他手頭還有事,趁機把臨安和懷慶打發走。秋獵是盛事,自打元景帝沉迷修道,便極少舉行秋獵,往年皇子皇女們會自行去南苑狩獵,只需要報備一下。對於臨安來說,狩獵是最開心的事,這和她能不能開弓沒關係。便好比許七安上輩子,有些女孩子沉迷打遊戲,這和她們是菜雞也沒關係。臨安回府後,一位小宮女立刻上前匯報,道:"殿下,方才懷慶公主來找過您" 懷慶找我。那她剛才在東宮為何半句話不與我說。臨安眨了眨眸子,做出茫然的小表情。哎呀,不管了,先看話本,明兒去南苑狩獵… … 深夜。睡夢中的許七安,感覺大腦被人敲了一下,這屬於元神方面的反饋,並不是真的被人敲了腦瓜。房間裡能敲他腦瓜的只有一人一刀,鍾璃一般是輕輕的腿,細聲細氣的喊他。太平刀的話,就是"噹噹當"的用刀頭戳他,不會這麼溫柔。

元神層面的反饋,有人找我私聊了…許七安半眯著眼,伸手抽出地書碎片,接著,他知道是誰找他私聊了。一號,懷慶。接受懷慶的私聊請求後,他傳書道: 第兩百二十四章源頭之人(感謝"快點…"的白銀盟打賞) 在大奉朝廷,男女之間的事,大有講究,細節不去形容,單是稱呼上,就得因人、因事而異。比如正常的男女關係叫"共赴巫山";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叫"勾欄聽曲";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某種關係叫"斷袖之癖";嫐的關係叫"一龍二鳳";嬲的關係叫"雙管齊下"。更高級一些的。許七安和浮香肉身的關係叫:下劃線 許七安和黃仙兒的關係叫:下劃線 "xing生活"是許七安下意識的吐槽,屬於超脫時代的詞彙,即使是學富五車,才華橫溢的懷慶,也無法準確的領會這個詞的意思,只能預估出它不是什麼好話。吐槽過後,許七安就有些尷尬了,忍不住懷念上輩子的"撤回"功能。好在懷慶因為不明其意,沒有深究,傳書道:【南苑貞德26年的卷宗我看已經看過了,一共發生過兩件事。第一件事,貞德26年秋,南苑的獸類突然大面積絕跡,不知去向。只有深處還有獸類活動的痕跡。

【第二件事,淮王和陛下在皇子時期去南苑狩獵,遭遇熊羆襲擊,隨行侍衛死傷殆盡,淮王一怒之下,生撕熊羆,被先帝譽為大奉未來鎮國之柱。】 她傳書幾段話,停了幾秒,再次傳書:【我懷疑,淮王和陛下當年,正是因為外圍找不到獵物,才深入南苑。【另外,先帝的身體狀況一直不錯,但因為常年沉迷女色…因此晚年病來如山倒,司天監的術士只能為他續命一年,一年後賓天。】 許七安傳書問道:【南苑外圍的獸類大面積絕跡是什麼意思,野獸逃出去了。】 一號傳書道:【可能性不大,獸類的領地意識很強,沒遭受暴力驅趕的情況下,不太可能離開地盤。而且,這不是特例,是大面積絕跡。】 說完,她便沉默下來,既沒斷開連接,也沒繼續傳書,顯然是在等待許七安的看法。許七安斟酌片刻,傳書道:【這件事我會繼續查下去,能私底下見一面嗎,我詳細與你說說。】 一號:【不行。】 說完,她斷開了連接。呵,她還不知道我知道了她的身份…許七安撇撇嘴。收好地書碎片,他躺在床上,雙手枕於腦後,慣例的復盤、分析。"先帝常年沉迷女色,身體處於亞健康狀態,根據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定律,先帝確實應該死了…" "元景帝和淮王當年在南苑深處遇到的絕對不是熊羆,侍衛死傷殆盡便是證據。

如果不是熊羆,又會是什麼東西呢。"另外,當時的淮王還是少年,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比大內高手還強。而隨行的大內高手死光了,他和元景帝卻沒死,這顯然不合理。"比較正確的猜測是,當年的危機中,他和元景帝因為某些原因,避開了死劫。這個原因,只能是被手下留情了。如果艱難逃生的話,元景帝和淮王事後應該稟告宮中,讓先帝派遣高手回來處理。但這件事的正史記載是:淮王手撕熊羆,被先帝譽為未來鎮國之柱。"這說明元景帝和淮王,被動或主動的隱瞞了真相" … 同樣的夜晚,北境,月牙灣。篝火熊熊燃燒,低矮的桌案擺在烤牛羊,以及馬奶酒。蠻族的漢子、女人們圍繞著篝火起舞,歌聲粗獷,氣氛火熱。入秋後,北方的氣溫就開始陡降,粗糲的風颳在臉上,許新年嬌嫩的臉蛋有些不適。在裴滿西樓的推薦下,他把羊油塗抹在臉上,用來抵禦北方乾燥的氣候。許新年的計策是有效的,三萬大奉軍隊北上突襲,打了靖國一個措手不及,就在前日一戰中,與蠻族配合下,殲滅火甲軍三千人,輕騎一千四百人,步兵五千人。對於北方妖蠻來說,這是抗爭的兩個月來,最大的一次勝利。理所應當的,大奉的軍隊受到了妖蠻熱烈的歡迎和優待。

但許二郎知道,凡事都有兩面性,為了這場突襲,為了提高行軍速度,三萬軍隊只帶了四天的口糧。如果後方補給線斷掉,三萬軍隊很可能面臨彈盡糧絕的處境。而且,由於戰場是不停轉移的,後勤部隊很難運著糧食追上自己人。更多的可能是遭遇靖國軍隊。雖然妖蠻兩族聲稱可以借糧,可戰爭一旦打起來,陣營衝散了,誰還顧的了誰。到時候,只能返回邊境,伺機再來,這會錯過很多戰機。許二郎不太習慣喝馬奶酒,小口小口的抿著,看著妖蠻的男男女女們起舞。在妖蠻兩族,女人出現在軍營裡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首先,這些女人的存在可以很好的解決男人的生理需求。其次,妖蠻兩族的女人,同樣擁有不弱的戰鬥力。裴滿西樓看了眼正襟危坐的許二郎,笑著招呼一位嬌媚的妖女過來,吩咐道:"好好伺候我們的朋友" 接著,對許二郎說道:"軍營裡苦悶無聊,士卒們白天要上戰場廝殺,夜裡就得好好發洩。辭舊兄,她今晚屬於你了,千萬不要憐惜" 嬌媚的妖女,媚眼如絲的依偎過來,用自己柔軟的身體,蹭著許二郎的胳膊。許二郎皺了皺眉,連連推搡,表示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兩軍對壘,正是關鍵時刻,怎麼能沉迷女色…我可不會碰妖族的女人,誰知道她是個什麼東西…身子倒是挺柔軟的,不不不,不能這麼想,我是讀書人…至少,至少你要沐浴… 酒足飯飽,許二郎堅守住了大奉讀書人的本心,沒有給妖女機會。返回軍帳,他僅是脫去最厚重的外層鎧甲,脫掉靴子,倒頭就睡。楚元縝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軍帳內,坐在椅子上,抱著劍,閉眼假寐。與巫神教打過仗的,基本都會養成一個習慣,夜裡休息時,兩人一組,一人睡,一人盯著。一旦發現睡覺的人無聲無息的死去,就立刻鳴金示警。這一切的原因是巫師四品叫夢巫,最擅長夢中殺人。不過夢巫要施展這一手段,距離和人數方面都有限制,往往剛得手幾次,殺十幾數十人,就會被發現。山海關戰役時,魏淵曾經研究出一套針對夢巫的方法,派幾名四品高手和術士偽裝成斥候,在軍營之外巡邏。一旦發現軍營鳴金,術士便先搜捕、鎖定夢巫位置,四品高手圍堵。夢巫想以此術殺人,距離軍營就不會太遠。而以四品的奔行速度,輔以術士的索敵能力,大多時候都能一擊必勝。以小部分士卒的生命,換四品夢巫,大賺特賺。迷迷糊糊中,許二郎又回到了京城,與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飯。這時,父親許平志突然捂著喉嚨,臉色難看的死去,嘴角沁出黑色血液。

接著是母親、妹妹玲月,還有大哥… 許二郎大驚失色,看向幼妹鈴音,鈴音圓潤的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你中毒死了,和他們一樣" 鈴音手裡,是一包砒霜。"鈴音,你…" 許二郎難以置信。"哼,你們都不給我好吃的,你們都要死"鈴音說著符合她人設的話。沒想到我會死在鈴音手裡…許二郎剛想開口,腹部忽然絞痛,嘴角沁出黑血,生命快速流失。當是時,一道紫光在許二郎眼前亮起,在許鈴音眼裡亮起,她悶哼一聲,身形快速消散。軍帳裡,許二郎猛的睜開眼,翻身坐起,大口喘息。"是夢巫。" 他嘶啞的開口,一邊按住了自己胸口,這裡,有一塊紫陽居士當初贈送給他的玉佩。大儒浩然正氣蘊養多年的貼身玉佩。就在這時,大炮的轟鳴聲傳來,在軍營外炸開,在軍營裡炸開,火光沖天而去,照亮黑夜。而後地面開始震動,仿佛有無數鐵騎逼近,洶湧殺來。他們遭遇了靖國的報復性襲擊。… 深夜。東北邊境,定關城。弦月掛在天空,魏淵披著深藍色的大氅,站在定關城的城頭,俯瞰著硝煙瀰漫的城池,火炮撕裂了房屋和街道,哭聲和喊叫聲此起彼伏。夜幕籠罩下,定關城正接受著血與火的洗禮。大奉的騎兵、步兵衝入城中各個街道,與負隅頑抗的炎國守兵短兵相接。廝殺聲到處都是。

魏淵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裡拎著的頭顱,雙目圓瞪,驚恐畏懼的表情永遠凝聚在臉上。定關城統兵,禿斡黑。他失望的搖搖頭,隨手把頭顱丟下城頭,淡淡道:"差了些。" 而後,魏淵目光徐徐掃過馬道,鋪滿了士卒屍體,鮮血黏稠,染紅了殘破不堪的城頭。他的身後,十幾名高級將領靜默而立,一言不發。一部分老部下臉色如常,區區一座城都攻不下,也就不用打仗了。另一部分沒跟過魏淵的將領,這次是真正體會到了用兵如神四個字。魏淵捻了捻指尖的血,聲音溫和的說道:"傳我命令,屠城。" 秋後的涼風吹來,月光清冷皎潔,深青色的大氅飄蕩,魏淵的瞳孔裡,映著一簇又一簇跳躍的戰火。… 翌日。許七安打著哈欠起床,蹲在屋簷下,洗臉刷牙。等他完成了洗漱,鍾璃才抱著自己的木盆出門,也展開洗漱工作。本來鍾璃是會和許七安一起蹲在屋簷下洗漱的,但因為有一次,很不湊巧的被許玲月看見了。許玲月一看就很愧疚,鍾師姐是司天監的客人,讓客人蹲在屋簷下洗漱,是許府的失禮。當天就命令下人準備了新的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然後親自來請鍾璃入住,並與她進行了一番交心。交心過程掏心掏肺,交心措詞溫柔禮貌,交心內容:我大哥還沒成親,你特麼離他遠點。

鍾璃那天就很委屈的住進去了,但許七安回來後,又把她領了回來,但鍾璃也是個聰慧的姑娘,雖然採薇師妹和她號稱司天監的沒頭腦和不高興。但沒頭腦是褚採薇,鍾璃還是很聰明的。聰慧的鐘師姐能察覺出許家大姑娘對自己的敵意,於是默默和許大郎保持距離。當然,屋子裡做馬殺雞,或者並肩坐著說話,許家大姑娘是看不到的。用過早膳後,許七安又把鍾璃趕出了房間,道:"你在外頭乖乖蹲著,不要亂走,不要隨便和人說話,不要…受到傷害" 鍾璃"嗯"一聲,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經驗豐富,會照顧好自己。等鍾璃離開後,許七安取出符劍,元神激活:"小…國師,我是許七安" 等了好久國師都沒來,就在許七安以為聯絡無果時,煌煌金光穿透屋脊,穿著羽衣,身段豐腴的絕色美人出現在屋內,金光緩緩消散。我大概是大奉唯一一個能洛玉衡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你說你不想睡我,打死我也不信…許七安虛榮心略有滿足,但也有魚塘太小,容納不下這條大魚的感慨。嗯,洛玉衡只是考察我,不是非與我雙修不可。她還考察過元景帝呢…咦。這熟悉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我,我也是人家魚塘裡的魚。還有,她今天穿的袍子與往日不同,更鮮豔了,也更美了,束腰之後,胸脯的規模就出來了,小腰也很纖細…是特意打扮過。

許七安浮想聯翩之際,洛玉衡審視著他,俏臉如罩寒霜,冷冰冰道:"小國師。" …許七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解釋。屋子裡安靜了幾秒,洛玉衡主動揭過話題:"何事。" "咳咳。" 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關於地宗道首的線索,我有了新的進展" 他把貞德26年的相關事件說給了洛玉衡聽。小姨聽完,深深皺眉,亮晶晶的美眸望著他:"只是這樣。你不必召喚我" 許七安嘆了口氣:"國師,我請您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洛玉衡看著他。許七安沉默了好一會兒,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他長長吐息,聲音低沉:"金蓮道長,入魔多少年了。" 洛玉衡一怔,清冷的臉龐少見的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知道金蓮是地宗道首。" 第兩百二十五章天地會小群體坦誠布公 我又不是傻子…許七安苦笑一聲:"劍州回來後,我便確認金蓮的身份了。而在這之前,我已經有所懷疑" 鍾璃和他說過,金蓮道長的魂魄是殘缺的,與浮香一樣。魂魄殘缺的後果無外乎兩種:二傻子和植物人。金蓮道長是道門地宗出身,元神又是道門擅長領域,所以魂魄殘缺並不能說明什麼,也可能是意外中失去了另一半的元神。但隨著和李妙真的相處,他對道門手段有了深刻認識,李妙真曾幫助他拼湊元神,幫助鍾璃拼湊元神。

金蓮道長的修為比李妙真只強不弱,他怎麼沒給自己拼湊元神。那無法拼湊的另一半元神去了哪裡。這是疑點之一。其餘細節還有很多,比如地書碎片,比如九色蓮藕,一個沒到三品的地宗道士,能從二品道首手中奪走九色蓮藕… 當然,這些是疑點,但不足以證明金蓮就是地宗道首。直到他去了劍州,見識到金蓮道長與地宗道首元神交融的一幕,儘管美婦人白蓮說,金蓮道長使的是地宗秘法。但許七安卻在那一刻,把所有疑點都貫穿起來了。別說是我,地書聊天群裡,除了麗娜,參與過劍州守護蓮子爭鬥的成員,恐怕都有了或深或淺的懷疑…許七安看向五官精緻明豔,美眸清冷如鏡的洛玉衡。"國師,您知道金蓮道長何時入魔的嗎。" 洛玉衡沉思了數秒,道: "六年前,金蓮衝關失敗,墮入魔道,他的魂魄一分為二,善念持著地書碎片,護著部分弟子逃離,惡念影響了絕大部分門中弟子。分裂成了現在的天地會和地宗。"當時,金蓮的善念曾經秘密潛入京城,來靈寶觀向我求助。那時我晉升二品不久,根基未穩。再者,地宗修的是功德,一旦入魔,則是世間至惡之徒。

人宗修行之法,紅塵業火灼身,本就走在懸崖邊緣,若再被地宗汙染,就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場" 六年前,金蓮道長曾經來過京城,額,所以,懷慶是那時候,被道長贈予地書碎片,成為天地會的一員。這個可能性極大,許七安由此產生聯想,心裡一動:"那,金蓮道長是否有求助天宗。" 洛玉衡嗤笑一聲:"這不是必然的嗎" 如此推測,李妙真也是在當時,接手了地書碎片,不過,她大概率不知道金蓮道長就是地宗道首。而她的師尊也沒告訴她。"天宗會同意嗎。" "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李妙真這種弟子,屬於異類"她淡淡道。許七安明白了,天宗道首沒有答應出手,洛玉衡是忌憚地宗的墮落屬性,天宗道首則是單純的"我木得感情,我不來管"。如果是六年前入魔的,那和我的猜測就出現分歧了…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道:"推測失誤了。" 許七安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國師,金蓮道長在入魔之前,有什麼異常嗎。地宗的入魔,是驟然入魔,還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洛玉衡斟酌一下,道: "據我所知,金蓮當年閉關是為渡劫,一閉關就是近三十年。至於入魔,我雖不修地宗功德,但千裡之堤潰於蟻穴,萬事萬物都離不開此理,入魔不是驟然間的" 砰,砰砰。

許七安聽見自己心臟狂跳了幾下,吞了口唾沫,道: "我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國師,您聽聽我的說法…" 他停頓了一下,娓娓道來:"我懷疑南苑時,淮王和元景真正遭遇的,並不是熊羆,而是地宗道首。他當時已經有入魔徵兆了,或許是難掩殺戮之心,或是為了祭煉邪物等,所以選擇了南苑,殺戮普通獸類。因為京城有監正,有無數的高手,他不可能在京城大肆殺戮。"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貞德26年秋,南苑外圍的獸類近乎絕跡。當時的淮王和元景深入南苑狩獵,無意中撞見了入魔的金蓮道長,隨行侍衛都死了,呵,熊羆怎麼能殺死那麼多高手呢,但如果是金蓮道長的話,便是去再多的侍衛,也只有死路一條。"您剛才說過,地宗道首閉關近三十年,衝關失敗,墮入魔道。而三十年前,差不多正好是他從京城返回,時間上是吻合的。也就是說,他在京城時,就已經有入魔的徵兆了" 洛玉衡越聽,臉色越凝重,頷首道:"那金蓮為何沒有殺死元景和淮王。" 許七安想了想,搖著頭: "他必然有目的,但現有的線索裡,並沒有指向這個目的,所以我無從推測。我的想法是,他倆被金蓮道長汙染了" 在楚州時,他曾和地宗道首的分身交手,最大的感受就是對方那汙染一切的惡意,似乎能讓世間萬物一起墮落。

連鎮國劍也被汙染,失去靈性近一刻鐘。那麼,汙染元景和淮王,也就合理了,解釋的通。這些,並不是空想腦補,而是許七安基於先有的線索,做出的合理推測。"甚至也可以解釋淮王的冷酷自私,解釋元景帝近乎不合理的,對長生的追求。他們外表看似正常,其實早就半瘋了,就像地宗的道士一樣" 洛玉衡聽到這裡,提出疑問:"人販子組織是怎麼回事,龍脈底下的異常又是怎麼回事。" 這…許七安表情微僵,對此,他還沒有一個合理的推測。斟酌一下,他說道:"地宗道首汙染元景和淮王,恐怕還有別的目的,其中內情,缺乏線索,我無從猜測" 但洛玉衡卻露出了恍然之色,道:"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許七安豎耳聆聽。"地宗道首精通一氣化三清之術,金蓮和現在的地宗道首,是善惡兩念,如果他曾經一氣化三清,那最後一尊在哪裡。"洛玉衡問道。仿佛有閃電劈入腦海,許七安脫口而出:"在地底龍脈。" "你和我想的一樣,"洛玉衡滿意點頭,道: "元景修道二十年,舉國資源傾斜,至今沒有煉出金丹,實在有些讓人困惑。當然,修道不是看資源,天賦也很重要。以前我只覺得他天賦糟糕,但經歷這麼多事後,如果他背後有金蓮的另一尊分身,是不是就合理多了。那些大丹,多半也進了金蓮的嘴。

"他汙染淮王和元景,很可能是為了修行,為他衝擊一品做鋪墊。等待將來三者合一,一舉突破,成為陸地神仙。"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龍脈底下隱藏著一尊分身。關於這一點,你上次給出的信息太少,證明不了什麼。過段時間,我分出一道化身,與你去龍脈中探索,做個驗證。"呵,如果龍脈底下真的有一尊地宗道首的分身,如果元景真的被地宗道首汙染,那我便不存在與元景決裂的顧慮了" 而且,你也不用直面地宗道首,因為只要把事情捅出來,監正不可能再視而不見了…鍾璃說過,龍脈是監正也無法輕易擺弄的東西,藏在龍脈裡,確實能瞞過監正的眼睛…許七安眼睛一亮,同時又想起一件事,低聲道: "國師,如果元景被地宗道首汙染,控制,那他一直纏著你雙修,是不是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地宗的妖道,滿腦子都是幹壞事幹女人,劍州時,他便有了深刻體會。倒不是因為地宗妖道是lsp,而是男人的本質就是lsp,萬惡淫為首。至於元景是地宗道首分身這個可能,許七安沒做考慮,因為這不可能,元景是一國之君,身負氣運,可以影響、汙染,但絕對不可能取而代之。再者,氣運加身對於高位者而言,未必是好事。劍州武林盟那位老祖宗,就不願意氣運加身。因為他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洛玉衡似乎對"雙修"二字極為敏感,尤其從許七安嘴裡吐出來,冷冰冰的盯了他幾秒,而後的說道: "半個月後,我們深入地底龍脈一探究竟" "為什麼是半個月。" 許七安皺眉,半個月太長了。洛玉衡略有猶豫,選擇了坦然,道:"這期間,我會遭遇一次業火灼身" 半個月內,要經歷一次業火灼身。請務必讓我來替您澆滅業火…許七安心裡口嗨,表面依舊是正人君子,頷首道: "好,等您恢復後,我再聯絡您" 洛玉衡輕輕點頭,化作金光消散。十幾秒後,房門輕輕推開,鍾璃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默默打量。"已經走了" 許七安說道。話音方落,太平刀突然飛起,啪嗒一下,撞在房門上,試圖把它關上。"嘔…" 鍾璃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體驗到了一次上吊般的窒息,她緩緩的,無力的滑到。不是說好自己經驗豐富,能保護好自己的麼,一個經驗豐富的預言師,就不該擺出剛才的姿勢…許七安生氣的招來太平刀,質問它為什麼要欺負鍾璃。太平刀嗡嗡震顫,傳來"我覺得很好玩"這樣的意念。"探索龍脈在半個月後,到時候一切真相就大白了…我也可以和懷慶她們坦白了"許七安心裡想著,看向鍾璃,道: "我要去一趟司天監,找採薇妹妹" 他打算讓褚採薇去找懷慶,約懷慶來許府密談,而不是通過地書碎片。

因為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不太確定金蓮道長是狼是民,昨夜約懷慶見面,就是因為這個顧慮,但懷慶拒絕見網友。當然,他只是託褚採薇去請懷慶,其他的不會多說。… 西域。西域的天空蔚藍澄澈,缺少雲朵,大地以荒蕪的平原為主,缺乏綠色植被、蒼翠山峰,給人一種天地高闊的寂寥感。阿蘭陀山是佛門的聖地,是西域諸多佛國的核心,是萬千佛門信徒眼裡的聖地。佛陀就是在此山了悟佛法,證得佛陀果位,開創佛門。阿蘭陀佛寺千千萬,簇擁著山頂的大明王宮,時而會有梵唱從山中傳來,威嚴浩瀚。身為九州第一大勢力,阿蘭陀山在各大體系的修行者眼裡,是禁地中的禁地。而在佛門信徒眼裡,阿蘭陀山是朝聖之地。平原上,時而能看見披著簡單長袍,肩上搭著汗巾,皮膚黝黑的西域人,九步一叩首,向著心目中的聖地而去。面目模糊,存在感也模糊的白衣術士,佇立在一顆樹蔭下,遙望著不遠處的阿蘭陀山。"你來阿蘭陀作甚。" 輕柔悅耳的聲音傳來,是女子最動人的聲線。白衣術士身前,出現一位白衣菩薩,她裙擺層疊,拖曳在地,沒有如佛門僧人那樣剃盡煩惱絲,青絲隨意披散,在風中撫動。她有著典型的西域人種特色,五官立體,眼睛是罕見的琉璃色。白衣,瀟灑不羈,傾國傾城。赤腳,一雙玉足,不惹纖毫塵埃。

白衣術士遙望著阿蘭陀,對近在咫尺的女子菩薩視若無睹,感慨道:"京城鬥法之後,西域氣運便鬆動了,不是好事啊" 女子菩薩琉璃眸子不摻雜情感,冷漠疏離,聲音輕柔悅耳: "度厄從京城帶回了大乘佛法,於阿蘭陀論道半載,選擇信仰大乘佛法的教徒越來越多,他將度己佛法貶為小乘佛法,佛門分裂在即" 白衣術士笑道:"那京城裡的小賊,不當人子啊" 般若菩薩語氣依舊軟濡,悅耳,道:"度厄欲迎回此子,奉為佛子。廣賢欣然,伽羅樹不悅" 白衣術士問道:"佛陀是何想法。" 女子菩薩審視他一眼,語氣轉冷淡:"佛陀沉眠已有五百年" 白衣術士點了點頭,切入正題:"我此番前來,是想向佛門借一神器" 女子菩薩琉璃色的眸子,不喜不悲的望著他。"先別急著拒絕,聽聽我的條件"白衣術士笑道: "我用一個消息與你們交換" 女子菩薩默然。白衣術士嘴角笑容擴大,緩緩道:"我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哪裡" … 午膳後,懷慶乘坐普通的馬車,緩緩停靠在許府門外。車夫從馬車底抽出木凳,迎接公主殿下,踩著凳子下車後,懷慶眉頭猛的一皺,察覺到了來自隱秘處的窺探。父皇一直派人暗中監控著許府…懷慶不動聲色的進了許府。

沒有驚動許府的女眷,在門房老張的帶領下,她進了內院,許七安就坐在內院的石桌上,笑眯眯的朝她頷首。懷慶頷首回應,隨著他進了房間。秋潭般的明眸掃了一眼,發現李妙真也在他房間裡。"我讓鍾璃布置了一個隔絕聲音的小陣法,畢竟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不能讓外人聽見"許七安在書桌後坐下,笑道: "對吧,殿下,或者說,一號。" 懷慶素來清冷的臉龐,陡然間僵硬,瞳孔呈現輕微的收縮。第兩百二十六章各方(大章) 這一刻,懷慶感覺腦海"轟"的一震,有一種自己隱藏最深的秘密,被人無情戳破的慌張感,從而泛起輕微的手足無措。他,他知道我是一號,早知道我的身份了。他這幾天不停的私底下找我傳書,幾次三番想要約我見面,而我嚴厲拒絕,他,他當時是怎麼想的,一定心裡暗笑,不,甚至是直接笑出聲… 他不但知道我的身份,還當著李妙真的面公布… 皇長女清麗脫俗的俏臉都僵住了,微微睜大眸子,以她的心機城府,這是極為差勁的表現。李妙真雙眼立刻瞪起,小嘴張的能塞進雞蛋,她委實沒想到會聽到如此勁爆的消息。一號是懷慶,是皇室的公主,是元景帝的皇長女。震驚過後,李妙真想起了自己在天地會內部的口頭禪:"我要刺死元景帝"、"元景帝死了嗎。"、"元景帝啥時候死呀。

" 天宗聖女頭皮一點點發麻,脖頸凸起一層層雞皮疙瘩,產生了想衝出房間,跳進井裡的衝動。尷尬讓她險些無地自容。懷慶眸子閃爍一下,恢復了清冷鎮定,淡淡道:"什麼時候知道的,雲鹿書院學子,許公子。" …懷慶真是老陰陽人了。許七安表情也微一僵,咳嗽一聲,不動聲色道: "也就近期的事,嗯,比如殿下聰明絕頂,指使臨安去文淵閣借書" 說話的時候,許七安看了一眼身側的李妙真,心說真好啊,大家一起社死。懷慶點點頭,臉色平靜:"許公子果然聰慧,不愧是飽讀聖賢書的讀書人,不比你那個雲州時一人獨擋八千叛軍的大哥差" 許七安緩緩點頭:"過獎過獎,殿下才是天地會最聰明的人,以借秋獵圖為由,勾起臨安狩獵的興趣,把自己隱藏的極好" 懷慶面無表情道:"許公子這麼厲害,其他人知道嗎" "別,別說了…"李妙真默默捂臉。許七安和懷慶同時沉默,板著臉不說話。只要我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許七安看了眼面色如常,波瀾不驚的皇長女,心裡嘀咕了幾句: 要不是剛才看你人都呆了,我還真以為你沒有羞恥心,問心無愧呢… 李妙真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他們,提議道:"今天的事,只限於我們三人知道,如何。" "我沒意見"許七安"沉穩"的點頭。妙真好助攻。

懷慶頷首,輕飄飄看他一眼,道:"還有誰知道你的身份。" 許七安回答:"沒有了,就你們兩個" 自動忽略麗娜。又沉默片刻,懷慶把話題帶回正途,道:"案子已經查明白了。" 許七安"嗯"了一聲,"在此之前,你們倆回答我一個問題,殿下,你是不是六年前得到的地書碎片。" 懷慶怔了怔,沒有反駁。許七安又問:"妙真,你是金蓮道長去天宗時,給你的地書碎片吧" 李妙真難掩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的推測沒有錯,對上了…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道:"我確實查清楚案子了,首先要告訴你們一件事,金蓮道長,就是地宗道首" 懷慶和李妙真表情,瞬間凝固。懷慶臉色透著鄭重,嚴肅無比,一字一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地宗道首入魔了,但並沒有完全墮入,善念分裂而出,成為了金蓮道長。妙真你應該還記得,守護蓮子時,金蓮道長一人纏住了黑蓮,並與他的那一縷魔念糾纏"許七安看向天宗聖女。李妙真蹙眉:"我當時確實有過困惑,縱使是一縷魔念,那也是二品渡劫期的魔念,金蓮道長連三品都不是,如何抗衡。只是…" 只是你懶得去動腦筋。許七安心裡吐槽。如果懷慶當時在場,估計就會思忖出更多的東西,可惜懷慶是個弱雞,沒有修為。

許七安沒有停頓,把自己和洛玉衡的推測,原原本本的複述給兩人聽,這段複述裡,洛玉衡深藏功與名,沒有出現。他不好把自己和國師私底下的交情說出來,除非國師允許。過程中,懷慶臉色變幻極大,錯愕、憤怒、陰沉…到最後面沉似水,一言不發,仿佛失去了語言功能。李妙真的表情凝固成:瞪眼張嘴。宛如固化的人偶手辦。地宗道首當年看似正常,實則有了入魔的徵兆,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遇見他,於是被汙染了,變成了看似正常,實則心理扭曲的瘋子。所以淮王為了一己之私,屠城煉丹。所以元景帝明知道氣運加身不得長生,偏偏就是不信邪。正常人不會這麼幹,但如果是心態扭曲的半瘋之人呢。"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金蓮道長啊…"李妙真以一種嘆息般的語氣,喃喃道。"所以,你那天約我私下見面,而不是用地書傳信,是害怕被金蓮道長看見,你不信任金蓮道長"懷慶低聲道。"是,我不能確定金蓮道長知不知道這些事,我,我有些不相信他了"許七安嘆口氣。懷慶點頭,換誰都會這樣,原以為是值得信任的前輩,結果發現是一切的罪魁禍首。"龍脈地底的異常,會是金蓮道長的另一具化身嗎。"李妙真問道。可惡,我竟然完全沒有推理出案子的真相,落後許七安這麼多,都是因為他不和我分享線索…天宗聖女給自己挽尊。

"不知道,半個月後,我會再次探索龍脈,這一次會有結果"許七安沒有解釋為什麼這次會有結果。李妙真和懷慶便沒有多問。"所以,魂丹其實是地底龍脈裡的那尊需要,父皇這些年煉的丹藥,也是如此。"懷慶沉吟道。"應該是的"許七安說。猶豫了一下,她問道:"父皇還能,還能清除汙染麼。" 許七安說道:"首先我們要明白汙染的本質是什麼,如果一個人的本性轉變了,那就很難恢復。如果他是被控制了,那金蓮道長或許有辦法" 前者是自己變壞了,整個人的本性已經壞掉,很難再恢復。後者,則只需要解除控制就能恢復。李妙真聞言,插嘴道:"不,即使本性壞了,如果佛門高僧能夠幫忙,便能讓元景明心見性,恢復本真" 懷慶眼眸微亮。"對了,這些事要告訴麗娜嗎"飛燕女俠問道。"告訴她幹什麼。"許七安反問。懷慶沒說話,但看李妙真的目光,也在表達同一個意思。"打架的時候喊上她就好了,動腦子的事不必,不要為難人家"許七安說道。有道理。李妙真緩緩點頭。約定好半個月後等待情況,許七安把懷慶送出府。臨走前,懷慶壓低聲音,說道:"半個月後,如果一切真相揭開,你就不用離開京城了" 諸公和監正一定會想盡辦法解決父皇"半瘋"的問題。捨不得我嗎…許七安笑了笑,沒有應答。

頓了頓,懷慶又道:"這段期間,我會重新復盤所有線索,有問題我會通知你" 說完,她登上馬車,駛離街道。… 殘破的城頭,甕城內。大奉的高級將領們齊聚一堂,激烈爭吵。魏淵充耳不聞,站在堪輿圖前,沉吟不語。距離擊破定關城,已經過去一旬,在魏淵的帶領下,大軍攻城拔寨,像一把尖刀,刺入炎國腹地。現在已經攻下整整七座城池,挺進數百裡,如今身處的城池叫須城,是炎國都城最後一道關隘。只差一步,就能打到炎國的國都,一旬,魏淵只用一旬時間,就把這個號稱險關無數的國家,打的丟盔棄甲。對於炎國國都,打,還是不打,軍隊的將領裡,出現了嚴重的分歧。因為大奉軍隊陷入了極度窘迫的地步,缺糧。"為什麼糧草還沒有來,按照之前的部署,三天前,第一批糧草就該到了。不能再打了,戰線拖的太長,我們的補給線已經斷了。沒有糧草,沒有火炮,沒有弩箭,怎麼打。" 一位青年將領站起身,臉色嚴峻,道:"從定關城到須城,我們折損了過半的士卒。而炎國都城兩面環山,單憑我們現在的兵力,根本啃不下。不出意外的話,炎國國都必定有一位三品巫師坐鎮" 這位青年將領叫趙嬰,出身禁軍,四品高手,是大奉青壯派中的佼佼者。他主張撤退,是保守派的領袖。激進派則以南宮倩柔為首,主張一鼓作氣,攻下炎國。

"往東北再進六十裡,就是炎國國都,攻下須城後,我們的糧草和炮彈有了補充,完全能再撐一場戰役"南宮倩柔淡淡道: "我們能打到這裡,靠的就是"兵貴神速"四個字,一旦撤退,就等於給了炎國喘息的機會。但若是攻下炎都,軍備和糧草就能得以補充" 能獲得如此大的勝利,全賴義父近乎孤注一擲的速戰速決,打垮了炎軍的氣勢。而今奉軍氣勢如虹,正該一鼓作氣。一旦退去,這股無敵之勢消退,面對炎國國都這樣險峻雄城,面對康國的援兵,想打贏就難了。趙嬰惡狠狠的盯著南宮倩柔,沉聲道: "兵貴神速,不適用於炎都,炎都兩面環山,易守難攻,山中駐紮著飛獸軍,遠非其他城池可比。另外,我們連屠了七座城,這一路來,百姓也好,江湖人士也罷,還有潰敗的炎國士兵,都在往炎都逃。"城破,所有人就要死,這是他們的共識。如今炎都必定眾志成城,死守城池。我們的兵力啃不下。而一旦我們攻城中損失慘重,就是對方反撲的時候,恐有全軍覆沒的危機。"不如暫且先退,休養生息,補充了糧草和軍備,重新再來" 炎都易守難攻,在座的大部分將領都沒有信心,所以在場的保守派,比主戰派更多。之所以還在爭執,無非是對魏淵還抱有期望。"休整一夜,明日出發,軍臨城下"魏淵指了指地圖上,炎國的國都。

爭執聲平息。… 六十裡外,炎國的國都建在一座巨大的山谷間。連綿三百丈的巍峨城牆,將兩座山峰連接。山峰陡峭險峻,城牆巍峨高大,輔以火炮、床弩、滾石等守城軍備,堪稱固若金湯。任何一位軍事家見到這座雄城,都會嘆為觀止。縱觀歷史,炎國建都以來,一千四百多年,這座城市只破過一次,那是大周最鼎盛時期,大周皇室的一位親王,合道武夫,二品,率軍攻入炎都。炎國史料記載,那一戰非常慘烈,巫神教死了一名雨師(二品),一名靈慧(三品),最後是巫神親自出手,滅殺了那名巔峰的二品親王。這不是炎都的防禦不行,而是對方的戰力,已經站在九州之巔。國都,宮殿。炎國的國君努爾赫加儘管已經頭髮花白,身材依舊魁梧,這位國君天賦極強,年少時走武夫路線,四品巔峰後,再無寸進。而後轉修巫師體系,四品後,再次進入瓶頸。雙體系是極少見的,並非不同體系會產生排斥,而是因為修行困難,專注於一條體系,才能走的更高更遠。年過五旬的努爾赫加已經無緣三品,不管是武夫體系,還是巫師體系。他倒也不覺得可惜,三品高手罕見如鳳毛麟角,修不成是常態。而他這樣的雙體系,單體戰鬥力,比任何體系的四品都要強。努爾赫加坐在王位上,聽著臣子們激烈的討論。

炎國高層沒有因為魏淵的強勢而沮喪、憤怒,早就做好吃大敗仗的心理準備。"魏淵已經攻下須城,明日就會兵臨城下" "他怎麼做到在短短一旬內,連破七城的" "國都能守住嗎。" 大殿內,氣氛有些凝重,炎國的大臣們臉色嚴峻,如臨大敵。這一刻,部分老臣們仿佛又回到了山海關戰役,回想起了被魏淵支配的恐懼和恥辱。"根據挈狗斥候傳回來的消息,奉軍的兵力最多只剩五萬,魏淵再怎麼用兵如神,想憑五萬軍隊破國都,千難萬難" "如今城內上下,萬眾一心,守軍、軍備、糧草充足。大不了和魏閹拼了" "…" 努爾赫加忍不住看向了身側,裹著不袍,戴著兜帽,手握鑲嵌寶石金杖的老者,恭聲道:"伊爾布國師,您有什麼看法。" 東北三國,每一國都有一位三品靈慧充當國師,平日裡不會參與政務,但地位比一國之君要高,因為他們代表了總壇,代表了巫神教。在楚州僥倖撿回一命的伊爾布,手握金杖,沉聲道:"康國五萬大軍,已經進入炎國境內,最多五天,便能與我等形成合圍之勢" 努爾赫加沉吟著點頭:"炎都屹立一千多年,經歷過不少戰火,只破過一次,魏淵想破城,短期內做不到。但對於現在的奉軍而言,時間至關重要。

他們糧草不足了" 殿內群臣緩緩點頭: "甚至,只需要康國軍隊切斷他們的糧草補給路線,我們守住城,不出三日,就能讓魏淵退兵" "這一戰,看魏淵他怎麼打" 伊爾布目光穿過殿門,望向外面的蔚藍天空。連屠七城,削我巫神教氣運,劍指巫神…魏淵,你以為自己智計無雙,以為去年的一切部署滴水不漏,呵,殊不知我們等的就是你。十萬不到的兵力就想打到總壇,痴人說夢。… 殘破的城頭,魏淵披著深青色大氅,鳥瞰下方,大奉士卒推著平板車,把一具具屍體丟入深坑,丟入火把。濃煙升起,夾雜著血肉燃燒的臭味。付之一炬的,既有炎國士卒和百姓,也有大奉自己的士卒。短短一旬時間,大奉軍隊折損將領、士卒超過四萬。士兵們沉默的行動著,連日來的戰爭,血與火的洗禮,讓士卒們變的沉默,驍勇之氣隱藏在這股沉默之中。南宮倩柔來到魏淵身後,低聲道:"義父,此役後,青史之上,您難逃罵名" 連屠七城,血染數百裡,在南宮倩柔看來,坑殺降卒無可厚非,大奉軍是深入敵腹的孤軍,不殺降卒,反受其累。既要顧慮降卒造反,又多了一張張吃飯的嘴,消耗糧草。但殺戮百姓,乃兵家大忌,何況連屠七城。即使凱旋迴朝,也會被那些衛道士口誅筆伐。

出兵以來,大奉那邊的糧草就沒來過,這一路燒殺劫掠,以戰養戰,搜刮的全是炎國的糧草和軍備。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那些新生代的將領只道是義父獨特的帶兵模式,接連嘗到甜頭後,興奮不已。但現在,也漸漸意識到不對勁了。所以新生代將領選擇撤回。新生代將領尚且如此,何況是南宮倩柔這些跟隨魏淵十幾二十年的老人。"不會有糧草了" 魏淵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平淡如初:"我們帶來多少糧草,就只有多少糧草。大奉不會再給哪怕一粒糧" "誰敢斷糧。"南宮倩柔殺氣四溢。"整個大奉,還能有誰"魏淵笑著反問。南宮倩柔瞳孔劇烈收縮。"我知道你是想一鼓作氣拿下炎都,而後鳩佔鵲巢,利用這個險關對付康國援兵,與荊襄豫三州的援兵合圍康國援兵。可惜啊,炎都是塊難啃的骨頭,我們啃不動了。我把三州所有兵力調到別處了" 魏淵表情不變,望著熊熊燃燒,舔舐屍堆的火焰,淡淡道:"明日大軍推進五十裡,與炎都對峙三日。三日之後,你帶著一萬重騎離開,其他人不用管,他們得留在這裡"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兩個錦囊,一紫一紅。"三天後,打開紫色錦囊,它會告訴你去哪。

到達目的地後,打開紅色錦囊,它會告訴你以後怎麼做" … 落日的餘暉中,許新年指揮著士卒焚燒屍體,解剖戰馬,他們剛打贏一場小規模戰役。全殲敵軍八百,自損一千,已經是很喜人的勝利了。自那晚遭遇襲擊,已經過去數天,那場大規模襲擊衝散了妖蠻、大奉三方聯軍。靖國大軍當機立斷,分兵,追殺。這幾天裡,許新年更深刻的領悟到戰爭的殘酷,也見識到火甲軍的驍勇。更見識到巫師臨陣喚醒屍體,化作屍兵的詭異可怕。有重騎兵和能操縱屍體的巫師存在,大奉軍完全是在用命去填,填出的勝利。聯軍被衝散時,許新年和楚元縝身邊只帶著六百大奉士卒,這麼多天過去,一路收並殘軍,人數擴充到了一千七百人。現在又只剩七百人了。焚燒完屍體,許新年安排斥候巡邏,旋即讓士卒架起鍋煮馬肉。士兵熟練的切割馬肉,然後幾人合力,揮舞剛殺完人的佩刀,將馬肉剁的稀爛,這才入鍋熬煮。這是許新年想出的法子,馬肉粗糙堅硬,口感極差,且不易消化,偶爾吃一頓可以,但連著幾天吃馬肉,士卒腸胃受不了。屎都拉不出來。因此許新年提議把馬肉剁爛,再入鍋煮爛,以此來增加口感,促進消化。"若是沒有楚兄,我們還得再死幾百人,才能吃下這一波敵軍" 許新年走到楚元縝身邊,摘下水囊遞過去。

楚元縝咕嚕嚕喝了半袋,有些落寞的笑道: "年少時讀過幾本兵書,自以為是帶兵打仗的奇才。如今上了戰場才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倒是你,成長迅速,眼下這群士兵,哪個不服你。" 許新年笑了笑:"人各有所長,我若是沒這天賦,老師也不會要求我主修兵法。我倒是明白了,戰場之上,用計謀的時候終究少數。大部分時候,還得靠兵力硬拼。武夫和軍備力量,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可惜只帶出來三門火炮,六架車弩" 要換成上戰場前的許二郎,現在應該是昂著下巴,一臉驕傲,但虛偽的說些謙虛的話…楚元縝又感慨了一聲。正說著話,一名斥候疾馳而來,高聲道:"許僉事,發現一支殘軍,三十人" 沒有吹號角,說明是大奉軍隊,自己人。許新年和楚元縝起身,前者沉吟道:"讓他們過來吧" 說罷,轉頭朝楚元縝苦笑:"還好還好,人不算多,口糧能保住" 俄頃,斥候領著一支三十人的殘兵趕來,這支殘兵還攜帶了一門火炮,十幾枚炮彈。他們臉上布滿了疲憊,風塵僕僕,身上甲冑破損,遍布刀痕,每個人身上都有傷口。看起來,他們似乎剛經歷過戰鬥不久。看著冒熱氣的鐵鍋,嗅著肉羹的香味,兩百步兵咽了口唾沫。

許新年迎了上去,道:"誰職務最高,上前說話" 一個絡腮鬍漢子上前,年近四十的模樣,抱拳道:"卑職雍州溪縣百戶所總旗,趙攀義" 許新年頷首道:"本官定州按察司僉事,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 趙攀義聽完,臉色一變,惡狠狠的瞪著許新年,冷哼一聲,轉身就走。許新年愣了一下,臉上閃過茫然之色,皺眉道:"趙總旗留步,本官與你認識。" "不認識。"趙攀義悶聲道。不認識,我還以為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搶你媳婦了…許新年心裡腹誹,眉頭皺的更緊: "既然不認識,趙總旗這是何故。" "說話還真文縐縐的,不愧是讀書人,許平志那狗娘養的雜碎竟生了個讀書種子。早聽說許銀鑼的堂弟也在軍中,沒想到今兒碰上了"趙攀義冷笑一聲,道: "我是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老子,山海關戰役時,我們還是兄弟" 你這是當兄弟的態度。許二郎震驚了。"趙總旗與我爹有舊怨。" "沒有舊怨,只是看不慣他這個忘恩負義之徒" 趙攀義"呸"了一聲,道: "山海關戰役時,我和許平志是同一個隊的,當時還有一個人,叫周彪。我們三人關係極好,是能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兄弟。"山海關戰役的尾聲裡,我們被派去阻截巫神教的屍兵,激鬥中,周彪替你父親擋了一刀,死在了戰場上。

許平志當時發過誓,要把周彪的老母接到京城去奉養,要把他的一雙兒女養育成人。"他娘的,老子後來才知道,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根本沒去周彪老家接人。老子是狗東西,兒子又是什麼好人不成。都是壞種,我趙攀義就算餓死,死戰場上,也不會吃你一口飯,喝你一口湯。呸。" 第兩百二十七章消失的真相 許新年雖然經常在心裡鄙夷粗鄙的父親和大哥,但父親就是父親,自己鄙夷無妨,豈容外人污衊。所以,聽到趙攀義的控訴,許新年先是在心裡迅速默算自己和妹妹的年紀,確認自己是親生的,這才勃然大怒,拂袖冷笑道: "趙攀義,你口口聲聲說我爹忘恩負義,有什麼證據。" 山海關戰役發生在21年前,自己的年齡20歲,玲月18歲,時間對不上,所以他和玲月不是周家的遺孤。趙攀義嗤之以鼻:"人都死了21年了,有個屁的證據。但許平志忘恩負義就是忘恩負義,老子犯得著污衊他。" 許二郎並不信,大手一揮:"來啊,給我綁了此獠" 煮肉的士卒一直在關注這邊的動靜,聞言,紛紛抽出佩刀,蜂擁而來,將趙攀義等三十名士卒團團包圍。趙攀義手底下的士卒抽出刀,臉帶厲色的與同袍對峙,儘管帶著傷,儘管寡不敵眾,但一點都不怕。

身在戰場,就如身陷地獄,出徵以來,與靖國騎兵輪番交戰,戾氣早就養出來了,沒人怕死。趙攀義壓了壓手,示意下屬不要衝動,"呸"的吐出一口痰,不屑道:"老子不和同袍拼命,不像某人,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許二郎臉色陰沉,喝道:"綁了" 士卒們一擁而上,用刀柄敲翻趙攀義等人,五花大綁,丟在一旁,然後繼續回去煮馬肉。趙攀義依舊在那裡罵罵咧咧,把許家祖宗十八代都罵進去了,連帶女眷。許新年便命令手下士兵把趙攀義的嘴給塞上,讓他只能嗚嗚嗚,不能再口吐芬芳。"家事。" 楚元縝見他眉頭緊鎖,笑著試探道。許新年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地面,遲疑著說道:"我不相信我爹會是這樣的人,但這個趙攀義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所以先把他留下來" 少年時代,大哥和娘關係不睦,讓爹很頭疼,於是爹就常常說自己和大伯抵背而戰,大伯替他擋刀,死在戰場上。許二郎從小聽到大的,現在,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周彪,就顯得很不合理,很詭異。他看向楚元縝,道:"你似乎有辦法聯繫我大哥。

" 許二郎還挺謹慎的,這裡又沒外人,直接說地書不就好了麼…楚元縝伸手摸出地書碎片,問道:"你要聯繫寧宴麼,說吧,什麼事" 許新年驚奇的看了一眼地書碎片,說道:"你把這裡的事告訴他,讓他找我爹求證" 話音方落,他就看見楚元縝以手代筆,在那塊玉石小鏡的鏡面寫字。… 夕陽完全被地平線吞噬,天色青冥,許七安吃完晚餐,趁著天色青冥,還沒徹底被夜幕籠罩,在院子裡愜意的消食,陪小豆丁踢毽子。小豆丁還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總是把毽子踢飛到外院,或者把地面踢出一個坑。氣力增長的太快了吧,她修煉力蠱部的鍛體法才幾個月。到底是她氣運加身,還是我氣運加身…許七安看的都快呆住了。"麗娜,鈴音是怎麼回事。進步未免太誇張了吧" 他扭頭看向坐在一旁,剝橘子吃的麗娜。麗娜聞言,皺了皺鼻子:"我說過鈴音是骨壯如牛犢,氣血充沛,是修行力蠱的好苗子。你不信我的判斷。

" 這好苗子也太好了吧,我都快酸了…許七安把毽子握在手裡,看著許鈴音腳下的淺坑,無奈道: "她現在還無法掌控自己的力氣,一不小心就會使勁過頭,修行方面,緩一緩吧" 小豆丁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又比較黏嬸嬸,年初去學堂念書,逢著回家,就背著小書包狂奔進廳,朝著她娘圓滾翹的蜜桃臀發起莽牛衝撞。現在一直在家,便沒有那麼黏嬸嬸了。保不齊哪天又出門一趟…而以她現在的力量,許家說不定要多三個沒媽的孩子了。"噢。" 麗娜點頭,她想起來了,鈴音並不是力蠱部的孩子,力蠱部的孩子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暴力,不怕傷害到家人。而如果打壞了家裡的器具、物品,還得小心父母對你肆無忌憚的使用暴力。但鈴音不行,許家都是些普通人。許七安滿意了,南疆小黑皮固然是個憨憨的姑娘,但憨憨的好處就是不嬌蠻,聽話懂事。同樣的問題,換成李妙真,她會說:放心,從今以後,訓練強度加倍,保證在最短時間讓她掌控自己力量。換成臨安:那就不學啦,咱們一起玩吧。換成採薇:修行多無聊啊,我們來吃東西吧。換成懷慶:你在教我做事。這時,熟悉的心悸感傳來,許七安當即拋下小豆丁和麗娜,疾步進了房間。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是楚元縝對他發起了私聊的請求。【三:楚兄,北上戰事如何。

】 【四:戰事艱難,但還算好,各有勝負。我找你,是替二郎向你詢問一件事。】 十幾秒後,第二段傳書過來:【四:我們遇到了一個叫趙攀義的雍州溪縣總旗,自稱與許家二叔在山海關戰役時是好兄弟。】 【他見到許二郎就破口大罵,罵許二叔是忘恩負義之人,原因是當初趙攀義、許二叔和一個叫周彪的,三人是一個隊的好兄弟,在戰場中抵背而戰。】 【後來,周彪為許二叔擋了一刀,死於戰場,許二叔發過誓要善待對方家人,但許二叔食言了二十年裡從未探望過周彪的家人。辭舊不信有這回事,所以讓我傳書給你,託你去問詢許二叔。】 許七安幾乎是用顫抖的手,寫出了回覆:【等我。】 收好地書碎片,他沒有立刻去找二叔,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水喝完了,手也不顫抖了。"吱…" 打開房門,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走向東廂房,敲響了透出燭光的房門。許二叔穿著常服,走過來開門,笑呵呵道:"寧宴,有事嗎。" 許七安張開嘴,又閉上,措辭了幾秒,輕聲問道:"二叔,你認識趙攀義麼" 許二叔明顯吃了一驚,虎目微睜,錯愕道:"你怎麼認識我當年在山海關戰役結交的兄弟,我告訴你,那可是我的過命交情的兄弟" 許七安點點頭:"後來怎麼不聯繫了。

" 許二叔搖頭失笑:"你不懂,軍伍生涯,天各一方,各有職責,時間久了,就淡了" 許七安依舊點頭,又問:"那你想必也認識周彪咯。" 許二叔審視著侄兒,濃眉緊皺,"你今天怎麼了,為何知道趙攀義和周彪。" 許七安輕輕搖頭:"二叔,你先回答我,周彪是不是戰死了。" "是啊,可惜了一個兄弟" "怎麼死的。" "當年,我們被派去阻截巫神教屍兵,周彪就是死於那一場戰鬥"許二叔滿臉唏噓。"不是替你擋刀。" "瞎說什麼呢,替我擋刀的是你爹" "…" 一陣蕭瑟的秋風吹來,簷廊下,燈籠微微搖曳,燭光晃動,照的許七安的面容,陰晴不定。"我知道了,謝謝二叔…" 過了好久,許七安澀聲說道,然後,在許二叔困惑的眼神裡,慢慢的轉身離開了。許二叔目送侄兒的背影離開,返回屋中,穿著白色小衣的嬸嬸坐在床榻,屈著兩條長腿,看著一本民間傳說連環畫。連環畫是專門針對一些稚童,和嬸嬸這樣不識字的人開發的讀物。美豔豐腴的嬸嬸頭也不抬,專心的看著連環畫,道:"寧宴找你什麼事,我聽說你在說什麼兄弟" 許二叔皺著眉頭,困惑道: "奇怪,他問了兩個當初山海關戰役時,與我出生入死的兩個兄弟。可一個已經戰死,一個遠在雍州,他不應該認識才對。

"還問我周彪是不是替我擋刀了,我在戰場上有這麼弱麼,這個給我擋刀,那個給我擋刀" 嬸嬸抬起頭來,黑潤靈動的眸子審視著他,蹙眉道:"等等,誰來著。" "周彪,你不認識,那是我從軍時的兄弟" 嬸嬸搖搖頭,"不,我記得他,你寫家書回來的時候,似乎有提過這個人,說多虧了他你才能活下來什麼的。我記得那封家書還是寧宴的母親念給我聽的" 可惜二十年前的家書,早就沒了。許二叔臉色驟然僵住,難以置信的看著妻子,像是在看瘋子。… 【三:告訴二郎,確實有這個人,是二叔辜負了人家。】 發完傳書,許七安把地書碎片輕輕扣在桌面,輕聲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不遠處,小塌上的鐘璃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拖著繡花鞋,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的門合上,許七安枯坐在桌邊,很久很久,沒有動彈一下,宛如雕塑。… 遙遠的北境,楚元縝看完傳書,默然片刻,轉頭望向身邊的許新年。看到對方的神情,許新年心裡陡然一沉,果然,便聽楚元縝說道:"寧宴說,趙攀義說的是真的" 許新年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抽出刀,走向趙攀義。趙攀義雙眼猛的瞪圓,死死盯著許新年,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的下屬們如臨大敵,紛紛怒罵。吃著肉羹的士卒也聞聲看了過來。

許新年手腕反轉,一刀切斷繩索,隨手把刀擲在一旁,深深作揖:"是我父親不當人子,父債子償,你想怎樣,我都由你" 趙攀義緩緩站起身,既不屑又疑惑,想不明白這小子為何態度大轉變。他嗤笑道:"許平志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你與我惺惺作態什麼。" 趙攀義一口痰吐在許新年腳邊,俯身撿起佩刀,給下屬們解綁,準備帶人離開。"等等。" 許新年喊住,說道:"兄弟們都受了傷,飢腸轆轆,留下來包紮一下,喝一碗肉羹湯再走吧" 見趙攀義不領情,他立刻說:"你與我爹的事,是私事,與兄弟們無關。你不能為了自己的私仇,枉顧我大奉將士的死活" 許新年成功說動了趙攀義,他不情不願,勉為其難的留下來,並圍坐在篝火邊,和同袍們分享酥爛濃香的肉羹,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許新年返回楚元縝身邊,盯著他手裡的玉石小鏡,嘖嘖稱奇:"你就是用這個聯絡我大哥的。" 楚元縝嘿了一聲,灑脫的笑容:"當然,地書能在千裡萬裡之外傳書…" 他笑容忽然僵住,一寸寸的扭動脖子,呆呆的看著許新年。"怎麼了。"許新年茫然道。"你,不認識,地書碎片。"楚元縝張著嘴,一字一句的吐出。"什麼是地書碎片。"許新年依舊茫然。噔噔噔…楚元縝驚的連退數步,聲音帶著些許尖銳:"你不是三號。" "三號是什麼。

" 啪嗒…楚元縝手裡的地書碎片脫手滑落,掉在地上。… 夜深了,許七安從書桌邊起身,打開門,左右環顧,看見鍾璃抱著膝蓋,靠在窗戶底下,沉沉睡去。他嘆息一聲,俯身,手臂穿過腿彎,把她抱了起來,手臂傳來的觸感圓潤丰韻。回到房間,把鍾璃放在小塌上,蓋上薄毯,入秋了,如果不給她蓋毯子,以她的黴運光環,明早一定感冒。"呼…" 吹滅蠟燭,許七安也縮進了被窩裡,倒頭就睡。困意襲來時,最後一個念頭是:我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第兩百二十八章反向社死 深夜,北境的夜晚,荒涼中透著刺骨的寒冷。側臥在篝火邊打盹的許新年定期醒來,雙手按在兩名士卒的肩膀,低聲念誦:"熱血沸騰。" 兩名士卒舒服的呻吟一聲,不再向之前那樣蜷縮著取暖,睡夢中露出了微微的滿足。妖蠻和大奉聯軍被靖國重騎兵衝散,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攜帶,比如口糧,比如生活用品。沒有了帳篷,沒有了床鋪被褥,在入秋的北境,露宿是很艱苦的一件事。士卒們甚至會造成風寒,染病去世。缺乏物資的情況下,染病就等於死亡。所以,許二郎會在深夜裡定期甦醒,為士卒們施加驅寒暖體的法術。他已經是七品的仁者,這個境界的儒生除了體魄比常人強健,再就是掌握了言出法隨的雛形。語言就是力量。

許二郎可以在一定程度的範圍裡,給目標施加任何狀態,或虛弱,或勇氣,或減輕傷痛… 所謂的一定程度,就是要保持合理性。具體舉例的話,許二郎現在的水平,只能讓士兵激發潛能驅寒。而如果是趙守院長在此,他高歌一曲:大漠美景,三月天嘞~ 周邊的氣候就會從秋季變成春季,並保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逐一為士卒們施加驅寒法術後,許二郎神色難掩疲憊,從懷裡摸出一塊肉乾,用力的撕咬。這時候,他才發現楚元縝並沒有睡,這位狀元郎背靠著馬車而坐,腳掌陷入地面,摳出了深深的坑。臉色也不對勁,嘶,一個大男人竟有如此複雜的表情…許二郎爬起來,走過去,在楚元縝身邊坐下,道: "怎麼了,從剛才傳書後,你的臉色就很不對勁" "我只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信任,突然就沒了…" 楚元縝一臉自閉的表情,看著許辭舊,欲言又止一番後,低聲道: "二郎啊,我以前跟你說過很多奇怪的話,做過奇怪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現在回想那些,我就渾身冒雞皮疙瘩,只覺得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許二郎想了想,道:"你指的是站在街邊莫名其妙的衝我笑。

" 楚元縝如遭雷擊:"別,別說…" 真相很明顯,三號就是許七安,他一直在假冒自己的堂弟許新年,三號說,自己不希望身份暴露,所以見面時,最好不要提地書。三號說,我即將隨軍出徵,地書碎片暫時交給大哥保管。這些都是故弄玄虛騙人的,是為了掩蓋許寧宴就是三號這個事實。但是,但是許二郎配合的也太好了。楚元縝不甘心的問道:"你說你不知道地書碎片,可你總覺得你對我特別,嗯,包容。不管我說什麼奇怪的話,做什麼奇怪的事,你都毫無反應" 很多在他當時覺得心照不宣的對話,現在想來,完全是在唱獨角戲,因為二郎並不知道地書,沒有那個默契。許新年坦然道:"大哥交代過,不管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做什麼奇怪的事,我都不要奇怪,或給你微笑,或點頭,或不予理會" 楚元縝腳掌又一次深深摳入地面。但很快,頭腦靈活的楚元縝便想到,許寧宴一直假冒他的堂弟,為了符合人設,經常在地書碎片裡吹噓"大哥",說了很多讓人僅是想一想,就頭皮發麻的話。如果許寧宴知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尷尬的人應該是他才對。絕對不能放過他。楚元縝頓時露出笑容,這就很念頭通達。… 京城許府。許七安感覺腦袋被人拍了一下,瞬間驚醒過來,因為有過幾次類似的體驗,所以沒有懷疑太平刀和鍾璃敲他腦瓜。

真是的,大半夜的私聊,那個王八蛋,不會又是沒夜生活的懷慶吧…他熟練的從枕頭底下抽出地書碎片,然後起身,走到桌邊,點亮蠟燭。火色的光輝裡,他坐了下來,查看傳書。【四:許七安,你就是三號對吧,你一直在騙我們。】 許七安整個人都呆住了。楚元縝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我什麼時候暴露的。他終於通過許二郎露出的破綻,看穿了我的身份。這一刻,羞恥感宛如海潮,不,海嘯,將他整個人吞沒。楚元縝傳書後,就沒有再說話,許七安則陷入巨大的羞恥感裡,一時間失去回復的"勇氣"。過了許久,許白嫖才收斂情緒,傳書回覆:【不錯,你是天地會內部,除金蓮道長外,第一個看穿我身份的。】 不管現實裡有多羞恥多尷尬,"網絡"上,我依舊是睿智的,是重拳出擊的。關鍵是,只有這樣雲淡風輕的姿態,才能化解尷尬。【四:呵,瞞的還不錯,其實我早就起疑了,只是近期才完全確定。】 【三:不愧是狀元郎啊。】 這兩人,一個恨不得御劍回京,一劍砍了姓許的。一個羞恥的想捂臉,覺得活下去沒意思了。但都刻意的裝出淡然姿態。【三:近期發現的。】 【四:呵,兩個時辰前,我問完你二叔戰友的事,二郎便向我坦白了。】 二郎怎麼搞的,一點都不靠譜,嗯。什麼我二叔戰友的事…許七安皺了皺眉,傳書道:【我二叔戰友。

】 許寧宴這個傢伙,原來也不是真的毫不在意嘛,裝模作樣…楚元縝便把周彪和趙攀義的事重新說了一遍。哐當。凳子傾翻的聲音驚醒了鍾璃,她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去。看見許七安瘋了般的撲向書桌,研磨、提筆,奮筆疾書… 大概一刻鐘後,她看見許七安吹乾墨跡,把紙張摺疊,鄭重的夾在書籍裡,吐著氣,喃喃道: "原來屏蔽天機的原理是這樣的" "原理是怎麼樣的。"鍾璃豎起耳朵,小聲追問。"別問,問就是秘密"許七安白了她一眼,"你一個專業生,好意思問我這個外行人。" 鍾璃羞愧的低下頭,蜷縮在毯子裡,獲取世界上僅存不多的溫暖。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平復情緒,傳書道:【楚兄,這件事可否為我保密。】 楚元縝傳書回覆:【你的身份不是秘密,沒有隱瞞的必要。】 許七安仿佛看到了遙遠的北境,楚元縝面帶戲謔和冷笑的表情。【三:那好吧,如果要公布的話,我希望自己來坦白。我做的確實不妥當,害得楚兄一直把辭舊當三號,並對深信不疑,說了很多錯話,做了很多錯事。】 【四:其實我並不在乎你身份曝光與否。】 可惡的許七安,等我回京,一劍斬了你的金身… 頓了頓,楚元縝又傳書說:【許二郎知道地書的事了,也知道我和恆遠當初被你欺騙,對他造成極大困擾的事。

】 …許七安傳書試探:【所以。】 我感覺很丟人,抬不起頭來了,需要一個平衡我和二郎之間關係的把柄…楚元縝傳書:【我有些愧疚。】 【三:明白了,有空與二郎聊一聊詩,他的成名作是: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四:嗯。】 安撫了狀元郎,許七安回到床鋪,把地書碎片塞進枕頭裡,然後,像條蛆一樣扭來扭去。發洩著翻江倒海的羞恥心。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太丟人了,我許七安的形象和面子全沒了…現在除了恆遠,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事了…咦,等等,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說,我不就相當於沒社死嗎。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但每個人都在替他保守秘密,甚至掩飾,試圖讓其他人相信許辭舊就是三號。這樣的話,我就等於沒社死。反過來,即使將來有一天大夥攤牌,因為早就是眾所周知的事,我想社死也沒對象了。反倒是他們這些竭力為我掩飾、誤導他人的傢伙,才是真的社死。許七安眼睛一亮。安心了,嗯,早點睡,明天就是和小姨探索龍脈的日期了。次日。洗漱完畢,許七安吃完早膳,坐在屋中等待,沒多久,金光穿透屋脊,卻不破壞,煌煌光輝中,洛玉衡高挑玲瓏的身影浮現。她穿的還是上次見過的道袍,收束腰肢,凸顯胸脯規模。

這無疑增強了她的女性魅力,增強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存在感,降低了凜然不可侵犯的仙子氣場。"國師。" 許七安笑容熱忱的打招呼。洛玉衡微微頷首,清清冷冷的"嗯"一聲,道:"我帶你過去" 儘管對洛玉衡擁有充足的信心,但保守起見,他謹慎的問道:"會不會讓對方發現。" "不會。" 洛玉衡語氣平靜,精緻如雕刻的臉蛋不見表情,道:"我會掩蓋住氣息" 除了武夫,各大體系都花裡胡哨的,羨慕…許七安露出笑容:"事不宜遲,儘早行動" 洛玉衡點頭,大袖一揮,金光捲住許七安,帶著他消失在房間裡。眼睛一睜一閉,許七安就看見了平遠伯府後花園的假山群,耳邊傳來洛玉衡充滿質感的女性聲線:"是這裡嗎。" 他應了一聲,走到某一座假山前,熟稔的按動機關。假山表面敞開一道"門",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國師,這就是地洞"許七安說道。洛玉衡矜持點頭,跟著他進了洞。很快,兩人來到石室,見到那座大石盤,上面刻滿扭曲的,古怪的咒文。洛玉衡站在石盤邊,凝神細看,道:"土遁術造詣極高,的確像是金蓮師兄的手筆" "金蓮師兄。" 許七安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根據先帝起居錄的反饋,金蓮道長和人宗上一任道首是同輩。劍州時,lsp黑蓮的分身曾口出狂言,喊洛玉衡乖侄女,要和她雙修。

高挑美貌的國師,隨口解釋道:"三宗道首是平等的" 從地位來說,三宗道首是平等的,所以金蓮道長是她師兄。但從年紀來說,金蓮和她父親是同輩,所以,也可以是師叔。許七安恍然的想著,手中沒停,掏出地書碎片,放置在石盤上。… 懷慶府,書房。髮髻高挽,垂下絲絲縷縷,顯得有些慵懶的懷慶,坐在書房的軟椅上,身前一張大周時期流傳下來的紫犀龍檀案。案上鋪開一張紙,沾了墨汁的紫毫靜靜的擱在白玉筆擱上,她垂眸,望著紙面發呆。長達一刻鐘的沉默後,懷慶終於提筆,寫下"貞德26年"、"汙染"、"地宗道首入魔"、"楚州屠城"、"魂丹"等。假設地宗道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許七安的推測,是合理的,站得住腳的。目前發現的很多線索,都能逐一對應上,雖然同樣有一些不合理之處,但這是因為還沒有徹底查清楚。因此會有細節對不上,比如地宗道首汙染父皇和淮王的目的。"父皇要殺恆遠,是因為恆遠看到了平遠伯府的密道。也就是說,父皇是知道地宗道首存在的。從楚州屠城案至今,父皇一直在為地宗道首做嫁衣,為的是什麼呢。" 這是懷慶覺得最不合理之處,從她的角度出發,如果沒有利益的話,任何盟友關係都是不穩固的。

"除非父皇被地宗道首完全控制了…朝堂上的利益糾葛,門門道道,金蓮道長吃的透。" "暴露父皇、淮王和地宗道首勾結的事件是楚州屠城案,這說明楚州屠城案對他們來說很重要,而這個案子的本質是血丹和魂丹" "魂丹很重要…" 時間靜靜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懷慶晶瑩可愛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遠處的腳步聲,朝著書房而來。她忙把紙張揉成一團,捏在手中,攏在袖裡。靜等十幾秒,腳步聲停在門口,傳來宮女細聲細氣的說話:"殿下,採薇姑娘來了" 懷慶冷淡回覆:"讓她進來" 宮女退下後,褚採薇邁著歡快的步調進來,兩隻小手各握一隻橘子,嬌聲道:"懷慶呀,我想吃桂花魚" 桂花魚是懷慶府上大廚的絕活,獨一無二,外頭吃不到。懷慶笑了笑:"好,我讓人通知夥房" 褚採薇很開心的從鹿皮腰包裡摸出大包糕點,與懷慶分享美食。她們吃著糕點喝著茶,隨口閒聊片刻,懷慶語氣如常的問道:"採薇,你知道魂丹嗎。" "咦,近來怎麼都問起魂丹這東西。" 褚採薇詫異的看著閨蜜:"前陣子許七安也來觀星樓查魂丹,還問我,我怎麼可能知道嘛,就帶他去藏書閣了" "魂丹有什麼用。"懷慶虛心求教。

褚採薇頓時露出"算你走運"的臉色,哼哼道:"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上次跟著許七安看過書,就知道了" 頓了頓,她說道:"魂丹是好東西,用途廣泛,增強元神、充當煉丹材料、煉製法寶、修補不健全的魂魄、培育器靈" 修補不健全的魂魄…懷慶呼吸驟然急促,失手打翻了茶盞。第兩百二十九章人去樓空 灌入氣機後,地書碎片亮起渾濁的微光,微光如水流動,點燃一個又一個咒文。許七安和洛玉衡默契的躍上石盤,下一刻,渾濁的微光無聲無息膨脹,吞噬了兩人,帶著他們消失在石室。再次身處純粹無光的環境裡,許七安渾身悄然緊繃,如臨大敵,不由的想起了上次自己無聲無息"死去"的一幕。想起了那恐怖的,沛莫能御的壓力。這時,他感覺手臂被拂塵輕輕打了一下,耳邊響起洛玉衡的傳音:"跟在我身後。" 拂塵又打了他一下,似乎是示意他可以跟上了。太黑了,完全看不清啊,我要是伸手往前摸索,能不能摸到小姨的翹臀。會被當場殺死的吧…他一邊想著,一邊緩步行走。甬道寂靜且漫長,走了長達一刻鐘,許七安心裡一緊,準備迎接那恐怖的呼吸聲,還有泰山般沉重的威壓。然而,前方什麼都沒有,風平浪靜。嗯。他不動聲色,隨著洛玉衡繼續行走,過了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抹微弱,但純淨的金光。

我上次就是在這裡"死亡"的,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停在原地沒動。相信以洛玉衡的手段和修為,不需要他多此一舉的提醒,真要有什麼危險,小姨完全能應付。況且這只是小姨的一道分身…咦,她分身要是搞不定,那我這個真身豈不是藥丸。想著想著,許七安猛的一愣。浮想聯翩之際,他忽然看見洛玉衡身上綻放出金光,明亮卻不耀眼,照亮周遭黑暗。小姨扭頭,精緻絕美的五官宛如金燦燦的雕像,淡淡開口:"這裡沒有異常,只有一個和尚" 沒有異常。許七安再次一愣。恐怖的威壓呢,可怕的呼吸聲呢。懷著疑惑,他和洛玉衡向著那抹散發佛門氣息的金光靠過去。走的近了,他們看見前方有一間寬敞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擺著一張石床,一尊青銅丹爐,石床的側邊,是一個斷層的深淵。石床上,盤坐著一個魁梧高大的和尚,頭頂懸浮著一顆金燦燦的,拳頭大小的珠子。他閉著眼,早已沒了生命跡象。恆遠大師…許七安心口猛的一痛,產生撕裂般的痛楚。

一瞬間,腦海裡浮現恆遠過往的種種畫面,浮現他問自己要銀子時的窘迫,浮現他照料養生堂鰥寡獨孤時的認真… 洛玉衡盯著拳頭大的珠子看了片刻,道:"舍利子,二品羅漢凝聚的果位" 頓了一下,看向許七安:"他只是假死" 只是假死…許七安翻湧不息的悲傷,忽然卡住,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轉而問道: "舍利子是羅漢果位,但恆遠他不可能是二品高手啊" 除非恆遠是隱藏的佛門二品大佬,但這顯然不可能。洛玉衡沉吟道: "五百年前,佛門曾經在中原大興,想來是那個時期的高僧留下。至於他為何會有舍利子,要麼他是羅漢轉世,要麼是身負機緣,得到了舍利子" 許七安皺了皺眉:"我聽說羅漢是不死的" 說完,心裡腹誹,人家佛門的修行體系可比你道門穩定多了,你們道門三宗完全是走了歪門邪道。洛玉衡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佛門的禪師體系中,四品苦行僧是奠基之境。苦行僧要許宏願,宏願越大,果位越高。"根據果位不同,便有了羅漢和菩薩的分別。果位一旦凝聚,便不能再改變。換而言之,羅漢永遠是羅漢,無緣一品菩薩。"於是,就有了轉世重修之法。羅漢若想成就一品,就必須轉世重修,放棄今生的一切。

每一尊羅漢轉世,佛門都會傾盡全力尋找,然後將他前世的舍利子植入他體內,為其護道。"五百年前,儒家推行滅佛,逼佛門退回西域,這舍利子很可能是當年留下來的。因此,這個和尚也許是機緣巧合,得到了舍利子,並非一定是羅漢轉世" 這就是恆遠的秘密,這就是金蓮道長把地書碎片交給他的原因…不管恆遠是羅漢轉世,還是機緣巧合得到舍利子,他將來的成就絕對不低…舍利子有靈,護住了恆遠大師,讓他免於危機。許七安恍然大悟。同時,他想到了度厄羅漢當初稱他佛子。度厄是不是懷疑他是某位羅漢轉世。他思緒飛揚間,洛玉衡伸出指頭,輕輕點在舍利子上。她用的是喚醒元神的道門秘法,不具備攻擊性。舍利子輕輕蕩漾起柔和的光暈。幾秒後,許七安聽見了恆遠胸腔裡,那顆死寂的心臟再次跳動,開始供血,又過十幾秒,大和尚眼皮顫抖著睜開。"許公子。國師。" 茫然顧盼後,恆遠看見了許七安,以及散發明亮金光的洛玉衡。"大師,你命可真大。"許七安笑了起來。恆遠剛想說話,猛的一驚,給人的感覺就像炸毛的貓道長,他霍然看向青銅丹爐方向,那裡空無一人。豎起的"貓毛"緩緩收斂,恆遠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間輕鬆了許多。

恆遠的反應讓許七安有些悚然,他措辭片刻,將自己如何發現密道,如何求救國師,簡單的說了一遍。然後問道:"你在這裡遭遇了什麼。" 直到此刻,聽完許七安的描述,驗證了細節,恆遠才相信眼前兩人是真的。當即吞回舍利子,雙手合十,娓娓道來:"當日我被淮王密探帶走後,他們通過平遠伯府的傳送法陣,把我送來了這裡。這裡,這裡…" 說到此,他露出極其驚恐的表情:"這裡住著一個邪物" 邪物。許七安臉色微變,脊背肌肉一根根擰起,汗毛一根根倒豎。"他想吃了我,但因為舍利子的緣故,沒有成功。可舍利子也奈何不了他,甚至,甚至遲早有一天會被他煉化。為了與他對抗,我陷入了死寂,全力催動舍利子"恆遠一臉苦大仇深。"他長什麼模樣。"許七安連忙問。"他給我的感覺,與地宗的妖道很像,眼神充滿惡意,仿佛看一眼,就會隨著他一起墮落。殘暴、貪婪、色慾…各種邪念滋生。這也是我選擇進入"涅槃"狀態的原因,如果不這樣,我無法在和他的對抗中保持本性"恆遠心有餘悸的說道。果然是地宗道首的另一具分身。許七安下意識的看向洛玉衡,見她也在看自己,雙方都露出恍然之色。"那他人呢。" 許七安目光掃視著石室,發現一個不尋常的地方,密室是封閉的,沒有通往地面的通道。

他立刻看向了石床右側的深淵,懷疑那傢伙在深淵底下。恆遠皺著眉頭:"不久前,我感覺外面的壓力忽然沒了…" 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深淵。洛玉衡輕身飛起,投入深淵中。大概有個五分鐘,洛玉衡駕馭著金光上來,許七安第一次從她眼裡,從她表情裡,看到極致的憤怒。"國師。"他試探的喊道。"下面安全"洛玉衡沒什麼表情的說道。深淵底下到底有什麼東西,讓她臉色如此難看。許七安懷著疑惑,徵詢她的意見:"我想下去看看" 洛玉衡精緻如刻的嘴角挑起冷笑:"隨你" 許七安縱身躍下深淵,做自由落地運動,十幾秒後,轟的一聲巨響,他把自己砸在了深淵底部。武夫真是粗鄙啊,一點都不瀟灑…他心裡腹誹,緊接著便聽見身後傳來"轟"的巨響,恆遠也把自己砸下來了。武僧同樣粗鄙。許七安心裡補充一句。不知道自己被許大人嘲諷的恆遠,張嘴吐出舍利子,柔和莊嚴的金光綻破黑暗,讓兩人看清了地底的景象。許七安臉色陡然間凝固。視線所及,遍地屍骨,頭骨、肋骨、腿骨、手骨…它們堆成了四個字:屍骨如山。難以估算這裡死了多少人,長年累月中,堆積出累累白骨。這些,就是近四十年來,平遠伯從京城,以及京城周邊拐來的百姓。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他們被送進皇宮地底,龍脈之上,在這裡被屠殺,被某種原因,奪去生命。

四十年,這裡死了多少人啊…許七安臉頰肌肉一點點抽搐,牙縫裡蹦出兩個字:"畜生。" 他仿佛又回到了楚州,又回到了鄭興懷記憶裡,那草芥般倒下的百姓。"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垂頭吟誦佛號,魁梧的身軀戰慄不止。以慈悲為懷的他,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金剛伏魔的怒意。戰慄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很久之後,許七安把激蕩的情緒平復,望向了一處沒有被屍骨掩蓋的地方,那是一塊巨大的石盤,雕刻扭曲古怪的符文。這座傳送陣法,就是唯一通往外界的路。地宗道首通過它離開了。為什麼離開,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是我上一次的探索,驚動了對方。"國師" 他抬頭喊道。頭頂金光降落,洛玉衡懸在半空,低頭俯瞰著他們,俯瞰深淵,俯瞰白骨如山。洛玉衡淡淡道:"你上次進來可能驚動了他,讓他選擇離開,把地書丟過去,我傳送到那一端查看情況。你們現在回去,到平遠伯府等我" 陣法的那一頭,可能是陷阱。她索性是一具分身,沒了便沒了,不介意充當炮灰,只要及時切斷本體與分身的聯繫,就能規避地宗道首的汙染。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操縱氣機,把它送到石盤上,而後隔空灌入氣機。渾濁微光亮起,點亮符文,開啟了傳送陣。

洛玉衡化作一道金光,投向傳送陣,觸及到微光後,身體驟然消失,被傳送到了陣法連接的另一端。許七安召回地書碎片,與恆遠迅速撤離了密室,在甬道中狂奔,然後傳送回平遠伯府。兩人離開石室,走出假山,趁著有時間,許七安向恆遠講述了元景帝和地宗道首的"關係",講述了那一樁隱秘的大案。也告訴他金蓮道長就是地宗道首的善念。恆遠半晌無話,長嘆道:"原來如此,貧僧到日就覺得奇怪,金蓮道長竟能糾纏一位二品高手的魔念。嗯,許大人怎麼會有地書碎片。" 許七安臉色如常:"二郎去北境打仗了,三號地書碎片暫時交給我保管" 恆遠大師,你是我最後的倔強了… 對許大人無比信任的恆遠點點頭,沒有絲毫懷疑。在後花園等待許久,直到一抹常人不可見的金光飛來,降臨在假山上。洛玉衡站在假山上,輕輕搖頭:"那邊是內城一座無人的宅院" 無人宅院。另一頭不是皇宮,而是一座無人宅院。許七安陷入了沉默。地宗道首已經走了,這…走的太果斷了吧,他去了哪裡。僅僅是被我驚動,就嚇的逃走了。還是,去了皇宮。監正呢。監正知不知道他走了,監正會坐視他進皇宮。洛玉衡見他久久不語,問道:"線索又斷了。" 許七安搖搖頭,又點點頭:"地宗道首的分身想必是撤離了,也許我第一次探索時,便已經驚動他。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走的太倉促,藏身地點沒有很好的處理" 恆遠皺眉道:"也許對地宗道首來說,目的已經達到,京城怎樣,已經與他無關。" 許七安看向他:"你怎麼知道他目的達到了。不過,如果地宗道首對元景帝的處境毫不在意的話,那他確實可以走的很瀟灑" 許七安搓了搓臉,吐出一口濁氣:"不管了,我直接找監正吧" 地宗道首離開,這案子再沒有線索了,雖然沒有地宗道首的親口承認,他的推測終究只是推測,但這些不重要。地底下的累累白骨才是重要鐵證。魏公不再,這事兒只能找監正處理。就怕監正和上次一樣,不見他。"現在想想,監正是知道這些事的,不然哪這麼巧,我上次要去探索龍脈,他就正好不想見我。但我不明白他為何冷眼旁觀。"他低聲說。洛玉衡蹙眉道:"確實不合常理" 許七安剛想說話,便覺後腦勺被人拍了一巴掌,他一邊揉了揉腦袋,一邊摸出地書碎片。一號地書碎片朝三號發起私聊。真想一巴掌懟回去,扇女神後腦勺是什麼感覺…他腹誹著選擇接受。【一:我在許府,速回。】 【三:什麼事。對了,我把恆遠救出來了。】 懷慶半天沒反應,過了好久,才帶著疑惑的傳書道:【平安無事。】 她指的是,平安無事的就把人救出來了。【三:確實沒什麼危險,詳情面談。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 【一:你這案子有問題,回府再談。】 第兩百三十章部分真相 "國師,我們先回去吧,等有新的進展,我再通知您,請您…" 許七安還沒說完,就看見國師化作金光遁走,他表情頓時凝固,"請您送我們回去"再也沒能吐出來。好歹送我們回去啊,我小母馬沒帶呢。他心裡吐槽,旋即看向身邊的恆遠…嗯,幸虧沒帶小母馬。兩人翻出伯爵府的高牆,四下無人,迅速離開,進入大街匯入人流。行至街口,永安街的牌坊下,日晷顯示的時間是辰時四刻(早上八點)。京城每一條主幹道的街口,都立著巨大的牌坊,牌坊邊則立著日晷,專門給百姓看時間的。"半小時左右才能回家,希望懷慶不要等急了。"許七安心裡嘀咕。在京城,不管白天黑夜,飛簷走壁都是不被允許的。許七安也不想太惹人注目,他現在的聲望,還是低調點好,不然會引來路人的狂熱追捧,造成混亂。好在他不穿銀鑼的差服,老百姓們不會注意到他,大部分時候,其實人只能記住一些明顯的特徵,比如許七安前世硬碟裡的文化瑰寶們,穿了衣服他就認不出來。再說京城人口兩百多萬,不可能每個人都那麼幸運,有幸一睹許銀鑼的英姿。很多人壓根沒見過許銀鑼真人。

走著走著,許七安突然僵住,然後臉色如常的看向恆遠,道:"大師,你被困地底月餘,還是回養生堂看看老人孩子吧" 恆遠點點頭:"他們近來可好。" 許七安坦然道:"我雖沒去看過,但一直有派人送銀子和居家用品" 恆遠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許大人是貧僧見過的,最有善心之人,貧僧為結交許大人而欣喜" 許七安還了一禮,也很欣喜,能被一位身懷羅漢果位的大師崇拜,將來受益匪淺。驚才絕豔的楚元縝,俠肝義膽的天宗聖女,天賦超絕力大無窮的麗娜,身懷羅漢果位的恆遠,以及才智無雙的皇長女懷慶。最多十年,天地會成員或許會成為九州巔峰的勢力。嗯,七號八號暫時沒有出現,希望不要讓人失望。人流熙熙攘攘,目送恆遠離開,許七安鬆了口氣,恆遠要是跟著他回許府,懷慶是一號的身份就藏不住。那以懷慶的性格,大家就一起死吧。… 許府。懷慶坐在廳內,等的有些不耐,身為主母的嬸嬸迫於皇長女強大的氣場和身份,陪了一會兒,就藉口身子不適,回房去了。許玲月則是被李妙真擋回去,雖然許家大小姐比她娘更有擔當,可接下來要談的事,涉及到機密,不好讓她旁聽。李妙真對於懷慶自稱案件有重大疑點的事,保持懷疑態度。她自認為推理能力僅在許七安之下,是天地會第二號查案擔當。

終於,她們看見許七安進了院子,穿過青石板鋪設的走到,邁入廳內。身為主人的許七安看了眼兩位的兩張椅子,分別坐著懷慶和李妙真,只好坐在下方的客位,看向皇長女: "你發現了什麼。" 懷慶有幾秒的措辭,嗓音清亮:"你怎麼確認地宗道首是一氣化三清" 這還需要確認麼。許七安愣了一下,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懷慶又看向李妙真,詢問道:"道門的法術,能否讓人做到分裂元神,但不一定是化作三個人" 這種問題,李妙真不需要思考,說道: "一氣化三清是元神領域最巔峰的法術。它能讓一個人,分裂成三個人,且都擁有獨立意識,即是單獨的人,也可以三者合一。"若只是元神分裂,修出陰神的人都可以做到。但分裂的元神是殘缺的,不完整的,與一氣化三清不能比" 懷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轉而看向許七安,秋水明眸灼灼逼人: "你說過金蓮道長是殘魂,這符合元神分裂的情況。地宗道首也許只是分出了善念和惡念,所謂的一氣化三清,僅是你的推測,並沒有證據" 許七安皺了皺眉,保持著語氣沉穩,分析道: "或許,地宗道首分化出的三人已經割裂。

嗯,這是必然的,不然金蓮道長早被黑蓮找到" 李妙真說道:"一氣化三清也可以是獨立的,不存在聯繫的三個人,並不是非要割裂才行" 許七安頓時語塞,他想起先帝起居錄裡,地宗道首對一氣化三清的註解。一人三者,說的就是這個情況。可以是完全獨立的三個人。懷慶繼續說:"還有一點,你說過,楚州屠城案中,淮王得血丹,父皇得魂丹。但魂丹的效果,根本不足以讓父皇冒天下之大不韙" "是,我正是因為這個,才開始調查元景"許七安頷首。"我問過採薇,了解了魂丹的功效。發現修補殘魂是它最強功效,其餘作用,都無法與之相比。可是,如果地宗道首真的一氣化三清,那元神絕對不可能殘缺。"我說的再明白一些,一位道門二品的高手,難道駕馭不住一氣化三清之術。

" 許七安一愣,迅速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推理,結合懷慶的話: 我陷入思維誤區了,在懷疑地宗道首另一具分身可能藏在龍脈中後,我就把魂丹的線索對接起來,自然而然的認為地宗道首煉製魂丹是為了補全不完整的魂魄…但我忽略了二品道士的位格,地宗道首一氣化三清,怎麼可能會分魂殘缺…但金蓮道長確實是殘魂… 紛亂的念頭如走馬燈般閃過,許七安吞了口唾沫,吐息道: "這確實是一個不合理之處,但與我懷疑地宗道首一樣,你的懷疑,同樣只是懷疑,沒有切實證據" 懷慶頷首,秋波流轉,看了一眼這位被譽為傳奇人物的銀鑼,道: "還有一個疑點,嗯,我認為的疑點…誘拐人口是從貞德26年開始的,這是你查出來的" 許七安沉吟一下:"即使當時在位的是先帝,但元景作為太子,他一樣有能力在皇宮裡,暗中開闢密室" 懷慶緩緩搖頭,"我想說的是,當時的平遠伯還很年輕,非常年輕,他正處於蓬勃向上的階段。他暗中組建人牙子組織,為父皇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這裡面,肯定會有利益交易。"可後來父皇登基稱帝,平遠伯依舊是平遠伯,不管是爵位還是官位,都沒有更進一步。而這不是平遠伯沒有野心,他為了獲取更大的權力,聯合梁黨暗害平陽郡主,就是最好的證據。"你覺得這合理嗎。

換成你是平遠伯,你甘心嗎。你為太子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而太子登基後,你依舊原地踏步二十多年" 廳內陷入了死寂。氣氛悄然變的沉重,雖然李妙真聽的一知半解,沒有完全意會,但她也能意識到案子似乎出現了反轉。懷慶說的很有道理,而許七安也沒反對。懷慶主動打破沉寂,問道:"你在地底龍脈處有什麼發現。" 許七安便把救出恆遠的經過說了出來。"所以,龍脈之上確實藏著一個可怕的存在,但,又不是地宗道首。"李妙真看一眼懷慶,又看一眼許七安: "那會是誰呢。" 懷慶搖頭:"不,現在還不能確定那人不是地宗道首,哪怕魂丹不是給了地宗道首,哪怕平遠伯這裡存在疑點,我們仍然無法肯定龍脈裡的那位存在不是地宗道首" 許七安想了想,捏著眉心,道:"想要確認,倒也簡單。恆遠見過那傢伙,而我和妙真見過黑蓮。把畫像畫出來,給恆遠辨認便知" 李妙真和懷慶眼睛一亮。許七安和李妙真同時說道:"我不會丹青" 對此,懷慶當仁不讓。三人離開內廳,進了房間,許七安殷勤的倒水研墨,鋪開紙張,壓上白玉鎮紙。懷慶一手攏袖,一手提筆,懸於紙上,抬頭掃了一眼李妙真和許七安:"他長什麼樣。

" 他是一半人一半魚的美人魚,不是左右,也不是上下,有頭有丁丁…許七安描述道:"臉型偏瘦,鼻子很高…" 在他的描述,李妙真的補充下,懷慶連畫四五張畫像,最後畫出一個與地宗道首有七八分相似的老者。"可以了" 許七安抓起紙張,抖手,用氣機蒸乾墨跡,一邊把畫像卷好,一邊低聲說:"再畫一張,那個人你應該不陌生" 懷慶沉默了一下,鋪開紙張,畫了第二張畫像。望著許七安匆匆離開的身影,李妙真蹙眉問道:"你畫的第二個人是誰。" 懷慶不答,臉色陰沉且凝重。… 東城,養生堂。恆遠探望過每一位老人和孩子,包括那個披著狗皮的可憐孩子,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不多,兩件僧袍,幾本佛經罷了。出家人孑然一身,行禮不過三兩樣。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裡,元景帝遲早會再來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離開這裡,和老人孩子們切斷聯繫,才能更好保護他們。老吏員站在房門口,顫巍巍的,滿臉悲傷。"我暫時不會離開京城,打算去許府住一陣子,既是有一個較為安全庇護所,同時也能增強許府的防衛力量。

楚州屠城案後,他的處境就變的異常糟糕了…這期間,我會定期回來看看" 恆遠摺疊著僧衣,語氣溫和:"銀子方面不用擔心,許大人是心善之人,會承擔養生堂的開支" 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老吏員不停的點頭,傷感道:"大師,你要保證啊,不必回來了。我們都不希望你再出事" 恆遠收拾完行禮,掠過老吏員,走出房間。院子裡,八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或被孩子攙扶,或拄著拐杖,齊聚在一起。十二個孩子也到齊了,除了後院那個已經無法走路的孩子… 孩子們仰著還算乾淨的臉蛋,一雙雙純真明亮的眼睛,無聲的望著恆遠。"我們來送送大師" 一位老人開口說道:"走吧,別再回來了,你幫了我們太多,不能再連累你了" 孩子們含淚不說話。恆遠沉默的合十,行了一禮。再抬頭時,恰好看見許七安從養生堂大門進來,步履匆匆。"許大人。" 恆遠迎了上去,又驚喜又詫異。"恆遠大師,你見過地底那位存在,對吧。" 見恆遠點頭,許七安展開黑蓮的畫像,目光灼灼的盯著對方:"是他嗎。" 恆遠凝神辨認片刻,搖頭道:"不是他。

" 不是他…對了,恆遠也見過黑蓮的,他也參與過劍州的蓮子爭鬥,如果是黑蓮,當時在地底時,他就應該指出來,我又忽略了這個細節…嗯,也有可能是那具分身的容貌與黑蓮道長不同,畢竟金蓮和黑蓮長的就不一樣… 許七安抖手,將黑蓮的畫像燃掉,他展開懷慶畫的第二張畫像,語氣古怪的問道:"是,是他嗎。" 恆遠臉色頓時凝重,沉聲道:"你怎麼有他畫像,就是此人" 這…許七安瞳孔一下變大,莫名有了種汗毛聳立,脊背發涼的感覺。先帝。懷慶畫的是先帝。地底龍脈裡的那位存在是先帝。此刻,許七安的真實感受是既荒誕,又合理,既震驚,又不震驚。懷慶指出兩個疑點後,他對先帝就有懷疑了,這才讓懷慶畫第二張圖像,而懷慶果真畫了先帝的畫像,意味著懷慶也懷疑先帝。"原來當年地宗道首汙染的,不是淮王和元景,而是先帝…對,先帝多次提及一氣化三清,提及長生,他才是對長生有執念的人" 許七安緩緩走到石桌邊,坐下,一個又一個細節在腦海裡翻湧不息。"一氣化三清,三者一人,三者三人,一人三者。

一人可以是三者,先帝可以是先帝,也可以是淮王,更可以是元景" "原來他們父子三人是同一個人,所以多疑的元景對淮王推心置腹,賜他鎮國劍,賜他大奉第一美人,展現出不符合帝王心術的信任" "我想起來了,王妃有一次曾經說過,元景初見她時,對她的美色展露出極度的痴迷(詳情見本卷。

第410章 第164章)…難怪他會願意把王妃送給淮王,如果淮王也是他自己呢?" #

"這樣一來,當年南苑的事件,淮王和元景就算沒死,也出了問題,或被控制,或被地宗道首汙染,再之後,他們被先帝同化奪舍,成為了一個人,這就是一人三者的秘密。這就是當初地宗道首告訴先帝的秘密。在那次論道之後,他們或許就開始謀劃" "龍脈底下躺著的,就是先帝本體…監正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不管,因為鬧騰的人不是地宗道首,是大奉的皇帝。不,監正可能有他的謀劃,但我猜不到" "平遠伯一直做著拐騙人口的事,卻不敢邀功,這是因為他在為先帝做事。他以為自己在幫先帝做事,而不是元景" "先帝為什麼需要那些百姓。楚州屠城案已經給我答案——血丹和魂丹。" "先帝不是正統的道士,無法完美掌控一氣化三清,他為此留下隱患,比如元神殘缺,因此需要魂丹來修補…" 許七安頭皮一陣陣發麻。第兩百三十一章探索先帝墓 許七安帶著恆遠回到許府,吩咐下人清掃客房,帶大師去住下。恆遠能借宿許府,對許七安,對許府家眷而言,無疑是巨大的保障。有天宗聖女,有南疆小黑皮,再有一位身藏舍利子的和尚。許府的守衛力量其實已經高的嚇人,遠比大部分王公貴族的府邸還要強。恆遠雙手合十,道:"打攪了" 說完,便隨著下人去了外院。

他雖然是和尚,但畢竟是男人,不方便住在內院,內院裡女眷太多。在下人的帶領下,恆遠進了一間處在邊緣,僻靜的房間。他絲毫不覺得這是怠慢,反而欣慰許七安的貼心,恆遠需要一個足夠安靜的房間,以供他晨課晚課誦讀經書。簡單的清掃完房間,恆遠雙手合十,謝過下人。待下人離開,他正要關上房門打坐,忽然看見門口探出一顆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憨憨的看著他,帶著幾分好奇。恆遠露出了笑容,溫和道:"小施主" 他識得這丫頭,是許七安的幼妹,恆遠也是來過許府好幾次的。"你也要住到我家來嗎。"許鈴音問道。"打攪了"恆遠歉意的表情。許鈴音跨過門檻,從兜裡摸出一塊將碎未碎的糕點,仰著臉,雙手奉上:"給你吃" 真是個懂事善良的孩子…恆遠露出感動的笑容,順手接過糕點,塞進嘴裡,感覺味道有點怪怪的。許鈴音開心的跑了出去,沒多久,她手裡拽著一朵蔫了吧唧的蘭花跑進來,根部帶著泥土。恆遠有些困惑的看著女娃子,心說送完糕點,還要送花麼,許大人的幼妹實在太熱情太懂事了。許鈴音皺著小眉頭,苦惱道: "我剛才在外面玩耍,把娘心愛的花給打翻了,我又要挨打了。

伯伯,你就說是你打翻的好不好,你是客人,我娘不會打你的" 恆遠無奈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許鈴音不明覺厲的仰著臉:"什麼意思呀" 恆遠溫和解釋:"就是不能說謊" 許鈴音泫然欲泣,道:"那你把糕點還給我,我藏在鞋子裡三天,都不捨得吃的…" …恆遠呆若木雞。… 回到書房,懷慶和李妙真果然還在等待,兩位妍態各異的出挑美人安靜的坐著,氣氛說不上凝重,但也不輕鬆。看見許七安跨過門檻,懷慶的反應比李妙真還要大,迅速起身,裙裾飄蕩的疾步迎來。在許七安面前猛的頓住,秋水般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幾次欲言又止,竭力的控制著聲線的平穩: "是,是誰。" "不是他"許七安搖搖頭,停頓幾秒,聲音低沉的補充:"是他" 兩個回答,兩個他,分別對應著兩張畫像。懷慶臉色倏然凝固,清麗的臉龐難以遏制的蒼白,血色一點點退去,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巨大的眩暈襲來,身子一晃,就要栽倒。許七安攬臂擁住她的腰肢,嘆息道:"殿下,節哀…" "本宮沒事,本宮沒事…"懷慶推搡了幾下,軟綿綿的靠在他肩膀,香肩簌簌顫抖。許七安想抱緊懷裡的美人,但考慮到她不是臨安,便只是輕擁著她,把堅實的胸膛和寬闊的肩膀借給皇長女殿下。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李妙真驚呆了,心說你你你們想做什麼…想在我面前做什麼。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懷慶小小的哭過一場後,迅速壓下內心的情緒,離開許七安的懷抱,輕聲道:"本宮失態了" 李妙真見縫插針般的發問:"到底怎麼回事" 許七安看一眼懷慶,見她沒反對,便給天宗聖女解釋:"龍脈底下那位,不是地宗道首,是先帝" 先帝。李妙真的臉瞬間呆滯,她緩緩張大嘴巴,瞪大了美眸,腦海裡反覆迴蕩著許七安的話,過了很久,她聽見自己喃喃的問道: "怎麼可能。" "真正對長生有執念的是先帝,我也很難相信,但事實也許就是如此"許七安又嘆了口氣。先帝的身體狀況其實並不好,他雖然是假死,可司天監術士的診斷結果是不會錯的,那就是先帝沉迷女色,掏空了身體。這一點,史書上記載的也很明確,"貞德好女色"短短幾個字說明一切。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所以先帝對修道,對長生才會產生渴望。但又因為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的規則,只能把這份渴望壓在心底。直到地宗道首來到京城,這之後,肯定發生了某些外人不得而知的隱秘,從而改變了先帝的認識,讓他看到了長生的可能。

李妙真用了很久才消化這個消息,連連反駁: "不可能,先帝又不是道門弟子,先帝甚至不是武夫,而你在地底龍脈裡見到的那個存在,強大到讓你戰慄" 懷慶眼圈微紅,深吸一口氣: "兩者之間並無因果關係,先帝是普通人,但不代表他天賦不行,皇室成員中,但凡有資格角逐帝位的皇子,都會早早的納妃,為皇室開枝散葉。因為有沒有子嗣,是競爭太子之位的重要標準之一。"甚至,如果皇子痴迷武道,會引起皇帝和諸公反感。沉迷武道,哪來的精力處理政務。父…他沉迷修道二十年,朝野非議紛紛,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想當皇帝,就得放棄修行,畢竟人是有極限的。先帝選擇了帝位,但不代表他天賦不行。這二十年裡,他就像一條蛀蟲,趴在大奉的國運上敲骨吸髓,榨取民脂民膏,哪怕是一頭豬,這麼多的資源餵下去,也餵成天蓬元帥了。更何況,依照目前的情況看,先帝的天賦並不弱。李妙真一時無言以對,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悚然一驚,失聲道:"鎮北王的屍體在哪裡。" 許七安和懷慶相視一眼,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激動:"怎麼了。" 鎮北王的屍體四分五裂,死的不能再死,楚州案中,根本沒人在意一個親王的屍體怎麼處理。

天宗聖女緩緩站了起來,以極為驚恐的目光掃過兩人,道: "一氣化三清,一者三人,三人一者,只要沒有徹底殺死三尊分身,那他們是不會死的。死的只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氣血,死的只是三分之一的元神" 許七安和懷慶臉色大變。… 桑泊,重建後的永鎮山河廟。穿著黑色為底,繡金色絲線錦袍的元景,負手而立,站在開國皇帝的雕塑前,眯著眼,與之對視。他已經五十多了,但紅潤的臉色,烏黑的頭髮,以及筆挺的身姿,看起來不過最多四十歲。"高祖,你建立大奉王朝,凝聚中原氣運,晉級一品。巔峰之時,即使是巫神教也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武宗,你推翻腐朽的嫡脈,得儒家認可,登基稱帝,晉級一品。而後儒家大興,便是佛門也只能退回西域" "大奉建國六百年,除了你們兩人,再無一品武夫。可你們生前不管怎麼強大,威壓四海,百年之後,終究一捧黃土"元景帝目光平靜,語氣篤定: "而我,將成為大奉第一個長生不朽的皇帝,快了,很快了…" … 京城地界,伏龍山脈。從高空俯瞰,伏龍山脈宛如一條伏地沉睡的巨龍,此山鍾敏毓秀,凝聚地脈之勢,是京城地界最上乘的風水寶地。大概三百年前,那一代的皇帝在這裡建陵,此後三百年裡,先後有六位皇帝葬在伏龍山脈,因此,此地皇陵又被稱為"奉六陵"。

先帝也被葬在此地。一行四人秘密潛入皇陵,以司天監和儒家法術,避開了粗鄙武夫們的"防線",穿過皇陵外圍的建築,進入山中,停在先帝陵墓外。他們這番前來,是做最後的驗證。身為一國之君,假死沒那麼簡單,滿朝文武、御醫、司天監都會做一番確認。既然當初先帝被送進棺材裡,那他至少在當時確實是死了。到底怎麼回事,還得下墓一探究竟。陵墓外,許七安撕下一頁儒家法術,對著三位美人兒,說道:"抱住我" 鍾璃乖順的從後面抱住他,懷慶和李妙真斜他一眼,把手按在他肩膀。還是鍾師姐最乖嗎,懷慶和妙真箇性太強…許七安心裡嘀咕,嘴上沒有停頓,以氣機燃燒紙張,吟誦道: "我們不在陵墓外,而是在陵墓大門內" 紙張燃燒殆盡,微弱的清光捲住四人,消失不見。鍾璃祭出一件夜明珠製成的法器,讓其散發出明淨澄澈的輝光,照亮漆黑的陵墓內部。李妙真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己方四人只是穿進了陵墓大門,並沒有深入陵墓,忍不住皺眉道:"為什麼不直接說,在主墓內。" 用儒家的法術,只進一扇門,是否太浪費了些。雖然他們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打開大門,更不可能耗費時間挖掘盜洞,但許七安完全可以直接傳送到主墓。許七安幽怨道:"你一點都不疼我" 李妙真:"。

" 她很快反應過來,儒家法術是要承受反噬的,僅僅穿過一道門,法術反噬效果會很輕。若是直接傳送到主墓,中間穿過各種各樣的機關,途中的難度,會通過反噬的方式還給施術者。鍾璃帶頭衝鋒,說道:"先帝寢陵一共有十二種大機關,七十二種小機關,以及九座陣法…大家跟在我身後,不要亂走" 她如數家珍的介紹。皇陵是策劃者和督造方是司天監,鍾璃是監正的弟子,有資格查看先帝寢陵的監造圖紙。"跟著她我們會更危險吧…" 李妙真小聲質疑。許七安擺擺手:"沒事,跟著她走就行,不會有意外" 他把監正贈的玉佩收進地書碎片了,現在的許七安,位面之子buff全開,足以抵消預言師帶來的厄運。一路有驚無險,在鍾璃的帶領下,順利避開機關,破解陣法,四人終於抵達了主墓。主墓的大門是兩扇高大的石門,緊緊閉合著,許七安停下腳步,嘴角微微抽搐幾下。"怎麼了。"李妙真回頭看他。沒什麼,就是好像得了古墓應激障礙症…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情緒,先帝的本體,總不可能返回古墓來吧。希望我沒有開棺必起屍的黴運光環…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按住石門,肌肉鼓起,用力推開石門。武者危機本能沒有預警。許七安鬆了口氣,當先進入主墓內。

鍾璃手掌心託著夜明珠,明淨澄澈的光芒照亮主墓,照亮立柱、泥俑、器皿等陪葬物品。許七安將目光望向主墓中央,漆黑的玉石為基,擺著檀木製作,白玉包邊的巨大棺槨。雙掌放在棺槨上,等待片刻,確定強大的直覺沒有預警,許七安鬆了口氣,緩緩推開棺槨。棺槨內是一具正常大小的檀木棺材。打開棺蓋,隨著鍾璃的靠近,棺材裡的景象映入許七安眼帘,鋪設黃綢的棺內,躺著一具枯骨。李妙真走到棺材邊,審視著枯骨,腦海裡浮現出發前,搜集的先帝資料,道:"身高相近" 又看了眼恥骨,道:"男人" 這,棺材內有屍骨,說明當初先帝是真的進了棺材,而不是假死。李妙真蹙眉。眼前的這一幕,和他們預料的不太一樣,在他們的推測中,先帝先假死入葬,而後悄悄揭棺而起。"把夜明珠給我" 懷慶伸手,從鍾璃掌心接過照明法器,她毫不避諱棺材裡劇毒氣味,微微俯身,仔細審視著先帝的屍骨,許久後,露出恍然之色: "他不是先帝"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你的依據是什麼。" 根據收集的資料顯示,先帝是個四肢健全的人,骨骼方面,沒有缺陷。這具屍骨同樣是健全的。在這個缺乏先進器材,無法檢測dna的世界,僅看一眼,就能辨別身份,在許七安看來幾乎不可能。

懷慶託著夜明珠,神色複雜,解釋道: "他的手腳骨骼比較長,要比常人長一些,他是宦官…宦官年少時便被淨身,等到成年後,身體會與正常男子不同,更加高大,但手腳比例會出現微畸形,比正常男子要長" 許七安定睛一看,發現這具屍骨的臂骨確實偏長。這是什麼原理。額,不愧是大奉第一女學霸…我雖然也有不少屍檢知識,但我那個時代已經沒有太監了… 許七安低聲:"所以,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一國之君有氣運加身,不可能被外人奪舍,除非奪舍之人同樣是皇帝。換而言之,龍脈底下那位存在,便不可能是披著先帝外衣的地宗道首。眼下,又已證明先帝屍骨是假的,那麼先帝是幕後黑手已經是板上釘釘。懷慶沒有回答,有些落寞的說道:"走吧" 許七安嘆息一聲,元景早就不是元景了,可能當年南苑秋獵時就已經出了意外,也可能是二十年前突然修道時,就已經換人了。具體的操作方法,他們還不知道,但結論是擺在眼前的。… 炎都外。地面炸開一個個炮坑,冒著青煙,士卒的屍體橫陳一地,鮮血滲入漆黑的泥土。南宮倩柔俯身,抓起一把滾燙的泥土,深紅色的血液從指間溢出。他身上的甲冑不再鮮亮,他的臉蛋不再白皙嬌俏,刀傷劍痕遍布全身。

腦海裡閃過魏淵離開前的話:如果你不想在三天之內撤退,那麼最後的期限是六天,第六天,無論如何,都要離開。今日,已經是第六天。… PS:求一下月票。科普小知識:太監淨身後,身體會變的更加壯實、高大,壽命也會變的更長,骨骼發育會呈現輕微畸形,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手臂奇長… 所以,如果大家想長命百歲,不妨割以永治。第兩百三十二章奇兵 "轟。轟。轟。" 火炮和弩箭在雙方的陣營中不斷炸開,炮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碎鐵片,對普通士卒而言是致命的。比拼大型殺傷武器,大奉軍隊幾乎以碾壓的姿態血洗著康國的軍隊,這是大奉稱雄九州的依仗之一,縱使巫神教這些年暗中侵佔了數量龐大的火炮和床弩,但缺乏術士的維護,法器的性能、炮彈的威力,都大打折扣。更何況,法器在不停的更新換代,舊武器與新武器的性能相比起來有巨大的差異。南宮倩柔率領著重騎兵,脫離了大本營,避開火炮和車弩的射擊範圍,從康國軍隊右側展開衝鋒。康國軍隊很快意識到這支重騎兵的靠近,火炮和床弩保持不變,與大奉軍隊火力交鋒,弓箭手和火銃手紛紛射擊。攻擊這支人數破萬的重騎兵。幾輪發射後,弓箭手和火銃手果斷後撤,這時,康國軍隊裡,一群手持陌刀的騎兵衝了出來,三千人。

陌刀興起於大周初期,重大八十餘斤,精鐵鑄就,非頭等健卒不得手持,當年沒有術士的大周,靠著兩萬陌刀軍,縱橫無敵。每一位陌刀手都是煉精境巔峰,揮舞陌刀輕而易舉,陌刀之下,人馬俱碎,專克重騎兵。大周是真正的以武立國,武道最輝煌的朝代。大周中後期,國力衰弱,陌刀軍的威名江河日下,到了大奉,因為士卒的武道素養有限,因此陌刀軍便退出歷史舞臺。但陌刀軍在東北卻一直保存下來,流傳至今。概因巫神教的巫師,可以激發士兵的潛能,增強氣血,達到短期內戰力飆升的效果。陌刀軍的門檻因此降低不少。三千陌刀軍,朝著大奉一萬重騎發起衝鋒,絲毫不懼,反而熱血激昂。一刀之下,人馬俱碎,專破重騎。南宮倩柔嬌豔的臉龐,浮現出一抹猙獰,九州只知騎兵以蠻族為尊,山海關戰役後,再以靖國為尊。大奉騎兵不值一提。真的是這樣。大奉騎兵之所以稀少,只因缺少優良戰馬,以及適合養馬的牧場。數量稀少,不代表弱,這二十年間,魏淵總結了山海關戰役中十餘次小敗戰的原因,只因騎兵劣勢嚴重。大奉沒有驍勇百戰的陌刀軍,士卒的戰力修為無法與大周輝煌時期相提並論,如何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強重騎兵的威力。魏淵的決策是:裝備。大奉沒有巫師,能激發士卒潛能,提升戰力。也沒有大周那樣的健卒。

但是,大奉有司天監,有術士。很少有人知道,魏淵二十年間,頻繁出入觀星樓的原因。但這一戰之後,魏淵二十年來,傾盡心力、財力,打造的一萬套重騎兵鎧甲,將在這場戰役中,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大奉早已棄用的陌刀軍,不過是歷史塵埃掩蓋下的老物件。一萬重騎悍然殺穿陌刀軍,人仰馬翻。南宮倩柔一馬當先,褐色的瞳孔被血紅代替,一根根青筋在臉龐暴突,他變的不像是人,更像是失去理智的野獸。不管是康國大軍,還是另一頭的大奉軍隊,目睹這一幕,眾多將領眉頭直跳。之前的攻城拔寨中,重騎兵其實始終沒有用武之地,因此,就連自己人都不清楚這批重騎兵的真實戰力。除了魏淵和南宮倩柔。這時,康國軍隊中,響起宏大的,縹緲的吟唱聲,層層疊疊,叫人聽不清具體內容。整個戰場靈性滋生,剛剛死去,鮮血未涼的陌刀軍,又爬了起來,他們有的失去頭顱,有的失去手臂,有的胸膛被捅穿,但他們真切的爬了起來。重新加入戰場。對於巫師來說,只要屍體沒有四分五裂,沒有被焚燒成灰燼,那就是取之不盡的兵源。"嗷嗚…" 連綿不絕的咆哮聲從遙遠高處傳來,一隻只巨大的飛獸振翅滑翔,掠過大奉軍隊上空,投下石塊、火油等物品。炎都的城門打開,炎國的軍隊蜂擁殺出,試圖與康國軍隊兩面夾擊。"舉盾。

" 軍方新秀人物,一萬兩千名禁軍首領陳嬰,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一六八隊火炮調轉,二四隊弩手調轉,衝鋒營隨我衝鋒…" 他一邊高喊,一邊通過揮舞小旗,將命令傳達出去。步兵們舉盾抵擋空中的攻擊,部分火炮和車弩調轉方向,朝殺出城的炎國軍隊開火。在火炮轟鳴中,陳嬰率領五千輕騎,一萬步兵,氣勢洶洶的奔出,迎向炎過軍隊。戰爭從白天打到黑夜,炎國軍隊丟下八千多屍體,撤回了城池。康國軍隊同樣損失慘重,撤軍三十裡。大奉軍隊陷入了極其窘迫的困境,造成這種困境的原因有三點。一:戰事方面的失利。炎都易守難攻,比已經徵服的七座城市更加難啃,加之炎都高手如雲,兵力雄厚,有一位三品巫師坐鎮,想短期內打下來,難如登天。加上康國軍隊的兒馳援,再想攻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二:補給線被切斷。沒有了補給線,大奉軍隊就相當於沒有地基的閣樓,坍塌只是時間問題。這把插入炎國腹部的尖刀,已經被磨平了鋒芒。篝火熊熊,軍帳內。以陳嬰為首的青壯派,以及南宮倩柔為首的魏淵派,齊聚一堂。陳嬰站在沙盤前,指點江山: "康國和炎國的策略一目了然,把我們堵在炎都之下,直到彈盡糧絕,或四散潰逃,然後他們分而食之。

我們糧草快沒了,到後天,就得殺馬食肉" 一位將領咧嘴道:"我去負責劫掠糧草,炎都附近的村莊不少,總歸能搜刮些吃的。不能殺馬,絕對不能" 陳嬰"嘿"了一聲:"趙將軍,那就交給你了。魏公給我們的任務是堅持十天,眼下六天已過,再撐四天,四天後我們撤退" 頓了頓,他掃過眾將領,見他們興致不高,沉吟一下,坦然道: "說實話,這場戰打的莫名其妙,糧草斷的更莫名其妙,我到現在還不明白魏公的用意。但軍令如山,即便魏公讓我去闖刀山火海,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我們現在還剩三萬兄弟,四天後,我不知道他們中有多少能活下來,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但巫神教這些年他娘的欺人太甚。"勾結朝廷命官,侵吞我大奉的軍備,在雲州扶持山匪,民不聊生。現在,更是試圖佔領北方,包圍我大奉東北兩境邊線。"這一戰就算全軍覆沒,也要耗光炎國和康國的兵力。諸位,你們怕死嗎。" "怕個鳥,敢上戰場,就沒怕死的"一個將領罵咧咧道。"不就四天麼,四天後老子照樣活蹦亂跳" "魏公讓我們拖,別說四天,四十天我也完成任務" 眾人看向南宮倩柔,這位男生女相的金鑼淡淡道:"我今晚會帶一萬重騎離開" 陳嬰目光灼灼的盯著他:"魏公的任務。" 南宮倩柔"嗯"了一聲。

陳嬰看著他,許久許久,這位俊朗的年輕人露出笑容:"好,你安心的做自己的事,這邊交給我們" 南宮倩柔沒有搭理,轉身離去。當他即將走出軍帳時,突然停了下來,南宮倩柔緩緩掃過眾人的臉,看的仔細,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諸位,保重。" "保重。" 眾將士沉聲道。南宮倩柔摘下頭盔,輕輕放在地上,彎著腰,有個幾秒的停頓,而後大步離去。… 炎都。大殿內燭光高照,努爾赫加高居王座,旁聽著臣子們的議事。相比起大奉軍隊的窘迫,這邊的氣氛明顯輕鬆許多,甚至洋溢著喜氣。守城六天,大奉軍隊只在頭一天攻城,丟下數千條屍體後,灰溜溜的敗走,再沒有發動第二次攻城。反觀己方,因為康國援兵的到來,實現了兩面夾擊,並切斷大奉的補給線,斷了他們的糧草。只要再拖幾天,大奉只能撤軍,而他們目前所剩的兵力,已經無法再攻城,也就是說,國都已經穩如泰山,不怕奉軍示弱。一旦他們撤軍,炎、康兩國甚至可以追擊。勝利的一方,將屬於巫神教。這樣一來,所謂的大奉軍神,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可怕。局勢的好轉,給了炎國眾人強烈的自信心,魏淵山海關戰役時積壓的威名,瞬間減輕了許多。"呵呵,看來大奉這位軍神並不擅長攻城嘛" "也可能是二十年的朝堂之爭,消磨了他的銳氣。

也是,二十年不領兵,早已物是人非了" "僅此一戰,我們炎國將踩著魏淵之名,威震九州" "只帶了十萬人馬,就想打到總壇。痴心妄想" 魏淵率軍北伐,在炎國遭遇頑強抵抗,最終折戟沉沙,帶著殘部逃回大奉國境…史書上必將記下這一筆。努爾赫加轉頭,看向手握黃金手杖,裹著袍子的國師伊爾布,笑道: "伊爾布國師,等打退魏淵,我們便可以分兵背上,助康國平定北境戰事。經此一役,大奉很難在派出援兵。背上三萬裡之地,將入我巫神教版圖" 伊爾布淡淡道:"北境戰事不急,總壇的命令是,將大奉軍隊消滅在國境內,尤其魏淵,不能讓他返回大奉" 伊爾布一愣,暗暗皺眉。他沒明白總壇這個命令的意義何在,戰爭不是械鬥,目光永遠是放在長遠和大局上的,而不是某個,或某幾個人物。打退奉軍,奪得北方疆土,遠比殺一個魏淵重要。伊爾布繼續道:"不過,能把魏淵阻截在炎國境內,委實是意外之喜,你的任務圓滿完成,我會替你向總壇請功" 努爾赫加露出笑容:"多謝國師" 突然,伊爾布側了側頭,擺出聆聽姿態。耳邊的囈語縹緲虛幻,層層疊疊,仿佛無數人的聲音合在一起,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伊爾布的臉色從淡然到嚴峻,從嚴峻到鐵青,轉變之快,讓努爾赫加一陣茫然。"巫神在召喚我…魏淵。

" 伊爾布化作烏光衝出大殿,瞬間消失在夜色中。"魏淵。" 努爾赫加眉頭緊鎖,面露茫然。殿內大臣、武將面面相覷,一時間摸不著頭腦。魏淵做了什麼,竟讓伊爾布國師如此震怒。距離炎都萬裡之外,康國的國都中,同樣有一道烏光破空,迅速朝著東北方向掠去。黎明來臨之際,南宮倩柔率領一萬重騎兵,終於抵達了魏淵指定的地點。這是一片山谷,三面環山,溪流潺潺。南宮倩柔讓騎兵們原地休整,這一路行軍,他嚴格遵守魏淵定製的規矩,十裡一歇,刷馬口鼻,三十裡一飲飼。篝火熊熊,熬煮著鍋裡的蔬菜湯。糧食是沿途村莊裡劫掠來的,蔬菜則是自己帶來的,說起這個,南宮倩柔就想到那個和他爭寵的賤人。大軍出徵前,許七安給魏淵獻了一計,把蔬菜曬乾,烘烤,徹底壓榨出水分,然後用羊腸密封。每一位士卒隨身攜帶一公斤脫水蔬菜,不算重,但用水泡開後,量卻很足,撒上一把粗鹽,滋味讓人感動。南宮倩柔喝著蔬菜湯,用手抓著飯粒,一邊進食,一邊思考著義父讓他脫離大軍的目的。魏淵給的方向是南邊,與大軍行進路線背道而馳。南宮倩柔隱約間意識到,義父二十年來,費盡心力設計、打造這一萬套重騎鎧甲,或許,另有他用。所以他必須脫離大軍,義父的想法是,儘量不讓這支重騎兵出現重大損失。但意義在哪裡呢。

南宮倩柔剛這麼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聲音:"你…" 他猛的轉頭,看見一個相貌平平的白衣術士,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這位白衣術士,有著典型中原人的柔和五官,既不稜角分明,也不眼睛深邃,嘴唇偏厚,給人一種樸實的印象。南宮倩柔條件反射般的躍起,如羚羊騰躍,迅速拉開距離,順勢抽出佩刀,喝道:"你是何人" 重騎兵們紛紛拋下碗,抽刀上馬,動作迅捷,展現出極高的軍人素養。白衣術士不緊不慢道:"們…" 南宮倩柔再次喝道:"你是誰" 這個白衣術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後,修為絕對在楊千幻之上。白衣術士道:"來晚…" 隔了一陣,他終於說完了整句話:"…了" 你們來晚了。南宮倩柔總算聽明白對方的話,愕然道:"你在等我。是義父讓你來的。" 白衣術士點點頭。南宮倩柔鬆了口氣,連忙問道:"閣下是誰。義父讓我們來找你,有何安排。" 白衣術士平靜的看著他,以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我是監正…" 南宮倩柔臉色狂變。監正。他是監正。不,他怎麼可能是監正,我又不是沒見過監正…等等,未必是監正的本體,也可能是分身。對,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何他出現在我身後,我卻毫無察覺… 義父讓我們來見監正,到底是在想做什麼。

南宮倩柔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表達對監正的尊敬,然後,就聽白衣術士說道:"的二弟子。" 的二弟子。南宮倩柔先是一愣,猛的反應過來:"你是監正的二弟子。" 白衣術士面帶微笑,沉穩點頭。…南宮倩柔麵皮不停的抽搐。他強壓住惱怒,問道:"義父到底有何安排。" 白衣術士沉聲道:"我…" 然後陷入了沉默。有了剛才的經歷,南宮倩柔不著急,耐著性子等待,順便回憶了一下這位術士的身份,監正的二弟子常年在外,南宮倩柔只聽說過他,但從未見過。沒想到今日有緣一見,這位二弟子,嗯,只能說不愧是監正弟子。十分鐘後,白衣術士終於憋出了後半句話:"…不知道。" 我不知道…南宮倩柔臉色已經有些猙獰了。白衣術士毫無自覺的朝南宮倩柔笑了一下,抬手,輕輕一抹,抹去了南宮倩柔的存在,抹去了一萬重騎兵的存在。… 黎明破曉,金紅色的晨曦灑在海面上,蕩漾起層層疊疊的散碎金光。靖山頂,高聳的哨臺。穿著羊裘,戴著防寒帽的哨兵,打著哈欠,摘下腰間的水囊,灌了一口羊奶酒。入秋後,靖山的氣候急轉而下,鹹濕的海風吹在臉上,像極細的刀子,一點點的刮擦皮膚,使它變的乾燥,變的粗糲。哨兵看了一眼極遠處,高高的祭壇,隱約看見兩個模糊的雕像,它們屹立的時間,超過一千年。

對於壽命不過一甲子的凡人而言,這兩尊雕像仿佛是亙古長存的,是不變的。"喂喂,該醒了,馬上到換崗時間了" 喝馬奶酒的哨兵,踢醒了身邊的同伴。同伴揉了揉眼睛,盯著黑眼圈醒來,打著哈欠,慵懶的說: "福澤爾,聽說北方形勢一片大好,真想上戰場撈軍功啊。既能升官,又能劫掠錢財,這樣我就有錢娶媳婦了" 福澤爾又喝了一口羊奶酒,聳聳肩: "愚蠢,如果能上戰場,為什麼還要花錢娶媳婦呢,直接搶十個八個蠻族女人回來,不是更享受麼" 同伴嗤笑道:"蠻族女人比虎狼還兇猛,就你胯下那幾兩肉,夠她們吃。你也就在母羊身上耍耍威風" "你這個混蛋,母羊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待它們。"福澤爾罵道。突然,望向海面的福澤爾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懷疑自己看錯了。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海面上,海平線盡頭,出現了一艘巨大的戰船,緊接著,兩艘、三艘、五艘…整整二十艘戰船,呈品字型,乘風踏浪,飛速駛來。戰船上旗幟招展。當先那艘戰船的船頭,一道青衣身影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目光平靜的望向靖山。"嗚嗚…" 號角聲從哨臺響起,傳遍整座靖山,也傳遍依山而建的靖山城——這座高品巫師扎堆的雄城。第兩百三十三章勇氣可嘉 蒼涼的號角聲傳遍山野,驚醒了這座沉睡的雄城。

作為巫神教的總壇,靖山城人口接近五十萬,城中遍布著走巫師體系的修士。守軍只有兩萬五千人,對於一座五十萬人口的雄城來說,兵力委實薄弱了些。但這並不是巫神教兵力不夠,而是不需要。這裡是巫神教的總壇,有巫神鵰塑,有一品大巫師,有數量眾多的,走巫師體系的高手。更有規模龐大的武夫。毫不誇張的說,靖山城的守備力量,以及總體實力,不比大奉京城差。駐紮在城中營房的兩萬守軍蜂擁而出,六千騎兵,一萬四的步兵,上至將領,下至士卒,都有些茫然。什麼人膽大包天,敢進攻靖山城。縱觀史書,自從上古時代巫神教在東北誕生、傳教,靖山城就沒有出現過戰事。兩萬兵力沿著開闢出的大道,繞過靖山的山峰,於塵埃瀰漫中,抵達了海邊。… 一道道烏光從城中飛起,像是密集的流星,掠過靖山的山峰,降落在海岸。眾巫師以城主納蘭衍為首,凝眸遠眺,看見極遠處的海面上,二十艘巨大的戰船,破浪而來。納蘭衍身高八尺,濃密的絡腮鬍遮住半張臉,褐色的頭髮天然卷,巫武雙修。這位城主是四品巔峰的巫師,也是四品巔峰的武者,只差半步,就能跨過"仙凡"的門檻,成為壽元漫長的三品高手。

納蘭衍還有一層身份,巫神教有三位靈慧巫師(三品),一位大巫師(一品),三位靈慧分別是靖康炎三國的國師,平日裡不在總壇。而大巫師沉迷牧羊,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靖山城的城主,原本是一位二品雨師,但在山海關戰役中,那位二品雨師被魏淵誘敵深入,聯合佛門羅漢擊殺。納蘭衍,正是那位二品雨師的兒子。朝陽升起,海面金光蕩漾,納蘭衍眯了眯眼,深深的望著船頭的那襲青衣,忽然露出了冷笑。除了巫師、守軍以外,還有一些修為參差不齊,但絕對不缺高手的人群,稍後片刻,抵達了海岸,但沒有靠近,遠遠的觀望。這些武夫是靖山城裡的散人,用大奉的話說,就是江湖人士。"那是大奉的戰船…" "船頭的是魏淵吧,那襲青衣,符合魏淵的傳說" "真不愧是軍神啊,聽說他率領的大奉軍隊在炎國境遭遇頑強抵抗,我當時還感慨魏淵不過如此…誰想他直接從海面突破" "但這同樣是找死,不是嘛" "嘿,魏淵的這一招棋走的妙,但我巫神教沒有任何破綻,即使他是軍神,也只能硬坑,這二十艘戰船,可惜了" 江湖散人們神色頗為輕鬆的談論,甚至帶著笑意,他們的輕鬆是有道理的。

巫神教總壇,靖山城,毗鄰汪洋,外圍有炎、靖、康三國拱衛,千年以降,不管是中原、北方,亦或者如今九州第一大勢力佛門。可有一次殺到巫神教總壇來的。一次都沒有。為什麼。別人難道不會造船渡海。因為兩個字:雨師。… 靖山的懸崖上,披著麻色長袍,懷裡抱著羊羔的大巫師薩倫阿古,俯瞰著揚帆而來的戰船。麻色長袍鼓舞,一股股玻璃色的能量在他身周鼓蕩,朝著周圍環境延伸。漸漸的,他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薩倫阿古輕輕吹出一口氣。這口氣宛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越滾越大,化作了可怕的風暴。突然間,平靜的海面颳起狂風,蔚藍的天空陰雲密布,電閃雷鳴,暴雨傾盆。海浪層層疊疊翻湧,越推越高,眨眼功夫,就讓原本平靜的近海,籠罩在暴風雨之下。二十艘戰船體型龐大,但在自然之力面前,顯得脆弱且渺小,如同扁舟,隨著波濤起伏,有時甚至整艘船都被拋起,又重重砸落,濺起驚濤。甲板上,火炮和床弩傾翻,有的拋飛了出去,重重砸入汪洋。船員和水手們緊緊抱住身邊能抱住的一切,以此避免墜入汪洋,或者撞死在桅杆、火炮等堅硬物上的命運。船艙裡的士兵更慘,時而往左翻滾,時而往右,時而被高高拋起,重重砸下。因為人員密集,這樣的大規模混亂中,陸續死了上百名士卒。

而這一切,對於他們即將遭遇的命運,根本不值一提。他們的命運是:隨時被狂濤吞沒。二品巫師,被稱為雨師,上古時期,氣候變幻無常。在旱災時,東北的人類部落會向巫神教獻上祭品,祈求他們幫忙。巫師們收了祭品,便布置儀式,向上天祈雨。主持儀式的巫師通常是二品,或者說,只有二品巫師才有資格主持儀式,因此二品巫師就有了雨師的稱號。其實,祈雨只是二品巫師具現化的手段之一。巫師體系的二品,真正的核心能力是通過自身與天地交感,借來一部分天地之力。所以,有二品以上的巫師坐鎮總壇,任何妄圖渡海的敵人,都是自尋死路。眾巫師和守軍們頗為輕鬆的看著這一幕,看著大奉戰艦如同雨中飄萍,岌岌可危。而那些武夫散人則肆無忌憚的嘲笑。"這是來打仗的嗎。不,這是來送死的" "魏淵也不過如此嗎,都說他如何如何厲害,今日見了,就這。" "嘿,敢渡海殺到總壇,也算不錯了" "戰船上全是軍備,床弩、火炮,製造精良的甲冑和戰刀,等大奉艦隊覆滅後,我們下海打撈,賺一筆" 這時,狂濤洶湧的海面,衝湧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海潮,玉城雪嶺般的潮水連天湧地,聲音宛如雷霆萬鈞,層層疊疊的朝著大奉艦隊推來。蓄勢許久,終於發起殺招了。

世上沒有任何一支艦隊能在長城般海嘯中保存自身,哪怕戰船上銘刻著陣法。區區陣法,又怎麼能與自然偉力抗衡。"嗷吼…" 天地間,迴蕩起高亢的咆哮聲,此起彼伏。眾人視線裡,那道本該摧古拉朽的海潮,像是凝固了,有個幾秒的停頓,然後,它瓦解了,轟隆一下坍塌,仿佛失去了支撐自身的力量。儘管比城牆還要高大,還要綿長的海嘯沒有拍擊下來,但它潰散形成的力量,依舊讓二十艘戰船險些傾覆。海岸邊,巫神教所屬勢力的高手、軍隊、巫師們,臉色微變的循聲望去,他們看見白沫翻湧的海面上,時不時凸起一條條粗壯的,布滿鱗片的身軀。北方妖族,蛟部。神魔後裔,蛟龍。蛟龍上岸為走蛟,入水又稱為鮫。牠們是天生的水中霸者,能操縱水靈,既可興風作浪,又可平息風暴。放眼望去,一條條乘風破浪的蛟龍,那一聲聲高亢迴蕩的吼叫,足足有上百條蛟龍,蛟部幾乎傾巢而出。波濤洶湧的海面,一下子變的溫順許多,但又沒有徹底風平浪靜。噼裡啪啦的暴雨變成了常規的小雨。兩股操縱水靈的力量角鬥,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蛟龍,是北方妖族" "難怪那個魏淵敢渡海,原來依仗著蛟龍相助" 納蘭衍臉色微沉,淡淡道:"不意外,若是沒把握,他不會來的。

讓軍隊撤退,等奉軍一上岸,立刻阻擊" 這條命令剛下達,便聽海面傳來一聲悶響,幾秒後,離眾人不遠的沙灘炸出深坑,彈片和衝擊波席捲四周。越來越多的炮彈砸來,攻擊著岸邊的守軍和巫師們。"退,立刻撤退" 一位將領大聲咆哮,揮舞旗幟,命令士兵撤退。他剛喊完,一顆炮彈恰好落在他身邊,"轟"的一聲,火光膨脹,這位將領被生生炸飛出去。他還沒死,但銅皮鐵骨當場破功,受了重傷。這就是納蘭衍讓軍隊撤離的原因,大奉戰船配備著火炮和床弩,威力大,射程遠,數量多,守海岸的下場就是被人家活活轟死。原以為大巫師的法術,能讓戰艦群全軍覆沒,蛟龍部的參戰,讓巫神教喪失了這個優勢。眼下比較好的應對之策是撤軍,然後利用守住通常靖山城的山道和山林。而這個任務,只能用守軍的生命來填,戰場是巫師的主場,遺憾的是,這裡不是戰場,而是巫師的大本營。最可怕的屍兵戰術,直接就沒了。關鍵是,即使隨著戰爭的激烈,能拉攏起數量龐大的屍兵,這些屍兵恐怕也都是靖山城的人… 此為下策。至於上策,在納蘭衍看來,其實也簡單,只要大巫師出手,將那襲青衣當場格殺,大奉軍隊群龍無首,戰力直接減弱一半。魏淵是個直廢了修為的凡夫俗子。轟轟轟。

一枚枚炮彈砸在海岸上,一根根弩箭潛入地面,在巫神教軍隊中造成巨大的殺傷,場面陷入混亂。大奉戰艦勢如破竹,臨近海岸。船頭,那襲青衣傲然而立,目光卻不是海岸上的眾人,而是靖山之巔,那道麻色長袍的身影。一人在峭壁之上,陽光明媚,風和日麗。一人在汪洋之中,陰雲密布,波濤洶湧。世界仿佛被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半。兩雙溫和的目光,隔空對視。就在此時,西南方向,一道烏光遁來,在巫神教眾人上空停下,大袖一揮,把數十枚炮彈打飛出去。"伊爾布長老…" 眾巫師鬆了口氣,他們的咒殺術、控屍術等手段無法隔空對大奉軍隊使用,而不擅長防禦的巫師,甚至無法擋住炮火的攻擊。五品祝祭和四品夢巫,倒是能召喚來武夫英魂,讓自己化成攻殺無雙的武者。但這並沒有意義,因為大奉戰船上,必然有數量更多的高品武夫。人家才是真正的武夫。不是巫師不夠強,相反,巫師手段詭譎,是戰場上的無敵者,但眼下的情況,讓巫師仿佛瞬間失去了絕大部分的特長。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很多場戰役都輸的莫名其妙,許多人至今還沒明白自己為什麼輸。但現在,一位三品巫師的出現,足以彌補所有短板,三品和四品,存在無法跨越的鴻溝。

伊爾布凝立虛空,望著旗艦上的大青衣,他皺了皺眉,摸出三枚銅錢,給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吉。他當即放下心,高聲吩咐道:"撤退,分散守住官道、山林,每百人一隊,每一隊配一位巫師" 下達命令後,伊爾布收好銅錢,雙手以極快速度捏出一套手訣,於虛空中召來一道不夠真實的虛影,凝固在他頭頂。伊爾布周身血氣大漲,肌肉撐裂袍子,化作數丈高的巨人。這道巨人駕馭著烏光,射向旗艦,射向魏淵。甲板上,士卒們紛紛調轉炮口、床弩,試圖阻止伊爾布。火炮和弩箭在他身上撞的粉身碎骨,在一位三品"武夫"面前,炮彈和弩箭無法傷其分毫。這一刻,巫神教一方的期待和欣喜,與大奉軍方的擔憂和憤怒,形成鮮明對比。三品"武夫"的氣勢如海潮,如風暴,吹的青袍烈烈鼓舞,所有的壓力仿佛都匯聚在了魏淵一個人身上。這位鬢角花白,雙眸蘊含滄桑的男人,終於輕輕抬起了手。掐住了巨人的脖子。五指驟然發力,"嘭"的一聲,巨人伊爾布頭頂那道不夠真實的虛影,直接炸散。"勇氣可嘉。" 魏淵溫和的笑道。

第411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疼吧 #

"咔擦。" 伊爾布的脖子傳來骨頭被捏碎的聲音,也就是這一剎那,伊爾布掰斷了自己的手指,讓混合著鮮血的斷指化作猩紅扭曲的符咒。一枚枚猩紅扭曲的符咒,將魏淵覆蓋,從他體表滲透進去。這不是物理攻擊,武夫的銅皮鐵骨防不住,這是巫師的咒殺術。咒殺術有兩種形式,第一種是獲得目標的鮮血、毛髮,乃至貼身衣服、物品,以此為媒介,發動咒殺。到了三品境界,能夠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隔空咒殺,但效果大打折扣。另一種形式,是以自身血肉為代價,對目標發起咒殺。這種形式的前提條件是,敵人對你造成了傷害。血色符咒腐蝕著魏淵的元神,消磨著他的氣血,讓他出現短暫的凝滯,但在下一秒,所有的負面狀態,便被武夫強大的氣機摧毀。可這一秒間,對於伊爾布來說,足矣。他捏碎了一件羅盤法器,身形驟然消失,於數百丈外的空中浮現,召喚出一道鳥類虛影,利爪箍住他的雙肩,迅速逃向靖山方向。受傷不輕的伊爾布,選擇召喚鳥類妖獸的魂魄,帶自己逃離。一陣陣血光在伊爾布身上騰起,修復對低品修士來說堪稱致命的傷勢。九品血靈的激發氣血能力,在高品時會有質的飛躍,不比武夫的斷肢重生差多少,區別在於前者耗費的靈力更高。而武夫斷肢重生不需要付出太大代價,因為這是不死之軀武夫的"天賦"。

三品高手不是那麼好殺的,不管哪個體系,三品都已超脫凡人。海岸邊,以及戰船上,見到這一幕的巫神教和大奉軍隊,瞠目結舌。張開泰等金鑼淚流滿面,除了極少數的心腹,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魏淵當年是何等強大,幾場伏殺妖蠻、蠱族以及巫神教巔峰高手的秘密戰鬥,皆是他帶著謀劃,率領佛門高手做的。在正面交鋒的戰場上,他運籌帷幄,幾乎不出手。山海關戰役結束後,魏淵不知為何自廢了修為,宛如自斷爪牙的猛虎,甘心屈居朝堂,以凡人的身份立足朝廷。無人記得這位巔峰武夫的風光。二十一年後,他終於再次展露出無敵的鋒芒。不明真相的士卒們,只覺得過往的認識被顛覆,先是難以置信,緊接著便被如同腳下海潮般的狂喜填充了胸膛。這就是大奉軍神。這才是我們大奉的軍神。既然打到了巫神教總壇,便不可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兒戲。相比大奉士卒的歡呼鼓舞,熱血沸騰,巫神教陣營裡,巫師也好,江湖散人也罷,一個個頭皮發麻。不單是長老伊爾布,靈慧巫師被一招打退,更是因為他們預感到,這一戰,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糟糕和可怕。巫神教總壇的整體實力,絕對不會比大奉京城差,魏淵雖說在山海關戰役中積累赫赫威名,但沒人相信他真的能對靖山城造成威脅。頂多是咬塊肉下來,疼,但不至於無法承受。

大奉軍隊來勢洶洶,巔峰高手一個沒有,如何威脅巫神教總壇。而現在,這位大奉的軍神,同時還是一位品級高到不可思議的強者。… 虛幻的大鳥抓著伊爾布橫掠汪洋,掠過山林,降落在崖壁上,落在大巫師薩倫阿古身邊。也是這個時候,康國的國師,烏達寶塔終於趕來,駕馭著烏光,目標明確的掠向山巔。除了身在北境,與燭九激鬥角力的靖國國師無法返回,巫神教的巔峰巫師齊聚。這讓已經撤出火炮轟炸範圍的巫師、守軍們如釋重負,也讓東北的江湖人士心裡安穩了不少。旗艦上,魏淵吩咐道:"殺進靖山城,屠城。" 還是屠城。戰爭是動搖氣運,屠戮是削弱氣運。"屠城。" "屠城。" "屠城…" 大奉將士們的咆哮聲迴蕩在海面上,氣勢如虹。巫神教成立以來,靖山城千年以降,從未有大軍殺到這裡,更別說是屠城。他們,要開歷史之先河。揚中原大奉國威。戰船緩緩靠岸,厚重的踏板砸在沙灘上,步兵手持佩刀、軍弩或火銃,率先從甲板上衝下來,警戒四周。而後是騎兵牽著馬,飛奔著下船。最後才是炮兵推動著火炮、床弩,沿著踏板登陸。咻咻咻… 大奉軍隊剛登陸,埋伏在山林間的弓箭手立刻攻擊。"叮叮"聲裡,大部分箭矢被精鐵鍛造的盾牌擋住,少部分由高手射出的箭矢,穿透盾牌,帶走一個又一個士卒的性命。

金鑼張開泰拇指一彈,佩劍鏗鏘出鞘,揮舞出一道煌煌劍光,將暴雨般的箭矢斬斷。他旋即消失在原地,緊接著,沙灘附近的林子裡傳來慘叫聲。這位曾經打的楚元縝毫無脾氣的四品高手,宛如狼入羊群,大開殺戒。大奉軍方的高手紛紛殺入密林,為軍隊的登陸爭取時間。戰火從海岸開始,一直燒上靖山,向著不遠處的總壇靖山城蔓延。… 薩倫阿古望著前方,那襲浮空而立的青衣,邊撫摸著懷裡的羊羔,邊笑道: "二十年前,我曾斷言,二十年後,大奉將出一名驍勇不可一世的武夫。原以為你英雄氣短,沒想到一直韜光養晦,讓我看看,你是二品,還是一品。"伊爾布,烏達寶塔,你們倆試試他" 巫神教的兩位三品巫師沒有畏懼和猶豫,各自召喚出一道英魂,伊爾布還是之前那尊武夫英魂,他攫取英魂的力量,化身成巨人。烏達寶塔頭頂則是一位神色兇惡的僧人,肌肉虯結的魁梧大光頭,佛門金剛。每一位巫師都會儘可能的斬殺各大體系的高手,以此建立因果,從而召喚對方英魂。這能豐富他們的對敵手段,面對不同的敵人,召喚不同體系的英魂克制對方。但如果對面是個武夫的話,巫師們會果斷的,毫不猶豫的召喚武夫英魂。只有武夫能打敗武夫。也只有武夫能挨武夫的打。

烏達寶塔召喚的是一名三品金剛,本質上也是武夫,肉身防禦有過之無不及。完成召喚後,兩名國師抬起手,掌心對準魏淵:"死。" 隔空咒殺術。魏淵身形出現短暫的凝滯,似乎體內收到了某種力量的侵蝕。兩名高品巫師趁此機會,左右夾擊,此刻的他們相當於兩名不死之軀的武夫。"砰。砰。" 兩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裡,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倒飛出去,頭頂的虛影潰散。魏淵沒有嘗試追殺,在一品大巫師面前,他不認為自己能迅速格殺兩名三品。"武夫的每一個境界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你們借的只是力量和防禦,徒有其表罷了。在品級更高的武夫面前,不堪一擊" 魏淵搖搖頭。薩倫阿古揮了揮手,把兩名巫師送到遠處,望著魏淵,不乏欣賞的說道: "觸摸到合道門檻了,只是這氣血弱了些,三品巔峰的氣血,合道的境界。嗯,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把原先的氣血化作血丹保存起來了。這二十年來,你境界提升了,肉身和氣機還停留在三品。"再給你兩三年時間的磨合,便能順理成章的踏入二品。你是怎麼瞞過元景的。" 魏淵心平氣和的回答:"前十年安分守己,後十年有些無聊,打算重修武道。於是找了監正,替我屏蔽天機。

不過,後來還是被元景察覺到了" "破而後立,不錯" 薩倫阿古點點頭:"監正想必很憤怒吧,如果你當初不自廢修為,今日,不會死在這裡" 魏淵望向山谷方向,望向那座高聳的祭臺,語氣平靜的宣布:"我要去封印巫神了" 他一步跨出,便是百丈。第二步跨出,就能抵達山谷中的祭臺。魏淵跨出第二步,又回到了薩倫阿古面前,時光仿佛被重置。大巫師微笑道:"我已與這片天地同化,你走上一輩子,也走不到祭臺" 這位大巫師抬起手,輕輕一壓。剎那間,整個世界的力量都仿佛施加在魏淵身上,壓的他全身骨頭噼啪作響,壓的他體表神光出現阻滯。大巫師。將天地力量化為己用,掌控自然之力,猶如世間主宰,不可匹敵。這就是一品。魏淵頂著可怕的壓迫力,一瞬間打出數十拳,盡數落空,可薩倫阿古根本沒躲,是魏淵自己的拳頭避開了對方。"有點意思。" 魏淵嘴角微翹,不再出拳,雙掌合併,往前一刺。而後,用力一撕,像是撕開了一層無形的幕布,天地重歸天地。薩倫阿古眉頭微皺。"忘了告訴你,我四品時領悟的意,叫破陣"魏淵笑容溫和: "合道之後,世上再無能困我之法" 還不等魏淵收穫破解大巫師法師的果實,一道不夠真實的虛影降臨,凝於阿倫阿古頭頂,然後,這位一品大巫師,一拳把魏淵打飛了出去。轟。

魏淵砸入汪洋,掀起百丈高的巨浪,蔚為壯觀。薩倫阿古站在山巔,俯瞰著破海而出的魏淵,負手而立,不慍不火的道: "一千多年前,大周一位親王,二品武夫,如你一般縱橫數百裡,打到炎國國都。當時巫神已經被儒聖封印,無法出手。真正磨滅他的人,是我。你魏淵又能比當初的大周親王更強不成。" 巫師召喚英魂的手段,是五品祝祭時的核心能力,但五品的祝祭只能召喚先祖的英魂。到了高品,這個能力會發生蛻變,除了先祖之外,還可以召喚與自己有因果糾纏之人的英魂,包括但不限於朋友、仇敵、斬殺過的手下敗將。理論上來說,薩倫阿古甚至能召喚初代監正的英魂,因為那是他的弟子。但從未成功過,當代監正抹去了這個可能性。魏淵縱身飛起,直入雲霄,猛的一個折轉,又從高空撲擊而下。薩倫阿古的右手探出麻色長袍,當空一拳相迎。嗡。遠處交戰的雙方士兵,看見了堪稱奇觀的一幕,靖山之巔,驟然綻放出一道仿佛橫掃天地的巨大漣漪。這道漣漪掃過山體,讓樹林化作齏粉;掃過汪洋,讓狂濤掀起數百米高; 薩倫阿古腳下的崖壁"咔擦"聲不斷,皸裂出一道道裂縫,幾秒後,整座崖壁坍塌了,落石滾滾,砸入大海。腳下之地迅速坍塌,薩倫阿古紋絲不動,左手緩緩握拳。

隨著這一拳打出,魏淵只覺得整片天地都在與他為敵,那恢弘無雙,沛莫能御的天地之力,融入一拳中。當。拳頭砸在魏淵胸口,體表的神華如同破碎的琉璃,散成細碎的光屑。魏淵被這一拳打的胸骨盡碎,不可避免的吐出鮮血。薩倫阿古招手,攝來一股鮮血,塗抹在掌心,對準魏淵,發動咒殺術:"死。" 旁邊,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做出同樣的動作,攝來一小股魏淵的鮮血,發動咒殺術:"死。" 一名大巫師,兩名靈慧師,同時對魏淵發動咒殺術。嘭嘭嘭…魏淵身體裡不斷傳來崩壞的聲音,一股股血霧從毛孔裡噴湧而出。這一刻,他似乎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以致於這位當年叱吒沙場,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的大奉軍神,發出了痛苦的,非人的嘶吼。薩倫阿古出現在魏淵頭頂,緩緩握住拳頭,那位大周親王的英魂,與他同步握拳。指間發出沉悶的爆響,仿佛抓爆了空氣。薩倫阿古右臂後拉,略微蓄力後,一拳打向魏淵腦袋。危急關頭,武者對危險的本能讓魏淵獲得了一絲清醒,他做了一個相當關鍵的保命動作——後仰。拳頭打穿了他的胸膛,從他後輩刺出,連帶著血肉和小半截脊椎骨。"這近兩千年來,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之一,當年的高祖,後來的武宗,都不如你。

殺你委實可惜了" 薩倫阿古手臂粗壯了幾圈,肌肉膨脹,正要震裂魏淵的身軀,下一秒,他的氣機忽然如潮水般外洩。大周親王的虛影閃爍幾次,潰散不見。薩倫阿古,這位巫神教的大巫師,九州屈指可數的一品高手,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插著一把古樸的刻刀。"疼吧。"魏淵笑容和煦。第兩百三十五章魏淵的底牌 刻刀刺入心臟,薩倫阿古難以遏制的發出嘶吼聲,像是在承受著地獄業火的煎熬,聲音悽厲蒼涼。"以大巫師的滴水不漏,作戰前想必有為自己卜過一卦吧,是否上上大吉。若非有監正幫我屏蔽刻刀,遮掩天機,想暗算大巫師幾乎不可能辦到。"術士脫胎於巫師,也只有術士能對付巫師的卦術。沒有監正的幫忙,想打你們,太難" 魏淵刻刀一點點挺進薩倫阿古的心臟,讓他體內靈力瘋狂傾瀉,讓他身體機能在刻刀的侵蝕下,飛速湮滅。僅僅兩三秒,薩倫阿古就蒼老了二十歲,形如枯槁,隨時都會"壽終正寢"。局勢突兀逆轉,兩名三品靈慧師神色狂變,默契的做出相同的應對方式,雙掌分別對準薩倫阿古和魏淵。左掌紅芒陣陣,激發薩倫阿古的生機,抗衡儒聖刻刀的侵蝕。右掌隔空對魏淵發動咒殺術。"哼。" 魏淵探出左掌,箍住大巫師的脖頸,右手則拔出刻刀,從側面捅向薩倫阿古的腦袋。

先用刻刀的力量消磨身體的機能,使其無法反抗,再用刻刀摧毀對方的元神,徹底讓這位一品大巫師魂飛魄散。當是時,劍光一閃。噗。鮮血飛濺,魏淵錯愕的看著自己的手臂斬斷,鮮血噴湧如泉。斬斷的手臂,連帶著儒聖刻刀,一起被一隻手握住。這是一隻金光與烏光交纏的手臂;從薩倫阿古眉心探出手的手臂。魏淵皺了皺眉,毫不猶豫的後撤,遠遠拉開距離,凝立虛空,審視著薩倫阿古。咔擦咔擦…血肉交織蠕動,骨骼再生,一條全新的手臂凝聚。呼。魏淵吐出一口氣,護體神光重新覆蓋身軀,凝成銅皮鐵骨。方才手臂被斬,並非他防禦不強,先前示敵以弱,被三位高品巫師以鮮血為媒介施展咒殺術,魏淵當場重傷,武夫引以為傲的體魄破功。隨後抓住戰機,出其不意,以儒聖刻刀襲擊大巫師薩倫阿古。這一系列操作既要示弱,又要抓住轉瞬即逝的時機,容不得魏淵恢復銅皮鐵骨。只是沒料到,對方亦有後招。薩倫阿古體內,緩緩鑽出一個身穿龍袍的男子,五官端正,眉毛略濃,一雙眼睛充斥著深深的惡意。細看之下,這位龍袍男子身體無暇如玉,金輝與烏光在他體表交纏,既神聖又邪惡。陽神。先帝貞德。"知道你魏淵擅謀,敢打到靖山城,多半是有依仗的。

你陪我玩了這麼久,我也陪你玩了這麼久,咱們啊,不就是想看看對方有什麼底牌嘛" 薩倫阿古笑眯眯道:"儒聖刻刀,想不到你也能使用儒聖刻刀,嘖嘖,你魏淵竟還是個心系蒼生之人" 他體表血芒閃爍,胸口血肉蠕動,轉瞬間恢復如初,皮膚皺紋褪去。但是,這位一品大巫師的氣息,終究是衰弱了許多。正如魏淵的氣血,此刻已跌下三品巔峰。咔擦,咔擦… 骨骼碎裂,血肉坍塌收縮,龍袍男子將魏淵的手臂煉化成純粹的氣血,張嘴攝入體內。"滋味還不錯,想必你的氣血更不錯" 龍袍男子一邊笑著,一邊把儒聖刻刀握在掌心,充滿汙穢的,墮落的濃稠液體湧出,一點點侵蝕儒聖刻刀,磨滅它的靈性。正如當初地宗道首短暫的汙染鎮國劍的靈性。魏淵深深的看著他,似有悲傷,似有失望,長長嘆息一聲:"原來是你,真的是你。" 貞德帝嘿了一聲,嘴角勾起殘忍陰狠的笑意,看了眼被黑色濃稠液體一點點覆蓋的儒聖刻刀,道: "我需要點時間來封印它,你也需要點時間來恢復,看在過去君臣二十多年情誼的份上,你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薩倫阿古沒有反對,他的傷勢比魏淵只重不輕。"平遠伯操縱的人牙子組織,是在為你效力吧"魏淵說道。

貞德帝點頭,譏笑道:"你自詡為國為民,但如果不是你對平遠伯步步緊逼,我就不會設法除掉他,楚州屠城案也許就不會發生" "然後容忍你繼續蠶食無辜百姓的性命。" 魏淵大大方方的取出一枚瓷瓶,"啵"一聲彈開木塞,把補氣的丹藥全數灌下。幾秒後,他臉色恢復紅潤,嘆息著說道:"你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龍袍男子笑容猙獰,說道:"貞德26年,地宗道首汙染了我" 頓了頓,他眺望著遠處的瀰漫的戰火,緩緩道: "我的身體一直不好,那些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於我而言,沒有太大作用。一國之君,氣運加身,能活多久,其實早有定數。"以前我並不覺得長生有什麼好,生老病死,天地規律。但隨著年紀增長,我開始畏懼死亡,渴望長生。但儒聖都無法對抗天地規則,何況是我。"直到貞德26年,地宗道首汙染了我。他告訴我,人間君王無法長生,縱使超品也改變不了這個結局。但他可以讓我活的更久,遠比正常君王要久。"那時候我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我沒能經受住他的蠱惑,便同意了" 魏淵眯了眯眼,道:"所以,貞德26年,你把淮王給吃了" 貞德帝臉龐泛起極端的邪惡,搖著頭: "不,是同化,我煉化了他的魂魄,接收了他的記憶。他既是我,我既是他,這才是一氣化三清的奧秘之一。

"只是奪舍的話,肉身和元神是不契合的,後患無窮,相當於斷絕了修行之路。我怎麼會做這種自斷後路的事。"遺憾的是,我並非正統的道門中人,縱使有地宗道首助我,強行煉化淮王元神後,我的本體主魂,依舊出現了殘缺" 沒有地宗道首這位二品的幫助,他不可能施展一氣化三清之術。魏淵思索了一下:"那元景呢,元景也是那時候被你吞噬了。" 貞德帝搖著頭,嘿然道: "他們兄弟倆本該在那時一起與我同化,但我說過了,煉化淮王魂魄後,我的主魂沒能修復那部分剝離出去的魂魄,出現了殘缺。"這樣的情況下,我又如何再吞噬元景。只好改變計劃,讓地宗道首以道門迷魂大法,抹去了元景的這段記憶。接著,在他識海裡埋下了魔念的種子。"而我,作為一切準備後,假死退位,藏入開闢出的地底龍脈中,那裡是唯一能避開監正注視的地方。我靜靜蟄伏著,在等待機會,等待煉化元景的機會。"出乎我預料的是,元景以我為鑑,不再放權首輔,一邊勵精圖治,一邊權衡各黨。大奉國力蒸蒸日上,氣運加身之下,我根本沒有機會吞噬他,直到你的出現…" 魏淵一愣。"你忘了。" 貞德帝盯著魏淵,嘴角的弧度一點點誇大,一點點誇大: "元景6年,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你親自帶兵出徵,打退蠻族大軍,從此一鳴驚人。

你不妨再想想,你是為什麼才出徵的。" 魏淵瞳孔一下子放大,如遭雷擊。"哈哈哈…"貞德帝狂笑起來: "堂堂大奉皇后,母儀天下的皇后,竟然與宮中宦官對食,而那個宦官,還是她入宮前的青梅竹馬。哪個男人能承受這樣的打擊,何況是元景這種剛愎自用的皇帝" 他笑的猖狂,笑的肆意,笑的前俯後仰。"從那時起,元景識海裡的魔念終於復甦,慢慢的侵蝕著他,汙染著他。元景當時之所以不殺你和皇后,是受了魔念的影響,變得陰冷狡詐,了解你與皇后道往事後,改變心態,想借皇后來控制你。"而後便是山海關戰役,那場戰爭動搖了大奉國運,山海關戰役的尾聲,我趁機煉化元景,取而代之。"取代元景後,我痛定思痛,不再碰女色,潛心修道。一邊煉丹服餌,一邊讓平遠伯繼續劫掠人口。四十餘年,終於修出陽神,踏入二品渡劫期。魏淵,你說我要不要感謝你。" 真正的元景,早在二十年前便不在了。"對了,我可以額外告訴你一個秘密,當年偷偷向元景告密,洩露你和皇后關係的人,是太子的生母,陳貴妃"貞德帝又拋出一個重磅炸藥。陳貴妃…魏淵沉默了許久,"地宗道首這般煞費苦心的幫你,目的是什麼" 貞德帝冷笑道:"當時地宗道首已經有入魔的徵兆,但善念強於惡念,死死壓住。

惡念為了不讓自己被煉化、消弭,它想出了一個辦法。"當日論道時,惡念察覺到了我對長生的渴望,暗中悄悄汙染了我,放大我對長生的欲求。而後趁著有一天,獲得短暫主導身體的機會,他蠱惑我,於我密謀了這一切。"事後,地宗道首便回宗門閉關,善惡兩念糾纏整整四十年,四十年後,地宗道首入魔,元神分裂,善念苟延殘喘的逃脫,你品一品" 魏淵又取出一枚瓷瓶,服下丹藥,沉吟一下,道: "蠱惑君王長生,吞噬親子。四十年來,民不聊生,國力江河日下,必將惡果纏身…所以四十年後,地宗道首徹底入魔。但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你縱使一氣化三清,擁有如今的修為,活的更長更久,但你依舊是人間帝王。如何長生。" 貞德帝充滿惡意的眼神,瞄了一下儒聖刻刀,幽幽道: "後來,一個人教會了我如何以帝王身份長生久視,他的話,真正讓我醍醐灌頂。這二十多年來,我的一切謀劃,都因那人所起。包括今日,以巫神而餌,引你上鉤,是我計劃中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刻刀徹底被汙染,靈性全失。"雖然只能汙染它半刻鐘,但也足夠了"貞德帝隨手把它丟入懸崖,轉而看向魏淵,獰笑道: "你準備如何越過我們,封印巫神。" 在場,一位大巫師,兩位靈慧師,一位渡劫期的強者。

魏淵只有一個人,一個勉強算二品的武夫。貞德帝抬起手,像是從空中捏出了什麼,掐在指尖,屈指一彈。一道劍氣呼嘯而出,一化二,二化三,三化萬千。密集的劍氣宛如海底魚群,如同濤濤洪流,劈頭蓋腦的射向魏淵。每一道劍氣都能輕易殺死四品,此外,劍氣中夾雜著針對元神的攻擊。人宗的氣劍和心劍合一。魏淵雙臂交叉於胸前,頂著密集的劍雨前進,叮叮叮…身上炸起瑰麗萬千的刺目光芒。某一刻,劍氣撕裂了魏淵,讓他如夢幻泡影般消散。貞德帝駕馭金光暴退。魏淵身形復而出現,撲了個空。除佛門武僧外,沒有任何一個體系的高品敢讓武夫近身。兩人在山間追逐,氣機爆炸層層疊疊,山體坍塌,巨石不斷滾落。某一刻,一大片密林突兀的"滑倒",斷口整齊。氣機爆炸聲有時又會從海面傳來,掀起狂濤和海嘯。但旁人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看清兩位巔峰高手的身影。在這場戰鬥中,伊爾布和烏達寶塔這樣的三品高手只能淪為輔助,偶爾抓住機會對魏淵施展咒殺術幹擾。或者,利用靈慧師的核心能力,賦予貞德帝劍氣靈性,讓它們不會落空,以此來緩慢消磨魏淵的氣血。除了磨,各大體系幾乎沒有辦法速殺一名三品以上的武夫。

薩倫阿古沒有參與戰鬥,嘆口氣:"能破陣的武夫真是讓人頭疼啊" 他身影再次模糊,仿佛與真實世界隔了一層看不清的幕布。薩倫阿古高聲道:"貞德,我把此方天地之力借你,可有信心斬殺魏淵。" 貞德帝於高空停頓身形,狂笑道:"那就多謝大巫師助我殺這亂臣賊子" 薩倫阿古抬腳一跺,"大地賦予我靈" 巖石風化,泥土化作黃沙,一股股土靈、金靈之力以薩倫阿古為媒介,遁入虛空,澆灌在貞德帝身上。"草木賦予我靈" 花草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青翠欲滴的木靈之力,澆灌在貞德帝身上。"海洋賦予我靈" 波光粼粼的海面,漆黑的水靈之力,澆灌在貞德帝身上。"烽火賦予我靈…" 一股股天地之力被抽取,貞德帝的氣息節節暴漲,這一刻,他仿佛化為此間的主宰,冷眼俯瞰著亂臣賊子。貞德帝緩緩"抽"出劍,他從虛空中抽出了一把交織著"金木水火土"五色的劍,五行之力,萬物之基。伊爾布、烏達寶塔、薩倫阿古同時探出手,以靈慧師的核心能力,賦予此劍靈性。做完這一切,薩倫阿古,這位巫神教的大巫師,當世一品,氣息迅速頹敗下去。堂堂一品,已經接近力竭。此後百年,靖山周遭化為廢土。劍勢再次暴漲。這一劍,隱隱超出了品級。以致於貞德帝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似是無法掌控它。

這一劍,凝聚了兩位三品,一位一品,一位二品強者之力。在這個超品不出的年代,它將所向披靡。極遠處的戰場上,大奉軍也好,東北軍也罷,每一位士兵都感受到了煌煌天威,心底產生巨大的恐懼,有抱頭鼠竄,有屎尿齊流,有當場心悸而亡。張開泰等高手,頭皮瞬間發麻,他們強忍著恐懼,望向了威嚴的來源,望向了那把仿佛能斬滅天地的五色劍光。而在劍光之下,是青衣襤褸的魏淵。"魏公…" 眾金鑼眼眶瞬間紅了,臉色煞白。這一劍,讓他們根本生不起抵抗的念頭,生不起逃跑的念頭。戰役打到現在,出乎這些軍方高層的預料,一層套一層,一幕接一幕,讓他們既驚恐又茫然。納蘭衍為首的巫師們,昂著頭,望著空中的那道劍氣,心旌神搖。"殺了他,殺了魏淵…"納蘭衍雙眼通紅。殺父之仇,今日可報。"殺了魏淵。"有巫師高呼道。"殺了魏淵…" "殺了魏淵…" 吶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那些尚有餘力的,或已閉上眼睛不敢看的,紛紛回應。所有聲音匯合在一起:殺了魏淵。魏淵站在海面上,昂頭,望著那道不可一世的劍光,望著不可一世的貞德帝。他腦海裡,不由的迴蕩起出徵前,那小子騎馬站在山坡上,高歌送行的畫面。耳畔,仿佛又響起了他的歌聲: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魏淵笑道:"那我可就要來一次人間無敵了" 他從襤褸的青衣裡,摸出一個儒冠,緩緩戴上。雲鹿書院至寶之二:亞聖儒冠。"來。" 他輕輕招手。儒聖刻刀復甦,衝散汙穢,化作一道流光,把自己送入魏淵手中。他望向高空,喊道:"來。" 蔚藍天空中,一道清光落下,照在魏淵身上。這道清光,來自院長趙守,來自一位三品大儒差點殞命的祝福。儒冠和刻刀,綻放出刺目的清光。最後,袖中劃出一頁紙張,紙張上記錄著一個很尋常的法術,巫師們司空見慣的法術。祝祭核心能力——召喚英魂。看這這裡,薩倫阿古等三位巫師,眉心劇跳,湧起不祥預感。"嗤。" 紙張燃燒中,魏淵意氣風發,縱聲道:"請——儒——聖——" 剎那間,清氣滿乾坤。… PS:這章修改了幾次,加上有點卡文,嗯,也不是卡文,就是有點慎重下筆,所以寫的很慢。下一章估計是個大章節,早上九點不更,留到晚上。注意:早上九點不更,留到晚上。第兩百三十六章國士無雙 蔚藍的天空中,雲層突兀崩散,消弭一空,只剩一片青天。那股沖天而降的力量,那尊尚未出現的存在,似乎眼裡揉不得一點沙子。天地間,一雙眸子睜開,充滿著洞察一切的智慧,以及無可動搖的淡然。

山海間,一道高達百丈的虛影浮現,穿儒袍,戴儒冠,面目模糊,長鬚飄飄。不知是不是錯覺,天空中的驕陽,似乎都黯淡了幾分。這尊虛影,頭頂青天,腳踏汪洋。這尊虛影一出,靖山百裡之內,清氣繚繞,虛空中傳來朗朗讀書聲。儒家書院日積月累一千年的清氣,與之相比,猶如螢火之光。儒聖。儒家體系開創者,超越品級的偉人。自儒聖逝世,一千兩百多年,第一次有人召喚出儒聖的英魂。這一刻,巫神的雕塑劇烈顫動,整座祭壇,整座山谷都在晃動,猶如地震。這一刻,靖山城方圓百裡內,所有生靈匍匐在地,戰戰兢兢。伊爾布和烏達寶塔,渾身戰慄,脊椎彎曲,倔強的不肯匍匐,這是三品巫師最後的體面。大巫師薩倫阿古,仰望著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嘴唇輕輕顫抖。他喃喃道:"儒聖…" 人族文明誕生以來,禮制的變遷,制度的變化,堪稱繁雜混亂。但如果把"歷史"這條長河延長,從宏觀角度去看,其實人族文明的變遷,可以簡單的分類為兩個階段: 儒家前和儒家後。儒家誕生之前,制度多變不穩,處在一個相對混亂的階段。儒家誕生之後,人族文明才有了基石,有了萬變不離其宗的根本。神魔時代總結後的十數萬年裡,若論氣運加身,上古人皇也好,後世千千萬的帝王也罷,都不及儒聖萬一。

作為人族文明的奠基人,儒聖更像是應運而生。魏淵雙眼被一片清光取代,凸顯出神靈般的冷漠,他的肉身裂開細密的裂縫,儒冠和刻刀泛起清光,一遍遍修復著他的身體,一遍遍重新裂開,周而復始的循環。此時此刻,他肩負的不僅僅是超越品級的力量,更是人族誕生以來,頭等磅礴氣運。儒聖逝去後,從未有人能召喚出他的英魂,不是沒有道理的。魏淵抬起頭,盯著空中的貞德帝,淡淡道:"不妨出劍。" 貞德帝冷漠的看著他。一劍斬下。劍光煌煌,時間和空間在此刻仿佛凝固,世上從未有過如此煊赫的劍氣,因為歷史上,沒有超越品級的劍客。"啊…" 慘叫聲在戰場中響起,幾個壯著膽子一睹此景的高手,身體出現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異變。有的體內忽然激射出劍氣,而後,四分五裂。有的身軀染上鐵灰色,變成一尊雕塑。有的突兀著火,迅速化作灰燼,在地面留下兩個漆黑出油的腳印。有的化作黃沙潰散;有的血肉木質化,皮膚出現木材紋理,毛孔裡長出綠葉。張開泰等高手猛的閉上眼睛,低著頭,不敢去看這道劍光。恐懼在他們心中爆炸。涉及到九州世界最巔峰級的戰鬥,真的能輕易將一方地域化作廢土。煌煌劍光轉瞬已至眼前。魏淵抬起腳,往前一跺,聲勢如洪鐘大呂:"儒聖之前,誰敢放肆。" 那道百丈虛影同步太腳,往前輕輕一踏。

這一腳踏下,汪洋中驟然掀起數百丈高的海嘯,靖山徹底坍塌,山崩,海嘯… 儒聖一腳之威,將山川夷為平地,將大地化作澤國。五色劍光轟然崩潰,化作純粹的五行之力,將天空渲染的繽紛瑰麗。薩倫阿古、貞德帝、伊爾布、烏達寶塔,四名超級高手胸口被一股幾乎橫掃此方天地的清氣撞中,宛如風中殘葉,身軀迅速破敗。四名頂尖強者凝立高手,修復傷勢,氣息已跌落谷底,志氣更是一蹶不振。四人合力的一劍,已經達到超越品級的強度,豈料在儒聖一腳之下,灰飛煙滅。潰散的五行劍氣直接改變了此方天地的元素規律,海中長出參天大樹,巖石中流淌出潺潺溪水,火焰在海面燃燒… 不是這一劍的威力不夠。是儒聖太強。貞德帝氣息不穩,纏繞於體表的烏光化作黑色火焰,反噬自身。他修的是人宗之道,同樣會被業火灼身,過去幾十年裡,依仗國君的身份和地位,牢牢壓制業火。方才被清氣撞中,氣息衰弱,業火立刻反噬。他深吸一口氣,吞吐天地靈氣,道門號稱萬劫不磨的陽神之軀,散發金光,將業火撲滅。… 魏淵臉色蒼白了幾分,不再理會四名手下敗將,轉身,朝著山谷中那座祭壇走去。儒聖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摧殘著他的身體,儘管有刻刀,有儒冠,有趙守的祝福。但對於魏淵而來,依舊是難以承受之重。

召喚超越品級的存在,是需要代價的。沒有玄而又玄的法術反噬,有的僅僅是"承載過重"這個簡單的道理。隨著魏淵的轉身,儒聖的虛影同步轉向山谷,邁動身軀。無人敢擋儒聖的路,一品也不行。薩倫阿古望著那襲青衣,並沒有因為大勢已去而憤怒,依舊平靜溫和,緩緩道: "魏淵,你天賦卓絕,即使巫神解開封印,你也能獨善其身,何必。" 當年儒聖封印巫神,有著巨大的隱秘。縱觀九州,知曉其中隱秘者,兩手之數。亡國滅種,如何獨善其身。魏淵置若罔聞,堅定而緩慢的朝著山谷前進。他還有一個敵人。魏淵於虛空中前行,臨近山谷時,被一道屏障擋住。這道屏障無形有質,看不見,但摸得著,它把魏淵擋在了山谷之外。山谷內,是另一片天地,它拒絕魏淵進入。能擋住超品的,只有超品。巫神,已經能影響現實,滲透出力量。能擋住氣運的,只有氣運。魏淵握著刻刀,輕輕點在無形的屏障上,氣波"嗡"的一震,把刻刀彈開。薩倫阿古遙望著這一幕,道: "巫神已能滲透封印,影響現實,它並不是任人宰割的雕塑。

可惜你們的反應太快,如果能拖兩年三年,巫神便能調動更多的氣運" 魏淵轉動脖子,看向遠處的薩倫阿古: "你在暗示我竭力破壞屏障,消耗儒聖這一道為數不多的力量,讓我沒有餘地封印巫神" 薩倫阿古坦然道:"你還有選擇嗎。" 魏淵嘴角翹起:"誰說沒有" … 靖山城內,白衣術士的身影顯現,他無聲無息的穿過緊閉的城門,抵達了這座巫神教總壇。"出…來…吧…" 白衣術士磕磕絆絆的說完,抬腳輕輕一跺,陣法以他為核心,迅速擴散,籠罩周邊街道、房舍。傳送陣紋。一名名鐵騎突兀出現,手持鋼刀,身披甲冑,為首者是一個比女子還要美豔的年輕人。城內的人們驚愕的望著這群天降異客,通過甲冑、長相等細節,辨識出是大奉的騎兵,頓時臉色大變。想不明白,為什麼大奉的軍隊突然殺到城裡來了。炎國與大奉邊境三州接壤,仗著險關重重易守難攻,有恃無恐,常與靖康兩國聯軍,屢犯邊境,燒殺劫掠。就算是市井之徒,都能掐著腰,嘲笑一聲: "中原如娘們,隨意可欺" 只有我們打大奉,沒有大奉打我們的道理。這個現象直到山海關戰役結束,依舊沒有改變。

南宮倩柔高舉佩刀,氣質陰冷,喝道: "大奉建國以來,六百年間,巫神教殺大奉百姓,搶我大奉女人,血債纍纍馨竹難書,東北三州百姓,苦巫神教已久。大奉的將士們,隨我屠城" "屠城。" "屠城。" "屠城…" 沉雄的咆哮聲匯聚一處,聲浪震天。一萬重騎兵衝入街道,大肆殺戮,把城池化作人間煉獄。今日屠城,血債血償。… "魏淵。" 見到靖山城中如火如荼的殺戮,靈慧師伊爾布怒不可遏: "只有超品能封印超品,你一個凡人之軀,夾雜其中,真不怕死嗎。" 局勢進展到這一步,這位三品大高手從內心深處泛起無力感。你魏淵既非儒家弟子,又非那些凡人螻蟻,二品武夫足以獨善其身,逍遙自在,何苦自尋死路。"說打你巫神教,就打你巫神教" 魏淵的目光從靖山城收回,轉向大巫師薩倫阿古,笑道:"當年的老卒們,喊我一聲大奉軍神,也不好讓他們失望" 在註定不會有糧草的情況下,鑿穿險關重重的炎國,兵臨國都,吸引炎國與康國的大部分兵力。而後暗度陳倉,渡汪洋到靖山城。召來蛟部蛟龍,抵消"雨師"的驚濤駭浪。以刻刀重創一品大巫師,逼貞德帝現身。請來儒聖英魂,重創巫神教陣營所有頂級高手。派遣南宮倩柔與孫玄機會合,關鍵時刻殺入靖山城,動搖巫神氣運。

從出徵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如何行軍,如何分兵,走哪條路線,需要誰的幫助,敵人有幾個,是誰…每一步,他都算到了。監正曾說,當世之中,能與我在棋盤博弈廝殺,不分勝負之人,太少太少,魏淵算一個。靖山城裡每死一個人,巫神能借用的氣運就減弱一分。魏淵抬起刻刀,朝著已然薄如蛋殼的屏障輕輕一划,破開了巫神的屏障。伊爾布和烏達寶塔看著魏淵進入山谷,滿臉不甘。薩倫阿古和先帝貞德望著這一幕,前者目光平靜,後者眼神冷漠。… 祭臺高數十丈,僅比山峰稍矮。魏淵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祭臺,石階層層疊疊,共九十九級,盡頭是巫神教信仰的神,巫師體系的開創者。神魔時代後,為數不多的超品之一。稱一句"如神似魔",不過分。魏淵收回目光,抬腳,踏上第一級臺階。剎那間,天發殺機,地發殺機,這片空間在排斥他,在針對他,降臨下可怕的壓力。魏淵頓了頓,邁上第二層臺階。儒聖虛影降下清光,抵消天地壓力。魏淵昂首,朝儒聖虛影作揖:"不用。" 他召喚儒聖,不是為了殺敵,是為封印巫神。薩倫阿古慫恿他以儒聖之力破屏障,就是為了層層削弱儒聖的力量,等到了祭臺上,儒聖還有多少餘力。他魏淵不是工具,不只是承載儒聖英魂的工具。相反,他魏淵才是今世封印巫神之人。儒聖,是他的工具。

第二級,第三級,第四級… 二十級後,魏淵每走一步,身體便出現一道裂痕,高品武夫的不死之軀修復著可怕的傷口,勉強維持平衡。五十級後,魏淵宛如被拼湊起來的瓷人,渾身已是裂縫遍布,包括儒雅俊朗的臉龐。他終於停了下來,不知是力竭,還是被壓的再也無法前進。"不超脫品級,終究是凡人,與螻蟻又有何異。" 縹緲的嘆息聲傳來,仿佛來自遠古洪荒。伴隨著這個聲音,沛莫能御的力量洶湧而來,天地共同發力,要絞殺魏淵。擺在魏淵面前的是兩條路,第一條路是使用儒聖的力量登頂,至於登頂之後,這道來之不易的英魂,還有沒有餘力封印巫神,只有天知道。第二條路是轉身離開,帶著大奉軍隊撤退。… "神靈,好威風啊…" 魏淵喃喃道,一段塵封的往事突破了記憶的封鎖。四十年前,貞德帝還在位的時候,東北三州發生過一場慘烈戰事。巫神降下神諭,滅大奉,奪氣運,當時東北三國調集二十萬兵力,攻陷襄荊豫三州,三日一屠,老弱婦孺一個不留,一個個大奉百姓像低賤的草芥被屠戮。百裡無人煙,枯骨埋山野。比妖蠻更兇殘更暴戾。時至今日,那場戰役依舊是當年經歷過兵亂的老人心中的陰影。也是那一役,此後十年裡,朝廷在三州陳兵十萬,百姓寧可做流民也不敢回故土,是真的被巫神教打怕了。

事後朝廷再造黃冊,發現襄州、荊州、豫州萬裡河山,十室九空,死於那場戰亂的百姓,百萬計。魏淵,祖籍豫州。魏家,只活下來一個少年。前塵往事浮上心頭,而今他已不再是當年的青衫少年,魏淵狂笑道: "四十年回首,國恨家仇至今朝。現在,我想知道,神,能不能困我這個螻蟻" 一襲青衣拾階而上,天地牢籠形同擺設。九十九級,一氣登頂。站在巫神鵰塑前的,已是一個殘破的人形。魏淵不屑的嗤笑道:"看來,神也不過如此" 邇來四千八百歲,中原人族只有兩個人登上過巫神教總壇。一千兩百年前的儒聖。一千兩百年後的魏淵。僅此二人。… 大巫師薩倫阿古嘆了口氣,"魏淵,巫神復甦,大勢所趨。中原如今人才凋敝,儒家衰弱,難成氣候。氣運流失,監正不復巔峰。你又何必螳臂當車。" 說完,他指尖輕輕滑過手腕,任由鮮血流淌,手捏法印,聲如洪鐘,傳遍天地:"為巫神獻上祭禮" 身側,伊爾布和烏達寶塔臉色嚴肅,各自割破手腕,捏起同樣的手訣。三位高品巫師手腕鮮血流淌,鮮血如線,但沒有滴落,而是化作緋色的光輝,絲絲縷縷的飄向遙遠處的祭臺,飄向巫神的雕塑。血祭大法。巫神教的血祭大法。聽到大巫師的聲音,看到這一幕的巫師們,明白了巫神教已經在堪稱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數百名巫師紛紛脫離戰場,沒有絲毫猶豫的割破自己的手腕,手捏法訣,像巫神獻祭自己。納蘭衍只覺得體溫漸漸冰涼,生機伴隨著鮮血一起流逝,化作緋紅光輝,飄向山谷,匯入那尊被巫師們頂禮膜拜千年的雕塑。你中原大奉將士能悍不畏死,難道我巫神教就貪生怕死。巫神教統治東北四千多年,何曾被人打的如此狼狽。今日即使身死道消,也要讓你魏淵,讓大奉功敗垂成。彌留之際,納蘭衍霍然轉頭,看向那襲青衣,想起了山海關戰役中殞落的父親。想不到父子二人,竟死於同一人之手。納蘭衍緩緩閉上眼睛,悄然而逝。一位位巫師倒下,變成枯槁的乾屍,他們死的無聲無息,卻沒有怨言,沒有遺憾。他們的意志融入了巫神鵰塑,這是巫神教最後的抵抗,這是巫師們,向魏淵,向儒聖,發出的詛咒。… 咔擦… 祭臺上,巫神鵰塑出現皸裂,迸出細碎的石屑。一股股黑煙透出雕塑眉心,遮天蔽日,擋住烈陽,擋住藍天,把白晝化作黑夜。俄頃,這道黑霧籠罩靖山城方圓百裡,翻滾不息,宛如暴風雨下狂濤。匹夫一怒血濺三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神靈一怒又當如何。士卒們的拼殺再次挺了下來,靖山城周遭,為數不多的存活著抬起頭,面露驚恐的看著頭頂的黑霧。黑霧驟然坍塌下來,勢如天傾,與祭壇上空凝聚成一道高大百丈的黑影,面目模糊。

敢於直視黑影的人,當場暴斃。百丈黑影,與百丈虛影對峙,宛如兩尊開天闢地的巨人。"儒聖。" 黑影中,傳來縹緲宏大的聲音,似憤怒,似仇恨,似嘆息。伴隨著這個聲音,天空一聲焦雷,風雲變色。可怕的暴風雨降臨了。"你會後悔的" 縹緲宏大的聲音再次傳來。魏淵知道,這句話是對他說的。他沉默不語,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戰場,拼殺中的大奉士卒。這些死於巫神教國土的將士,以及那些死於山海關戰役的老卒,他們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的東西,為之馬革裹屍的東西,歸根結底不過四個字:為國為民。我魏淵帶著他們來送死,為的,不也是這四個字。黑影居高臨下,冷漠俯瞰,宛如神靈在俯瞰蒼生,俯瞰螻蟻。黑影抬起手,指頭輕輕按下。神靈一怒,固然可怕,但凡人又有什麼資格體會到神靈的怒火呢,於神靈而言,不過是一根指頭就能按死的存在。與螻蟻有何區別。骨頭碎裂聲響起,神靈的攻擊還沒到來,威勢已讓魏淵渾身骨骼盡碎。他的脊椎猛的彎了下去,像是肩上扛了一座大山,再難抬起頭了。此時的魏淵,如同即將分崩離析的瓷器,本就遍布裂紋。這一幕,與當初佛門鬥法時,金身法相逼迫許七安下跪,何其相似。這一刻,他仿佛聽到了許七安的咆哮,聽見了京城數萬百姓的咆哮。魏淵眼裡忽然迸射出亮光,清亮澄澈。

我這一生,不敬神,不禮佛,不信君王,只為蒼生。神靈不仁,便是我之仇寇。魏淵一點點挺直身板,他渾身骨骼盡碎,包括脊梁,此時能挺直腰杆,大概是有什麼信念在支撐著他吧。如今的九州,很少有人知道儒聖為何封印巫神。很少有人知道高祖皇帝當年為何出爾反爾。很少有人知道,巫神上古時期,曾經侵蝕中原,斷人族氣運。他魏淵,不想文明的脊梁坍塌,不想中原人族世世代代低頭為奴。凝聚了神靈一怒的指頭,從天而降。他顫巍巍的抬起手,手掌握著刻刀,殷紅的鮮血如水般流淌。一隻手從背後伸了過來,與他一起握住刻刀。不知何時,百丈高的巨大虛影已經消失,它出現在了魏淵身後,仿佛是這位千年後人傑最堅實的靠山。魏淵的手不再顫抖。千年之前有儒聖,千年之後有魏淵。這位讀書人意氣風發,衝冠一怒,朝著巫神厲聲咆哮: "你巫神要侵蝕我大奉氣運,要斷我中原人族氣數,問過我魏淵了嗎。" 魏淵握住儒聖刻刀,輕輕往前遞出。刻刀綻放出刺目的光華。距離儒聖最後一次出刀,已經過去一千兩百多年。這一刀,橫跨千年時光。世上再無如此驚豔的刀光,也再無如此張揚的意氣。超越品級的力量在祭壇上空炸開。天塌了。巫神凝聚出的黑影一寸寸崩潰,潰散成席捲天地的可怕波動。

這股力量卷過山丘,蕩平山丘;掠過汪洋,掀起海嘯;卷過城池,城池化作廢墟。南宮倩柔一騎當先,率領重騎兵撤退,雙目通紅,面目扭曲。義父,你一定活下來。張開泰等金鑼、高品武夫也在逃,在與死亡競賽。所有人都在逃,慌不擇路的逃。很久很久以後,這股餘波才散去,所過之處,夷為平地。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從此成為歷史。只有被儒聖封印和巫神力量保護的祭臺,在這場毀天滅地的波動中保存了下來。魏淵傲立祭臺,穿著襤褸的青衣。"為什麼…" 虛空中,傳來縹緲的聲音,但已不再宏大。身後的儒聖虛影一步跨進巫神鵰塑,皸裂的縫隙自行修復。巫神,再次被封印。為什麼。魏淵疲憊的轉身,望向中原,他發跡於元景6年,擊退蠻族騎兵,一躍成為大奉新貴。而後在山海關戰役中運籌帷幄,打贏這場改變九州格局的浩大戰役。隨後自廢修為,入廟堂,與朝堂多黨抗衡,以宦官之身壓服諸公。榮耀、功績、權力,握於手中,輝煌無比。縱觀他的一生,有很多讓政敵研究了半輩子,依舊無法理解的地方。無子嗣,無家人,孑然一身。宦官們視為精神支柱的金銀財帛,他也視如糞土。宦海沉浮數十年,真就無欲無求。魏淵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見了清雲山頂那座亞聖殿,看見了立在殿中的石碑,看見了那歪歪扭扭的四句話。為什麼。

魏淵輕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元景37年秋,魏淵率十萬大軍攻陷巫神教總壇,封印巫神。靖山城化為廢墟,數十萬生靈灰飛煙滅。這是歷史上,中原人族的鐵騎,首次踏破巫神教總壇。青史留名。第兩百三十七章噩耗 白雲悠悠,暖陽高照。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然恢復平靜,斷木和桅杆隨著波浪,緩緩漂浮。薩倫阿古站在高空,俯瞰著生活了漫長歲月的土地,它已經被夷為平地,山峰傾塌了,城郭移平了。這樣的場景,他只見過當年儒聖封印巫神。那一次,方圓千裡化作廢土,此後的三百年裡,生靈絕跡。到兩位超品的力量消散,靖山城才重建,有了如今的規模。現在,它又一次重蹈覆轍,歷史再現。但這次,動手的終究不是儒聖本體,巫神也不是全盛狀態,存活下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零星的分散在遠方,或觀望,或打坐療傷,或包紮傷口,沒人敢回來一探究竟。大奉的軍隊撤退了。薩倫阿古目光投向祭臺,他身影突兀消失,下一刻,出現在祭臺上,出現在那襲青衣前。貞德帝、伊爾布和烏達寶塔隨之降落在大巫師身邊。此時,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具破碎的人形,他的身軀呈現可怕的皸裂,沒有一處完好。他曾經握著刻刀的右臂,血肉消弭,露出帶著血絲的骨骼。

青衣襤褸,衣如人,人如衣。從此以後,大奉再無軍神。儒冠和刻刀在不久前自動離去,返回中原。薩倫阿古低聲道:"中原千年以降,數風流人物,你魏淵算一個" "該死,該死,該死…" 伊爾布面色扭曲,氣急敗壞道: "他憑什麼能召來儒聖,他一個武夫憑什麼能召來儒聖。巫神積蓄力量整整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才初步掙脫封印,全被此賊毀於一旦。"我要率兵血洗大奉,屠戮三萬裡,一路屠到京城去" "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粗鄙的武夫"貞德帝嘲諷道。每一位入魔的道士,都精通挑釁天賦。貞德帝負手而立,不朽金身燦燦,金光與烏光交織,淡淡道: "巫神被封印,魏淵也死了,情況雖然糟糕,但這場戰我們還沒輸。接下來,是你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薩倫阿古笑道:"那就提前恭喜陛下長生久視,俯瞰中原" 貞德帝緩緩點頭。薩倫阿古繼而說道:"烏達寶塔,將魏淵戰死的消息傳遍東北,讓炎康兩國徵調人手,重修靖山城,讓靖國撤兵。集合尚存的巫師,給存活的百姓、將士療傷…" 他下達一系列善後指令。這場戰役必將傳遍九州,大奉會怎麼樣,他懶得管,但境內三國,必將掀起狂濤般的言論。這將是巫神教史冊中,最恥辱的一日。遠離靖山的某個荒野。"啊啊啊啊。

" 南宮倩柔的嘶吼聲傳遍天際,聲音悲慟絕望,夾雜著刻骨的仇恨。"巫神巫神巫神…" 他跪趴在地,雙拳用力捶打地面,發洩了足足一刻鐘。白衣術士走到他面前,遞來一個錦囊,淚流滿面的南宮倩柔昂起頭,愣愣的看著他。二師兄孫玄機說道:"魏…" 只說了一個字,南宮倩柔便瘋了般搶過錦囊,拆開,裡面一張紙條。南宮倩柔展開紙條,看完,淚水再次奪眶而出,許久後,他收斂了所有情緒,望向靖山方向,喃喃道: "義父,你沒走完的棋,我會替你走下去" 此後餘生裡,某一天,我會再回來這裡,讓鐵蹄踏遍巫神教每一寸國土,讓火炮的車輪碾過巫神教的脊梁,讓這六萬裡山河,化為焦土。孫玄機抬起手,輕輕一抹,抹去了這支重騎兵的存在,讓世上再無人能記住他們。… 雲鹿書院。後山竹林,竹樓中。趙守坐在廳內,一動不動,宛如雕塑。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長達月餘,身前的桌案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突然,趙守動了動,扭頭看向窗外。敞開的窗戶外,蔚藍如洗,群山連綿,兩道清光飛過千山萬水,宛如劃破天空的流星,輕飄飄的把自己落在趙守身前的案上。院長趙守如釋重負,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作揖不起。也不知是拜兩件聖物,還是拜那襲青衣。… 皇宮。帷幔低垂,盤腿坐在蒲團上的元景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默然片刻,露出了似激動,似快意,似猖狂的笑容。元景帝踱步登上閣樓,眺望層層疊疊的紅牆和連綿起伏的金瓦,他張開雙臂,迎接著風,徐徐道: "朕的時代,來臨了" … 觀星樓,八卦臺。監正看了皇宮一眼,笑了笑,低頭喝酒。人間不值得啊。… 許府,許七安心口猛的一痛。"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心口痛了" 他眉頭緊鎖,想要自我調侃幾句,比如五品巔峰還會心肌梗塞。但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有一股慌張感繚繞不去。… 北境。大奉和妖蠻聯軍的營地,許新年坐在桌邊,盯著地圖沉吟。他瘦了,也壯實了,依舊俊美,但皮膚不再白皙,塞外的太陽加深了他的膚色,塞北的風沙粗糲了他的皮膚。他依舊是那個驕傲的書生,卻不再鋒芒畢露,更沉穩更內斂。戰爭讓他迅速成長,教坊司裡的姑娘,讓他蛻變成男人,卻給不了他成熟。是一名名倒下的同袍,是一場場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戰役,是一個個被他親手砍殺的敵人,讓他真正的成熟起來。楚元縝腳步匆匆的闖進營帳,笑道:"辭舊,告訴你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許二郎略作沉吟,道:"軍營裡沒出兵,不是打勝仗,什麼事。" 楚元縝揮了一下拳頭,振奮道:"靖國退兵了" 深夜。

燭光如豆,桌邊的許七安捧著地書碎片,傳書道:【我今日又與國師探查了地底,先帝並沒有回來,按理說,這樣一個可怕的人物,不應該走的無聲無息。】 【二:沒準已經取代元景帝,在皇宮裡當皇帝了,哦,我忘了,他就是元景帝。】 對於先帝的失蹤,許七安非常在意,一位秘密修行四十年的高品強者,被發現藏身之地後,就無影無蹤了。這讓許七安無比焦慮,因為先帝就是元景,元景就是先帝,而他和元景有大仇。同理,他和先帝有大仇。現在,一個頂級強者潛伏在暗中,時刻都可能咬你一口。誰不怕。當然,也可以寄希望於元景的一切失態表現都是偽裝,先帝是巔峰高手,高手就要有高手的氣度,不會在意自己這個螻蟻。淮王是神殊殺的,關我許七安什麼事。如果換成其他頂級強者,許七安或許會抱一抱幻想,可對方是先帝,先帝被地宗道首汙染了。一個充斥著惡意,本性完全邪惡的巔峰高手,必然也是睚眥必報的。【四:我們不妨換個思路,諸位覺得,元景,啊不,先帝走的是哪個修行體系。】 地書聊天群,智慧擔當之一的楚狀元,提出了問題。先帝早早的破身,等於自斷武道之路,他跟著洛玉衡修道二十一年,毫無疑問,走的是人宗的路子…許七安回覆: 【三:人宗吧。

】 【四:這和我想的一樣,那麼,人宗的修行之法,有什麼弊端。業火灼身,先帝品級很高,他和國師一樣,需要藉助氣運壓制業火。那他肯定不會離開京城。】 【一:不,你錯了。先帝和洛玉衡不同,洛玉衡需要國師之位來借氣運。先帝本身就是皇帝,身負氣運。】 智商擔當之一的懷慶,否則了另一位智商擔當。啊,這樣啊,那沒事了…楚元縝心裡嘀咕。【一:京城裡有監正,他既然不在龍脈底下,那絕對不會在京城久留。必定離開京城了,至於去了何處,在做什麼,這個無法猜測。】 最典型的方法,是根據先帝的目的,來判斷他的位置…也就是說,想知道他在哪,要先知道他想做什麼…許七安揉了揉眉心。目前已知道的情況,先帝為了長生,吞噬了元景和淮王兩個兒子。他如願以償的多活了四十年。因此先帝的終極目標,依舊是長生。可問題是,先帝再厲害,能有高祖武宗厲害。能有儒聖厲害。這些人物都逝去了,何況是先帝。"按照得氣運者不可長生的天地規則,先帝的真實年齡80往上,儒聖也只活了82歲。這意味著先帝其實大限將至。當然,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先帝也可能會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比儒聖多活一歲。"如果我是先帝,我會不顧一切的謀求長生之法,但,但到底該怎麼做呢。

" 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他接觸到的信息太少,連做出假設的方向都找不到。先帝到底幹什麼去了。說起來,魏公出徵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道戰況如何。在大軍出徵近月餘的某個晚上,月色如水,清亮皎潔。"噠噠噠…"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嘴唇乾裂,風塵僕僕的驛卒勒住馬韁,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開城門,八百裡加急…" 穿過外城,內城,皇城,一路送進皇宮。深夜裡,王首輔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老管家拍打著房門,喊道:"老爺,老爺,醒醒…" 漆黑的屋子裡,燭光亮起,睡在外室的丫鬟披上衣服,舉著燭臺,匆匆跑去開門。俄頃,丫鬟小碎步進來,低聲道:"老爺,衙門傳來消息,說有八百裡加急的塘報" 王首輔年紀大了,深夜裡被吵醒,精神難掩疲憊,他捏了捏眉心,道:"更衣" 內閣這樣的重要衙門,夜裡是有人值班的,為的就是預防這類緊急事件。八百裡加急也好,六百裡加急也罷,驛卒都是玩命了的跑,跑死幾匹馬很正常,任何時辰都有可能送過來。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官袍,王首輔乘坐馬車,在車輪轔轔聲裡,進了皇宮,來到內閣衙門。王首輔腳步飛快,進了堂,坐在屬於自己的大案後,緩緩道:"塘報。

" 堂內值夜的官員當即奉上牢牢保管在身邊的塘報,八百裡加急的文書,只有幾位大學士能拆開。王首輔取出裁刀,把火漆挑開,紙頁譁啦的微響裡,他抽出了塘報,展開閱讀。他旋即陷入了死寂。武英殿大學士錢情書,建極殿大學士陳奇,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等六名大學士聯袂而至,他們進入內閣,來到首輔堂內。他們錯愕的發現,這位內閣首輔,位極人臣的王黨魁首,似乎一下蒼老了好幾歲。他臉色灰暗,微紅的眼眶裡,略顯渾濁的雙眼有些呆滯,似乎沉浸在某種沉痛的氛圍裡無法掙脫。明明昨日王首輔還好好的,是什麼樣的打擊,讓人一夜之間,精氣神凋敝成這般狀態。王首輔抬起頭,環顧眾學士,低沉的聲音緩緩道:"魏淵,犧牲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十萬大軍,只撤回來一萬六千餘人" 轟。每一個人都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心神俱震,臉色僵凝。武英殿大學士錢情書喃喃道:"這,這不可能,不可能…" 王首輔語氣恢復了一些,沉聲道: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目前來說,這就是事實。諸位大人,請摒棄一切不好的情緒,聽我說完,這場戰役打的很奇怪,塘報已經傳進宮裡,在早朝之前,我們先商議一下…" 黎明將近,眾學士神態疲憊,憂心忡忡的離開。

王首輔招手喚來一名心腹,面無表情的吩咐道:"派人去一趟許府,告訴許七安東北戰事的情況" 不給紙條,是為了不留把柄。待心腹退下後,王首輔踱步到窗邊,望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久久不語,猶如一尊雕塑。魏淵,沒有了你,今後的朝堂何其寂寞。… 天還沒亮,"篤篤"的敲門聲同時喚醒了房間裡的鐘璃和許七安。後者回應道:"誰。" 門房老張的聲音傳來:"大郎,有人找你,自稱是內閣的人" 內閣。王首輔派人在這個時間找我。許七安當即起身,披上袍子,道:"帶我去見他" 出了房間,一路來到外廳,許七安看見一位面生的,穿著官服的中年人,站在廳中。"許銀鑼。" 中年官員本能的,下意識的喊出這個稱謂。許七安習慣了京城人的"守舊"觀念,直截了當的問道:"這位大人,找我何事。" 中年官員說道:"首輔大人託我來給你帶句話" 果然是王首輔…許七安頷首:"請說" 中年官員反而猶豫了,醞釀許久,低聲道:"魏公,犧牲在東北了" 第兩百三十八章送終 許七安微微一怔後,眼神驟然銳利,盯著中年官員,沉聲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那句話聽在他耳裡,就仿佛在說:你爸死了。

如果不是了解王首輔的性格,許七安甚至以為王首輔是在故意挑釁他,但正因為知道王首輔不會這麼做,他才更加憤怒,更加困惑,更加陰鬱。中年官員微微垂頭,聲音低沉,木然的說道: "魏公戰死在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十萬大軍,只撤回一萬六千餘人…八百裡加急,今晚剛到的" 說完,久久沒有得到回應,這位中年官員抬眸看了一眼,看到一張煞白的臉。"陛下和諸公今日朝會,必會商議此事,後續的塘報也會陸續抵京…話已帶到,那,本官先走了。" 他作揖之後,轉身離去。… "吱…" 鍾璃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迷迷糊糊的翹起頭看一眼,見是許七安回來了,便放心的繼續睡覺。鍾師姐很注重自己的睡眠,這和女人缺覺會衰老沒關係,主要是如果她睡眠不足,可能會導致一些突發性疾病,比如心肌梗塞、猝死等。那樣的話,生死只在片刻間,司天監的靈丹妙藥都未必來得及服用。當然,這種情況是少數,但鍾師姐經驗豐富,懂得如何自保,不會讓自己置身如此危險境地。天很快亮了,小憩片刻的鐘璃定時醒來,有些慵懶的坐起身,舒展浮凸有致的成熟嬌軀,她忽然愣住了… 書桌邊,坐著一道身影,靜謐的像是亙古以來就存在的雕塑。他回房之後就一直坐在那裡了。

鍾璃恍然,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神情那麼孤單,那麼安靜。像一位漂泊在異鄉的旅客。… 此時的朝堂,金鑾殿。文武百官在沉凝的氣氛中穿過午門,過金水橋,依次停在與自身官職匹配的位置。諸公走過丹陛,進入恢弘華麗的金鑾殿。今日的朝會有些晚,因為是臨時有緊急情況,天快亮了,宮裡才逐一通知京官上朝,不許以任何藉口請假,包括生病,只要沒死,抬也得抬進宮。肯定是遇到大事了。京官們都是老油條子,立刻意識到情況緊急。諸公們有條不紊的進了金鑾殿,整齊排列,寂靜無聲,這時,王首輔緩緩扭頭,看了眼左側,那裡空無一人,那裡本該有一襲青衣。自魏淵出徵以來,他第一次做出這樣的動作。部分敏銳的官員,若有所思。一刻鐘後,元景帝從殿後進來,他不再穿著道袍,而是一襲明黃龍袍。看到元景帝的剎那,諸公都愣住了,這位烏髮再生,氣色紅潤修道有成的老皇帝,此時仿佛一位剛遭受人生中重大打擊的老人。他雙眼隱含悲慟黯淡無光,他皮膚乾澀缺乏光澤,整個人分外憔悴。這…諸公們瞳孔一縮。

老宦官適時出列,高聲道:"有事起奏" 話音落下,王首輔跨步出列,沉聲道: "陛下,東北傳來急報,魏淵率軍深入敵腹,攻陷巫神教總壇,為國捐軀,十萬大軍,只撤回一萬六千餘人…" 殿內,是一張張呆滯僵硬的臉龐,幾秒後,金鑾殿沸騰了,譁然聲瞬間炸開。"肅靜。" 老太監揮動鞭子,抽打在光潔的地面,啪啪聲響亮。卻怎麼也壓不住諸公的喧譁聲。正如王首輔乍聞噩耗時的失態,諸公亦然,有些事,不是胸有靜氣,就真的能靜下來。十萬大軍近乎折損殆盡,這無疑是當頭一棒般的打擊,甚至動搖了大奉的國本。而真正讓諸公心生動搖,集體失態的原因,是那位大奉軍神,那襲青衣的捐軀犧牲。別看魏淵的政敵們,動不動就高呼:請陛下斬此獠狗頭。但其實不管情不情願,在諸公心裡,包括王黨這樣的政敵,都承認魏淵其實才是大奉的鎮國之柱。淮王雖是三品武夫,但鎮守一方可以,想要撐起大奉這座山,他還差了些。只有魏淵,這個打贏過山海關戰役的大奉軍神,才是真正讓九州各大勢力忌憚的人物,因為二十年前,他們就被打怕了。打疼了。鎮北王。當時不過是魏淵身邊的一片綠葉,勉強襯著。現在,那根真正的鎮國之柱倒了… 諸公本能的不相信這個事實,可是八百裡加急的軍事塘報,大奉立國六百載,從未出錯。

畢竟這是要殺頭的大罪,容不得出錯。元景帝默默的看著這一幕,無喜無悲。等了許久許久,直到大殿內喧譁聲平息,他才表情沉痛的說道:"眾卿,此事,如何是好。" 依舊是王首輔回應,他語氣強硬,擲地有聲: "臣覺得,應該調集各州人馬,以舉國之兵力,揮師東北,聯合妖蠻,一舉蕩平巫神教" 元景帝嘆息道:"大奉已損失近十萬人馬,那都是朕的子民,朕的孩子,王愛卿,你讓朕如何再忍心開啟戰事。" "陛下。" 王首輔拔高聲音,情緒激動的說道: "據塘報所示,魏淵已經攻陷靖山城,巫神教損失慘烈,總壇高手摺損近七成。炎國被大軍鑿穿腹地,兵臨城下,如今那些難啃的城池,已經被魏淵打下來。"靖國在北方徵戰數月,損失慘重,又有北方妖蠻牽制。目前兵力保存尚算完整的只有康國。此時再打一場,百年之內,大奉子孫再無巫神教之患" 他的建議,贏得了部分勳貴和武將的贊同。魏淵拼光了巫神教的國力,攻陷總壇,阻礙大奉軍隊的炎過險關不復存在。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王愛卿…" 元景帝擺擺手,語重心長的說道:"窮兵黷武了啊" 王首輔望著高居龍椅的皇帝,張了張嘴,黯然的退了回去。他這一退,歷史車輪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後世之人重新回顧這段歷史時,分析了大奉和巫神教的國力,對比了雙方的損失後,一致認為此時的大奉,若是能狠下心來,拼上未來十幾年的國力,出徵巫神教。那麼巫神教這個雄踞東北六萬裡河山數千年的龐然大物,將轟然坍塌,再難起勢。無數後世之人扼腕嘆息。至於那位捐軀在靖山城的青衣軍神,史書中的評價是:為中原續了一口氣。元景帝不再看退回隊伍的王首輔,轉而掃視群臣,"諸公覺得,此事如何善後。" 兵部尚書出列,作揖道: "臣認為,應當從與襄荊豫三州相鄰的各州抽調兩萬兵力,陳兵邊界,撤回的殘部亦留在三州邊境,以防巫神教的反撲。"另外,魏公既已捐軀,陛下還得另派一位統軍之人過去" 元景帝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便頷首道:"陳愛卿所言甚是" 這時,兵部侍郎秦元道出列,道:"陛下若是主和,那就該儘早商議相關事宜,確認派往東北的和談使者" 兵部侍郎秦元道是堅定不移的帝派,與被貶為都察院右都御史袁雄穿同一條褲子,兩人是帝派的核心人物。作為魏黨的兵部尚書,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秦元道。他刻意不提和談,是內心裡,還存了與巫神教一戰,為魏淵報仇的心思。元景帝緩緩點頭:"善" 秦元道歸位後,戶部尚書緊跟著出列,道:"士卒的撫恤,該如何定奪。

" 此言一出,殿內陷入死寂。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元景帝緩緩道:"諸卿意向如何。" 連問三次,無人應對。元景帝又把目光望向袁雄,這位皇帝的忠心"扈從",目光閃躲,不言不語。撫恤金這件事,涉及到的事很大,非常大。按照大奉律法規定,步兵陣亡,給予家人三年全額軍餉36石米,折算成銀子,就是18兩。而後終身,月給3—6鬥米。騎兵陣亡,給72石米,折算成銀子是36兩,而後終身,月給6—10鬥米。依次往上,不同兵種,不同官職,給的撫恤金都不同,都嚴格的規章制度。此外,還有一條規則,也是讓朝堂諸公陷入死寂的原因: 戰敗,撫恤減半。戶部尚書提出撫恤金的問題,撫恤金只是表面,背後牽扯的,真正讓諸公投鼠忌器的,是為這場戰役定性。此戰,是勝,還是敗。沉默中,王首輔出列,沉痛道:"魏淵攻陷巫神教總壇,開大奉歷史之先河,此戰,是我大奉大獲全勝" 當場,有人響應,有人沉思,有人悲慟。元景帝緩緩點頭,卻沒有回應王首輔,而是說道: "朕有些乏了,此事事關重大,明日再議" 老太監高聲道:"退朝。" … "砰砰…" 房間的門有氣無力的響了兩下,顯得敲門的人也有些死氣沉沉。今日休沐的許二叔醒過來,看了看枕邊睡容嬌憨的妻子,敲門聲不響,所以沒有驚醒她。

許二叔的修為,外頭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醒來。他離開溫暖的被窩,披了件衣服,走到外室打開門。"寧宴。" 門口站著侄兒,他面無表情,眉宇間凝結著陰鬱。許二叔心裡陡然一沉,他太了解這個侄兒了,侄兒的一個眼神,一個語氣,許二叔都能意會出侄兒的想法。知子莫若父,含辛茹苦撫養長大,與子何異。"二叔,立刻收拾一下,去雲鹿書院。去那裡,先,先避一避"許七安輕聲道。許二叔深深的看著他,"好。" 許七安點點頭,轉身敲開李妙真房間的門。白裙如雪,眸似點漆,唇如點絳,嫵媚豔麗御姐形象的蘇蘇打開門,嬌聲道:"什麼事呀。" 穿著飄逸道袍,青絲挽起的李妙真坐在桌邊,正在喝茶,小口吃著糕點。許七安沒搭理她,目光掠過美人兒,望向李妙真,緩緩道:"我想去一趟東北邊境" 李妙真一愣,疑惑道:"你也要去打仗。" 許七安微微搖頭,道:"魏公,死在戰場上了" 李妙真臉色陡然僵住,手裡的糕點掉落在地。她旋即回過神過來,有些緊張的看著許七安,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對魏淵是何等的信賴和尊重。更知道魏淵於他,恩重如山。一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任何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都會顯得是事不關己的假慈悲吧。許七安輕輕道: "我不信,我不信他會戰死,所以,請帶我去邊境。

如果…他真的死了" 他停頓了片刻,眼睛似乎模糊了一下:"他無兒無女,沒人送終啊,我要去,我得去…" 李妙真心如刀絞:"好" … PS:貞德的案子還有最後一層,等我卷尾展開。之前看有人說貞德的行為不合理,其實是案子還沒徹底展開,你們不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看不懂他的行為。等卷尾就知道了,稍安勿躁。第兩百三十九章領頭者 朝會結束後,那封八百裡加急塘報的內容迅速傳播。每個京官都在傳,沒個人都壓著聲音說,關起門來說。以既迅捷,又壓抑的姿態散播。在這之前,朱牆層層疊嶂的皇宮,陳妃所在的景秀宮。容貌明豔燦爛,眸子嫵媚多情的臨安,剛給母妃請安完畢,留在景秀宮陪著她說說話。陳妃喝著養生茶,看著璀璨明豔,內媚風情的女兒,嘆了口氣: "魏淵率軍出徵,又將是一筆豐厚到讓人眼饞的軍功。這個魏淵啊,是你太子哥哥東宮之位最大的威脅,但也是太子最穩固的基石" 臨安抿一口茶,將小嘴染的嬌豔溼潤,不作回應。作為一個公主,她顯然是不合格的,但耳濡目染之下,水平是有那麼一點的,不難理解母妃這句話的意思。魏淵是支持四皇子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魏淵是鳳棲宮裡出來的宦官。但魏淵同樣是太子最穩固的"基石",父皇多疑,而魏淵功高震主,自然不可能讓四皇子當太子。

陳妃感慨道:"魏淵要是能死在戰場裡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臨安皺了皺眉,不是不滿母妃詛咒魏淵,她和魏淵又沒什麼情誼。她只是覺得,母妃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表情,希冀中透著篤定,對,就是篤定。仿佛知道某件事,但在蓋棺定論前,又有些忐忑,不敢完全確定。有著少女天真爛漫的二公主,當然不具備深厚的察言觀色水準,但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生母,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正閒聊著,門外的光線被擋了一下,太子跨過門檻,急匆匆的進來,高呼道:"母妃,母妃…" 臨安轉頭看去,看見自己的胞兄進入屋子,他的神色很複雜,激動中夾雜著惋惜,喜悅中又沉澱著悲慟。陳妃笑了笑,道:"太子快請坐" 招呼宮女給太子沏茶。太子擺擺手,表示自己不用,並打發走宮女,在鋪著明黃綢緞的軟塌邊坐下,頓了好久,才緩緩說道: "母妃,魏淵…戰死在東北了" 母女倆表情同時凝固,幾秒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個臉色。臨安臉龐微微發白,震驚中夾雜著茫然和擔憂。陳妃則是狂喜,這份喜悅實在太大,以致於身軀輕輕顫抖,語氣也跟著顫抖:"當真。" 太子頷首,給予肯定的答覆:"八百裡加急文書,昨晚到的。今早父皇臨時召開朝會商議此事,魏淵戰死的消息,很快會傳遍京城的。

十萬大軍,只撤回來一萬六千多人,這一戰,我大奉損失慘重" 陳妃興奮的臉蛋酡紅,顯得春光滿面,哪怕一子一女早已成年,她依舊獨具風韻,絲毫不顯老。"只要能登上皇位,必要的犧牲又算的了什麼。"陳妃擲地有聲的說道。像是在教育太子,又仿佛是在安慰自己。太子點點頭,復而感慨:"魏淵死的有些可惜了,此人大局觀極強,本宮還曾奢望將來登基之後,他會接受現實,為本宮效力" 在場只有三個骨肉相連的人,太子說話沒有避諱。"太子,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異想天開,喜歡期盼一些不可能的事" 陳妃訓斥了一聲,嬌媚的臉龐露出笑容,道:"午膳留在景秀宮吃,陪母妃喝幾杯,魏淵一死,母妃的心病終於祛除,渾身輕鬆" 太子也笑了起來:"好,今日孩兒陪母妃喝個痛快" 臨安無聲的看著他們,看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兩人,她忽然湧起強烈的悲傷。這種悲傷源於孤獨,他們說的話,他們做的事,他們為之高興的事情,為之憤怒的事情…她再難像以前那樣產生認同和共情。不知何時,自己與他們已然漸行漸遠。… 早朝結束沒多久,一張紙條通過隱秘的渠道層層傳遞,最後落入德馨苑侍衛長手中。他展開看了一眼,旋即臉色大變,飛奔著衝向懷慶的寢房。

此時懷慶已經起床,坐在外房享用早膳,她望著匆匆趕來,停在門外的侍衛長,皺眉問道:"何事。" 侍衛長沒說話,跨過門檻,戰戰兢兢的遞上紙條。懷慶蹙眉,帶著些許疑惑,接過紙條看了起來。只見,她清麗秀美的臉龐,一點點的蒼白了下去,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就這樣做了很久很久,她猛的驚醒,似乎想起了什麼,失聲道:"母后。" 懷慶快速起身,奔出寢房,來到書房,從一本史書中抽出餓一封信。她把信攏在袖中,提著裙擺,又奔出了書房。信是魏淵出徵前給她的,當時還有一句囑託: "這封信,在適合的時候交給你母后" 什麼是適合的時候,懷慶當時沒懂,現在,她懂了。她是一路狂奔到鳳棲宮的,兩名宮女在身後追的氣喘籲籲,扶著腰,臉色蒼白,一副活不成的模樣。鳳棲宮裡,皇后坐在案前調香,她穿著金羅蹙鸞華服,頭戴小鳳冠,美豔動人,雍容華貴。這位深居後宮的絕色美人,似乎連時間也不忍毀壞她的傾世容顏。整個京城,除了皇后年輕時比我稍差一籌,其他女子,都比我差了十籌百籌——慕南梔語錄 這是非常高的評價。因為在王妃眼裡,天下女子只有兩種,一種是慕南梔,一種是天下女子。能讓這樣一個自戀狂承認的顏值,可想而知。"怎麼想著給我請安來了。" 皇后看見女兒過來,笑了笑。

她笑容優雅,端莊華貴,並沒有因為女兒的到來展現出過多的熱情。皇后還是那個皇后,一如既往的溫婉,端莊。在外人看來,皇后親易近人,性格溫婉,與真正母儀天下的女子。比如曾經大肆誇張皇后性子溫柔沒有架子的許七安,以及更多像他這樣的人。但在懷慶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冷淡。懷慶的印象裡,這個母后永遠是端莊且冷漠,溫婉又矜持,矜持的就連她這個女兒,都很難靠近。"魏公,戰死在巫神教總壇了" 懷慶言簡意賅的說道。然後,她看見這位優雅端莊,把皇后做的滴水不漏的女人,首次的失了儀態。"你說謊。" 她陡然尖叫一聲,鳳眼圓瞪,看懷慶的目光不像是看女兒,而是仇人。懷慶凝視著母親,秋水明眸中閃過悲涼。許七安能猜到的東西,她自然也能猜到,福妃案裡,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淡淡道:"魏公出徵前,讓我轉交給你的信" 說完,她轉身離去。跨出門檻,離開房間,她沒有立刻離開,於庭院中等待片刻,直到裡頭傳來皇后撕心裂肺的哭聲。聲聲泣血,痛徹心扉。懷慶抬起頭,蕭索的秋日裡,白色雲層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溫和儒雅的男人。魏公,你和她,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 許家,又一次來到雲鹿書院,舉家避難。

許鈴音被嬸嬸拉拽著,不情不願的登山,兩條淺淺的眉毛皺著,大聲質問:"娘,你又要送我來這裡讀書麼。" 嬸嬸沒好氣的說道:"不,我已經放棄你了" 許鈴音用力蹦躂一下,眉開眼笑:"娘對我最好了" 我怎麼生了這麼個沒出息的女兒…嬸嬸差點被她氣哭。到了書院,他們輕車熟路的去了前兩次住過的小院。安排好家人後,許七安和李妙真並肩離開院子,看見院長趙守站在不遠處,臉色嚴肅的看著他。"魏淵出徵前,囑託我保管兩件東西,讓我在適合的時候交給你" 趙守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許七安,道:"這是他留給你的信" 另一件東西,他沒提。許七安也沒問,接過信,收入懷裡,輕輕頷首。兩人御劍而去。… 襄州邊境,玉陽關。挈狗蒼涼的叫聲迴蕩在天際,於極遠處的天空,一圈圈的盤旋著。城頭,士卒們聳拉著腦袋,一位百夫長"呸"的吐出一口痰,罵咧咧道:"炎國的雜種,又來耀武揚威了" 目標太高太遠,超出了弓弩的射程,飛獸斥候很有經驗,不給大奉高品武夫機會,一有不對勁,就立刻讓挈狗飛離。即使是四品高手,也不可能御空追上這種以速度見長的異獸。百夫長轉而看向士氣低迷的士卒,氣不打一處來,罵道: "該死,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像個媳婦被野男人睡了的廢物,拿出你們的氣勢出來。

魏公帶著兄弟們攻陷了靖山城。靖山城啊,巫神教總壇。"別說我們大奉,就算是大周,這也是頭一遭,是要寫進史書裡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們這些粗鄙的東西" 百夫長振奮的揮舞拳頭:"名垂青史啊。" "可是魏公戰死了…" 身邊的士卒,小聲的說道。這位百夫長臉色瞬間垮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戰爭打贏了嗎。在這些隨軍出徵的士卒眼裡,贏了,都打穿炎國腹地,攻陷巫神教總壇,這樣的勝利,別說是八萬多條人命,就算是十萬,二十萬,都是划算的。巫神教再這次戰役中死去的人,普通人加上士卒,總和已達百萬。天大的勝利。可魏淵的死,對大奉士卒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直接打垮士氣的那種。從巫神教版圖撤回來後,一萬六千殘部在玉陽關駐紮,等待朝廷的指示。期間,大奉和炎國的斥候一直在彼此監視,各自傳遞消息,都在緊張且積極的關注彼此動靜。突然,挈狗的悽厲慘叫聲打破沉寂,那名在遠空耀武揚威的斥候,與他的飛獸一起,四分五裂。鮮血潑灑。城頭的士卒們眯著眼眺望,看見一道黑影斬殺挈狗斥候後,一個折轉,朝城頭飛來。緊接著,他們便聽那位道袍女子高聲道:"我是天宗弟子,李妙真" 百夫長緩緩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是天宗聖女,是飛燕女俠" "飛燕女俠是誰。

" "連飛燕女俠你都不知道,她是天宗的聖女" "能御劍飛行,似乎很厲害…" "何止厲害,飛燕女俠是無敵的,有她在的地方,就沒有人敢作惡" "真的假的。" "大家都這麼說…" 士卒們驚喜的交頭接耳,底層對品級的概念不深,甚至一無所知,在他們眼裡,三品高手還不如一個名氣大的俠客。擱在未來,有個專門的詞彙,叫做"國民度"。如果是許七安來的話,他們會認為己方已經天下無敵。因為許銀鑼是衝冠一怒為百姓,當街殺國公,朝廷屁都不敢放,皇帝都被他逼的下罪己詔。李妙真降落飛劍,穩穩停在城頭上空,隨著許七安一起落下。這就是傳說中的飛燕女俠。竟是這般貌美如花的美嬌娘…一位位士卒們的目光,看向兩個年輕男女,目光帶著審視。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天宗聖女身後的男人。他五官俊朗且精緻,不給人陰柔或"美"的感覺,而是一種丰神如玉的俊朗。他神色漠然,眉宇間鐫刻著無法消弭的悲傷。他有些讓人熟悉,似乎在哪裡看過,卻又想不起究竟是誰。直到那位百夫長身軀一顫,粗獷的臉驟然漲的通紅,顫抖的說:"許,許銀鑼…" 許七安望向這位百夫長,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頷首。… 城下軍營裡,一萬多名將士們,忽然聽見城頭爆發出強烈的歡呼,喧鬧如沸。

他們有的奔出營帳,有的勒住馬韁,有的停下手頭的活計,紛紛扭頭,看向城頭。他們聽見無數個歡呼,匯成一個聲音: 許銀鑼。對於"群龍無首"的大奉將士們來說,許銀鑼三個字,是一劑強心針,是主心骨,是他們不再迷茫的引路燈。自古以來,領頭者,皆是聲望如日中天之人。… 軍帳裡。"魏公帶了五名金鑼出徵,怎麼只有你過來見我,其他人呢。" 許七安見到了闊別多日的張開泰,以一種平靜的語氣問道。鬍渣子很久沒有刮的張開泰,輕聲道: "死了,都死在巫神教總壇,有的是跟巫師拼掉了,有的是被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波及,當場就死了。四品裡,只有我和陳嬰撤回來" 久違的,許七安有了想抽菸的衝動,他定了定神,輕聲說:"魏公…在哪兒。" 張開泰看著他,這個年輕人表情平靜,情緒也穩定,整個人顯得很鎮定。可是,張開泰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睛時,卻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看向一旁,說道:"我們沒能帶他回來" 許七安身體一晃。沉默了很久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跟我說一遍,從你們出徵開始" 張開泰點了點頭,道:"其實很多事,我到現在才回過味來,比如,為什麼魏公要打的那麼急,因為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會有糧草" "沒有糧草。" 許七安瞳孔微縮。十萬人出徵打仗,不給糧草。

這是打仗,還是讓人送死,元景瘋了。諸公瘋了。就這麼恨不得魏公死麼。"兄弟們撤回後,陳嬰一怒之下,率隊斬了三州戶部的所有官員。殺了幾百人。而後帶著一百人馬,回京去了" 張開泰搖了搖頭:"他要找陛下對峙,找諸公對峙" 張開泰娓娓道來,出徵後,魏淵暗中分兵,一部分走陸路,攻城拔寨,儘可能以最短時間攻下炎國。但被炎都易守難攻的城牆阻礙。雖然沒有攻下炎都,但魏公的目的已經達到,拖住了炎國和康國的部隊。一直講到魏淵召來儒聖虛影,與巫神拼死相搏,直至戰死。是他,是他,是貞德…許七安臉色扭曲。聽完張開泰的描述,他無比確認,那個和巫神教聯手殺魏淵的神秘高手,是先帝貞德。第兩百四十章攻城 當仇恨的情緒漸漸平復,許七安重新審視這場戰役,忽覺脊背發涼,心裡冒起森森寒意。以他的邏輯推理能力,聽完張開泰的描述,腦海裡已經復盤了這場戰役。這場戰役的核心是巫神。以巫神為核心,展開的博弈和戰爭。援助妖蠻只是表面理由,魏淵真正要做的是對付巫神(原因未知),而先帝和巫神教則是要保巫神。巫神教據此做的布局是: 先帝在背後拖後腿,等大軍進入敵境後,便切斷糧草,斷大軍的補給,消磨魏淵的兵力,把大奉士卒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隨後,兩位三品靈慧師,一位一品大巫師,一位二品渡劫,做最後的收局。只要魏淵兵力削弱到一定程度,他們必然出手。而魏淵的應對方式是一路屠城,以戰養戰,在沒有糧草和軍備補給的情況下,一直推到炎國腹地,兵臨國都。接著,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走水路繞敵背後。從這裡來看,魏淵是預料到朝廷會拖後腿的。所以他一開始就準備打快戰,不留後路,不要補給,就地搜刮以戰養戰,直接推到巫神教大本營。最後的大決戰,魏淵面對四名超級高手,如果他僅是二品武夫,根本不可能打敗四人,更不可能與巫神搏命。這一點魏淵也考慮到了,他是有依仗的,他的依仗就是儒聖。"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役是馳援妖蠻,維繫平衡,誰能想到背後還有更深的目的…巫神教將計就計,請君入甕。魏公也將計就計,召喚儒聖,蕩平巫神教總壇,這其中的博弈和算計,真是讓人頭皮發麻啊…" 許七安心裡喃喃自語。他還幾點疑惑沒有解開,比如魏公既然是一位合道境的武夫,是非人層次的可怕強者,他為什麼這麼多年要韜光養晦,對外宣布自己沒有修為,是個普通人。又比如,先帝為什麼要聯合巫神教殺魏淵,雖說一位二品的臣子,確實讓人忌憚到頭皮發麻。但與虎謀皮就能落得了好。以魏淵和皇后的關係,先帝只要捏著這個把柄,就有談判的籌碼。

而且,上頭還有一個監正在俯瞰著,想要維持大局穩定,並不困難。相反,把自己國家的士卒、將領,主動送到敵人虎口,後患明顯更大。許七安想到一句耳熟能詳的話:陛下何故造反。這就是他此時的疑惑。最後一點,魏淵不惜抱著戰死的覺悟,攻陷巫神教總壇,究竟是為什麼。原來我連為他收屍的能力都沒有…許七安心裡一痛。思緒起伏中,他深吸一口氣:"魏公,一直在韜光養晦。" 張開泰"嗯"了一聲,目光出神的望向軍帳口,緩緩道: "山海關戰役後,魏公與陛下進行過一次密談,隨後就自廢了修為。當時我們無法理解,現在也無法理解,沒想到魏公早已暗中重修武道,儘管他戰死了,但我依舊很欣慰,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能以蓋世強者之姿戰死沙場,我對魏公,無憾了" 許七安又問道:"除了楊硯和姜律中,你是唯一活下來的金鑼,以後有什麼打算。" "做了打更人,一輩子都是打更人"張開泰側了側頭,看向他:"你呢。" 回應他的是沉默。這時,一名副將急匆匆的奔來,臉色惶急,大聲道:"指揮使大人,斥候來報,炎國與康國集結八萬人馬,朝玉陽關而來,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兵臨城下" 張開泰臉色一變,"領軍的人是誰。

" 副將沉聲道:"炎君,努爾赫加" 張開泰一愣,陷入了沉默,他吩咐道: "召集千夫長及以上的將領過來議事,讓所有士卒上城牆,讓民兵立刻去倉庫搬運守城器械、軍備…" 他熟練的下達一條條指令,不慌不忙,但嚴峻的神色說明這位金鑼內心分外沉重。俄頃,十幾名身披鎧甲,挎著腰刀的將領踏入軍帳,朝許七安和張開泰拱手,各自入座。大概是知道了炎康兩國大軍即將兵臨城下的消息,將領們一個個臉色嚴肅,並沒有和許七安過多寒暄。張開泰環顧眾人,沉聲道:"炎康兩國的反撲來了,如此看來,巫神教是要與我們大奉不死不休" 在場都是經驗豐富的將領,對戰爭有敏銳的嗅覺,撤回玉陽關後,曾經做過局勢分析。巫神教在此戰中損失慘烈,連破七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善後,在這樣的情況下,正確做法是一邊部署軍隊,修繕那些被攻破的城池,一邊派斥候盯緊邊境。短期內不可能輕啟戰事,反之,則意味著巫神教要與大奉不死不休。"我們的兵力不夠啊…" "糧草也不夠,陳嬰殺完戶部那些狗官,才知道糧草根本沒運過來,戶部那些狗官刻意隱瞞了我們" "通敵叛國,就該滿門抄斬。

兄弟們在前頭拼命,這些狗官在背後捅我們一刀,狗娘養的" 張開泰敲了敲桌面,把話題糾正回來,說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玉陽關,然後發塘報給朝廷,讓朝廷迅速派兵支援。但糧食是個問題,倉庫裡的糧食支撐不到援兵到來" 一位將領沉吟道:"豫州自古便是產糧之地,當地百姓不會缺糧,可以向他們徵糧。我們現在信不過那些狗官了,咱們自己派人去徵糧" 張開泰皺了皺眉:"這不合規矩,百姓也未必願意。屆時,別落一個橫徵暴斂的罵名,主動給了文官彈劾我們的把柄" "他們會願意的" 這位本地的將領一字一句道:"四十年前那筆債,朝廷忘了,但我們三州的百姓不會忘" 糧草的事告一段落,將領們轉而討論起兵力問題。一個個愁眉不展。"以朝廷調兵的速度,咱們這一萬六千多人,能守住嗎。" 巫神教不比蠻族,蠻族攻城全靠屍體來堆,巫神教是有攻城器械的,一小部分是自己製造,一部分是暗中偷運的大奉器械。山海關戰役中,巫神教痛定思痛,總結了戰敗的原因,認為大奉能叱吒九州,重型殺傷武器是最重要的依仗。於是暗中勾結大奉官員,侵吞軍備,然後拆卸,學習模仿…這麼多年下來,他們也學著製造了許多攻城器械。包括火藥。

不過巫神教沒有術士,他們製造的那些攻城器械、火炮和車弩,都是凡物,而大奉的是法器,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守不住也要守,巫神教就是紙老虎,這波打退他們,我們贏。打不退他們,也要打疼他們,打的他們元氣大傷。就像山海關戰役一樣,讓他們一蹶不振二十年" "大不了一死嘛" 說著說著,張開泰的副將看了眼直屬上司,沉聲道: "陳嬰這狗東西,擅自離營,現在我們四品高手數量屈指可數,很難擋住他們了。我記得努爾赫加是四品,武道和巫師體系的雙四品" 這句話,讓在座的將領眉頭緊鎖,氣氛凝重。"篤篤…" 許七安敲了敲桌案,吸引來眾人的注意,問道:"武道和巫師雙修。這個努爾赫加是什麼人物" 說實話,他如今也算見多識廣,卻極少遇到這類雙體系的人物。有些驚訝。修行那麼困難,在一個體系裡摸爬滾打,已經很不容易,哪還有多餘精力修煉別的體系。張開泰回了他的提問:"巫神教附屬國的王位傳承,與我們中原不同。炎靖康三國的制度中,政務交由臣子處理,國君手握兵權,所以歷代國君,都是驍勇無匹的武夫,也是沙場徵戰的老將。"而在兩者之上,有巫神教的三品高手充當國師。國師不過問軍政,但卻是國家權力最大的人。除了不能廢立國君,國師有一切事務的決定權和否定權。

國君,其實更像是掌控一國兵力的統帥" 難怪,靖國的國君夏侯玉書被譽為僅次於魏公的帥才,我就納悶了,這一個兩個的,當皇帝都是副業。還特麼真是副業… 許七安恍然的點頭,大致明白了神權至上的階級制度。張開泰繼續道: "努爾赫加是當代炎君,他的統籌能力或許不如夏侯玉書,但論個人戰力,兩個夏侯玉書也不是他的對手。努爾赫加不僅是四品巔峰,還是雙體系的四品巔峰。"出徵之前,我們甚至已經做好用兩個,或三個四品去換掉他的準備。誰想…" 誰想我們連炎都都攻不下。許七安冷靜的掃了一眼在座的將領,見他們神情凝重,似乎因張開泰的講述,而產生些許消極和沮喪,當即點頭,沒有再問。聽著戰友講述敵人的強大,是一件很打擊士氣的事情。戰爭方面,許七安沒有經驗,便不再參與,半閉著眼,思索著。他的沉默,倒是讓幾個知道許銀鑼是兵法大家的將軍非常失望。雙體系的四品巔峰,有點難搞啊…許七安在心裡權衡再三,發現自己並沒有能力戰勝對手。首先,不同體系的手段疊加,能產生質變的效果。就像許七安當初憑藉儒家的法術書籍,暫時成為"全才",以一人之力,壓服李妙真和楚元縝。而當時,他的比兩人要低兩個品級。

其次,四品也是有強弱的,李妙真這樣晉升四品半年的後起之秀,遇到哪些四品巔峰級的強者,基本是被按著捶。雙體系的四品巔峰,什麼概念。三品之下,能打他的不多。"我的天地一刀斬加太平刀,能對四品高手造成威脅,但只能對李妙真這樣偏弱的四品。而且,未必能斬中對方,佛門獅子吼的震懾效果,對精通元神領域的巫師是不奏效的,斬不出那一刀,我就完犢子了… "神殊大師也沒醒,你永遠叫不醒一個掛機的人,哪怕說出nmsl… "儒家魔法書是很強的輔助,但我沒有浩然正氣護體,用的太狠,自己先死。用的不狠,根本殺不死四品巔峰的雙體系…" 仔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手段,許七安有些洩氣。不開掛的情況下,以五品之身,殺四品巔峰雙體系,太勉強,幾乎不可能辦到。哪怕他聯合李妙真和張開泰,合三人之力,打一個努爾赫加肯定沒問題,可炎國和康國的軍隊裡不缺高手,而且還是八萬人馬。… 玉陽關外。天空蔚藍,荒涼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軍隊緩緩推進,依次是炮兵、步兵、騎兵,層次分明。而在炮兵之前,是六架巨大的攻城車,由二十八匹駑馬拉著,這種攻城車是炎國根據兵部洩露的圖紙製造的。

可升降,最高能有七丈,足夠應付大部分城牆的高度,至於那些建築在險關中的,縱使高度夠了,攻城車也開不進去。這也是魏淵攻城沒有攜帶攻城車的原因,炎國關卡險隘,多是依仗地利,攻城車沒有用武之地。騎兵陣容中,努爾赫加騎乘在一匹體格高大異獸背上,外形似馬,周身覆蓋漆黑鱗片,額頭突出一根尖銳獨角。靖國的獨角鱗獸。努爾赫加的這頭坐騎,還不是一般的獨角鱗獸,與夏侯玉書的愛駒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都是靖國馬場裡,那匹通靈妖獸的子嗣。"紅熊老弟,玉陽關只有兩萬不到的守軍,你評估一下,多久能攻下。" 鬢角花白的努爾赫加扭頭,看向身邊一騎。那是一個身材粗壯,穿著玄色盔甲的漢子,左臉有一道豎刀疤,直接從眉毛到下巴,這道刀疤不但破了相,還毀了一隻眼。所以是個獨眼。這位獨眼漢子的身份同樣尊貴,是康國國君的親弟弟,蘇古都紅熊。紅熊,人如其名。此人天賦異稟,膂力驚人,在煉精境時,就曾一拳把練氣境武夫打的骨斷筋折。康國上至廟堂下至江湖,此人的修為能排進前二十。蘇古都紅熊眯著眼,遙望著玉陽關巍峨的城牆,咧了咧嘴:"最多半個月" 努爾赫加搖搖頭:"我說五天,當然,如果情況如我所料,那麼或許三天就夠了" 蘇古都紅熊凝眉看他。

努爾赫加笑道:"魏淵死了,大奉士卒士氣低迷,見到我們這八萬人馬兵臨城下,又是一個打擊。另外,大奉的高品武者,多半已經折損在靖山城。小小一個玉陽關,能有幾個高手。便是有,又夠不夠我們殺呢。" 蘇古都紅熊緩緩點頭。身材魁梧的半百男人繼續說道: "再者,我們的士卒氣勢正盛,魏淵實在總壇,大奉軍神死在我們巫神教總壇,換個角度,是不是很振奮人心。" 他們這次進攻玉陽關,是奉了巫神教總壇的命令,伊爾布國師傳達的命令言簡意賅:殺。殺人。能殺多少是多少,殺的了多少就殺多少。重演四十年前的屠戮千裡。努爾赫加望著城頭獵獵招展的大奉旗幟,眯著眼,嘿一聲: "魏淵屠戮我炎國子民,動搖我巫神教氣運。而今,輪到我們來撼動大奉的氣運了" 動搖氣運很簡單,就是戰爭,就是殺人。國家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人口越龐大,氣運越強盛,萬人小國和千萬人級別的大國,哪個氣運更強,不言而喻。炎康兩國聯軍停了下來,腳步聲,車輪聲,甲冑碰撞聲盡數消失,寂寂無聲。… 許七安隨著張開泰等將領登上城頭,遙遙俯瞰,八萬人馬陣列整齊,像一個個切割好的豆腐塊。這八萬人馬給人感覺宛如蟻群渺小,但黑壓壓密麻麻,同樣讓人覺得窒息,壓迫感宛如潮水。城頭的守卒臉色肅然,如臨大敵。

張開泰按著刀柄,神色肅穆,俯瞰著城下大軍,沉聲道: "巫神教和妖蠻不一樣,妖蠻什麼都沒有,只有騎兵。和妖蠻在沙場上衝鋒拼殺,我們輸多贏少。但妖蠻也很識趣,極少攻城。"但巫神教有火炮、車弩,有攻城器械,也有擅長蟻附攻城的步卒" 許七安提議道:"你不是說魏公打穿了炎國腹地麼,炎國本就損失慘重,現在又集結兵力,呵,他能有多少兵力可以調度。"也許,他們內部現在空虛的很,咱們能不能繞後偷襲炎國國都。" 張開泰搖搖頭:"沒那麼簡單的,努爾加赫不傻,他肯定留下了最低限度的兵力來守城,然後堅壁清野。我們的火炮數量有限,耗不起攻城戰了。"別到時候火炮沒了,城還沒攻下,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炎國的國都,連魏公都沒辦法短時間攻下,何況我們呢。"如果打其他城池,戰線拉的太長,敵人能很輕易的斷我們的糧草,派出去的兄弟就白白犧牲了" 許七安緩緩點頭。這時,他看見一騎出列,以他的目力,隱約能看清是個魁梧的男子,兩鬢霜白,雙眸銳利如刀,氣勢凜冽。胯下一匹黑鱗異獸神駿兇惡。努爾赫加。他心裡做出猜測。

然後,包括許七安在內,城頭的守卒們,看見這位炎國的國君,高舉佩刀,調轉馬頭,朝著自己的軍隊,咆哮道: "炎國的兒郎們,半月前,大奉軍隊入侵我們的領土,連屠七座城,父母兄弟被屠戮,家園故舍被燒成焦土,深仇大恨,你們忘了嗎。" 炎國大軍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沒忘。" 努爾赫加繼續咆哮: "這是我們的仇恨,但並不是恥辱,半月前,魏淵戰死在靖山城,被我們巫神教誅殺,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他的行為付出了代價。堂堂大奉軍神,不過如此。"大奉引以為傲的軍神,被我們巫神教輕易誅殺,成了我們揚名九州的踏腳石。現在,是時候讓羸弱的大奉,品嘗我們的怒火。"我們要讓大奉知道,巫神教疆域不容侵犯,殺我國人者,必將血債血償" 他每說一句,炎國士卒的氣勢就漲一分,信心也漲一分。到最後,氣勢如虹。康國軍隊同樣受其影響,鬥志昂揚。這番演講非常成功,因為它有一個紮實的基礎,牢固的依據:魏淵被我們巫神教誅殺了。靖山城戰役結束的這半個月,炎康靖三國大肆宣揚魏淵在總壇被誅的消息,讓三國子民、將士,甚至江湖人士都無比振奮。甭管巫神教的宣傳是否存在避重就輕的嫌疑,事實就是事實。尤其炎國人,聽聞這個消息,可謂是舉國歡呼。

那個在山海關戰役中威名赫赫,讓當年參與此戰的老卒聞之色變的大奉軍神,還不是被我們巫神教誅殺。原本怨聲載道的百姓轉怒為喜,失去信心的軍隊重新鬥志昂揚。城頭,許七安臉色陰沉。努爾赫加刀鋒遙指玉陽關,喝道:"攻城。" 一聲令下,戰爭打響。炎康兩國的兩座萬人步卒率先衝鋒,他們推著三架攻城車,抬著十幾米長的梯子,扛著數百斤重的攻城錘。在他們身後,弓箭手、火炮、車弩齊齊開火,掩護步卒攻城。城頭上,鼓聲如雷,號角長吹。轟,轟,轟。架在女牆上的火炮,次第開火,一枚枚火炮砸入敵軍,炸的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飛濺。嘣,嘣,嘣。床弩發射聲清越,一道道凝聚白光的弩箭射向遠處,弩箭的殺傷力要遜色火炮,但射程和穿透力要更勝一籌。所以弩箭對準的目標是更遠處的炮兵、車弩,以及敵軍高手。六品銅皮鐵骨之下,沒有武夫能擋法器弩箭一擊。而即便是六品,硬吃一箭,也得重傷。除了火炮和床弩外,數千名士卒彎弓搭箭,朝下方勁射。半柱香時間,死在衝鋒中的步卒就超過一千人。喊殺聲、慘叫聲,火炮轟鳴聲,弩箭發射聲…交織成血肉模糊的畫面。能緩緩推進的,只有攻城車。攻城車體型巨大,以鋼鐵和木材混合做成骨架,即使挨上幾炮,也不會造成太大損傷。上面還有高品武夫守護,防止火炮和弩箭破壞。

每一架攻城車的鋼鐵艙裡,都有近百名精銳悍卒。這些人一旦登上城頭,就能短時間內在火力網上撕開一道口子,減輕下方攀爬蟻附的士卒壓力。盯著下方攻城士卒的許七安,目光一轉,發現有一架攻城車已經逼近城牆。炮兵急匆匆的抬高炮口,瞄準那架攻城車。幾枚炮彈下去,只是讓它劇烈震顫,出現裂紋,無法摧毀。"太平。" 許七安輕輕一拍後腰。太平刀鏗鏘出鞘,呼嘯而去,暗金色的刀光迅捷如線,在幾處承重支柱上輕輕一划,下一刻,"咔擦"連聲,攻城車四分五裂。沉重的鋼鐵艙轟然砸落,砸死數十名步卒。絕世神兵無堅不摧。城頭,周遭的大奉將士爆發出響亮的歡呼,口中高喊"許銀鑼",士氣暴漲。遠處,騎兵陣營裡,努爾赫加皺了皺眉,環顧四下,問道:"那人是誰。" 第兩百四十一章魏淵的往事 不用旁人回答,努爾赫加就知道了那個操縱"飛劍"破攻城車的年輕人是何方神聖。城頭歡呼的士卒,已經告訴他答案。許銀鑼。許七安。京察之年崛起的人物,大奉最耀眼的新秀,不,說新秀並不合適。他的成就,他的影響力,說一聲大人物不過分。努爾赫加"呵"了一聲:"據說這許七安是魏淵的頭號心腹,他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全靠魏淵一手提拔。可惜楚州屠城案中,此人被剝了官身。"沒想到啊,魏淵死後,他竟親自來玉陽關了。

嘖嘖嘖,果真是和魏淵情深義重" 蘇古都紅熊眯著眼,審視著城頭的年輕人:"此子修為不差,據說金剛神功讓四品武夫望塵莫及" 交談間,兩人都清晰的察覺到大奉守軍的士氣高漲,鬥志勃發。此子竟有此等聲望…努爾赫加皺了皺眉,佩刀高舉,喝道:"攻城。" 第三座萬人步卒衝鋒,如蟻群般湧向玉陽關。"紅熊,隨我上城頭會一會這位大奉的許銀鑼"努爾赫加朗聲道。蘇古都紅熊知道他是要嘗試斬殺那大奉銀鑼,打消大奉士卒重新掀起的士氣和鬥志。"正有此意。" 獨眼的紅熊大笑道。兩騎衝出陣列,絕塵而去。在兩位領軍者身後,跟隨著三十多位武者,修為有高有低,但最低的也是六品銅皮鐵骨,可以依靠肉身在萬軍之中滾一滾的強者。沒到銅皮鐵骨境的,都沒資格衝鋒陷陣。城頭,守將們心神一凜,普通士卒的攻城尚還好說,高品武夫的攻城才是最頭疼的,尤其在敵我高品數量懸殊的情況下。高品武者衝上城頭大殺一氣,縱使有己方的高手阻擊,打退,一場大戰下來,周邊的守卒也死傷大半了。一位將領喝道:"準備神機弩。" 早有準備的士卒推出一架架模樣古怪的車弩,這些車弩與尋常床弩不同,它有著巨大到誇張的發射桶,發射桶表面是一排排發射孔。

這是專門針對高品武者的,它的攻擊力不比床弩差,但它的覆蓋範圍,是床弩無法比擬的。覆蓋式打擊,針對的是高品武者對危機的預警。這種神機弩的造價,是床弩和火炮的十倍。"發射。" 剎那間,不單是神機弩,火炮、床弩也在開火,目標是來勢極快的,以努爾赫加為首的敵方高手。努爾赫加從馬匹上騰躍而起,打出一道道拳勁,打散劈頭蓋鬧射來的弩箭。他身後的高手頓時沒了後顧之憂,驍勇衝鋒。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抓住努爾赫加的雙肩,是一隻模糊的,展翼的巨鳥。努爾赫加打散第一波火炮和弩箭,望著城頭,哂笑道:"大奉就這點火力。不妨來的更猛烈一些" 炎國士卒的士氣大振,喊殺聲驟然激烈,不顧一切的攻城。守城的將領們臉色一沉,他們看見自己周圍的士卒,露出了懼意。當是時,城頭"轟"的一響,一道金光砸向努爾赫加,砸的他在空中狼狽翻滾,堪堪於遠處穩住身形。李妙真召來飛劍,讓它浮在許七安腳底,拖著他浮在半空。許七安手持太平刀,縱聲回應:"炎國第一高手。就這點實力嗎" 這回輪到大奉士卒爆發歡呼,高喊許銀鑼。將領們鬆了口氣,只要許銀鑼還在,大奉士卒就不缺士氣。努爾赫加拍了拍胸口,道:"五品…" 巨鳥虛影雙翅一震,帶著他從天而降,撲向許七安。"妙真。

" 無法騰空,在空中交手必輸的許七安大吼一聲。李妙真心領神會,操縱飛劍將他送回城頭。另一邊,古都紅熊騰空而起,一氣上城牆,其餘高手則徒手攀爬城牆,這是火炮和床弩的射程死角。李妙真瞳孔退去顏色,化作琉璃之色,她抬起手,掌心對準蘇古都紅熊。下一刻,蘇古都紅熊的佩刀叛變,把刀鋒對準了主人的咽喉。他的鎧甲叛變,發出格拉拉的響聲,要把蘇古都紅熊勒死。蘇古都紅熊氣機一震,將鎧甲震成碎片,嗤嗤連聲,碎鐵片嵌入城牆,嵌入周遭守卒的身體裡。他狂奔著殺向天宗聖女,撞飛沿途的所有士卒。李妙真翩然躍起,腳踏飛劍,呼嘯如風。她豎起劍指,以元神之力驅使法器的手段,驅使散落在城頭的兵器,召來兩撥規模龐大的鋼鐵洪流。蘇古都紅熊哂笑一聲,雙膝一沉,驟然騰躍,四品武夫的體魄頂著兩撥交匯的鋼鐵洪流,在火星四濺中,堅定不移的撲向李妙真。一道黑影從側面衝起,斜斜撞向蘇古都紅熊。那是張開泰。兩人糾纏著飛出去,在城頭撞開一個又一個坑洞。蘇古都紅熊掐住張開泰的脖頸,右拳凝聚四品拳意,轟然砸在他的面門。當。張開泰七竅流血。"狗娘養的蠻子。" 張開泰不苟言笑的臉龐驟然猙獰,劍指點在蘇古都紅熊的胸膛,傾斜出煌煌劍意。

蘇古都紅熊被這道無匹劍意打下城頭,砸死一圈的己方步卒,他胸口血肉模糊,疼的臉色扭曲。猛的一躍,又殺了上去。… "叮。" 許七安拔出太平刀,斬斷努爾赫加的佩刀,同時抬起腳,猛的踹在努爾赫加腹部。炎君不可避免的後退,他左手握住許七安的腳踝,右肘對準膝蓋,猛的下擊。當。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燦燦金光巍然不動,許七安順勢高踢腿,踢的對方踉蹌後退,咧嘴道:"差了點" "是嗎。" 努爾赫加周身血光繚繞,本就是四品巔峰的高手,氣勢再上一層。下一刻,許七安宛如炮彈般飛了出去,沿途撞散眾多守城士卒。他雙腳在地面滑出十幾米,堪堪穩住身形。努爾赫加輕嘯一聲,周邊的屍體受到召喚,紛紛爬起,瘋狂的攻擊守城士卒。他本人則再次消失不見,他本人則突兀的出現在許七安面前,一拳打向面門。許七安似乎早有察覺,輕輕側頭避開,太平刀光芒爆起,在這位四品巔峰高手的手臂斬出一道血痕。心劍威力爆發,震蕩對方元神。"好刀。" 努爾赫加絲毫不受影響,望向太平刀的目光充滿熾熱,然後,他一個頭錘撞上來,許七安頭疼欲裂,又一次倒飛。剛才那一頭錘,混合了四品巫師強大的元神之力。噹噹當… 努爾赫加的拳頭如暴雨般落下,打的許七安節節敗退,打的金色的光浪蕩漾。

"確實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努爾赫加皺了皺眉。許七安持刀衝鋒。努爾赫不慌不忙,加張開手掌,那裡握著許七安的一片衣角:"死。" 咒殺術。紙頁燃燒,一顆虛幻的金丹從許七安頭頂升起。一顆金丹破萬法。道門金丹。早知道對方是高品巫師,許七安自然會防備著他的咒殺術。兩道交錯而過,許七安回身,抖了抖刀上的血跡。努爾赫加低頭,腹部出現一道誇張的傷口,腸子隱約掛出,他輕輕一抹,血光閃爍見,傷口便恢復的七七八八。他似乎被激怒了,口中輕嘯,許七安周邊死去的士卒,突然活了過來,不顧一切的撲擊,張嘴撕咬他。努爾赫加趁勢發起衝鋒,抓住那一剎那的機會,成功貼身許七安。兩名掌控化勁能力的武夫快速交手,他們身體時而扭曲出詭異的姿態躲避攻擊,時而無視慣性的連續出拳。外人無法看清他們的招式,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聽見一聲聲肉體碰撞的巨響。某一刻,終歸只是五品化勁的許七安,氣力凝滯之際,額頭遭了炎君一拳,緊接著便遭受到了可怕的,連綿不絕的打擊。高品武者抓住先機,是能一套連死其他體系的。根本不會給人喘息的機會,因為他們掌控化勁的能力,無視慣性,招式完美銜接。兩道刀光騰起,兩名將領一左一右夾擊努爾赫加,打斷了他狂風暴雨般的鐵拳。

呼,呼… 許七安劇烈喘息,只覺渾身都疼,喉中腥甜,比力量,比氣機,他都差了四品巔峰很大一截。何況對方還是雙體系。怎麼辦。雙體系的四品巔峰,是三品之下最強一檔,肉身和元神沒有短板,能飛,能操縱,防禦強大,貼身肉搏可怕無比,還有巫師的血靈術修復傷勢。我該怎麼打,我該怎麼打才能殺了他… 念頭剛起,一道黑影被砸了過來,那是剛才出手支援許七安的將領。許七安探手撈住他,以巧勁卸力,發現這位將領渾身骨骼盡碎,已經無力再戰。中年將領咧嘴,滿口血沫,喘息道:"許銀鑼,我,我盡力了,這狗雜碎太強了…" 許七安點點頭:"別說話,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此時,城頭戰況激烈,隨著努爾赫加率高手破城,底下攻城的敵軍壓力大減,陸續的,不停的有敵軍士卒攀上城頭,與大奉軍隊展開廝殺。尤其蘇古都紅熊,他依仗四品巔峰的體魄,硬抗李妙真和張開泰的攻擊,在城頭大開殺戒,肆意破壞。縱使自身不斷受傷,但與他而言,先破壞一通,殺不過逃走便是。毀了大奉軍隊的守城法器才是王道。

不行,不能讓他們這麼殺下去了,損失太慘烈,對將士們的士氣是巨大的打擊,行軍打仗,最怕的就是消極… 必須打退他們,必須打退他們… 我有洛玉衡的符劍,可以殺他,但它在地書碎片裡,要取出它,動作太明顯,努爾赫加是四品巔峰武夫,他肯定會有防備。心裡想著,許七安還是明目張胆的探手入懷中,輕扣玉石小鏡背面,取出一頁紙張。"魏公打到你炎國國都,殺了那麼多人,炎國還有多少兵。這次攻城,把剩下能打的,基本都召來了吧" 許七安試圖說話轉移注意力:"你努爾赫加是賭上炎國的國運了麼" 努爾赫加冷哼一聲,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其實八萬大軍裡,大部分都是康國的軍隊,炎國士卒佔不到三成。因為實在沒那麼多兵了,魏淵幾乎打殘了炎國。反倒是康國,因為臨海,沒有被魏淵率鐵騎踐踏,兵力保存尚算完整。這一戰打完,炎國至少五十年才能恢復國力,而這場攻城戰若是敗了,幾乎就此一蹶不振。這次攻城,努爾赫加沒有調動飛獸軍,國君不是賭徒,他要給炎國留一支王牌部隊,留一點種子,儘管這支部隊數量不多。努爾赫加心痛如絞,然後盯著他的手,"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 許七安無所謂的抖了抖紙頁:"你不是看見了嗎" 努爾赫加搖頭:"不,我說的是另一隻手,剛才什麼東西藏那裡了" 艹…許七安心裡暗罵一聲,迅速燃燒第二頁紙張,沉聲道:"禁殺生。" 佛門戒律。就在這時,一道虛幻的黑影降臨在努爾赫加的頭頂,隱約是個僧人。努爾赫加沉聲道:"無效" 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努爾赫加殺過不止一位僧人,他召喚僧人的英魂,可比許七安要迅速便捷許多。但努爾赫加拆招後,快速暴退,但他預料錯了,許七安根本不準備對他使用殺手鐧,轉身狂奔,而後躍出城牆,過程中,大吼道: "妙真,帶我過去" 飛劍呼嘯掠空,許七安踩著飛劍掠過城頭,目標是蘇古都紅熊。"紅熊。" 努爾赫加臉色一變。他不知道許七安有什麼手段,但剛才那小子握住那個東西的瞬間,他便心神不寧,武者對危機的直覺異常敏銳。他尚且如此,何況蘇古都紅熊。蘇古都紅熊正殺的興起,不斷屠戮大奉士卒,毀壞火炮和床弩,心中警兆大升,聽到努爾赫加的提醒,他本能的想躍下城牆,不做猶豫。但天宗聖女比他更快一步,操縱飛劍迎接許七安的同時,她已陰神出竅,發出無聲的尖嘯。包括張開泰在內,周邊武夫、士卒腦海嗡的一震,剎那的眩暈。僅是剎那。"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響起,無縫接續。

踩著飛劍的許七安逼近,朝蘇古都紅熊甩出了符劍。煌煌劍氣浮於天地之間,蘇古都紅熊眼裡映出劍光,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露出了深切的絕望。下一刻,萬念頓消。洛玉衡的劍氣直接帶走了他半截身軀,胸口以上保存尚好。許七安一躍而下,站在牆頭,攝來蘇古都紅熊的頭顱,高高拎起。他深吸一口氣,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敵酋已死,眾將士,殺敵。" 城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大奉守軍,上至將領,下至士卒,此刻,熱血沸騰。下方,敵軍一片大亂,尤其康國步卒,他們看見自己的首領被斬後,有的悲慟大哭,有的開始撤退,倉皇逃竄。先前氣勢如虹,此時喪家之犬。"許七安。" 努爾赫加臉色陰沉似水,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第一輪攻城,康國軍隊的最高首領就死在城頭,這固然是極大的損失,但真正糟糕的是潰散的士氣。兩國聯軍凝聚起來的士氣,被許七安那一劍,打消了大半。沙場徵戰,士卒全靠一口士氣撐著,兵敗如山倒,指的就是這口氣沒了。"我看你還有多少底牌。"他咬牙切齒的說。"你儘管來,老子底牌多的是" 許七安隔空挑釁道。努爾赫加不再廢話,躍下城頭,召來巨鳥虛影,帶著他返回陣營。康國士卒的軍心已經亂了,繼續攻城只是送死,他必須先回去穩住軍心,重整旗鼓。

好在他這位炎君的聲望、武力,都遠勝蘇古都紅熊,有他在,大軍就能穩住。咚。咚。咚。鼓聲如雷,敵軍大規模撤退,丟下近五千名士卒撤退。… 殘陽似血。大奉守城軍在如血的夕陽裡,沉默的清理著敵人和同袍的屍體,清理著殘肢斷臂。民兵背著軍備上城頭,補充弩箭和火炮,修補殘破的城頭。第一輪攻城,就打的如此慘烈。血染城頭。但士卒們眼裡有光,因為他們有信仰,有主心骨。洛玉衡的符劍用完了,我為數不多的底牌耗盡…許七安心情略有些沉重默默的看著這一幕。他問道:"損失了多少兄弟。" 身邊的張開泰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一千三百人,狗娘養的,才第一輪攻城,就死了我這麼多兄弟,但損失最大的是火炮和床弩,這玩意需要術士來維修,而且非一朝一夕能修復" 他嘆息道:"明日死的人怕是更多。還好有你,不然這一戰,死的還要更多" 張開泰說完,瞥見許七安痙攣的手,笑容一點點消失:"你傷勢怎麼樣。"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我的傷勢還好,休息一晚就成,只是…" 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張開泰皺了皺眉:"沙場之上,最忌諱隱瞞情報" 許七安猶豫一下:"我沒底牌了" 旋即陷入了沉默。

許久後,張開泰嘆口氣:"你走吧" 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劍客,苦笑道:"我差點忘了你還是五品,兄弟們都以為你的絕頂高手,比我們都強大的那種高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個秘密的,嗯,我就說你去請援兵了。你既沒了底牌,那就不適合再留下來,明日努爾赫加肯定會死盯著你殺,不管是因為報仇,還是為了振作士氣" 他走到牆邊,一手扶著女牆,一手指著遙遠處升起篝火的敵軍,咧嘴道: "你看,現在軍心已經穩定了,有努爾赫加在,康國軍心亂不了,說不定明日帶著仇恨攻城,更加捨生忘死" "我走了,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士氣,就又散了"許七安搖搖頭。"你當然得去請援兵,去通知朝廷,李道長能御劍飛行,速度很快。在援兵來之前,我會儘量守住的。"我就不走了,魏公留在了這裡,我的兄弟們也留在了這裡,我也該留在這裡。我們要是走了,後方的百姓怎麼辦。四十年前,巫神教曾經屠殺過襄荊豫三州,不能重蹈覆轍" 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坦然而平靜。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都是好歸宿。沒有援兵的,不會有援兵的,至少,你們看不到了…許七安張了張嘴,終究是不忍心把這個真相告訴他。

這時,他看見一名將領單手按刀,在城頭緩步前行,邊走邊吼道: "玉陽關外,就是襄州的百姓,我們已經退無可退。這是巫神教最後的反撲,只要撐過這一次攻城,就能奠定勝局。我們還有朝廷的援兵,一定要撐到援兵的到來" 那名將領旋即看到許七安,振奮道:"有許銀鑼在,巫神教就休想攻城。那努爾赫加明日再來,定讓他有來無回" 周遭的士卒們,眼神驟然亮起。今日許七安力戰努爾赫加,擊殺蘇古都紅熊,並敵軍打退,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愧是許銀鑼,那一劍真是漂亮啊。有許銀鑼在,巫神教就不足為慮。他總是那麼讓人安心,他總是能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他從未讓大奉百姓失望。在一簇簇期盼的目光裡,許七安默默前行,他來到一處無人的角落,俯瞰著遠處安營紮寨的敵軍,愣愣出神。剛才那些士卒崇拜的目光,讓他有些慚愧。"你走嗎。不走的話,可能會死" 身後,一襲瀟灑道袍的李妙真出現。許七安沉默了許久,笑著回應:"我像是會走的人嗎。" "你猶豫了。" 李妙真搖搖頭:"你剛才沒有拒絕張開泰,不是嗎" 一本書丟在她面前。李妙真低頭看去,是一本薄薄的,幾乎只剩封皮的書。

"沒了,只剩一頁了"許七安望著遠處,低聲道: "我不想走,但我沒有底牌了,人得承認自己的缺陷,我最大的缺陷就是不夠強" 趙守贈他的法術書籍,已經瀕臨耗盡。只剩一頁是儒家的言出法隨。再好用的東西,也終有耗盡的一天。從奔赴楚州之後,他儘管已經很節省,但用了這麼久,耗的差不多了。"你在菜市口斬殺兩個國公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覺得自己不夠強。" 李妙真清晰的看見,眼前這個男人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她望著他,目光裡有著憐惜和哀傷: "魏淵死了之後,你的脊梁就像斷了一樣。雖然你裝的發若無其事,但我能感覺到,你慌了,沒了這個靠山,你做什麼事都沒信心了" 夜風呼嘯,帶著絲絲刺骨的寒意。許七安輕聲道:"你說的沒錯,以前我能意氣風發,是因為我有太多的依仗。魏公總能幫我擺平朝廷方面的壓力,幫我擋住官場上的陰謀陽謀,給我最好的資源。"我有什麼疑問,有什麼困難,有什麼不解的困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他。包括當初紫蓮妖道鎖定我… "魏公統統都替我擺平了,有他在,我做事就無所顧慮。斬殺國公後,皇帝對我一忍再忍,現在想來,不止是因為監正,其中也有魏公的在為我遮風擋雨。他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他倚重的心腹。

皇帝也得忌憚他" "可他突然說走就走,我,我很痛心,很茫然…" 那道身影依舊筆挺,但在李妙真眼裡,卻又顯得孤單。細數下來,乍一看他外掛很多,靠山很多,其實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魏淵而已。監正目的不明,信不過。神殊借他軀殼溫養斷臂,說沉睡就沉睡。只有魏淵,會不計回報的有求必應,為他遮風擋雨。他的風光,他的聲望,他的意氣風發,都是建立在有人為他抵擋壓力的前提下。李妙真咬了咬唇。頓了頓,他聲音嘶啞的說: "根本不會有援兵,先帝肯定會從中阻擾,一拖再拖,即使最後有援軍到來,這些人也看不見了。可我不敢說,我一說,軍心就徹底渙散了。"可我確實打不過努爾赫加,那些普通士卒,什麼都不懂,天真的以為我所向披靡…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原來那個男人對他真的這麼重要啊,重要到失去了那個男人,他的瞬間垮了。他是守城士卒們的信仰和依靠,可他的依靠呢。他的依靠坍塌了,他變的慌張,變的惶恐,變的不自信。再不復當初的意氣風發。李妙真走了,帶著黯然和失望。許七安坐在城頭,眺望著遠方夜色。遠處篝火熊熊,星羅棋布。火光中,隱藏著一位位劊子手。他在悽冷的夜裡中凝立許久,摸出了魏淵的信。魏淵死了,他最後的一絲僥倖熄滅,終於可以看遺言了。

… "許七安,不出意外,這是我的絕筆。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殘酷。此次帶兵出徵,是為了封印巫神,儒聖當年封印巫神,涉及到超品的一個隱秘,我不能在信裡告訴你太多。儒聖逝世後,一千多年來,巫神積蓄力量,初步衝破了封印。這對中原,對人族,甚至對九州,都是一場災難。儒家衰弱至今,已無力封印巫神。自山海關戰役後,監正便不問世事,我始終看不懂他想做什麼。大奉國力衰弱至今,封印巫神,捨我其誰。我輩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你說的,趙守帶我去過亞聖殿。說的真好,不愧是我選中的繼承人。此戰後,巫神教或許會傾力反撲,我仿佛預見了襄荊豫三州血流成河,他們是為了動搖大奉的氣運,與先帝裡應外合,散去大奉最後的氣運。以你的能力,想必已經知道這個秘密了吧。你是我看重的人,我對你始終抱著最高的期待。中原動蕩已在所難免,你是大奉最後的希望,大奉一半氣運在你身上。如果你心裡有了某個決定,你去找趙守吧,我有東西在他那裡" 許七安視線似乎模糊了,他翻過這頁信紙,看向第二頁。…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往事嗎,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可與言者無二三,便與你說說這二三。

我祖籍豫州,父親是豫州知府,四十年前,巫神教攻陷襄荊豫三州,徹夜不息的屠城。我全家死在了那場屠殺裡。母親把我推進枯井中,得以逃過一劫。我在井中吃著苔蘚和蟲蟻,躲了七天才敢出來。巫神教撤兵了,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屍骨,我親手埋葬了家人。那時候渾渾噩噩,不知道人生該如何走下去,甚至有過輕生的念頭。但仇恨的火焰支撐著我咬牙撐下去,我徒步走了數千裡,去京城投靠了上官家。上官裴是我父親的至交好友,也是同窗,兩人年少時結伴遊學,曾遭過山匪,是我父親捨生忘死救了他一命。來到上官家的第一天,我相逢了一生中的摯愛,那是一個美好的春天,鮮花開滿花園,空氣中夾雜著讓人舒心的芬芳。樹影下,有姑娘拈花微笑…那一刻,我如遭雷擊,這將是我一生要守護、珍惜的姑娘。她叫上官惜雪,也就是後來的皇后,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是此生求而不得的女子。也許我的命運,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在上官家的幾年裡,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時光。上官裴待我如子,不,比親兒子還好,我跟著他讀書,日夜不輟,渴望將來考取功名,迎娶她過門。貞德三十年,貞德帝駕崩,元景繼位,皇帝選妃。

上官裴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當時的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史,渴望著往上爬,姿色傾城的惜雪是他重要籌碼,他打算把惜雪送進宮。無奈之下,我和她試圖私奔,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我願意拋棄前程,她願意拋棄榮華富貴。可我當時只是一介書生,出逃沒多久,就被抓了回去。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上官裴,這個我父親曾經捨命救下的人,這個我父親的至交好友,這個口口聲聲說我是魏家獨苗的男人,他讓人把我淨身了。你不是愛她嗎,那我就讓你永遠陪她,後宮兇險,步步殺機,你真愛她的話,就守著她吧…這是上官裴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奇恥大辱,不過如此。我並不甘心接受命運,痛定思痛,開始苦學武道,希冀能做一個完整的男人,希冀能強大到帶她離開皇宮。元景6年,我與她的往事被人告之元景,污衊我與她對食,元景大怒,要廢后殺人。恰好當時,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蠻族入侵,北境大亂。我便立下軍令狀,不凱旋,人不歸。那是我發跡的開始… 此後,我修為越來越高,元景將她牢牢握在掌心。山海關戰役凱旋後,我已舉國無敵,元景偷偷將她藏了起來,並召見我,以她性命威脅,逼我自廢修為。我答應了。監正罵我為情所困,目光短淺,我並不反駁。

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時候,是她照亮了我的世界,她就是我的光啊。而後二十年間,我親手殺了上官裴,借福妃案殺了國舅,斷了上官家的血脈。前塵往事,也便一筆勾銷了。隨著權力的增加,我漸漸開始想著為大奉做些事,為百姓做些事。我以宦官之身屈居朝堂二十年,試圖挽救這個江河日下的國家,漸漸的不去看她…丈夫能許國,是幸事。說起來,終究是我對不起她。我原以為此生將孑然一身,直到京察之年,你的出現,讓我欣喜,我終究是不孤獨的,快哉。唯一的遺憾是,最後還是沒能聽見你唱那首歌,很有意思的歌。不過我的人生有太多的遺憾,便不糾結這些了。願,魏淵之後,大奉還有一個許七安。魏淵。" 呼…信紙燃燒,許七安張開手,讓風把它帶走。他在城頭枯坐一夜。… 黎明,第一縷晨曦照在荒涼的平原上,照在染血的城頭。咚咚咚… 沉悶又響亮的鼓聲迴蕩,蒼涼的號角吹響,炎康兩國的步卒再次攻城,黑壓壓的宛如蟻群。努爾赫加坐在馬背上, 大奉守卒驚醒過來,拎著武器就上了城頭。靠著女牆休息的士卒,睡覺還握著刀,此刻紛紛醒來,臉上帶著疲倦,眼裡燃燒著殺意。甕城內,張開泰提著佩刀,大步昂揚的衝出來。迎面就看到一襲青衣,站在牆頭 這一刻,他險些驚呼出聲,以為印象中那襲青衣活了過來。

"許七安,你…"張開泰神色複雜。"不能再讓努爾赫加他們登上城頭,這樣我們損失太大,根本守不了多久"許七安沒有回頭。這個道理張開泰當然知道,但不守,難道到城下死戰。整整七萬精兵,殺也殺到手軟,更何況還有努爾赫加等高手。下城頭只有死路一條。這時,他聽許七安說:"我去,我去鑿陣,這樣能減輕將士們的壓力" 張開泰大怒:"你瘋了。" 許七安搖頭:"我沒瘋,不但能減輕將士們的壓力,還能鼓舞人心。如果可以,我會殺了努爾赫加" 殺了努爾赫加。張開泰覺得,他真的瘋了。"身後是魏公的故鄉" 他旋即補充了一句,讓張開泰再也說不出話來。李妙真踏著飛劍掠上城頭,面無表情,眉眼陰鬱,她先俯瞰下方喊殺震天,衝鋒而來的敵軍。而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側頭,看向了站在女牆上的一襲青衣。"妙真,借你金丹一用" 他目光清亮,氣質沉凝,眉宇間那股張揚的意氣重現。李妙真瞪大了眼睛。身負天宗心法的她,清晰的感覺到,這個男人隱約間有了蛻變。李妙真愣愣道:"你…" 他笑容璀璨:"我入四品了" 男孩要走多少路才能成長。也許是一生,也可能,是一夜之間。一夜入四品。四品的許七安有多強大。沒人知道。李妙真一瞬間視線有些模糊:"好。

" 失去金丹,對於道門修士來說,等於暫時了根基,失去了修為。再多的金丹,也敵不過他展顏一笑。城頭上,爆發出一聲意氣張楊的咆哮: "大奉武夫許七安,前來鑿陣。" 大奉民間傳說,銀鑼許七安,在雲州獨擋數萬叛軍,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亂。他豈能讓百姓失望。天地間,一襲青衣吞下金丹,縱身躍下城牆。… PS:寫了一個通宵,本來寫了一萬多字,後來感覺不怎麼好,把稿子給朋友一看,兩人商議了一下,刪除重來。於是天就亮了… 第兩百四十二章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快哉。伴隨著響徹雲霄的咆哮聲,城頭的守卒,紛紛愕然。馬道上搬運檑木、弩箭的士卒和民兵們,丟下了手中的活計,不顧一切的撲向女牆。許銀鑼要鑿陣。七萬多敵軍,來勢洶洶,殺個三天三夜也殺不完,儘管士卒們對許銀鑼奉若神明。他們和市井百姓不同,久經沙場,知道人力的極限。凡人怎麼可能做到一人獨擋七萬餘人。站著不動給你殺,也殺的手軟,殺的力竭,何況是敵方精銳部隊。"別探出頭,你們想死麼。" 一位將領見狀,勃然大怒,咆哮道:"守城。這是你們的任務,開炮,都他娘的給我開炮,別愣著。許銀鑼是鑿陣是為了減輕我們的壓力,你們就算死,也得給我守住" "是。" 山呼海嘯般的應喝聲。士卒們一個個紅了眼眶,咬牙切齒。

能跟著許銀鑼保衛疆土,死也無憾。古時有天子守國門,今有許七安一人鑿陣,皆是可載入史冊的壯舉。軍心前所未有的凝聚。"轟。" 那道騰起金燦燦光芒的身軀,以粗暴不講理的姿態,重重砸落在城下,大地猛的一顫,炸起的衝擊波把方圓十幾米內的敵軍化作肉塊。破損的甲冑、殘破的刀刃,被震的浮空。許七安左手一壓,氣機籠罩甲冑刀刃等碎片,瞥了眼兩側、前方揮舞鋼刀殺來的敵軍,袖子用力揮舞。甲冑、鋼刀、長矛等物,朝著四面八方激射。前頭衝鋒的士卒腦袋突然炸裂,手臂砰的折斷,胸口出現拳頭大的空洞…死狀各不相同。但這並不能讓敵軍畏懼,依舊奮不顧身的衝殺上來。許七安起初揮舞出刀芒,將四面八方湧來的敵軍砍瓜切菜般的斬殺,無人能近身。很快他就改變了戰法,氣機含而不發,以金剛神功的體魄,化勁武夫的身手以及太平刀的鋒芒與敵軍肉搏。身陷敵營,環顧皆敵,氣機能省一點是一點,四品終究是人,人就有極限。以一人之力鑿陣,想殺穿數萬敵軍,他需要顧慮的首先不是敵人的強大,而是體力。魏淵曾經和他叨嘮過,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其實大部分高品武夫都是死於力竭。戰法一變,瞬息之間,起碼有數十把鋼刀從四面八方斬來,武者對危機的預感讓許七安捕捉到每一位敵方士卒的動作,卻無從躲避。

這便是真實的戰場,亂刀砍死高手的戰場。噗噗噗…許七安或刺或挑,或砍或揮,收割著一名名敵卒的性命。當。一名敵卒縱身躍起,鋼刀狠狠砍在許七安頭頂,精煉鋼刀瞬間卷刃,許七安反手揮出太平刀,把這名敵卒腰斬。他沒有回頭,堅定不移的向前挺進,憑藉武夫體魄,硬抗刀槍劍戟。死了兩三百人後,敵卒悍不畏死,前僕後繼。死了五六百人後,敵卒雙目赤紅,反被激起兇性。死了七八百人後,漸漸的,有人開始遊擊、纏鬥,摘下腰間軍弩射擊,而非持刀硬上。"走開。" 火器營的營長勃然大怒,一把推開炮兵,緊接著一腳踢在炮架,踢的數百斤重的重炮調轉了炮頭。這位營長親自填裝炮彈,校準,點燃引信。炮身亮起一枚枚扭曲的符文,從炮身向著炮口蔓延,蓄力完畢,而後,"轟"的一聲,整座重炮猛的往後一退。炮彈激射而出,沿途撕裂士卒身軀。許七安提前捕捉到了危機,但是沒有躲,揮舞太平刀斬向炮彈。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裡,圍攻許七安的士卒被這股可怕的氣浪撕的四分五裂。滾滾塵煙中,一襲青衣染血的大奉銀鑼巍然不動,除了衣袍遍布焦痕,毫髮無損。他持著刀,緩步前行,前頭的敵卒面露懼色,畏畏縮縮的不敢上前。紛紛推開,竟不敢擋他去路。許七安抖了抖刀鋒血跡,狂笑道:"康炎兩國的孬種,竟無一人是男兒。

" 城頭,大奉將士熱血沸騰,怒吼著回應,吼的面紅耳赤,青筋怒綻。一時間士氣如虹,竭力的拋下檑木,射出弓箭、床弩和火炮。相比起昨日,有了許七安一人一刀鑿陣,守卒們的壓力確實減輕了許多,到目前為止,傷亡極小。遠處,騎在馬背觀戰的努爾赫加皺了皺眉,城下有一個體魄無雙的莽夫鑿陣,城頭有火炮、弓弩輔助,僅是這一刻鐘不到,己方的傷亡有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攻城本就是以十命換一命的苦差事,再給這小子殺下去,損失慘重倒也罷了,士卒們被殺破膽才是重大損失。他的底牌不知道還有多少…努爾赫加環顧四周,大喝道:"炎康兩國的勇士們,誰去斬此獠首級。" "衝鋒營第二營,願去殺敵。" 步卒陣營中,一位將領大吼道。這位將領穿著漆黑重甲,手中提著一口重大八十斤的陌刀,康國的將領都喜歡使這種兵器。努爾赫加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里白" 那將領大吼道。"好,準你帶兩營出列,將此獠的人頭提回來見我"努爾赫加朗聲道。營長阿里白一夾馬腹出列,調轉馬頭,望著身後的士卒,咆哮道: "你們是不是孬種。" 親眼目睹許七安兇威,內心難免產生懼怕的康國士卒,聽到質問,眼裡瞬間燃燒起怒火。沙場徵戰之人,最不缺血氣。

阿里百手持陌刀,繼續咆哮: "大將軍戰死城頭,我等若不攻下此城,回去也是一個死字。破了城,斬了這個囂張的大奉匹夫,回去就能加官進爵" 士卒們的熱切之情瞬間點燃。阿里白仍舊不滿足,怒吼道:"大將軍便是死於此獠手中,奇恥大辱,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那兩千步卒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 "奇恥大辱,不得不報" 見狀,阿里白不再說話,一夾馬腹,衝鋒。兩千步卒緊隨其後,聲勢浩大,仇恨軍功交織出悍不畏死的士氣。城頭,張開泰等將領臉色微變,不可遏制的生起擔憂情緒。"我得去幫他,不能讓他一人鑿陣"張開泰順勢登上城頭。他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巫神教軍隊的軍級制度,與大奉相差不大,十人一伍,伍長必是煉精境。十伍一隊,百夫長必是練氣境。十對一營,到了營長,則按照兵種的不同,以及軍功的多寡來安排。火器營這樣的部隊,因為不需要身先士卒,營長的修為通常煉神境便夠了,撐死了銅皮鐵骨。騎兵營和步兵營的高級將領才注重修為,身先士卒,最容易犧牲。其中尤以步兵最危險。因此,阿里白雖是營長,修為卻是實打實的五品化勁。可想而知,許七安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圍攻,是怎麼樣的一群高手。加之周遭被他殺怕了的第一波攻城士卒,肯定也會藉此機會反撲,爭人頭搶軍功。"你不能去。

" 李妙真蹙眉,攔住了衝動的武夫,搖頭道: "你這一去,努爾赫加率高手攻城怎麼辦。我沒了金丹,無法牽制他。你終究是要回來救援的。"另外,敵軍還有三座萬人步卒陣沒動。還有騎兵沒動,你這一去,努爾赫加哪怕拼的損失慘重,斬了你,也是賺的" 許七安一人鑿陣,本就是送死的行為。炎康聯軍巴不得大奉高手下城,求之不得。他們還省了攻城的麻煩。李妙真繼續道:"許七安為什麼要獨自鑿陣,是為了讓你下城去的。他是為了牽制下方的敵軍,減輕你們的壓力,減輕傷亡。而努爾赫加忌憚他的底牌,會試圖讓軍隊耗盡他的氣力,逼他施展底牌。"他鑿陣,才能讓對手忌憚,明白嗎。他是在用自己的安危,減輕你們的傷亡。別意氣用事" 頓了頓,李妙真幽幽道:"現在守軍認為他所向披靡,士氣正旺,你這一去,就是救援,在守軍們看來,許七安的無敵之姿就坍塌了" 聞言,遠處奔過來的將領停了腳步,打消了隨張開泰下城助陣的衝動,李妙真說的話句句切中要害。李妙真環顧眾將領:"你們安心守城便是,他精疲力竭後,自然會回來。到時候,才要依仗你們對付努爾赫加等高手" 張開泰默然,緩緩掃過周遭士卒,他們臉色亢奮,他們鬥志昂揚,熱血沸騰的和城下的那人一起戰鬥。

這股無敵意氣,一旦破了,再想樹立,難如登天。張開泰被李妙真說服了。一定要回來…幾名將領霍然轉頭,看向那道金光燦燦的身影,獨自一人,朝著千軍萬馬,發起了衝鋒。… 狂奔中,許七安甩出太平刀,暗金色刀光化作一線,一氣斬甲十八,最後被一名煉神境的百夫長揮刀嗑飛。太平刀迴旋一圈,最終落回許七安手中,他疾衝數十步,驟然躍起,化作旋轉的螺旋刀光,宛如電鑽一般,迎接這兩千名士卒。噗噗噗。噹噹當。手持重盾的士卒,身軀連帶鐵質盾牌一同被絞碎,許七安以蠻橫不講理的姿態,清出一條血色之路,殺入了敵軍腹地。而後旋身揮刀成圈,漣漪形的刀光擴散,斬滅一個個血肉之軀,再次清出一片無人地帶。康國的士卒們迅速散開。阿里白調轉馬頭,騎乘戰馬衝鋒,陌刀的刀口朝下,借著馬匹的衝鋒之勢,狠狠一挑陌刀。當。脆響聲裡,陌刀一分為二,半截刀沖天拋飛。兩名百夫長掩殺而來,一人手握長槍直刺許七安後庭,一人正面衝鋒,揮刀斬他雙眼。角度刁鑽。縱使是銅皮鐵骨,也不是真的無懈可擊,渾身上下總有些防禦稍稍薄弱的地方。許七安一腳踩下槍頭,以此為軸,旋身再一腳將那名百夫長的頭顱從脖子上踢飛,而後借著旋身之勢,用力劈出太平刀。刀氣一閃即逝。那名百夫長身軀驟然分成兩半,腸子、內臟流淌一地。

他身後,數名士卒身體同步裂開。潮水般的士卒蜂擁而上,亂刀劈砍,看的金光閃耀,砍的脆響不斷。三名伍長隱藏在普通士卒中,趁著許七安換氣之際,悍不畏死的撲上來,一人抱住他雙腳,一人抱住他身軀,一人抱住他的握刀的右臂。這一刻,武者對危險的預警仿佛失效了,因為危險太多太多,數百把刀,數十根長矛,以及一根根冷箭,方寸之外,皆是敵人。無窮無盡的危險讓許七安無法提前預判到三名伍長的出手,瞬間被抱住。呼呼呼… 十幾名士卒甩動著繩索,甩向許七安,套住他的脖頸,套住他的雙手。更多的士卒甩動繩索,套住許七安。這些繩索都是用韌性極強的材料編織而成,它主要用於拉拽攻城車,拖火炮上城牆等重型作業。五品化勁以下的武夫,想要憑蠻力扯斷幾乎不可能。而就算是五品化勁,也不可能扯斷十幾根這樣的繩索。何況,許七安現在是脖子和雙手全被套住。"太平。" 許七安鬆口手。太平刀呼嘯著飛行,試圖斬斷繩索,但旋即就被一個伍長撲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連就個士卒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壓下這把絕世神兵。"把他腦袋擰下來。"一名百夫長大喝。士卒們紛紛棄刀,合力拉繩,每一根繩索,都有數十名悍卒拉拽。如何圍殺一名高品武者,這群身經百戰的步卒經驗豐富。

許七安脖子不可避免的後仰,一根根肌肉凸起,脖子粗壯了一圈。他鼓動氣機,雙臂竭力合握,繩索的另一邊,是數十名精壯士卒,咬牙切齒的跟他角力。此時此刻,許七安是在三條線上,一百多名精壯士卒角力。士卒們咬牙切齒,臉龐青筋暴突,竭盡全力,可就算是這樣,雙腳還是一點點的往前滑去。太可怕了。這個男人的膂力太可怕了。阿里白攝來一把佩刀,灌注磅礴氣機,盯著與眾士卒角力的大奉銀鑼,冷笑道: "狗東西,殺我這麼多兄弟。你姓許的是魏淵的心腹,學他穿青衣。老子現在就用這把刀騸了你,破你的金身,讓你跟他一樣做個沒種的閹狗" 許七安雙眼瞬間赤紅。他沉沉咆哮一聲,脖子再粗一圈,身軀肌肉隨之膨脹,撐起青衣,滾滾氣機傾瀉而出。嘣嘣嘣…三根繩索被硬生生拽斷,士卒東倒西歪,成片成片的倒地。一襲青衣掐著阿里白撞出步卒包圍圈,人影拋飛。阿里白面露驚恐之色,揮拳打向許七安面門,同時踢起一腳,竭力反抗。但讓他無奈的是,對方的金身堅不可摧。"你也配辱他。" 許七安摘下了他的腦袋,拎在手裡。阿里白雙目圓瞪,嘴唇微微開闔,臨死前似乎想說求饒的話,亦或者叫罵,但許七安沒給他機會。衝鋒營營長,阿里白,陣亡。死傷大半的衝鋒營士卒惶惶不可終日,倉皇逃竄,再沒有半點鬥志。

許七安拄著刀,劇烈喘息。他的身後,城頭上,是大奉士卒的歡呼聲。"許銀鑼,無敵。" "許銀鑼,無敵。" "許銀鑼,無敵…" 方才見許七安被繩索纏住,他們心裡瞬間揪起,剛才有多緊張,現在就有多暢快。不愧是許銀鑼,不愧是大奉的英雄,他果然是無敵的。此時的城頭,除了少數幾處有敵軍攀爬上來,突破防線,大部分區域都守的穩穩噹噹。隱約之間,許七安和守軍們仿佛形成了一股"默契",前方鑿陣的人不倒,後方就穩如泰山。死,也要守的穩穩的。許銀鑼一人獨面大軍,他們又有什麼理由怕死。… "好。" 眾將士一邊指揮守城,一邊露出了由衷,敬佩的笑容。同樣是四品,經歷了這麼久的鑿陣廝殺,如果是我,氣機差不多耗了大半…張開泰心裡感慨,旋即一愣,他這位資深的四品尚且如此。"該回來了,他該回來了" 張開泰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即使許七安天賦異稟,不能以尋常四品視之,但再如何天才,氣機強沛程度也不會比資深的四品強到哪裡。也就是說,許七安現在氣機消耗過半,該回來了,不然,被努爾赫加率大軍、高手纏住,就得被活活磨死。陣前,努爾赫加臉色驟然陰沉。四品,沒看錯的話,那小子四品了。五品不可能掙脫繩索,氣機不可能如此充沛,他與許七安交手過,對這位大奉傳奇人物的實力有幾分把握。

一夜入四品,這是何等的天賦。努爾赫加不管是一國之君的身份,亦或者雙體系四品巔峰的修為,都有著一股三品之下捨我其誰的自負。此時對那位大奉的後起之秀,破天荒的升起妒意。如日中天的聲望,堅不可摧的金身,以及超絕的讓人悚然的天賦。此人不殺,十幾二十年後,必將成為巫神教的心腹大患。或許,還真會讓大奉再多一個魏淵。努爾赫加眯著眼,審視著胸膛起伏的許七安,不禁森然一笑。一人鑿陣,你許七安有多少氣機可以沸騰。三品之下皆凡人,凡人就有極限。等士卒磨平了這股意氣,便是他的死期。努爾赫加有豐富的沙場經驗,在他看來,現在攻城還不是關鍵,關鍵是圍殺許七安。大奉守軍士氣如虹,捨生忘死,最大的因素就是姓許的始終屹立不倒。殺了許七安,就等於打垮了大奉守軍的信念和鬥志,就如同阿里白的死,讓衝鋒營剩餘的步卒倉皇逃竄,再無戰意。就如同昨日蘇古都紅熊戰死,康國軍隊險些大亂。努爾赫加深吸一口氣,聲如驚雷:"誰能斬下許七安頭顱,賞黃金千兩,食邑千戶。斬下手足,賞金百兩,食邑百戶" 轟。聲浪如潮,兩國聯軍沸騰了。黃金千兩,八輩子也花不完。食邑千戶,便是封千戶侯,在炎國,千戶侯是僅次於萬戶侯的大爵位,子子孫孫,榮華富貴。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破陣營請求出戰" "騎兵營請求出戰" "陌刀軍請求出戰" "…" 兩國聯軍戰意勃發,躍躍欲試,那位拄刀而立的武夫,此刻仿佛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咬下一口,就能子子孫孫榮華富貴。就算搶不到腦袋,搶條胳膊也夠了。努爾赫加臉色嚴峻,大手一揮:"準。" 叫囂的大軍反而一窒,一時間估摸不準炎君的意思,到底是那支部隊出戰。突然,騎兵營的統領暴喝一聲:"隨我衝鋒。" 一騎絕塵而去。他一動,後方的騎兵立刻跟上,人潮在馬背上起伏,氣勢洶洶。陌刀軍統領大急:"都愣著做什麼,隨老子衝" 陌刀軍的將士紛紛意會,隨著自家統領衝出陣列。下一刻,那些請求出戰的部隊傾巢而出,爭先恐後,唯恐被搶走軍功。那些沒有請求出戰的部隊,又氣又急,像是媳婦給人搶了似的。"足足兩萬人馬,看你死不死" 一名統領洩憤似的呸了一聲,懊惱無比。大奉的那姓許匹夫註定死無全屍,怎麼剛才就不夠機靈,沒請求出戰,白白便宜了這些狗娘養的傢伙。城頭,張開泰等將領神色狂變,居高臨下俯瞰,只見黑壓壓的人潮宛如鼠群,宛如潮水,塵埃滾滾。而在這千軍萬馬前方,是一道血染的青衣。這一幕,讓城頭的眾將士頭皮發麻。咕嚕…一名守卒喉結滾動,惶恐不安的說道: "許,許銀鑼能擋住嗎。

咱們,咱們下去救人吧" "許銀鑼會撤回來的…" "現在開城門,城下的敵軍就會蜂擁而入,我們根本救不了人" 一個士卒大聲說:"可,可不能看著許銀鑼有危險不顧啊,他需要援兵,需要援兵…" 看起來,許銀鑼勢不可擋的英姿徹底激怒了敵軍,以致於他們不顧一切代價,也要斬殺許銀鑼。守卒們清晰的看見,衝鋒而來的部隊裡,有衝陣無敵的騎兵;有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陌刀軍;有人手持盾身穿重甲的破陣軍… 全是一等一的精銳。而這些精銳明顯不擅攻城,所以,這是衝著許銀鑼去的。就算是許銀鑼,面對這麼多的精銳部隊,也打不過吧…守卒們心裡忐忑,再怎麼崇拜許七安,此時也忍不住為他擔憂,提心弔膽。後方一群人為他擔憂,反而是許七安本人,竟巍然不動,似乎在等待敵軍的到來。許七安上頭了…包括張開泰在內,武夫們心裡同時生起這個念頭。這並非個例,武夫體系和其他體系不同,隨著修為的增強,心念也會越來越"無法無天",瞻前顧後的人是成不了高品武夫的。基於這個原因,沙場殺敵時,很容易熱血沸騰,不管不顧,許多武夫就會殺著殺著,身陷敵營,回不了頭。

張開泰心裡陡然一沉,惶恐擔憂的情緒在內心翻湧,顧不得維護許七安無敵的形象來鼓舞士氣,看向眾將領: "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去救許七安" "指揮使大人,我們與你一同去" 幾位高級將領不同意他單獨出戰。張開泰搖搖頭: "你們得留在這裡,咱們都下去了,虎視眈眈的努爾赫加必定出手。我去救許七安,我去,他是我打更人衙門的後輩,我要替魏公護著" 這一次李妙真沒有阻攔,眼波盈盈的望著許七安的背影。她的金丹告訴她,那人還有餘力,足夠撐到張開泰去救人。… 敵軍洶湧而來,宛如鼠群,雙方距離不斷拉近。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衝鋒在前的各部統領,面露猙獰。騎兵們甩動著繩索,陌刀軍揚起了重型軍刀,破陣營高舉盾牌,加快衝鋒。沒人看到,許七安的指縫間,紫色的粉末紛紛揚揚,隨風飄散。監正贈予他屏蔽氣運的法器,被他親手粉碎。再無東西能擋他磅礴氣運,也再無東西,能影響他攝取眾生之力。許七安緩緩收刀入鞘,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以楚元縝教導的養劍意之法,調動眾生之力,是他在佛門鬥法中領悟的奧義。核心就是借眾生之意,養吾刀意。身後的一萬多名大奉士卒,凝聚出的無敵意氣,此刻,盡數歸於許七安體內。真當我許七安是任人宰割的魚肉。某一刻,許七安睜開了眼。

鏘。天地一刀斬。暗金色的刀光席捲天地間。衝鋒的騎兵失去了自己的下半身,與戰馬的頭顱一起滾落。持盾的步卒不受控制的撲倒,然後和自己兀自前奔的下半身撞在一起,雙雙跌倒。號稱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陌刀軍,自己先被一刀俱碎了。兩萬精銳,在這一刀之下,直接折損了三分之一。一刀斬下,天地間多了七千條戰魂。明明是數萬人的戰場,此刻,卻陷入了死寂,短暫的沒了聲息。幾秒後,狂勒馬韁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倖存的騎兵、陌刀軍以及破陣步卒,同時停止了衝鋒,然後,倉皇逃竄。黃金千兩也好,千戶侯百戶侯也罷,在這一刻如同夢幻泡影。那一刀的威力,讓他們嚇破了膽,恐懼在心裡炸開。更遠處,努爾赫加身後的敵軍,一陣騷動。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打到現在,兩國聯軍的士氣坍塌已經不可避免,被一個大奉武夫,活活打散。三品,三品。他果然還有底牌…努爾赫加瞳孔陣陣收縮,心臟劇烈跳動,有恐懼,有心痛,有燃燒一切的怒火。這一刀斬的,是炎康兩國要花數年,乃至十幾年才能培養出的精銳。努爾赫加臉色陰沉的掐動手指。別說康炎兩國聯軍,就連城頭的大奉士卒,都睜大了眼睛望著這一幕。沒有歡呼,沒有叫好,一個個像是失去言語功能,沉浸在極度的震撼裡。李妙真睜大美眸,有些痴了。

張開泰站在女牆間的縫隙裡,保持著要躍下城牆的姿態,卻在這一刻化作雕塑。突然,張開泰如夢初醒,臉色大變,沉沉低吼一聲:"快,救人。" 他記起來了,他記起許七安的絕招了。天地一刀斬。一刀之下,敵死我廢。李妙真渾身一震,終於有了害怕和恐懼,尖叫道:"去救人" … 陣前,努爾赫加停止掐動手指。卦象顯示,上上大吉。他當即召喚巨鳥虛影,勾住雙肩,騰空飛起。炎君鬚髮飄飄,於空中暴喝:"許七安,本君今日把你挫骨揚灰,祭奠陣亡的將士" 他居高臨下的俯瞰,那襲青衣的氣息迅速衰弱,眼神黯淡無光。此刻,炎君無比確信,對方底牌耗盡。武者的危機預警沒有反饋,卦象顯示上上大吉。而以他三品之下幾乎無敵的修為,斬了這名大奉年輕銀鑼,十拿九穩。磅礴的氣機壓力從天而降,炎君尚未抵達,可怕的氣壓已讓許七安有些站立不穩。許七安抬起頭,望著裹挾著殺意和怒意的雙體系四品巔峰高手,他笑了起來。真以為我鑿陣,只是單純的拖延時間。嗤…最後一頁紙張燃燒,一股清氣將他包裹,許七安輕聲道: "我的狀態,恢復巔峰" 剎那間,枯木逢春,強大的氣機從這具疲憊的身軀中誕生。許七安收回刀,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了所有情緒,體內仿佛有一個漩渦。危險。危險。危險。

炎君臉色大變,武者的危機預警給出回饋,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著危險,每一根神經都在催促他逃命。這時,炎君感覺自己被一道念力鎖定了,死死的鎖定。我的卦術明明是上上大吉,為什麼煉神境的危機預感會給出這樣的回饋…炎君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兩者產生了矛盾。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至少,在武夫身上從未有過。巨鳥的虛影消散,佛門僧人的虛影無縫切換,炎君伸出雙臂,雙手掌心對準許七安。"放下屠刀" 佛門戒律。"死。" 咒殺術。許七安體表蕩起淡金色的光輝,讓兩個法術宛如泥牛入海。炎君的臉色"唰"的蒼白,他知道為什麼卦象顯示上上大吉,因為許七安體內有道門金丹,一顆金丹破萬法,卦術是算不了擁有金丹的目標的。咒殺術、佛門戒律同樣對金丹無效。僧人虛影消散,巨鳥虛影無縫切換,勾著努爾赫加撤離。逃,趕緊逃。再高一點,飛的再高一點,粗鄙的武夫無法長久騰空,飛上天就安全了… 許七安抬頭,蔚藍的天空中,極遠處,一隻蒼鷹振翅騰空。魏公,你該走的路,已經走完。而我的路,才剛開始。我會像雄鷹一樣展翅翱翔,斬殺一切敵…我已退無可退。這一刻,太平刀、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養意,在此刻融為一爐。鏘。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爆發。一抹極致璀璨的刀華騰空,一閃而逝。

高空中,那抹消逝的刀光突然出現,將努爾赫加腰斬,殘肢於兩國聯軍眼中,無力墜落。元神肉身一併斬之。這一刀斬斷的,是一位國君生死榮辱的甲子年華,是一位三品之下近乎無敵的強者,六十載的極致修為。許七安周身血霧爆開,金身破碎,出現了一道幾乎將他攔腰斬斷的猙獰傷口。意名:玉碎。絕境之人,退無可退。此意,發於心,出於刀,只為玉碎,不為瓦全。傷人傷己。魏公,我已入四品,這一刀,我取名為玉碎。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許七安眺望東北方向,默然不語。隨後,他拄著刀站穩,睥睨敵軍,狂笑道: "炎康兩國的孬種,無一是男兒。有錯。" 炎康兩國大軍潰散,倉皇逃竄,兵敗如山倒。張開泰終於趕到,探手接住了仰頭栽倒的年輕人。他咧了咧嘴,滿嘴鮮血,不高興的說:"怎麼是你,李妙真呢,李妙真那臭娘們怎麼不來接著我" 張開泰張了張嘴。他旋即皺了皺眉:"好吵…" 張開泰死死捂住他的傷口,強笑道:"是將士們的歡呼聲,他們在為你歡呼,又哭又叫的,嘿,老子還沒看見過他們這副模樣"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沒給魏公丟人吧" 原本在魏淵死後,強忍悲傷不曾哭泣的張開泰視線瞬間模糊,泣不成聲。魏公,這是你的傳承。第兩百四十三章楊千幻到來 深夜。

城頭的甕城裡,炭火靜謐燃燒著,驅散秋夜裡的寒意。銅壺滾水汩汩,李妙真把染血的汗巾浸在溫水裡,輕輕滌蕩,銅盆瞬間一片殷紅。"這,這到底怎麼回事,他繼續這般流血,熬不過今晚。" 張開泰在廳內焦慮的來回踱步。其他將領或坐,或站,或抓耳撓腮,急的愁眉苦臉,卻束手無策。張開泰把許七帶回城頭後,他已經昏迷不醒,氣若遊絲,撕了衣服檢查傷口,眾人悚然一驚,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遍布裂痕。那些瓷器皸裂般的傷口裡,不停的沁出鮮血。尤其是腰部那道險些把他腰斬的猙獰傷勢,讓張開泰等人頭皮發麻,就算是他們,受這麼重的傷,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很可能不出一個時辰就身亡了。四品武夫不具備三品的不死之軀,也不像巫師的血靈術,能激活氣血,治癒傷勢。李妙真身為道門弟子,醫術方面,還是有涉獵的,畢竟想煉丹,就得精通藥理。而她隨身攜帶了一些治療外傷的丹藥。可是這些丹藥對許七安的傷勢,絲毫起不到作用。吞服,不見效。磨成粉末敷在傷口上,毫無作用。"這樣下去不行,得帶他回京城,只有司天監能救他"李妙真嘆息道。腰部那道險些致命的傷,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渾身皸裂如瓷器的現象,李妙真估測和儒家的言出法隨有關,來源於法術的反噬。

就如當日他逞強打敗自己和楚元縝,結果魂飛魄散。李妙真回憶了一下,當初許七安是利用儒家法術增強元神,所以元神遭受反噬。這一次,身體皸裂流血不止,應該是增強了氣機吧。"麻煩李道長了" 張開泰精神一振,目光急迫的盯著她。李妙真緩緩搖頭,神色黯然:"我的金丹在他體內,金丹一定程度上穩住了他的傷勢,不然,他可能已經…" 不收回金丹,她如何御劍飛行。收了金丹,也許還沒到京城,這個男人就撒手西歸了。張開泰等將領,臉上泛起深深的絕望。她溫潤的手指輕輕拂過許七安的臉頰,心裡湧起澄澈的悲傷,你拯救了玉陽關,拯救了這一萬四千名將士,可我該拿什麼拯救你。她難過了片刻,忽然有了想法,一邊伸手入懷取出地書碎片,一邊往甕城外走,道: "你們幫忙照看他,我去去就回" 李妙真打開甕城的門,忽然愣住了,她的視線裡,儘是黑壓壓的人影。馬道上,以甕城門口為中心,人潮向著兩側蔓延,一直到視線看不到的黑暗深處。全場寂寂無聲,幾千上萬人,一點聲音都沒有,似乎是怕吵到裡面沉睡的人。"你能救許銀鑼的,你能救許銀鑼的,對吧…" 人群裡,一名士卒滿臉哀求的說道。裡頭的對話,他們全聽見了。李妙真再看他們時,才發現一個個刀口舔血的漢子,竟都紅了眼眶。

這一刻,李妙真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胸口如遭重擊"。"我會的…"她輕輕頷首,又退回了甕城。關上門,她沒有轉身,背對著張開泰等人,取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諸位,我和許七安在襄州邊境玉陽關,他重傷垂死,命懸一線…】 李妙真分三段,言簡意賅的講述了許七安的情況。最後傳書問道:【現在如何是好。】 【六:許大人情況已經這麼糟糕了嗎。阿彌陀佛,貧僧現在想去東北超度這些蠻夷。】 隔著地書碎片,大家也能感覺到恆遠大師的焦慮和擔憂,以及無能狂怒。【一:你的金丹在他體內,暫時吊住一口氣。】 似乎每次涉及到許七安,懷慶就變的很積極,一改沉默寡言的風格…李妙真暗暗皺眉,傳書回覆: 【是的,沒了金丹,我便無法御劍飛行。若是去了金丹,許七安堅持不到回京了。我,我不能拿他的命冒險。】 什麼叫不能拿他的命冒險,按照你飛燕女俠的性格,不應該是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老娘這就帶你回京,是死是活看老弟你的造化了,這樣的嗎…楚元縝忍不住在心裡吐了個槽。【一:能吊多久。】 【二:明日正午前不會有性命之虞,但取出金丹,可能最多只有一個時辰能活,甚至更短。】 不等懷慶回復,楚元縝率先開口,傳書道: 【那這就好辦了,你回不去,就讓司天監的人過來。

楊千幻的傳送陣法比御劍飛行還快,他有足夠的時間從京城趕過來,應該能在明日正午前返回京城。】 李妙真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很簡單,她竟然沒想到,看來是關心則亂啊。楚元縝繼續傳書:【現在宵禁了,麗娜和恆遠無法在內城行走。一號,這件事只能交給你。】 一號在朝中位高權重,想來宵禁困不住他。【一:好。】 麗娜送了口氣,也傳書道:【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大家一起處理問題,解決困難,真好。】 你似乎什麼事都沒做吧,這種好像自己是重要參與者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天地會眾成員心裡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吐槽。【一:四號,北境戰事如何。】 【四:靖國騎兵撤軍了,原以為還會再打數月,沒想到魏公竟在短短一旬,打到巫神教總壇…】 他傳完這條內容,忽然不再說話。過了幾秒,一號懷慶岔開話題:【李妙真,現在可以說說具體情況了嗎。】 楚元縝心裡哀嘆一聲,積極參與新話題,道: 【現在可以和我們說說具體情況了吧,他是被努爾赫加打傷的嗎,我記得炎國的國君是雙體系四品巔峰,差不多是三品之下最強一檔。】 李妙真只說炎康兩國八萬大軍攻城,沒時間和心情去詳細描述事情經過,楚元縝覺得,以許七安的金身和戰力,普通四品不至於把他打的瀕死。

放下了心頭大石的李妙真,不像剛才那麼急迫,傳書說道:【許七安一人鑿陣受的傷。】 這條傳書發過去,她正要繼續書寫,楚元縝發了一條言簡意賅的傳書:【胡鬧。】 【一:怎可如此胡鬧。】 懷慶眉頭緊皺,心生惱怒,這確實是許七安會做出來的事。但這和懷慶因為擔憂而惱怒並不矛盾。【六:許大人實在太衝動了,這和送死何異。】 確實是送死,結合許七安此時的現狀,若沒李妙真金丹庇護,他已經魂歸黃泉。麗娜抱著地書碎片,皺了皺纖細的眉頭,早知道當日就隨他一起去玉陽關,管你千軍萬馬,統統砸死。真是的,讓別人把話說完啊…李妙真撇撇嘴,冷靜傳書: 【他一人鑿陣,幾乎擋住了敵軍的所有精銳,兩次殺的敵軍軍心潰散,倉惶逃命。守軍戰後清理屍體,粗略估計,他今日一戰中,至少殺了九千人。【昨日守城中,他殺了蘇古都紅熊,今日鑿陣後,獨自斬殺炎君努爾赫加,嚇退剩下的五萬敵軍。】 地書聊天群裡,一片寂靜。天地會成員們腦海裡只剩一連串的問號。一個人,斬敵九千,連殺兩名巔峰四品,而其中一位號稱三品之下最強一檔。這是假的吧,這肯定是假的…讀書人胸有靜氣,楚元縝還是遊歷九州數年的俠客,有足夠的見識和,但他現在只想扯著李妙真的領口,讓她不要開玩笑。

麗娜也不信,她雖然不是很聰明,可要是涉及到打架和修行,那她就來勁了。恆遠無法相信李妙真的話,這樣的戰績,恐怕只有三品才能辦到。她記得許七安是五品化勁,五品的修為,別說斬敵九千,斬敵兩千就該力竭了。李妙真不會說謊,尤其說這個謊沒有意義…懷慶心裡一動,傳書道:【他有什麼底牌。】 【二:他一夜入四品。】 可惜是隔著地書碎片,不然李妙真就能聽見恆遠楚元縝等人的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楚元縝既感慨又同情,他記得出徵前,許七安一直困在"意"這一關,始終無法突破,他本人也不是特別著急,按部就班的修行,一副能頓悟是好事,不能頓悟就慢慢來的姿態。說好聽點是心態好,說不好聽是怠惰。沒想到魏淵死後,他反而一夜之間晉升四品。那個男人的死,想必對他打擊很大吧。這一刻,懷慶眼裡似有淚光閃爍,他一人鑿陣,不顧生死,何嘗不是一種痛徹心扉。地書群裡忽然沒了聲音。李妙真等了許久,見無人說話,知道他們沉浸在各自的情緒裡,不願再繼續傳書。她收好地書碎片,反身走回簡陋床榻邊,道: "黎明之前,司天監的楊千幻會過來" 張開泰長長吐出一口氣,竟有些大喜大悲後的疲倦。眾將士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許銀鑼死在這裡,會是他們一生中揮之不去的陰影,餘生都將活自責和愧疚裡。

張開泰冷峻的臉龐擠出笑容: "好了,出去通知兄弟,趕緊散了,該休息的休息,該包紮的包紮,別在那裡杵著,打了一天的仗,都累了" 將士卒們不肯走,儘是些耿直固執的莽夫,不見到許銀鑼好轉,他們就是不走。幾個硬茬子甚至梗著脖子和張開泰頂嘴。也就由著他們了。… 玉陽關百裡之外的荒野中,一道白衣身影接連閃爍,腳下亮起一道道清光陣紋,他閃爍的頻率很快,以致於清光陣紋綿密銜接,像雨點打在水面上。不多時,這座邊境雄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血光之氣沖天,這裡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爭…" 白衣身影語氣低沉,宛如悲天憫人的世外高人。又一陣閃爍傳送後,他來到了城頭,轉頭四顧,詫異的發現馬道上巡邏的士卒竟寥寥無幾。當他看向甕城方向時,終於明白原因,原來士卒都聚集在甕城附近。白衣身影難免有些困惑,大半夜的不休息,也不守城,這群粗鄙的大頭兵在幹什麼。"人有些多,還好我早有準備。" 白衣身影輕笑一聲,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和淡然。趴在桌邊打盹的李妙真心裡莫名一凜,旋即驚醒,抬起頭,看見一身白衣站在屋子裡。他帶著帷帽,帷帽之下是一張面具,面具底下似乎還蒙著布帛。"楊千幻。" 李妙真試探道。"想不到,我已做了這番低調打扮,卻還是不能掩蓋與生俱來的光輝。

李道長,看來楊某在你心裡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印象吶" 楊千幻欣喜的說。是我讓人請你來的…李妙真也很欣喜,這楊千幻雖然性格古怪,但做事非常靠譜,從來不缺席不遲到。"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打扮。"她困惑道。"這裡人太多,不管我站什麼方位,都會有人看見我的臉。這並不符合我世外高人的風範,以及背對蒼生的孤獨"楊千幻聲音低沉。李妙真直呼內行,監正的這個三弟子對後腦勺見人有著難以想像的執念啊。她沒有廢話,忙說:"你快看看許七安怎麼樣。" 楊千幻坐在床邊,審視著許七安,抓起他的手腕把脈,許久,惋惜的嘆口氣,搖了搖頭。李妙真心裡陡然一沉,剛才泛起的喜悅宛如被冷水破滅的火苗。"他,他沒救了。" "哦不是,他還是能搶救一下的" 李妙真愣愣的看著他:"那你剛才搖什麼頭,嘆什麼氣。" 楊千幻一本正經的回答:"沒什麼特別意思。只是這樣,更能顯示出我的重要性不是嗎。關鍵時刻,還得我出手" 李妙真想砍人了。"他怎麼傷成這樣的。"楊千幻問道。…李妙真眯著眼,幽幽道:"你不知道。" 楊千幻哼一聲:"我為什麼要知道,難道你也和採薇師妹一樣,覺得我在模仿他。" 李妙真笑了。

第兩百四十四章回京 李妙真知道這位三師兄痴迷於模仿許七安,按照他的說法,許七安是人前顯聖的集大成者,且每次都先他一步,搶他機緣。倒不是楊千幻冤枉人,他是有依據的,比如佛門鬥法時,監正刻意把他關進觀星樓底,然後推許七安出來,代表司天監出戰。又比如李妙真和楚元縝天人之爭,楊千幻當時"恰好"又被關在樓底。他要是知道許寧宴做的事,一點羨慕的捶胸頓足吧…李妙真不打算現在告訴他,至少得等穩住許七安的傷勢。於是她收斂笑容,抱拳,誠懇道:"麻煩楊師兄了" 楊千幻頷首,對於天宗聖女這副懇求的姿態,他很滿意。當即從儲物袋取出瓶瓶罐罐,以及針線,只見楊千幻撬開許七安的嘴,然後"啵"一聲,彈開瓷瓶木塞,把四五個瓷瓶口塞進許七安嘴裡。灌藥方式堪稱粗暴,沒幾下,昏迷中的許七安臉色漲的紫紅,一副要被憋死的樣子。"你幹什麼。"李妙真柳眉倒豎。"他受了很重的傷,沉痾下猛藥。" 楊千幻義正言辭的解釋,一拍許七安的下頜,讓他把藥咽下去。沉痾下猛藥是這個意思麼。你確定不是在報復。飛燕女俠斜了他一眼。用完藥,楊千幻又給他縫了傷口,勉強止住血,然後說道: "我只能穩住他的傷勢,想要救他,得老師親自出手" "連你都不行。"李妙真吃了一驚。

在她看來,楊千幻是司天監的扛把子。除了監正之外,李妙真沒見過司天監有比楊千幻品級更高的術士。…楊千幻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是這小子作死,和我能力無關" 李妙真的說辭,在"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的楊師兄看來,是赤果果的挑釁。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必然使用了儒家的言出法隨,呵,沒有浩然正氣護體,竟敢使用儒家的法術。看他身上這慘烈的傷勢,他用儒家的法術換取了什麼。" 李妙真沉吟許久,道:"或許和戰力、狀態有關" "強行提升戰力嗎…真是不怕死啊"楊千幻嘖嘖一聲: "儒家的四品都不敢這麼玩" "是嗎。"李妙真問。"當然。" 楊千幻撇撇嘴: "雲鹿書院那幾個四品,平時打架只敢念叨幾句"褲子掉了""退去一百裡"這些效果強,但又不會造成太大殺傷力的手段。"這是因為浩然正氣能抵消的反噬是有限度的,不然,儒家豈不是無敵。" 李妙真道:"儒家全盛時期,不正是無敵嗎" 楊千幻就不想和這個女人說話了,他咳嗽一聲,道:"等他初步吸收藥力,緩解疼痛,我們就帶他回去。呵,不要小看了疼痛,也許會把他活活疼死" 他大步往外走:"我出去轉轉" 司天監的楊千幻楊大師來了,怎麼能深藏功與名呢,肯定要出去人前顯聖一把。

"吱…" 他敞開甕城的大門,出現在外頭的眾守軍眼前。守軍們冷不丁的見到一位白衣人士出現,有些茫然。楊千幻藏在帷帽下的目光,徐徐掃過一張張茫然的臉,語氣沉穩,透著世外高人的鎮定,宣布道: "本座是司天監楊千幻,監正三弟子" 司天監的術士…監正的三弟子… 短暫的沉默後,甕城外的守軍,突然爆發強烈的歡呼聲。咦,竟然如此歡迎。這,這不太合理啊…不,這很合理。楊千幻不禁挺直腰杆,然後轉了個身,倔強的用後腦勺對準眾人。儘管後腦勺隱藏在帷帽裡。這時,他聽見喧鬧的歡呼聲裡,遠處的士卒在問:"什麼情況,大夥這是怎麼了。" 有士卒回答:"那人是司天監的術士,監正的三弟子" "什麼。這太好了,太好了啊…" "是啊是啊,許銀鑼有救了,許銀鑼終於有救了" 有人喜極而泣。身為大奉子民,誰不知道司天監的術士能生死人肉白骨。他們歡呼的原因是,是,許七安有救,而不是我。楊千幻聽的心裡一沉,依舊背對著眾人,抬起手,往下一壓。見到他的手勢,士卒們逐漸安靜下來。楊千幻沉聲道:"許七安,他,又做了什麼。" 他知道許七安在大奉聲望很高(竊取了他楊千幻的機緣),但這群只認軍功的大頭兵就算對許銀鑼崇敬,眼前的這一幕也還是太誇張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許銀鑼義薄雲天,為了減輕我們的壓力,一人下沉鑿陣"有士卒說。呵,和菜市口斬國公一個路數,他還是那麼懂得籠絡人心。楊千幻點評,心裡並不羨慕,一副早就看透許七安的姿態。"許銀鑼單槍匹馬,兩次打的敵軍潰逃,斬殺近萬人" 殺敵萬人,兩次打的敵軍潰逃…楊千幻聽的漸漸呆住,目光慢慢失去了焦距。"許銀鑼憑藉一己之力,於萬軍從中,親手斬了炎君努爾赫加" "許銀鑼是無敵的" "這輩子只願追隨許銀鑼" 說著說著,士卒們高呼起來,雙目通紅。楊千幻默默關上了甕城的大門。李妙真聽見關門聲,走出來一看,只見楊千幻背靠著門,緩緩滑到在地,帽子都歪了… "你還好吧" 李妙真一臉"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聖女,再好笑都不會笑"的模樣。"我錯了,我還是低估了許七安,我原以為菜市口斬國公已經是他人生的巔峰,沒想到他這次做的更加,更加…" 難過的說不出話來。"他分明是怕我搶他風頭,故意跑到邊境來,就是為了避開我,真是個卑鄙無恥的人啊…兩次打潰敵軍,殺敵近萬,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他許七安何不乘風起,不扶搖直上九萬裡。" 羨慕的嗓音發抖。李妙真險些捂著臉,發出豬叫聲。

罵了一會兒,楊千幻雙眼燃燒起熊熊鬥志:"請告訴我,炎國的國都在哪裡" 李妙真抿了抿嘴,壓住笑意:"你要去炎國。可許七安是在一萬多守軍面前打退的敵人,你獨自去炎國有什麼用呢。" "巫神教總壇呢。" "那裡已經被魏淵攻陷" "…我還有機會嗎。" "沒了" 李妙真毫不留情的打消他的想法,然後說道:"許七安狀態似乎好了許多,咱們回京吧,找監正救他" 帷帽裡,傳來楊千幻生無可戀的,充滿疲憊的回覆: "沒救了,等死吧。" … 軍營裡的張開泰被歡呼聲驚醒,縱身躍上城牆,得知了楊千幻到來的消息,萬分驚喜的進了甕城。"楊千幻呢。" 他左顧右盼,沒見到人影。李妙真指了指角落,張開泰順勢看去,楊千幻蹲在牆角,背對著他們,安靜的像一個擺設。"他怎麼了。"張開泰傳音道。"他剛得知許七安的事"李妙真傳音回復。…張開泰再看楊千幻背影時,充滿了憐憫。"我會安排我的副將隨你們一起返回京城,將這裡的事匯報給朝廷。哪怕是八百裡加急,也得好幾天才能到京城。"炎康兩國聯軍雖然退去,損失慘烈,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他們什麼時候就捲土重來。希望朝廷早做部署" 張開泰道。而且陣亡的將士也得向朝廷匯報,再就是許七安一人獨擋八萬敵軍的功勞,同樣要轉告朝廷。

李妙真頷首:"好" … 巳時初,內閣。議事廳,首輔王貞文捧著熱騰騰的養生茶,聽著各殿大學士激烈討論。"陛下這是何意啊,為什麼商討了兩天,他都沒有表態。"東閣大學士趙庭芳皺眉道。連續兩天朝會,都在商討善後事宜,但對於這場戰役的定性,以及後續巫神教可能出現的報復防範,元景帝表現出極度消極的態度。細枝末節的事說了一大堆,正事絕口不提,不管諸公如何進諫,他都不理。給事中這兩日上躥下跳,昨天寫奏摺,今日直接在殿上怒斥元景帝。然後一起被拖出去庭杖。"陛下看起來,似乎不願給魏公一個身後名。至於東北邊境三州的調兵一事…" 說到這裡,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停頓一下,沒有往下說。換成任何一人,這般作為,都可以打上通敵叛國的烙印。但陛下是一國之君,自然不可能,只能說是近來昏聵了。篤篤。王首輔敲了敲桌子,等大學士們看過來,他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且溫和: "午膳後,我去一趟觀星樓,見一見監正" 他的嗅覺比其他人更敏銳,自從魏淵戰死後,王貞文按照傳回來的情報,復盤了這件事。他察覺到此事不僅是涉及兩國,更涉及品級巔峰的隱秘,而後者是他們這些文臣無法涉獵的領域。但監正絕對知道。

大學士們緩緩點頭,建極殿大學士陳奇低聲道:"不妨求監正壓一壓陛下" 這話如果傳出去,會成為政敵攻訐的理由,大學士之位都未必能保。但他還是說了,只想著元景帝能迅速給出決策。可見如今局勢有多緊張。這時,一名內閣官員來到議事廳門口,匯報導:"幾位大人,一位自稱是張開泰副將的人求見,他要見首輔大人" "張開泰的副將,他不去兵部,來內閣作甚。"錢青書皺了皺眉。東閣大學士趙庭芳說道:"許是去過兵部了,另有要事求見首輔大人。" 王貞文沉吟一下,道:"讓他進來" 內閣官員退下,俄頃,領著一位風塵僕僕,甲冑遍布刀痕、血跡的中年將領進來。這…穿成這樣怎麼進的皇城。大學士們吃了一驚。"末將李義,張指揮使副將,見過諸位大人"李義抱拳。王首輔頷首,問道:"你不在邊境軍中呆著,回來作甚。何時回來的。" 李義回答:"末將昨日還在襄州玉陽關,今晨剛回京城,司天監楊千幻帶末將回來的" 眾大學士面面相覷,滿臉疑惑,王首輔則問道:"八百裡加急的情報屬實。" 李義沉著臉,點頭。一瞬間,王首輔眼裡最後的希冀消散,他沉默許久,道:"你求見本官所為何事" 李義道:"前日,炎康兩國聯軍八萬,攻打玉陽關" "什麼。" 眾大學士悚然一驚。

王首輔捧著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他卻渾然不覺。第兩百四十一章什麼。許銀鑼一劍斬了數十萬敵軍。"魏淵不是剛攻陷巫神教總壇。不是鑿穿炎國腹地。" 錢青書驚的瞪大眼睛。按照諸公們的預估,損失慘重的巫神教極可能忍氣吞聲,養精蓄銳。亦或者,初步安撫了百姓,修繕了城池,再調兵遣將,而這些工作,沒幾個月,乃至半年時間,根本別想完成。戰火發生在巫神教疆土,百姓逃難,城池淪陷,連總壇都被攻陷、破壞。戰後的重建、安撫等等事宜,可是一個漫長且麻煩的過程。誰想,距離魏淵攻陷靖山城,也就一個月不到,炎康兩國竟集結八萬軍隊,攻打玉陽關。這不符合戰爭常態的行為,讓在座的幾位大學士又驚又怒又茫然。王貞文面沉似水:"戰況如何…" 頓了頓,他改口道:"襄州被攻佔了幾座城。" 兩國聯軍八萬,敵軍裹挾著復仇的烈焰,必然捨生忘死。而邊境守軍經歷了魏淵的戰死,士氣低迷是可想而知的。數量又懸殊,加之李義回京…等等信息都在告訴王貞文,玉陽關淪陷了,襄州百姓正遭遇著鐵騎的踐踏。這讓城府深厚的老首輔有些焦慮,以致於坐立難安。聞言,李義本能的露出了笑容,眼裡閃過一絲崇拜。

他笑了…趙庭芳等人神色略有呆滯,而後便聽李義說道: "幸好當時許銀鑼在,他幾乎以一人之力,助我們擋下了敵軍" 聽到這裡,大學士們本能的鬆了口氣,鑑於許七安以往的辦事能力,他總能把事情解決,不管是通過暴力還是其他極端手段。旋即覺得不對,許七安的修為水平,"一人之力"這四個字從何說起。王貞文眉頭微皺,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李義道:"許銀鑼單人鑿陣,殺穿敵軍,共斬敵軍萬餘人,殺康國統帥蘇古都紅熊,於千軍之中一刀斬殺炎君努爾赫加…" 聽著李義娓娓道來,大學士們都驚呆了,一張張老臉上凝固著相同的表情。王首輔捧著的茶杯緩緩歪斜,滾燙的茶水再次流淌,然後把他給燙的驚醒過來,整個人幾乎一顫。"屬實。" 王首輔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卑職不敢謊報軍情,卑職已經將塘報送到兵部了,來此,是受了張指揮使之託,希望首輔大人和諸位大人能儘早做決斷,派援軍前往三州邊境"李義道。王首輔緩緩點頭,道:"你且去外頭等候,我等商議片刻" 等李義走後,議事廳一時沉默。眾學士的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浮現京察之年,那個小銅鑼的身影。彼時的他,還只是一個依仗魏淵寵幸,上躥下跳的小人物。而今魏淵戰死,他卻成為能獨擋一面的傳奇人物。物是人非。

趙庭芳感慨道: "想不到,他竟然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短則五年,長則十年,取代鎮北王,成為大奉第一武夫不成問題" 城下殺敵近萬,一刀斬了炎君努爾赫加。僅憑這份功勞,封侯爵不在話下。可惜這樣的人物,當初一刀砍斷腰牌,不再當官。性格火爆的錢青書冷哼道: "陛下為了淮王,為了皇室顏面,徹底與他決裂。他不可能再入朝為官。而且以許七安的性格,就算陛下既往不咎,他也不會再回朝廷" 可惜,太可惜了。華蓋殿大學士低聲道:"魏淵死後,他也許會離開京城…" 大學士們沉默了。錢青書一拍桌子,嘴唇張了張,終究沒有罵出那兩個字。王首輔掃了一眼這位至交好友,扯開話題:"沒想到,巫神教的報復來的如此迅捷,這並不合理" 建極殿大學士陳奇,思考片刻:"努爾赫加可能被仇恨衝昏頭腦,但康國不至於,其上更有巫神教的高品巫師。"靖國在北境交戰,炎國損失慘重,急需休整,也就康國兵力保存尚好。這般洶湧而來,或許能逞一時之快,但大奉一旦反應過來,調兵遣將,對於炎國來說,會有滅國的風險" 現在的局勢是,北境的靖國有妖蠻牽制,靖山城總壇淪陷,中低品巫師死傷慘烈。只要大奉咬咬牙,再跟巫神教打一場大型戰役,炎國就會有滅國的危險,康國也好不到哪裡去。

因此王首輔才提議從各州再調兵馬,但被元景帝否決。大學士陳奇環顧眾人:"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他們不顧一切的南侵。" "或許監正能告訴我"王首輔沉聲說,接著看向錢青書,道:"青書,把那位將軍請進來" 李義重新進入議事廳,王首輔語氣溫和:"還有什麼事。" 李義猶豫了一下,道:"陳嬰可有抵達京城。" 王首輔略一回憶,想起陳嬰是誰了,搖頭道:"不曾,此中還有何事。" 看來他沒這麼快…李義頓時露出憤慨之色: "除了出徵時所帶的糧草,後勤部隊就再沒送糧草支援過一次,大軍在敵方廝殺,三州戶部卻斷了我們的補給。我們撤回後,找三州戶部官員質問,才知道軍糧沒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學士們臉色大變,錢青書"蹭"的就站了起來。王首輔指頭疾點桌面,語氣更急: "什麼叫軍糧沒了,大軍出徵前,押往邊境的糧草呢。三州戶部沒有清點嗎。你們沒有清點嗎。押運官呢。糧草督運呢。"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糧草排第一位,十萬人,人吃馬嚼,沒糧草是要譁變的。"我們自然是派人清點過的,但等我們撤回來時,才發現糧草沒了,早已被人偷偷運走。押運管和糧草督運等負責的官員不知所蹤。"陳嬰找戶部官員質問,那些狗官只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說。

所以…陳嬰一怒之下就把他們全砍了" 李義低著頭,說完這一切。轟。猶如五雷轟頂,大學士們身子一晃。"奉命行事,奉了誰的命。奉了誰的命。那,那個陳嬰…誰讓他把人都砍的,他把人砍了,我們問誰去。"莽夫,該死的莽夫。" 性格暴躁的錢青書氣瘋了。唯有王首輔枯坐不動,久久的沉默著,等大學士們吵的差不多了,他默默的把手邊官帽拿起,戴好,緩步往外走。"我去見監正" 他的聲音無喜無悲。… 此時的兵部衙門,兵部尚書坐在堂中,審視著塘報的內容。上面記載兩件事,其一,炎康兩國聯軍攻打玉陽關,為許七安一人所敗,斬萬敵,殺炎君,聯軍潰敗。其二,糧草無故失蹤。除了塘報之外,還有張開泰手書一份,懇請兵部尚書和張行英等御史幫忙救陳嬰。殺戶部官員,已經形同譁變。自古譁變,士卒可恕,領頭者必死。兵部尚書是魏淵一手提拔的人,是魏黨的骨幹。兵部尚書沉吟許久,召來心腹,道:"把塘報內容洩露出去,只說其一,不說其二" 糧草的事,尚未有定論,且關係重大,現在不宜洩露。但許七安的事跡可以傳播,目的是宣揚此戰的勝利。陛下不是猶豫不決嗎,不是不願給魏公身後名嗎。那他就推一把。… 很快,許七安一人獨擋炎康兩國的事跡,便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在京官口中,以及市井之中開始傳播。

內城某座高檔酒樓裡,一群京官結伴而入。進了包間,點好酒菜,大肆談論著,一名京官小酌幾杯後,說道: "剛才兵部的一位好友那裡得知消息,前日,炎康兩國聯軍集結八萬精銳,攻打玉陽關" 同僚們臉色大變:"襄州淪陷了。" "沒有沒有" 那京官擺擺手,環顧眾人,繪聲繪色道:"恰好許銀鑼在場,一人一刀,殺了兩萬多敵軍,殺了康國的統帥,連那炎君都被他斬了" "胡說八道,多吃點菜,少喝酒,盡說醉話"同僚們不信。"此事啊,千真萬確。索性這麼大的事你們遲早會知道,我騙你們作甚。難道蘇某的名聲不值錢。" "到底怎麼回事,快說說…" 包間外,伺候著的小二聽的清清楚楚,當即就跑下樓,興奮的面紅耳赤,去找了掌柜。"掌柜的,掌柜的,出大事的" 櫃檯後的掌柜臉色一變:"有客人打架。" 小二連連擺手,然後手舞足蹈,大聲道:"炎康兩國八萬聯軍攻大邊境,被,被許銀鑼一個人殺了個精光。連炎君都死了" 喧鬧的酒樓大堂,瞬間一片寂靜。… 某座勾欄。"你聽說了嗎,許銀鑼在襄州邊境獨擋炎康兩國十萬大軍,殺的片甲不留" "許銀鑼不是在京城嗎。" "誰告訴他在京城的,這是朝廷機密情報,我是一個親戚在朝為官,才知道這件事的。

整整十萬大軍啊,好傢夥,屍體堆起來都比城牆還高了" … 巷子口。有人大聲吆喝:"大家聽我說,我接下來要講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你們可以不信,但我能保證,句句屬實" "什麼事。" 行人紛紛駐足圍觀。吆喝者宣布道:"昨日,許銀鑼在玉陽關,一人獨擋巫神教十五萬大軍,一刀一萬,十五刀後,敵軍灰飛煙滅" "此言當真。"有行人不信。"我也聽說了,但據說是二十萬大軍,不是十五萬,你莫要抹黑許銀鑼的功績" "咦,不是二十五萬嗎" "這是謠言吧。" "什麼謠言,如果是許銀鑼,那肯定能做到的。你們忘了。去年雲州時,許銀鑼便一人獨擋兩萬叛軍,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亂" 人群裡,不斷有人出聲。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在京城民間迅速傳播。京中百姓喜聞樂見,一臉"不愧是他"的表情,有人興高採烈,認為天佑大奉。有人則愁眉苦臉,認為許銀鑼再這樣下去,人間就容不得他了,他要上天去了,大奉承受不了這個損失。… 皇宮。太子從心腹官員那裡得知第一手消息,呆若木雞,心中震驚程度,不亞於聽聞魏淵戰死。得知消息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去找臨安。臨安和許七安互有情愫這件事,太子在福妃案時,就已經察覺出來。尤其是他那個不知人心險惡的胞妹,說一句情根深種也不為過。

隨著許七安表現出的能力越來越強,太子心情萬分複雜,一方面是他得罪了父皇,註定死路一條。另一方面是他實在太好用了,好用的讓太子覺得,如果把姓許的招攬到麾下,自己的皇位都會更加穩固。別的不說,一位修為高絕的巔峰武夫,如果死心塌地的為自己效忠,那起碼他安危無虞。現在,太子愈發認定這個事實。出了東宮,很快就來到距離不遠的韶音苑,在侍衛的通知下,他在後花園看見了穿紅裙子的胞妹。她臉蛋圓潤白皙,五官精緻如刻,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總給人含情脈脈的感覺,嫵媚卻不妖冶,顧盼間風情萬種,卻不輕浮。作為兄妹,太子對臨安的美貌有天生的免疫力,但此刻,只覺得臨安的美貌、內媚,實在是一件絕佳的武器。"太子哥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臨安坐在涼亭裡,賞著秋景,回眸一笑百媚生。太子大步入內,爽朗笑道:"來與妹妹分享一件大事" 把許七安在玉陽關的壯舉說了一遍。頓了頓,試探道:"臨安啊,許七安真是難得的俊傑人才,你對他是什麼看法。" 雖然他的這番話,有利用妹子籠絡人心的嫌疑,但身為太子,這是基礎的操作。臨安呆住了,漂亮的鵝蛋臉許久沒有表情。

過了好久,她低聲道:"他去東北邊境了呀…" "是啊,一人鑿陣,斬殺萬人,嚇退五萬敵軍,大奉史冊中都罕見的壯舉啊"太子興奮道。臨安卻只覺得心疼,是什麼讓他不遠萬裡趕往邊境,身先士卒鑿陣拼殺。魏淵的死,想必對他打擊很大吧。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最先考慮的,永遠是他的喜怒哀樂,而不是因為他所帶來的榮耀和輝煌。當然,臨安同時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芳心。那個男人,已經具備挑翻天宮,帶著天界公主下凡的能力。… 御刀衛所在的軍舍裡,許平志收到了一位位同僚、上級慶賀。"恭喜許大人,許家真是一門忠烈,二郎隨軍出徵,大郎獨守邊境,立下汗馬功勞" "要我說,還是許大人的眼光好,早看出許銀鑼是天縱之資的武道奇才" "是啊是啊,虧我以前還暗罵許大人不當人子呢" 這句話就不用說了,你這個粗鄙的武夫…許平志心情複雜的微笑應酬。… 觀星樓。一襲緋袍的王貞文登上八卦臺,記憶中,他登上觀星樓頂的次數,不超過五次。他見監正的次數,同樣不超過五次,這位大奉的守護神,坐觀人間五百載的神仙人物,明明身在紅塵,卻發現脫離了紅塵。自打王貞文入朝為官以來,真正見監正出手幹預朝政的,只有上次逼元景帝下罪己詔。

你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呢…王貞文嘆息一聲,而後道: "令徒…可是身子有恙。" 不遠處,楊千幻蹲在那裡,背對著兩人,不停的碎碎念,王貞文隱約間聽見幾個字: "我沒有嫉妒,我沒有嫉妒…可惡的許寧宴,可惡的許寧宴,可惡的許寧宴…" "不必理會" 仙風道骨的監正,似是噎了一下。王貞文點了點頭,把兩份塘報的事說了一遍,作揖道:"請監正教我" 前一份塘報是魏淵戰死,後一份塘報是糧草的事。監正背對著他,手裡捻著酒杯,輕笑道:"首輔大人覺得,這大奉,誰能斷十萬大軍的糧草" … 第兩百四十二章他在笑(求訂閱) 秋季風大,呼嘯著卷過八卦臺。王首輔的身子,似乎被風吹的搖晃了一下。過了許久,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淮王屠城案,他也有份,對嗎" 監正沒有回應,沉默,代表著默認。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臉龐一點點的慘白下去,眸子一片死灰。"您,為何從不阻止。"王首輔聲音嘶啞。"這江山是他的,不是嗎"監正笑著反問。王首輔無言以對,眼裡中濃濃的不解和困惑,正因為江山是那人的,這才更令人無法理解,難以理解。直到踏入觀星樓之前,在這番對話之前,王首輔依舊對自己的猜測持懷疑態度。

監正繼而補充道:"但這座江山,也是黎明百姓的"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開口。王首輔走到八卦臺邊緣,眺望皇宮方向,目光中悲痛憤怒困惑哀傷失望皆有。陛下,何故造反。王首輔再次作揖,這次卻沒有詢問,而是轉身離開了。… 觀星樓七層。臥房裡,許七安半死不活的躺在床邊,一位白衣術士正在給他換藥。宋卿帶著一幹仰慕許公子的白衣術士在旁邊觀看。"啊,這,傷勢這麼嚴重啊" "傷的這麼重,就算是痊癒,也會留病根的吧" "咱們不如給許公子換一具身體吧,我覺得會很有意思" "然後,這具身體留給宋師兄做生物鍊金術實驗。" "許公子一生痴迷鍊金術,想必也很樂意為鍊金術獻身的" 白衣術士們交頭接耳。你們是魔鬼嗎。李妙真瞪大眼睛,險些要拎著劍趕人。宋卿壓了壓手,阻止了師弟們的喧鬧,沒好氣道:"胡鬧,怎麼能把許公子的身體用來做實驗。咱們至少要問一聲他的意見,這是基本的禮貌" "去去去。" 李妙真啐了一通,把這些討人厭的術士都趕走。"監正的徒弟沒一個正常的" 她朝著桌邊的褚採薇抱怨道。褚採薇聞言,深有同感的點頭:"老師親傳的幾位師兄師姐裡,我是最聰慧最正常的" 敢問姑娘,何來自信。李妙真看了她一眼。… 皇宮。富麗堂皇的寢宮內,老太監繪聲繪色的匯報著坊間的流言。

"市井之間,都在傳頌許…許七安那狗賊的事跡,有說他殺敵十萬的,有說是十五萬的,有說二十萬的,甚至有人說是五十萬精兵呢" 老太監嗓音陰柔:"要不怎麼說人言可畏啊,甭管好事壞事,傳的多了,就邊樣兒了。不過這許七安雖然可恨可殺,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元景帝看了一眼喜色暗藏的大伴,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把袁雄和秦元道給我叫來" 老太監很懂得察言觀色,見陛下似乎並不高興,便識趣的退下。元景帝麵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胸中潑天的怒火。巫神教竟如此不濟,八萬精銳被一個小子殺的損兵折將,連兩名主將都先後死於他手。屠不了襄荊豫三州,便磨滅不了大奉氣運,壞他好事。"魏淵啊魏淵,看來是命中注定,要讓你死後遺臭萬年。" 元景帝神色陰沉的喃喃自語。半個時辰後,老太監進來復命:"陛下,秦元道和袁雄在外恭候" 元景帝頷首:"先讓秦元道進來" "是。" 老太監退下,俄頃,領著兵部侍郎秦元道入內。"你做的很好。" 元景帝坐在鋪設著黃綢的大案後,望著下方的秦元道。他沒有說是何事,但君臣倆心知肚明。

元景帝繼續說道:"內閣大學士乃國之棟梁,朕考察許久,認為還是秦愛卿能勝任啊" "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元景帝擺擺手,說道:"秦愛卿莫要推辭,等魏淵之事了結,這朝堂局面,也該變一變了" 秦元道深深作揖:"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陛下分憂,乃為人臣子的本分" 元景帝滿意頷首:"你退下吧" 轉而看向老太監,道:"讓袁雄進來見朕" 很快,袁雄進了御書房。元景帝臉色柔和不再,冷著臉,淡淡道: "都說為官之道,最講究的不是為國、為君、為民,而是"和光同塵"四個字,袁右都御史深諳其道啊" 袁雄大驚,雙膝跪倒,高呼:"微臣知罪。" 元景帝冷哼道:"哦。你有什麼罪,不妨與朕說說" 袁雄官場歷練多年,深諳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誠惶誠恐:"不能為陛下分憂,就是臣最大的罪" 元景帝這才緩和了臉色,道: "如今魏淵戰死在巫神教總壇靖山城,打更人不可群龍無首,需要一個人來統御打更人,以及御史。朕,原本是屬意袁愛卿的" 袁雄幾乎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激動的情緒洶湧澎湃,但他表面依舊平靜,不露分毫,作揖道: "微臣,定為陛下肝腦塗地" 元景帝順勢道:"東北戰事,袁愛卿怎麼看。" 袁雄朗聲道:"請陛下明示。" … 次日,朝會照舊召開。

這三天來,朝廷都在積極商議善後事宜,但眾臣心知肚明,真正的重頭戲,並沒有開始。這場名為援助妖蠻,攻打巫神教的戰役,總歸是要定性的。定性之後,才可以昭告天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史官也要知道該如何落筆,是讚譽,還是抨擊。元景一直拖著,部分心思敏銳的官場老油條,這幾天已經揣摩出了點東西。陛下在等有人發出不同的聲音。只是這畢竟是犯忌諱的事,首當其衝者,必遭罵名。文官哪個不愛惜自己的羽毛。這件事與普通的黨爭不同,要是搞砸了,分分鐘被打上奸臣的烙印,而後遭受清算,或貶或革,然後史書還得給你記上一筆。天色未亮,諸公在震蕩的鐘聲裡,依次從午門的側門進入,過金水橋,進金鑾殿。漆金的蟠龍燭成排,燭光照亮金碧輝煌的大殿。諸公入殿,等了一刻鐘,元景帝一身黃袍,緩緩而來。君臣商討一番戰後事宜,戶部尚書出列道: "陛下,撫恤之事不宜再拖,請早日頂多,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給陣亡將士的家屬一個交代" 這一次,元景帝沒有避開話題,俯視著朝堂諸公,緩緩道:"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御史張行英出列,朗聲道:"陛下,魏公攻陷巫神教總壇,屠滅靖山城,開中原王朝未有之先河,臣懇請陛下追封魏公為一等魏國公,諡忠武" 這絕對是武宗皇帝以後,最高的榮耀。

一等魏國公,是最高爵位。忠武,則是武將最高諡號。魏淵畢竟不是科舉出身的讀書人,沒有功名在身,否則,張行英敢開口要"文正"諡號。朝堂諸公面面相覷,罕見的沒有反駁,這其中包括往日的政敵。換成以前,文官們現在肯定跳出來集體打臉。但現在,沒必要。首先,魏淵的功績足以匹配這些榮耀。其次,人死如燈滅,給他一個身後名又如何,豈不正好彰顯他們這些正統讀書人出身的官員的大度。魏黨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張行英。元景帝不語,看了一眼右都御史袁雄,後者心領神會,出列,大聲道: "一派胡言,張行英等人一派胡言,陛下,切不可被這**臣蠱惑" 殿內小小的譁然,諸公們戰術後仰,心說這傢伙又準備搞什麼么蛾子。元景帝也很不高興,皺眉道: "袁愛卿何出此言。魏淵是我大奉軍神,功於社稷,為國捐軀,他生前,更是朕的心腹。追封爵位是應當的" "陛下。" 袁雄大喊一聲,道:"魏淵此人,死不足惜,他是禍國殃民的莽夫,而非功臣啊" "混帳東西。" 左都御史劉洪大怒。他是魏淵一手提拔的心腹,與兵部尚書一樣,都是魏黨的骨幹,張行英都是他的下屬。啪。

劉洪的怒斥聲,換來的是老太監更響亮的鞭子,以及呵斥聲:"不得喧譁" 有人撐腰,袁雄一點也不慌,對諸公或冷漠或敵意或打趣的目光視若罔聞,感慨激昂的說道: "沒錯,魏淵確實攻陷了巫神教總壇,開歷史之先河,單憑這一條,魏淵的罪,便馨竹難書" 張行英眯著眼,冷笑道: "攻陷巫神教總壇是罪。陛下,袁雄勾結巫神教,叛國通敵,請斬此獠狗頭" 袁雄絲毫不怵,哼道: "大軍出徵的目的是援助妖蠻,阻止巫神教吞併北境的野心。可是,諸位看看魏淵做了什麼。他率軍打到了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害得我大奉八萬多將士埋骨他鄉。"魏淵分明是為了一己之私,貪功冒進,這才造成如此重大損失。陛下,整整八萬多的將士啊,他們上有雙親要奉養,下有子女要撫養。"就因為魏淵貪功,害得將士們戰死異鄉,此等禍國殃民之徒,怎可封爵。怎可諡號忠武。" 王黨的錢青書出列反駁: "袁雄,你少在此大放厥詞,妖言惑眾。要援助妖蠻,讓巫神教撤兵,還有比攻陷總壇更好的辦法。魏淵攻陷總壇後,靖國便立刻撤兵,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再者,沙場徵戰,死傷難免,攻陷巫神教總壇卻是破天荒的頭一次,豈容你污衊" 袁雄"呵"了一聲:"污衊。想要逼靖國撤兵,有的是法子,攻下炎國難道比攻陷靖山城還難。

攻下靖國國都,難道比攻陷靖山城還難。"魏淵是兵法大家,這些道理他不會不知道,但他偏偏選擇了靖山城,最後導致十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只逃回一萬多人。"為什麼。他魏淵不就是想開歷史之先河,青史留名嗎" 殿內諸公再次議論起來,交頭接耳。袁雄說的話有沒有道理。有的。此次出徵是為牽制靖國,逼其退兵,魏淵只要打殘炎國,圍城,再打殘來救援的康國,靖國還能不撤兵。魏淵已經做到的,兵臨炎國國都,接下來圍點打援就成。或者,直接奇襲靖國國都不是更好嗎。可他偏偏選擇攻打靖山城,最後與巫神教總壇同歸於盡,這固然開歷史之先河,但同樣葬送了軍隊。那一萬八千殘部,大半是從炎國撤回來的,靖山城一役中倖存的將士,不足五千。要說魏淵沒有貪功冒進的想法,在場諸公不信。見火候差不多了,兵部尚書秦元道出列,沉聲道: "陛下,臣覺得,袁御史所言極是。魏淵的貪功冒進,不但葬送了八萬大軍,甚至還惹來巫神教的報復。若非許七安當時恰好在襄州玉陽關,恐怕此事,襄州已經化作廢土,百姓慘遭屠戮報復,重演四十年前的慘狀" 這…魏黨眾官員臉色微變。秦元道竟用這件事來攻訐魏公,而這確實屬實,叫人無法反駁。一旦玉陽關淪陷,襄州百姓遭遇報復屠殺,那麼魏公的所作所為,再無半點功勞可言。

王首輔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股怪異之感,這次炎康兩國聯軍攻打玉陽關,簡直就是再為陛下扼殺魏淵的功勞做鋪墊。僅僅是為了一個身後名,不至於,背後必然還有隱情。或者,扼殺魏淵的功績只是目的之一…王首輔心裡一沉,出列道: "實不相瞞,我已見過許七安,他告訴臣,之所以前去玉陽關,是受了魏淵之託。魏淵知道巫神教必定報復,因此留了後手" 漂亮。張行英等人眼睛一亮。秦元道用許七安的功績來攻訐魏公,王首輔這一招,相當於釜底抽薪。這是無法求證的事,因為不管真假,許七安必然都會站在魏公這邊。薑還是老的辣。袁雄反駁道:"既已算到巫神教報復,為何不通知朝廷,反而託付一個在野的草民。首輔大人莫非當陛下是三歲孩童,隨意糊弄。" 袁雄和秦元道的"爪牙"紛紛附和,支持這位右都御史的看法。三方人馬吵的不可開交。這時,一位宗室郡王跨步而出,哽咽道: "陛下,魏淵貪功冒進,以致於我大奉損失慘重,便是妖蠻,也沒我大奉損失慘烈。這是在援助妖蠻嗎。這是在自削國力啊。靖山城固然淪陷,但我大奉又何來的勝利。"妖蠻此時恐怕樂開了花,他們反而坐收漁翁之利,來年若是再入侵楚州邊境,該如何是好。" 這位郡王的意思很簡單,靖山城雖然攻下來了,但大奉在戰略上已經輸了。魏淵該死。

又有數名勳貴宗親出列,支持兵部侍郎秦元道和右都御史袁雄。"好了。" 元景帝露出哀傷之色,沉聲道:"魏淵是朕的心腹,陪伴朕二十多年,他為國捐軀,朕深感痛心。此事明日再議吧" 他旋即起身,大步離開。背對著諸公時,元景帝嘴角緩緩勾起。他在笑。第兩百四十三章告御狀 元景帝深知朝堂爭鬥如烹小鮮,文火慢燉,才能燉出一個滿意的味道。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循環漸進。過程中,需要給敵人反撲和發洩的機會,一點點消磨對方的銳氣和鬥志。如果他這個一國之君力排眾議,強行給魏淵定罪,最後導致的,是重演淮王死後群臣圍堵午門的情況。群臣圍堵午門,不正是他火力過猛的原因嗎。後續的操作和布局,一點點扭轉楚州案的性質,則完美符合文火慢燉的理論。元景帝漫步在宮廷中,抬頭望了遠蔚藍的天空,只不過那是他要保住氣運均衡,不能外洩。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動搖氣運。炎康兩國既然如此不濟,那他就自己動手。當天,儘管沒能給這場戰役定性,但朝堂上終究有了不同的聲音,對於嗅覺敏銳,擅長分析朝堂局勢的京官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要站隊的,現在就要做出選擇了。不站隊的,那就乖乖閉嘴,靜觀其變。

此後兩天裡,大朝會小朝會開了數次,前魏黨成員寸步不讓,聯合王黨與袁雄和秦元道的黨羽激烈辯駁。元景帝如同過去幾十年一般,高舉寶座,觀虎鬥。最讓人意外的是王首輔,這位和魏淵鬥了半輩子的老首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態度,堅定不移的站在前魏黨成員一方,為魏淵的身後名,為這場戰役的定性,已是竭盡全力。… 城北某個小院前。一輛高檔奢華的馬車緩緩停靠在街邊,穿著常服的中年人從馬車裡下來,在扈從的簇擁下,敲開了小院的門。開門的是個穿著布裙的清秀小媳婦,一見門口杵著這麼多男人,嚇了一跳,連忙關門。扈從伸手擋住,訓斥道:"不得無禮,知道你面前站著的是誰嗎" 小媳婦無法關門,有些慌亂的後退,朝屋裡喊了一聲:"娘,有客人…" 滿頭銀髮的老婦人拄著拐杖,從屋子裡走出來,警惕的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你們是誰。" 老婦人也是大富大貴過的,僅是掃了一眼,便從中年男人的面料昂貴,做工考究的服飾,以及腰間掛著的玉佩,辨識出來者身份不同尋常。這讓老婦人愈發警惕。那些朝廷走狗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敲詐勒索,雖然可恨,好歹是明著來。而且,現在家裡家徒四壁,日子艱苦,那般沒人性的走狗都不屑再來了。眼前這個身份必定高貴的中年男子,又是所為何事。肯定不是為了銀子。

中年男人站在院中,角落幾隻咕咕叫的母雞,以及空氣中淡淡的雞屎味讓他眉頭微皺。"你是陸震南的髮妻。"他問道。陸震南是鹿爺的本名。老婦人突然爆發出響亮的哭嚎聲,拐杖一丟地上一坐,發揮悍婦慣用手段,總之先賣慘叫屈,把自己放在道德至高點準沒錯。老婦人沒讀過書也不識字,這些都是市井中歷練出的經驗和道理。但是中年男人一句話,讓老婦人的哭聲瞬間卡殼,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頸的老母雞。"你想不想為陸震南翻案。" 姓陸的拐賣人口,姦淫良家,還是翻案。老婦人既沒點頭,也沒拒絕,只是愣愣的看著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笑了笑,用儘量能讓市井婦人理解的措辭: "把你兒子流放的大官,叫魏淵,打更人衙門的頭兒。他呢,現在死在沙場上了。有人啊,就想著為那些被魏淵陷害的無辜之人翻案,還他們一個清白,還吏治一個清明。"只要你午膳後,去午門敲登聞鼓,狀告魏淵斂財無度,污衊良民,我可以而保證,你那個流放邊陲的兒子,今年春祭之前,能回來與你團聚" 老婦人眼睛驟放光明,神採奕奕。旋即又有些害怕,小聲嘀咕:"告御狀是要挨板子的" 大奉律法規定,越訴者,笞五十。勝了,後續無礙。敗了,判徙二千裡甚至丟掉性命。

老婦人這樣的年紀,笞五十,別說打官司了,當場就和死鬼老頭團聚,夫妻雙雙把胎投。中年男人嗤笑道:"放心,我們會保你無恙,你死了,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說著,看了一眼身邊的扈從。扈從丟下一錠金子,一份狀書。中年男人道:"狀書已經給你寫好,這件事辦好了,不但你兒子能回來,事後,還有五十兩黃金的報酬,足夠你們一家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老婦人牙一咬心一橫:"多謝老爺為民婦做主。" 中年男人滿意點頭:"告御狀的流程和方法,我現在就教你…" … 當日,午門外鼓聲大作,一名老婦人帶著兒媳和小孫子,在午門外敲響了登聞鼓,狀告魏淵斂財無度,污衊良民。怠政二十一年的元景帝,聞言大怒,責令都察院嚴查此事。這條消息在京官中迅速傳播,京城官場暗流洶湧。老婦人當即被都察院的御史帶走,她被帶到都察院的審訊室,戰戰兢兢的低著頭。市井婦人對官府有著天然的畏懼。"底下可是陸李氏。" 大案後,傳來主審官威嚴的聲音。"民婦就是"老婦人顫聲道。"抬起頭來"那威嚴的聲音又說。老婦人緩緩抬頭,看清了高坐大案後的官老爺的模樣,驚的差點叫出來,這位官老爺,正是不久前登門拜訪,教導她告御狀的那個中年男人。

"本官袁雄,你有何冤情,如實說來" "民,民婦要說的,都寫在狀書上了" "不夠,得再詳細一些。本官問你,你回答,不可隱瞞,明白嗎" "是…" "你丈夫陸震南,可有略賣人口,擄掠良家、孩童以及成年男子。" "絕無此事,民婦的丈夫是做布料生意的小商人,勤勤懇懇的良民,怎麼會略賣人口呢" "那為何人牙子組織的刀爺,一口咬定陸震南是組織裡的頭目。" "民婦不知,民婦根本沒聽說過這個人,再說,當時我丈夫已經病故,全靠他們一張嘴污衊,欺負死人不會說話" "哦,欲加之罪"袁雄點點頭,又問:"陸家被抄之後,你們又遭遇了什麼。" "那些打更人,三天兩頭的來家裡鬧事,索要錢財" "哦,敲詐勒索,魚肉百姓。還有什麼。" "他們還調戲我兒媳婦" "哦,玷汙了你兒媳婦,姦淫良家" … 很快,袁雄帶著審訊結果,進宮向元景帝匯報。元景帝當即召集諸公,在御書房開了一個小朝會。"砰。" 元景帝猛一拍案,龍顏震怒: "打更人斂財無度,欺榨良民,害得人家妻離子散後,仍不願放過,敲骨吸髓,玷汙民女…胥吏之禍,積弊已久,沒想到本該監察百官的打更人,竟已腐爛至此。朕,深感痛心。朕,對魏淵很失望。

"朕以國士待他,他竟做了個國賊" 左都御史劉洪出列,急道:"陛下,事關魏公,此等大案,理當三司會審,不可聽信袁雄一人之言" 他是魏淵的心腹,這件案子,他是要避嫌的,魏黨成員都得避嫌,被元景帝排除在外,不得插手此案。元景帝冷笑道:"三司會審,你們審的出結果嗎。福妃案時,你們審太子,審出什麼來了。儘是些上下推諉的東西" 諸公一時無言以對。王首輔出列,沉聲道:"陛下,此案重大,這不合規矩,請三司會審" 兵部侍郎秦元道立刻站出來反駁,道: "京察之時,打更人衙門上至金鑼,下至銅鑼,便曾因貪汙受賄入獄。腐敗風氣由來已久,如今魏淵已死,這群貪贓枉法的敗類沒了庇護。臣認為,正好是徹查打更人,掃出沉痾的絕佳時機" 元景帝卻不再看他,凝視著袁雄,道: "袁愛卿,朕現在就把打更人衙門交給你,你好好的查,務必一掃沉痾,還朕一個乾乾淨淨的打更人衙門" 袁雄欣喜若狂,沒讓情緒流於表面,高聲到:"是。" … 諸公散去,兵部尚書疾步追上王首輔,低聲道:"首輔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很明顯,陛下是要藉此抹黑魏公,當打更人衙門的種種"黑暗"浮出水面,身為打更人領袖的魏淵能幹淨到哪裡。屆時,什麼忠武,什麼公爵,想都別想。

王首輔答非所問的說道:"你有沒有發現,沉默的人越來越多了" 兵部尚書臉色一變。王首輔淡淡道:"看好你自己的人吧,官場人走茶涼,千百年來顛不破的道理" 這位老人回頭,看了一眼皇宮,滿臉疲憊。… 袁雄乘坐馬車離開皇宮,既沒回御史臺,也沒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直奔打更人衙門。"最熟悉打更人的,肯定還是打更人,想要最快辦成事,少不了那人的幫忙" 袁雄眯著眼,手指悄悄敲擊膝蓋。車輪轔轔,他出了皇城,在內城行駛半個時辰,抵達了一座府邸。朱府。說一說更新的事。最近更新時間不太穩定,這和我工作有關,白日裡空閒,就有時間碼字,忙,就沒時間碼字,導致經常拖更。無法定時更新,是我的問題,我的錯。很抱歉。本來今天寫這個單章,是想表個態,說以後一定按時更新,但因為被打臉太多次了,想想還是不做承諾。我依然會保證每天兩更,日更在八千字以上。但更新時間真的不能定死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屬於不可抗力。其實每個月的更新字數都不差,25萬字以上。平均下來,每天8000+ 第二卷快結束了,卷尾有個大爆點,你們想不到的那種。我先賣個關子。等第二卷寫完,我們卷尾總結的單章裡再好好嘮嗑。另外,今天兩章都在晚上,我打算爆更一下,寫一萬五千字。

嗯,是一共一萬五千字,不是一章一萬五千字。這一點絕對做到,做不到切腹謝罪。第兩百四十四章許七安甦醒(萬字大章) 京察之年,打更人銀鑼朱成鑄因為試圖玷汙無罪少女,被銅鑼許七安一刀斬成重傷,後因傷勢過重,修為半廢。許七安則被魏淵關進打更人大牢,判處七日後腰斬。恰好桑泊案爆發,在魏淵的暗示下,懷慶向元景帝舉薦許七安為主辦官,元景帝準他戴罪立功。桑泊案結束後,許七安從容脫罪,朱成鑄的父親,金鑼朱陽心中不忿,投靠齊黨,出賣打更人。這個報復行為,因為氣運之子許七安無意中撞破齊黨和巫神教巫師的密謀而告終。事件結束後,朱陽被革職,趕出打更人衙門。原本按照魏淵的意思,朱陽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但元景帝強行保了下來,給了一個兵部掌故的閒差,一直到現在。袁雄踏著木凳下車,抬頭看了一眼朱府的匾額,內心感慨萬千:"陛下真是布局深遠啊" 來到朱府大門,自報身份,袁雄目送門房進府。俄頃,身材魁梧,氣息內斂的朱陽親自出門迎接,爽朗的笑容中暗藏著驚詫,道: "袁都御史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袁雄笑著點頭,"打擾朱大人了" 目光看向府內。

朱陽當即道:"快快請進" 兩人進了會客廳,朱陽命下人端上最好的茶水,主客抿了一口茶,袁雄問道: "令郎的身體狀況如何。" 開口第一句,聊的是這個。閱歷豐富的朱陽似乎明白了什麼,無奈搖頭: "犬子當日被姓許的小子斬成重傷,傷了心肺,傷勢痊癒後,便落下了病根,斷了武道之路" 朱成鑄當時是初入練氣境,修為不算高,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受這麼重的傷,肯定是要落下病根的。修為越高,生命力越強,換成朱陽自己,那點傷勢,不出三天就痊癒了。"他也囂張不了多久了" 袁雄嘿了一聲,開門見山道:"魏淵戰死巫神教總壇之事,朱大人想必聽說了吧" 朱陽眼中閃過快意和仇恨,冷笑道:"死的好,這就叫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朱成鑄是他天賦最好的一個兒子,他曾指望這個兒子繼承衣缽,成為下一任金鑼,為此傾力栽培。二十三歲便是練氣境,將來前途光明一片。全毀在許七安手中。朱陽是魏淵一手提拔的,從山海關戰役時被魏淵賞識,而後一步步晉升,踏入四品,成為金鑼。魏淵是對他恩重如山,但正因如此,他才越恨魏淵。鞍前馬後效忠了這麼多年,竟不如一個銅鑼。玷汙一個犯官的家眷怎麼了,芝麻綠豆的小事,他魏淵的心卻偏向一個外人,枉顧多年情分。

當日聽說魏淵戰死在靖山城,朱陽仰天狂笑,與兒子朱成鑄大醉一場。"魏淵的報應來了,打更人的報應也要來了" 袁雄捏住茶蓋,嗑了嗑杯沿,"朱大人,也是你該翻身了" 朱陽眯著眼,灼灼的凝視著袁雄:"袁都御史大人,此言何意。" 袁雄笑眯眯的望著他:"陛下讓我接替魏淵的位置,掌管打更人衙門,順便肅清打更人內部的貪腐之風。眾所周知,打更人衙門是魏淵的一言堂,他牢牢拽在手裡二十年,外人連個蒼蠅都放不進去" 朱陽緩緩點頭。袁雄無奈道:"我雖然要肅清風氣,但手下沒兵的將軍,什麼事都做不了。我得留一部分,抓一部分,這就需要朱大人幫忙了" 朱陽作為難狀,無奈道:"魏淵把我革職,趕出打更人衙門,不過這是我和魏淵的恩怨。與衙門裡的兄弟無關,袁大人,你這會讓我很為難的" 那你當日賣兄弟賣的如此乾脆利索。袁雄抿了一口茶,笑呵呵的說: "這次來找朱大人,還有一事,當初你父子二人遭魏淵迫害,不得不離開打更人衙門。如今魏淵已死,該平的冤可以平,該反的案,自然也要反。"本官打算上請陛下,助你官復原職。也希望朱大人能助本官管理好打更人衙門" 朱陽終於露出笑容:"袁大人想留哪些人,想抓哪些人。

" 袁雄悠然道:"自然是貪腐成風之人,本官相信,那些人想來都是魏淵的心腹" 兩人相視一笑。… 打更人衙門。巡街的銅鑼三三兩兩,陸續返回衙門。宋廷風和朱廣孝也在其中,他們是被衙門的吏員召回的。原因暫且不知,吏員只說趙金鑼召集在外的所有打更人回衙門。"趙金鑼召我們回來作甚。" "可能是有急事,必然是急事" "真是多事之秋啊" 銅鑼們低聲交談,沒有太多言語。魏淵的死,對打更人來說是一場難以接受的打擊,仿佛一夜之間失去了主心骨。以致於連日來,衙門的氣氛極為凝重。那個男人,儘管平日裡從不出浩氣樓,可只要他還在,打更人頭頂的天,就塌不下來。如今已經是煉神境的宋廷風喝了口茶,沒來由的想起許寧宴還在時的日子。那時候,他,朱廣孝還有許寧宴,三個人白天巡街(逛街),趁著午膳休息的一個時辰,進勾欄聽曲,那段時間雖然腰包空空的,人也蔫了吧唧的,但卻是真的快樂。用許寧宴的話說,年少不風流,老來空流淚。這傢伙明明是個粗鄙的武夫,卻總能冒出幾句讓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覺得很厲害的話。上回他說的"到底行不行",宋廷風至今也沒咀嚼透徹,他去勾欄扶持家境貧寒的可憐女子,就問她們: "到底行不行。

" 姑娘們總說:"行啊行啊" 可當他提上褲子不給銀子,姑娘們就不行了。許銀鑼如何靠著這五個字白嫖浮香姑娘大半年,在打更人衙門裡,至今還是一個謎題。現在,就連浮香姑娘也病故了。短短一年間,物是人非。興許打更人還沒全部返回,宋廷風和朱廣孝在春風堂一坐就是兩刻鐘。宋廷風現在是煉神境了,在打更人衙門裡,可謂少有的年輕俊彥,雖然遠不如許七安驚豔,但魏淵還在時,衙門打算培養宋廷風。每一位天賦傑出,且無太大劣跡的打更人,魏淵都會傾力栽培,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準則。不過,宋廷風資歷和功勞都不夠,所以一直在銅鑼職位混跡。"廣孝啊,下半年能盼的也只有你的婚事了"宋廷風感慨道。原以為過了京察之年,日子會安穩起來,誰想京察只是一個開端,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年初的雲州案,年中的淮王屠城案,以及秋收後的這場動蕩。宋廷風目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望向院內枯黃的樹葉,喃喃道: "多事之秋,還真是個多事之秋啊。廣孝,咱們兄弟倆會挺過去的" 愈發沉默寡言的朱廣孝"嗯"了一聲。正說著,演武場傳來鼓聲。"趙金鑼在召喚我們" 兩人當即離開春風堂,與李玉春一起,隨著衙門內的一眾打更人,朝著演武場集結。

宋廷風來到演武場,目光一掃,愕然發現集結在此的打更人比預想中的多,那些休沐的,竟都被召集了過來。這是發生什麼事了…他看一眼身邊的朱廣孝和李玉春,兩人也有相同的疑惑。春風堂三人沉默入列,等了近兩刻鐘,忽然聽見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傳來。聞聲側目,竟是一群刀甲鮮亮的禁軍,數量極多,初步目測,至少五百人。禁軍。宋廷風暗暗皺眉。禁軍隊伍洶湧而入,將打更人團團包圍,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眾打更人正困惑,便見遠處緩步走來幾人。居中的是一個頗具威嚴的中年男子,穿著緋袍。他的左邊是面無表情的趙金鑼,右邊那人則是朱陽,朱陽身邊是朱成鑄。別說是李玉春宋廷風和朱廣孝,便是其他打更人,見到這對父子,臉色都是一變。臨的近了,袁雄雙手負在背後,來到眾打更人面前。趙金鑼掃了眼下屬們,沒什麼表情的朗聲道: "奉陛下之命,自今日起,袁都御史接替魏公的職務,掌管打更人衙門,還不快見過袁公" 打更人們騷動起來,或面面相覷,或低聲議論。"狗屎,他憑什麼掌管打更人。"有銀鑼嘀咕道。"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罷了,也配執掌打更人。" "就算是接替魏公的位置,那也是左都御史劉洪劉大人吧" 袁雄眯了眯眼,不動聲色。趙金鑼看了一眼這位新官上任的上級,心裡一沉,喝道:"統統閉嘴。

你們想造反嗎。" 他憤怒下屬不懂得察言觀色,新官上任三把火,燒的就是刺頭,越不服管束的,越容易殺雞儆猴。何況,袁雄這次就是來"查案"的。趙金鑼同樣是魏淵的心腹,金鑼都是魏淵的心腹,包括朱陽也曾經是。他之所以能高枕無憂,不被"株連",四品武夫的修為是重要原因。在大奉,乃至九州任何一個勢力,四品都是中高層的人物,尤其武夫,攻擊強防禦高破壞力大,只要不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朝廷對四品武夫通常是採取懷柔政策。袁雄需要足夠多的四品金鑼撐場面,於是招安了他。在趙金鑼看來,既然皇命不可違背,那除了隨波逐流,還能怎麼做。他在這裡守著,總好過把打更人衙門全數交給朱陽。朱陽是抱著報復的心態重臨打更人,和他是不一樣的。魏公既然捐軀了,認清現實才是關鍵。打更人是魏公半身的心血,他至少還能替魏公守一守。袁雄對打更人的非議置若罔聞,朗聲道: "今日午時,有民婦路李氏於午門前,敲鼓告狀,狀告魏淵斂財無度,誣陷良民,打更人敲詐錢財,玷汙她的兒媳婦。"陛下龍顏震怒,特命我接手打更人衙門,肅清歪風邪氣,懲治以權謀私之人" 怒罵聲和叫喊聲瞬間炸開。打更人們不知道陸李氏是誰,但不妨礙他們口吐芬芳。魏公斂財無度。

整個衙門,誰不知道魏公最廉潔公正,一個民婦竟敢狀告魏公斂財,迫害她家人,也不想想,她配嗎。魏公就算真要斂財,難道會像普通胥吏一樣,去敲詐百姓。銅鑼銀鑼們不傻,立刻意識到有人要構陷魏公。而這個人,多半便是眼前的右都御史袁雄。他是魏公的政敵。"太吵了。" 袁雄淡淡道。趙金鑼正要出聲呵斥,朱陽搶先一步,一腳踏出,四品高手的氣機洶湧而出,霎時間,在場打更人站立不穩,臉色發白。喧譁聲頓時一滯。袁雄滿意頷首,高聲道:"本官已經收到秘密舉報,絕不姑息貪贓枉法之徒,接下來,報到名字者出列" "張棟梁" 沒人響應。"張棟梁。" 還沒無人響應,打更人在無聲的反抗 袁雄不再說話,輕飄飄的看一眼身側的朱陽。後者心領神會,目光早已鎖定人群中的某位銀鑼,張開手臂,掌心對準那人,驟然一個抓攝。一個粗壯的方臉的漢子被迫"擠"出人群,他雙腳杵著地,腳尖拖出兩道痕跡,竭力對抗,但又無可奈何的看著自己被拉出來。袁雄笑眯眯的說:"本官奉旨辦案,違令,便等於違抗聖旨。死罪。

" 趙金鑼害怕朱陽再次搶先出手,慌忙搶過張棟梁,抱拳道:"大人,這莽夫無意冒犯,請手下留情" 張棟梁臉色憋的紫紅,脖頸青筋暴突,沉沉低吼一聲: "老子不服,趙金鑼,不必求他,魏公若還在,他袁雄敢踏入衙門半步。其他金鑼還在,朱陽剛回來。我只遺憾當日沒有追隨我頭兒一起出徵。他能隨魏公戰死在靖山城,是幸事,總好過我,死在自己人手裡" 袁雄淡淡道:"朱大人,打更人是有官職在身的,生殺予奪,都得陛下決定" 朱陽點了點頭,嘿道:"明白" 他氣機一拽,把張棟梁拉了過來,一拳搗在這位銀鑼胸口,噗。張棟梁後背的衣衫登時開裂。眾人聽見了胸骨碎裂的聲音。張棟梁緩緩萎頓在地,僅一息尚存。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燒到了這個可憐蟲身上。"鏘。" 拔刀聲傳來,有銀鑼拔刀了。鏘鏘鏘。周遭的禁軍紛紛拔刀,隨時準備鎮壓打更人。朱陽眯了眯眼,跨前一步,以四品武夫之身威懾眾打更人。"都住手。" 趙金鑼暴喝道:"你們想造反嗎,腦子不想要了。" "趙金鑼" "頭兒…" 打更人們反應很激烈。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是在清洗我們,不管我們有沒有罪,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趙金鑼,魏公不在了,衙門裡只有你能為兄弟們做主,你不能給這個袁雄當狗啊" "頭兒,你忍心看著兄弟們被誣陷嗎。" 至少你們能活…趙金鑼額頭青筋凸起,一字一句道:"把——刀——收——好——" 打更人們心涼了半截,有憤怒有不甘有悲涼,仍就不肯收刀。袁雄見狀,笑道:"諸位的家眷都在京城吧" 殺人誅心。打更人的錄用條件是,祖上三代以上都是京城人士,家世清白。為什麼。就是防備這些武夫以力犯禁。魏公戰死,其餘金鑼要麼戰死,要麼未歸,他們便是有心抵抗,也沒人撐腰。"如果許寧宴還在…"有人低聲喃喃道。眾打更人恍惚了一下,不由想起了那位揮刀斬腰牌,從此不當官的同僚。是啊,如果許寧宴還在的話,以魏公對他的恩情,以他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剛烈性格,朱陽和袁雄還敢這麼囂張嗎。袁雄等人也聽見了,不作回應,也不屑回應。朱成鑄表情明顯扭曲了一下。許七安,當初的那個卑微銅鑼是毀了他前途的罪魁禍首。他對此人恨之入骨,可是短短一年,物是人非,那個卑賤的銅鑼已經成為他無法企及的大人物。縱使許七安得罪了陛下,依舊不是他能干預、報復的。

於是,這股復仇烈焰在心中燃燒,卻找不到宣洩口,日日灼燒著他的靈魂,讓他心性出現輕微的扭曲。… "李玉春。" "楚洪河。" "閔山。" "唐有德。" "…" 一名名銀鑼出列,被解除武裝,被禁軍雙臂擰到背後,捆綁雙手。眨眼間,在場的銀鑼,幾乎去了一半。那些銀鑼或面無表情,或冷笑,或吐口水。偏就沒有害怕和求饒的。名單中沒有銅鑼,作為打更人的底層,通常來說,銅鑼是沒站隊資格的。當然,不代表袁雄不會處理他們。這位意氣風發的右都御史,朗聲道:"打更人衙門遭逢巨變,職位多有空缺,本官值此危難之際接手衙門,手底下正好缺人,需提拔忠良之士。"明日黎明前,你們中只要有人寫信舉報貪汙受賄、敲詐百姓的同僚,本官就提拔他" 用心險惡。在場的打更人們面無表情,不作回應。袁雄卻知道,猜忌和野心的種子已經在這群人裡種下來。對於這些銅鑼來說,晉升是非常困難的事,既要有相應的修為,也要有足夠的功績。因此,有部分早已是煉神境的銅鑼,遲遲得不到晉升。但凡有野心,有上進心,誰不想升官。現在打更人衙門動蕩不安,對一些有野心的,渴望晉升的人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袁雄不再去看沮喪的打更人們,轉而望著朱陽和趙金鑼,笑道:"兩位金鑼,隨本官去浩氣樓觀賞一番" 他無比渴望進入那裡,取代魏淵的位置。趙金鑼點點頭,掃了一眼眾打更人,道:"都散了" 朱廣孝耳邊傳來宋廷風的嘀咕聲:"低頭,快低頭,離開這裡…" 情緒沮喪的朱廣孝微微一愣,本能的照做,隨著同僚們往演武場外走。沒走幾步,他便聽見一道聲音傳來:"站住。" 眾人紛紛駐足,一邊心驚膽戰,一邊望了過去。出聲喝止的是朱成鑄,當初的銀鑼,在場的打更人幾乎都認識他。朱成鑄不理會其他人,指著宋廷風和朱廣孝,咧嘴笑道:"你倆出來" 宋廷風心裡一沉,硬著頭皮上前,道:"朱銀鑼,恭喜朱銀鑼官復原職,朱銀鑼喊小的有何事。" 他向來是個八面玲瓏的,說起阿諛奉承的話,眉頭都不皺一下。朱成鑄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高聲道: "袁公,我要舉報,這兩人貪贓枉法,卑職親眼所見" 宋廷風嚇的臉色一白。袁雄微微頷首,道:"那就交給朱賢侄處理吧" 他沒有停頓,與兩名金鑼繼續往並肩走著。趙金鑼看向朱陽,善意提醒:"那兩人,是許七安的至交好友" 這既是在警告朱陽,也是在保朱廣孝和宋廷風兩人。

朱陽尚未說話,袁雄便已開口,淡淡道:"魏淵死了,沒了這個靠山,你道許七安還能蹦躂多久。" 朱陽跟著笑了笑。趙金鑼不再說話。這一邊,宋廷風點頭哈腰的求饒:"朱銀鑼,以前的事,是卑職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這樣的小人物一般見識" 朱成鑄像是貓戲老鼠般的問道:"你哪裡不對。" 宋廷風一愣,他心眼活泛,立刻捶胸頓足,懊惱道:"我宋廷風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結交了那許七安。現在悔不當初" 他和朱成鑄沒有仇,之所以被刁難,屬於恨屋及烏。這個時候,只需要表現出牆頭草的姿態,越軟弱可欺,越容易打消朱成鑄的火氣。讓對方覺得他當初和許七安結交,只是因為對方受魏淵重視,從而巴結。雙方之間不存在深刻的情誼。果然,朱成鑄臉上儘是滿意的笑容,但他隨後的一番話,讓宋廷風如同五雷轟頂。"你不想進大牢也成,從我胯下鑽過去" 朱成鑄分開腿,笑容充滿惡意:"鑽過去,我就不計較你和許七安以前的交情" 旁觀的打更人紛紛看向宋廷風,在一簇簇目光下,他的臉色慢慢的蒼白了下去。"朱銀鑼,這,這,您可真愛開玩笑…" 啪。當眾掌摑。宋廷風臉頰迅速紅腫。朱成鑄疾言厲色:"開玩笑。你當我在和你開玩笑。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

我只給你三息時間" 宋廷風身軀微微發抖起來,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他終究是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跪了下來,雙手撐地,慢慢從朱成鑄胯下鑽了過來。朱成鑄狂笑。他轉而看向朱廣孝:"該你了,是進大牢,還是從小爺胯下鑽過去" 剛才那一瞬間,他扭曲的心態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朱廣孝眸光暗沉,他寧死也不會受這種羞辱。"我,我來,我替他來…" 宋廷風滿臉諂媚,道:"我喜歡鑽朱銀鑼的胯,卑職今日是祖墳冒青煙了嗎,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果然是個牆頭草,你當初就是這樣取悅許七安的。"朱成鑄羞辱道。"是是是…" 宋廷風慌不迭的點頭,又從朱成鑄的胯下爬了過去。"不錯,你小子有意思,本大爺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喜歡鑽跨的" 朱成鑄拍打著宋廷風的臉,冷笑道:"這就是交友不慎的後果" 他不再理會這個賤骨頭,大步朝父親消失的方向追去。過了一陣子,演武場人走光了,只剩下朱廣孝和宋廷風。"狗東西,仗勢欺人。" 宋廷風"呸"了一聲,看向朱廣孝,一臉無所謂的笑道: "你小子,跟許寧宴待久了,本事沒學會,臭脾氣反倒見長了。你年底就要成親了,這個節骨眼被關進大牢,不死也要脫層皮,最後還是得革職。到時候哪什麼娶人家姑娘。

"人這輩子,能遇到一個想娶的姑娘,願意嫁你的姑娘,不容易的。許寧宴那狗賊,天天混教坊司,不也沒遇到這樣的姑娘嗎" 朱廣孝眼裡淚光閃爍。宋廷風啐了一口,沒好氣道: "矯情什麼,我油滑慣了,別說鑽跨,叫人家爹都不礙事。你看大家不也一臉的"這就是我幹得出來"的表情嗎。換你的話,估計都沒臉做人了" 他揮了揮手,道:"你走吧,我一個人坐會兒" 朱廣孝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轉身離去。演武場再沒其他人了,宋廷風捂著臉,雙肩簌簌顫抖,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哭聲。奇恥大辱。… 次日,朝會。袁雄上書,彈劾魏淵十大罪,其中便包括縱容下屬貪汙,敲詐百姓;貪功冒進,導致八萬將士埋骨他鄉等等。元景帝在朝會上,當著諸公、以及殿外百官的面,怒斥魏淵誤國。朝野震動。… 左都御史劉洪府,書房。劉洪憤怒的摔碎一隻古董花瓶,這位黑髮中摻雜些許銀絲的正三品大員,憤慨怒罵,大聲咆哮: "無恥小人。"老夫與袁雄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寬敞的書房裡,坐著御史張行英,兵部尚書,以及幾名前魏黨骨幹。大家都是一籌莫展。在朝堂上,沒人能跟一個年富力強,完全掌控權力的皇帝扳手腕。尤其是這個皇帝麾下還有許多願意為他衝鋒陷陣的獵犬。

"事已至此,僅憑我等,恐難以挽回大局"一位骨幹成員嘆息道。張行英神色難掩悲涼,道: "魏公朝堂為官二十年,兢兢業業,說他以權謀私,斂財無度,可有人知道,他在浩氣樓住了二十年。這京城繁花似錦,卻沒有一處是他家。"這些年他時常與我等討論新政,試圖革新,挽救國力日衰的朝廷。他無兒無女,舉目無親,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獻給了朝廷,沒有魏公,陛下這二十年修道能修的這般安穩。"為什麼陛下連身後名都不願意給他。" 沉重和哀傷的氣氛在書房裡蔓延。兵部尚書深吸一口氣,道:"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保全自身,等魏公的事情了結,就該清洗我們這些魏黨成員了。呵,秦元道又開始盯上我的位置了。"至於魏公的案子,只要我們不倒,只要我們中有人挺過來,來日,來日自有翻案的機會" 一時的成敗不能說明什麼,老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元景朝不能更改,那就等新君上位。歷史上兒子打老子臉的例子比比皆是。很多冤案錯案,都是在十幾數十年後,才沉冤昭雪。"也只有這樣了"劉洪嘆一口氣,旋即道:"只是,太子將來登基,未必會替魏公翻案" "對了,許七安呢。"兵部尚書突然問。張行英抹了抹眼角,聲音低沉:"我前些日子派遣去看過,許府大門緊閉,人去樓空。

寧宴他,大概已經離京了" 劉洪苦笑一聲:"走了也好,他不走,誰都保不了他。我們也保不了他。唉,他大概是對朝廷徹底失望了" … 這天,魏淵貪功冒進,以致八萬大軍葬身敵國的消息,終於傳到民間。百姓對此反應極為激烈。"都說了不要支援妖蠻,妖蠻吃我大奉百姓,騷擾邊境,為何要支援妖蠻,這下惹怒祖宗,降下懲罰了吧。如今可好,死了整整八萬將士,咱們大奉二十年來,就沒吃過這樣的敗仗" "要我說,都是這個魏淵該死,要不是他貪功冒進,怎麼會打敗仗。" "這天殺的狗賊,一個宦官領兵,這不是兒戲嗎,皇帝陛下信錯人了" "混帳東西,魏公是你們可以隨便羞辱的。二十年前,要沒這個宦官,你們能有現在的太平日子。"有老人站出來鳴不平。"老倌,你沒聽說嗎,這魏淵是個大貪官啊" "哼,誰說的。" "朝廷說的" "朝廷還說淮王是英雄呢,朝廷還說楚州是妖蠻屠的呢,最後呢。老夫早就不信朝廷了,不如信許銀鑼" 四下啞然。經歷了楚州屠城案後,京城百姓,乃至大奉各州百姓,不可避免的對朝廷產生信任危機。"那,那許銀鑼不也沒說話嘛" … 皇宮。老太監緩步入內,停在床榻邊,躬身,細聲細氣道:"陛下,首輔大人求見" 元景帝閉目打坐,沉穩回應:"不見。

" 老太監低聲補充:"首輔大人在外頭跪著呢,說如果您不見,他便不走" 元景帝嗤笑一聲,沒有回應。老太監便不敢在勸,安分的侍立在旁。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瞬過了一個時辰,老太監看了眼兀自打坐的元景帝,小步離開寢宮。人剛走,元景帝就睜開眼,從蒲團起身,站在寢宮內,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面。幾秒後,元景帝隱約聽見耳畔傳來悽厲的龍吟。"還不夠,還不夠。" 元景帝沒有說話,體內卻傳來某個聲音。"等明日,宣告對巫神教戰役失敗,便夠了"元景帝笑道。另一邊,老太監出了寢宮,高高的臺階下,一襲緋袍跪著。"首輔大人啊,你這是何必呢。說出去你和陛下面子上都不好" 老太監躬身著,苦口婆心的勸:"回去吧,老奴伺候了陛下大半輩子,陛下的脾性老奴還是知道的。你就算跪死在這裡,也休想動搖陛下的決心" 王首輔臉色發白,眼皮半睜半閉,似乎隨時都會昏厥。這個年紀,能跪一個時辰,大概只能說意志力驚人了。"我明白了,多謝公公提醒" 王首輔眼裡的光漸漸熄滅,掙扎著起來,身子一動,卻斜斜摔倒。"哎呦,您小心,首輔大人身子金貴,您要出了問題,誰來替陛下分憂" 老太監急忙攙扶他起來。王貞文呼出一口氣,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正了正衣冠,然後,朝著御書房深深作揖。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老太監瞠目結舌的舉動。王貞文摘下官帽,輕輕放在臺階上。起身時,他的眸子是亮的。王貞文起身,不再留戀,大步離去。無官一身輕。… 觀星樓。兩架馬車緩緩駛來,俱是紫檀木所造,玉片包邊,明黃綢緞裝飾。馬車在觀星樓外的廣場停下來,兩列騎乘駿馬的侍衛隨之勒住馬韁,與馬車一同停下來。車門敞開,車廂裡各自鑽出一位女子,穿素色宮裙的麗人猶如冰山雪蓮,矜貴冷豔;穿火紅宮裙的女子,戴著小鳳冠,玉簪珠釵等昂貴首飾。像一隻高貴的金絲雀。而她的美貌和嫵媚,完美的駕馭這些奢華的首飾,讓人覺得像她這般姿色天成的內媚女子,就該是這副華麗打扮才對。撇下侍衛,兩位公主進了觀星樓。"懷慶,你來啦。" 褚採薇等在一樓大堂,開心的迎向好姬友。裱裱則不顧公主儀態,提著裙擺,"噔噔噔"往樓上跑。跑了幾步,猛的反應過來,回頭喊道:"他在幾樓。" "七樓。" 褚採薇應了一聲,笑容甜美的和懷慶說話,從鹿皮小包裡摸出肉乾:"吃嗎。" 懷慶搖頭。裱裱跺腳道:"還不帶路。" 褚採薇領著兩位公主來到七樓,推開臥房的門,滿屋子的藥味,裱裱的目光瞬間落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桃花眸子登時染上一層水霧。"他,他為什麼還沒醒,他還有沒有危險呀…"裱裱哽咽道。懷慶不說話,看向褚採薇。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他被送回來的時候,才是真正的離死不遠呢。身體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守城時,他使用儒家的法術,遭到反噬。另外,腰上的傷也很麻煩,久久沒有癒合" 大眼萌妹露出愁容,解釋道:"老師說他的意太霸道了" 懷慶問道:"他的"意"是什麼。" 褚採薇搖頭:"老師只說傷人傷己,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懷慶微微動容。許七安在晉級四品時,到底處在什麼樣的狀態,又是怎樣的心境,讓他踏出了這一步。裱裱已經坐在床邊,手裡捏著帕子,哭成了淚人。她想呼喚許七安,搖醒他,又擔心這樣對他不好,就只有哭了。裱裱抽抽噎噎的說:"父皇都不讓他做官了,他還這麼拼命,魏淵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他要是醒來,知道了,得多傷心啊。"父皇怎麼能如此絕情,我雖然不喜歡魏淵,但也知道他做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魏,魏公…" 裱裱正哭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嘶啞的聲音。裱裱大喜過望,懷慶和褚採薇也跨前一步,靠近床邊,看見許七安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一雙眼睛,此時已經睜開。"呀,你終於醒了" 褚採薇開心的叫了一聲,道:"我去給你取一些滋補的藥丸" 臉蛋笑逐顏開,匆匆的跑出房門。許七安凝眸,望著兩位公主妍態各異的容顏,略作沉默,道:"我在司天監。

" 裱裱連忙點頭:"嗯嗯。" 她長長的睫毛潤溼一片,白嫩的臉頰掛著兩行淚痕。許七安朝她笑了笑,旋即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看來李妙真把他救回來了。"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還是太冒險了,我這段時間應該一直在鬼門關反覆橫跳"他心說。想要在萬軍叢中斬殺努爾赫加並不容易,首先,他得鑿穿大軍,然後斬殺一位雙體系四品巔峰。單憑這一點,就不是任何體系的四品高手能辦到。其次,努爾赫加兼修巫師體系,擁有很多控制手段,他的玉碎版天地一刀斬,未必能成功斬出。因此,需要李妙真的金丹護持。最後,儒家法術的使用方式也是一個關鍵點,他用言出法隨換來短暫的狀態巔峰,其實比"元神增強十倍" 代價要小很多。當初可是直接魂飛魄散了,幸好氣運之子命不該絕,身邊恰好有一位天宗的美少女戰士。而這一次,他顯然沒有當場去世,不然睜開眼看到的就不是裱裱和懷慶,而是產婆和下輩子的生父。不多時,褚採薇捧著木盤子,擺滿瓶瓶罐罐,腳步輕盈的返回。"你醒了就好,你能醒過來,證明那兩股磨滅你生機的力量已經徹底消散,以你現在四品的體魄,兩三天便能痊癒" 褚採薇顯得很開心,許寧宴重傷臥榻期間,她吃小魚乾都不香了,每天都鬱鬱寡歡,一餐只能吃兩碗飯,人都消瘦了。

現在許寧宴甦醒,她又可以快樂的享用美食,不用在為他擔憂。在褚採薇的指導下,他服了幾粒藥丸,只覺腹部暖融融的,阻塞的氣機重新在經脈中運行,氣色紅潤許多。並且,腹中飢餓感也消散了。他又喝下裱裱遞來的溫水,在她的"服侍"下從床上坐起,靠著床頭,背後墊著軟枕。"我剛才聽臨安殿下說到魏公了…" 臨安立刻看向懷慶,一臉猶豫不決的模樣。懷慶略一沉吟,輕聲道:"陛下不願給魏公一個身後名,便是有,可能也是惡諡" 一顆心掛在許七安身上的裱裱並沒有注意到,姐姐懷慶對父皇的稱謂用的是"陛下"二字。惡諡就是含貶義的諡號。諡號,對於這個時代的臣子而言,是對一生功績、品性的蓋棺定論。惡諡,相當於是把魏淵的一生,打上了"壞人"的標籤,載入史冊,遺臭萬年。懷慶把這幾日來的事詳細的告之許七安。"這樣啊,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許七安很平靜的說了一句,而後便是沉默。許久後,他說道:"魏公是死在靖山城的,這一點很好,總比死在自己人手裡強。不過他要是沒死,哪些跳梁小丑也不敢拿他怎樣。"回頭想想,他這一生都挺悲苦的,祖籍豫州,年少時家族被巫神教給屠了。到京城投奔世交,因為和那家的姑娘相戀,私奔不成,被淨身了。

看著心愛的姑娘嫁做人婦,自己還得在她身邊守護,對男人來說,這是最大的恥辱吧。"他這一生無兒無女,舉目無親,臨了,還要這樣對他。不應該的…" 許七安紅著眼,強笑道:"懷慶啊,你幫我把貞德的案子,把魏公的事,詳細的告訴楚元縝。問他明日之前,願不願意回京" 他再看向臨安,握著她的小手,捏了捏:"殿下,幫我研磨" "哦。" 臨安全程旁聽,似懂非懂,唯有一件事很清晰很明白,他現在很難過。許七安掀開被子起身,坐在桌邊,提筆寫信。好一會兒,信寫完,他收入信封中,看向褚採薇:"妙真還在觀星樓嗎。" 妙真…裱裱微微蹙眉,認為這個稱呼過度親密了,她聽著不太舒服。"在的,我幫你喊她"褚採薇當即出門。李妙真此時正在自己的臥房裡打坐,聽說許七安醒了,那個高興,匆匆奔過來。推開門,迎面撞見兩位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公主。飛燕女俠收斂喜色,平靜的看了一眼桌邊的許七安,頷首道:"醒了就好,找我何事" 許七安把信封交給她,聲音略有嘶啞: "幫我把這封信送給武林盟的老祖宗,他在武林盟後山,有犬戎守護的那座石門。"你去的時候,一定要記住,親手交給他,不能假託任何人,包括現任盟主曹青陽。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老盟主手裡。

報我名字便成,曹青陽會帶你去見他的" "我能看嗎。"天宗聖女大大方方的詢問。你說呢。許七安搖頭:"不要看" "噢" 李妙真點頭,轉身離開房間。許七安則看向兩位公主,雙手撐在桌沿,頗為虛弱的站起身:"兩位殿下稍等片刻,我去見一見監正" 第兩百四十五章揭開陰謀 許七安披上袍子,獨自攀登,來到八卦臺。秋風蕭瑟,像一把把細細的小刀,刺在麵皮。他再次見到了這位大奉守護神的背影,與以往悠然端坐案前不同,這一次,監正負手站在八卦臺邊緣,望著皇宮方向。"你的"意"是什麼。"監正問道。"玉碎。" 許七安直截了當的回答。"玉碎…" 監正緩緩咀嚼這兩個字,微笑頷首:"與天地一刀斬的特性相符,不枉費我把這份絕學送到你手裡。" 你這個老銀幣…許七安早就猜到這件事,但還是首次得到監正的承認。監正又說:"你知道《天地一刀斬》的來歷嗎。" 許七安搖頭。"他來自一位一品武夫,那位一品武夫試圖用手裡的刀戰斬破天地牢籠,然後他就殞落了"監正笑著說。那說明他用錯了武器,換成一把斧頭,他說不定就成功了…哪怕是在這麼糟糕的處境裡,許七安依舊忍不住於心裡吐槽。"一品武夫叫什麼。"他趁機補充知識,問出心底的好奇。

監正搖頭:"當年儒聖劃分境界,將各大體系分為九品時,唯獨在一品武夫處留白,沒有取名。有趣的是,武夫體系的超品,儒聖取名為武神。"更有趣的是,自神魔時代總結,一品武夫雖鳳毛麟角,但十幾萬年的漫漫歷史長河中,總是會冒出一兩個。唯獨武神從未出現過" 這確實有些意思,已經出現過的品級,儒聖留白,而沒有出現過的品級,儒聖卻命名為"武神"。許七安腦子裡閃過一串問號。同時,他思忖監正把《天地一刀斬》贈予他的原因是什麼,總不能希冀他一刀劈開天地牢籠吧。我又不是盤古…他心裡嘀咕,說道:"能說說貞德的事嗎。我有幾點好奇" "說他作甚,掃興。" 監正搖搖頭,語氣就像路人在街上踩到一坨狗屎,叫一聲:臥槽。然後嫌棄的走開。監正揮了揮手,一枚乳白色的丹丸隔空浮在許七安面前:"吃了這枚丹丸,你的傷勢很快就能痊癒" 許七安接過丹丸吞下,往前走了幾步,道:"監正,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 雲鹿書院。清光閃爍,一道白衣身影帶著許七安來到山腳下,這位白衣身影面朝石階,後腦勺對準許七安。"多謝楊師兄" 許七安對逼王奉上誠摯的感謝,道:"有空請你去勾欄喝酒" "大可不必。" 楊千幻冷哼一聲,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少頃,他又閃現了回來,後腦勺灼灼的盯著許七安:"如果你能找一個病入膏肓的教坊司花魁,我可以考慮" 為什麼是病入膏肓的教坊司花魁…許七安一時難以理解,楊師兄竟有如此古怪的性癖。他喜歡對姑娘施針。楊千幻見他不說話,便當他答應了,腦袋後仰了兩下,表示點頭,復而消失不見。"楊師兄總是奇奇怪怪的,腦迴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許七安嘀咕道。想了想每天想著搞事情的某位鍊金狂人,某位瑟瑟發抖的可憐蟲,某位美食家,他頓時心如止水。許七安抬頭,望了眼山頂,緩步登山。他剛來到半山腰,一扭頭,看見石階邊的涼亭裡,坐著一位花白頭髮凌亂,儒衫漿洗褪色的老儒生。院長趙守。"你來啦。"趙守笑著說。許七安不接梗,在涼亭邊坐下,想了想,問道:"院長知道先帝貞德的事嗎。" 趙守沉默許久,"出徵前,魏淵與我提過此事,那時他並不確定" 魏公對此,果然是心裡有數的,即使沒有實證,但不乏相應的猜測,而即使這樣,他還是一意孤行的攻打總壇,封印巫神… 他在信裡說過,此事涉及到超品之上的某個隱秘… 許七安沉吟道:"魏公為何封印巫神。" 趙守沒有正面回答他,"你有沒有聽說過南疆蠱族裡流傳的,關於蠱神的傳說。

" 許七安皺了皺眉,腦海裡旋即浮現麗娜說過的話: 天蠱部的先知預言,蠱神遲早會復甦,屆時,將給九州世界帶來難以想像的災難,整個九州,會變成蠱的世界。許七安悚然一驚,現如今,他知曉了巫神也被儒聖封印,蠱神同樣被儒聖封印,那麼按照蠱神的傳說來解讀,巫神解開封印,是不是也會帶來相似的災難。這就是魏公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封印巫神的原因麼…許七安深吸一口氣,轉而問道: "你對貞德了解多少" "我隱居清雲山清修多年,先帝的事了解不多。魏淵雖然意識到貞德可能還活著,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查"趙守頓了頓,分析道: "但我們根據他的行為,可以一定程度的猜測其目的" 許七安擺擺手: "我對他的了解,或許比您更深刻。貞德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長生,不,應該是當一個長生的帝王。"魏公曾與我說過,戰爭會動搖氣運,影響國本。敗仗打的越多,氣運流逝越嚴重,直至亡國" 道理不難理解,國家一直吃敗仗,一直在死人,領土一直被侵佔,久而久之,當然亡國。趙守頷首,接過話題:"所以貞德勾結巫神教殺魏淵,試圖讓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是為了磨滅大奉氣運。"炎康兩國的大軍不合常理的攻打玉陽關,同樣是為了屠戮襄州,荊州和豫州,磨滅大奉氣運。

"如今,他不願給魏淵身後名,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區區一個身後名,他是要藉此將戰爭定性為慘敗。這一場戰,大奉打輸了,十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只要昭告天下,百姓信以為真,這同樣是對國家氣運的一種動搖" 許七安點頭,這點不難理解。他望著犬儒院長,皺起眉頭:"我有一個疑惑,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問一問題,是不是將氣運削弱到一定程度,就能抵消"氣運加身,不可長生"的天地法則。" "我明白你想要說什麼,如果僅是少量的沾染氣運,不會受到天地規則的禁錮。可貞德不行,除非大奉滅國,不然他仍然是一國之君,那他的壽命必然會有盡頭,並不會比常人長壽" 趙守相當篤定的語氣給出答覆。這樣啊,那我的那套無限削弱氣運,打破天地規則的猜想就不成立了…許七安凝眉道: "既然如此,他到底想忙活什麼。嗯,皇室成員皆有氣運,貞德身為帝皇,氣運最隆,他是想亡國滅種,以此擺脫氣運束縛。"但這和元景帝表現出來的,對權力的渴求和留戀互相矛盾" 兩人旋即進入沉默,沒再說話。幾分鐘後,趙守說道:"我大概有一個猜測" 許七安立即坐直身體,擺出聆聽講課的姿態:"您說" 趙守緩緩道:"貞德和巫神教聯手,滅十萬軍隊,殺魏淵,前者是為了磨滅大奉氣運,後者是為了保住巫神。

雙方在這場合作中各取所需。"那麼,巫神教後來派兵攻打玉陽關,態度非常迫切,這又是為了什麼呢。如果僅是報復大奉,以巫神教現在的慘狀,休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勝敗乃兵家常事,報復什麼時候都可以,沒必要這麼拼命。如果是為了盟友或者承諾,呵呵,兩國之間只有利益不談感情" 許七安眼睛一亮,隱約間把握到了什麼:"這其中,必然有巫神教無法拒絕的誘惑" 趙守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接著說下去: "按照你所說,貞德的目的是成為長生久視的皇帝,那麼,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他既當皇帝,又能長生。咱們換個說法,你或許就能明白了。"你了解巫神教附屬三國的統治結構吧" 那是神權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國都。許七安當然知道,回答道: "他們的國君掌控軍權,臣子們掌控政權。而在兩者之上,有一名三品靈慧師維繫平衡,但平時不會插手軍政事務" 趙守起身,走出涼亭,眺望東北方向,幽幽道:"三國君王其實是藩王,真正的中樞,是靖山城。真正的皇帝,應該是大巫師薩倫阿古。"可是,薩倫阿古活了幾千年了" 轟。仿佛一道閃電劈入許七安的腦海,劈的他目瞪口呆,劈的他渾身發顫。

薩倫阿古是大巫師,是靖山城最高領袖,巫神被封印的一千多年來,他才是巫神教真正的話事人,地位等同了中原朝廷的皇帝。而,薩倫阿古,是古時代活到現在的一品高手。"院長的意思是,貞德想效仿薩倫阿古,不,是成為第二個薩倫阿古。" 許七安眼裡的震驚慢慢收斂,語氣變的冷靜: "對,只要把大奉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他就能成為第二個薩倫阿古。薩倫阿古管著東北三國,他貞德可以管中原十三洲。"他依舊是皇帝,區別只在於頭頂多了一位巫神。但巫神已經被封印了,無人能制衡他,即便巫神解開封印,那位超品巫師能讓薩倫阿古管東北,未必不會讓貞德管中原。"貞德的修為至少二品,這樣的高手,巫神教會給予最大的尊重。對巫神教來說,把大奉變成他們的附屬國,是大奉開國皇帝承諾過的事,是巫神教夢寐以求的事。"所以他們迫切的攻打玉陽關,與貞德裡應外合,動搖大奉氣運,這樣一來,貞德和巫神教的行為,就有了完美解釋…想把中原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要先削弱大奉氣運,這點我可以理解,但,但具體又是如何操作。"氣運玄而又玄,中原人傑卻是實打實的存在,百姓不同意,必定揭竿而起,管你是巫神教還是佛門…但這或許正是巫神教希望看到的。

" 他一邊神經質的喋喋不休,一邊看向趙守,徵求他的看法。"我們的猜測相同,至於怎麼把中原變成巫神教附屬國,這或許是超品的另一個隱秘,我並不知曉。至少儒聖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只能靠我們自己去探索"趙守沉聲說。"巫神凝聚東北三國氣運,又是如何長生的。"許七安皺眉。"沒有任何人說過,也沒任何文字記載,巫神凝聚了東北三國氣運。這個問題,也許監正應該能回答你,術士修行與氣運有關、監正活了五百年,而術士體系脫胎與巫師" 趙守如此回答。所以超品巫師,也能像術士一樣,擺弄氣運。許七安沉默一下,凝視著犬儒院長: "我這次來,是想取走魏公留給我的東西" 趙守沒有點頭,而是看著他:"你決定了。" 許七安緩緩點頭:"我以前不明白監正為什麼總是冷眼旁觀,明明有能力,卻什麼都不做,尤其在知道貞德的存在後,我因為無法理解,乃至對他產生怨恨。"魏公死後,我猶如絕境之人,退無可退,那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事情,復盤了很多細節。忽然發現,答案其實早就給我,只是我沒有醒悟而已" 說著,他望向了清雲山頂峰某一處,感慨道:"錢鍾大儒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只有氣運,才能打敗氣運。儒家修行與氣運有關,那位二品大儒攜民怨撞散大周龍脈,國亡,人也亡。

監正要殺貞德,便如錢鍾撞龍脈。玉石俱焚。趙守袖子徐徐掃過涼亭內的石桌,石桌上便多了一隻錦盒。"這就是魏淵送你的東西"趙守笑道。第兩百四十六章魏淵的後手(感謝"青寧子"的白銀盟) 許七安的目光停留在檀木錦盒,盒子被一股力量封禁著,清光隱隱。他緩緩伸出手,按在錦盒上。趙守聲音透著低沉,道:"我必須要提醒你,打開這個盒子,你就正式入局了" 許七安臉色平靜:"我已有覺悟" 他旋即打開了盒子,一抹悽豔的猩紅映入瞳孔,錦盒內,一粒鴿子蛋大小的血丹靜靜躺著。秋風裡,四周的草木"沙沙"搖晃,亭外的枯枝吐出新嫩的綠芽,地面鑽出尖尖的草色,蟲豸從地底鑽出,成群結隊的湧向亭子。但被一道清光氣罩擋在亭外。許七安嘴唇微動:"血丹…" 趙守頷首:"魏淵走之前,留了一部分血丹在這裡。他與我合作推演過,這部分血丹留與不留,都不影響到靖山城的勝率。"於是,魏淵把血丹分出一部分,交給了我保管。他說,巫神教的戰場由他來擺平,京城的戰場,交給許七安" 說到這裡,趙守笑了笑,聲音溫和:"我問他,如果許七安無法在那個時候晉升四品,又當如何。他沒有回答我。

現在看到你,我才明白他當時是何等的自信" 魏公已經料到這一步了…許七安眸子似乎幽深了一下,低頭看著血丹: "吞了它,我能進晉升三品。" 趙守給予肯定的答覆,道: "三品叫不死之軀,歸根結底,本質是遠超凡人的強大生命力。能斷肢重生,只要不當場死亡,怎麼樣的傷勢都能復原。"正常的修行之法,是日復一日的錘鍊體魄,若能輔以丹藥等天材地寶,那是最好。通過修行,讓身體出現蛻變,讓血肉充盈生命力。"當然,他有一個捷徑,那就是吞噬氣血,以龐大的氣血催化體魄蛻變,蛻去凡人之軀。鎮北王當日就是想煉製血丹,將體魄推到三品大圓滿,提升晉級二品的機率" 許七安緩緩點頭,淮王煉製血丹,是為了採補王妃做準備,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晉升二品,最關鍵的是王妃的靈蘊。淮王只是想增加成功率,因此煉製血丹,強行提升到三品大圓滿。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三品這個境界,核心確實是生命精華。趙守輕輕揮袖,將亭外密密麻麻的蟲豸震成齏粉,接著說道: "理論而言,只要晉升四品,如果有足夠強大的生命精華,就能迅速晉級三品。但也有失敗的,血丹只是引子,四品武夫要做的不是吸收它,凡人之軀吸收這麼龐大的能量,只會爆體而亡,就如那些蟲豸。

"正確的做法是利用它的生命能量,洗鍊肉身,刺激肉身,讓你的身體產生蛻變,超脫凡俗。"等你身體得到蛻變,踏入超凡,再吸收血丹之力修復傷勢" 血丹的作用是敲門磚,利用那股生命能量衝開超凡之門,那時候必然瀕臨死亡,但也具備了吸收血丹精華的能力,可以利用血丹恢復狀態,修復創傷…許七安頷首:"這不難理解" "我在亭中設了結界,不妨在此晉升,即便失敗,我也能保你一命" 趙守這話的意思很直白,走這種偏門的武夫,失敗就是死路一條,而且失敗的概率很大。許七安問清楚煉化細節後,沒有猶豫,抓起血丹,吞入腹中。轟。血丹剛入喉,他就感覺到一股暖流衝入腹中,然後小腹像是爆炸了一樣。劇痛中,許七安看見前方的地面濺滿鮮血,才知道這不是錯覺,小腹真的炸了。噗,噗,噗…血洞在他體表接連炸開,胸口、後背、腰部等,他就像故事裡的大魔王,被俠士們塞入炸藥,身體正逐漸走向崩潰。"收束意念,煉化血丹" 趙守的聲音仿佛蘊含某種力量,讓他紛亂的意念得以收束,擺脫混亂。許七安屏息凝神,以調息之法,嘗試牽引體內混亂狂暴的生命精華。

但根本沒用,這股生命精華走到哪裡,就把毀滅帶到哪裡,一根根經脈斷裂,一個個細胞撐爆,一道道可怕的傷口出現,在他體表走出蛛網般的裂縫。"不是吸收,是通過這股力量,讓我的細胞超凡,具備不死特性,但是,該怎麼樣讓細胞煥發新的生命力。" 眼見生機被一點點磨滅,許七安內心泛起無法掩飾的恐懼。"…等等,這和神殊賜予我精血的方式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神殊提前磨滅了精血裡的意志力" 許七安霍然想起,他和普通武夫不一樣,他有過兩次吸收高品武夫生命精華的例子。如果按照院長所說,我前兩次就應該死亡。"尋常武者必須在生命層次得到蛻變後,才能吸收血丹之力,但我早就有類似的行為,不妨試一試直接吸收…" 在院長言出法隨之力的加持下,他念頭澄澈,一邊以意念控制生命精華,讓它們不那麼狂暴,一邊嘗試吸收,溫養細胞。湮滅的細胞重生煥發生命力,然後在血丹之力摧殘再次"死亡",復而重生,每一次湮滅和重生,細胞就如同凡鐵得到淬鍊。許七安驚喜起來,他確實具備直接吸收血丹之力的基礎,他早就是半步超凡。在神殊的護持下,兩次吸收精血的先例,為他打下深厚的基礎。監正,這也是你的饋贈之一。他不由的想到神殊以前說過的話,溫養是相互的,既成全神殊,又成全了他。

監正想必也心裡清楚吧。他早為我鋪好道路了。強行摒除對老銀幣的恐懼和忌憚,他耐心的吸收起血丹之力。時間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股生命精華被吸收後,許七安體表的傷口早已痊癒。衣衫染血,身體卻晶瑩如玉,無瑕無垢。趙守眯著眼,微笑道:"恭喜許銀鑼,晉升三品,踏入超凡之境" 院長是三品,我也是三品,不知道我能不能吊打他…哦,趙守是三品巔峰,距離二品只差一步,那沒事了…許七安恭敬回禮: "多謝院長相助" 趙守笑著搖頭:"幫助你的不是我,是魏淵,是…" 他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許七安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衫,來到二叔家住的院子。院子裡不見鈴音和麗娜,二叔和許玲月坐在石桌邊喝茶,嬸嬸蹲在花圃邊給花草鬆土、澆水。"老爺,書院真神奇,這裡的花四季不敗。以前二郎與我說,我還不信呢…" 嬸嬸嬌聲道。許二叔驚喜的起身,看著進入院子的侄兒。比他更早一步的是乳燕投林的許玲月,過完年就是十九歲大姑娘的妹妹,身段發育的愈發玲瓏浮凸。"大哥。" 許玲月哽咽道,悲喜交織。李妙真回京後,來書院告之過許七安的詳情,重傷未愈,昏迷不醒,差一點就死了。許二叔如釋重負。

嬸嬸扭頭一看,見侄兒毫髮無損,臉蛋瞬間明媚,旋即收斂表情,撇撇嘴: "老爺,我就說這小子的命又臭又硬,不用為他瞎擔心" 二郎的傲嬌就是從嬸嬸這裡遺傳的。寒暄一陣,許七安取出準備好的房契和地契,道: "二叔,我在劍州買了一棟宅子,明日卯時,你便帶著嬸嬸和妹妹們啟程" 他沒有留銀子,許家現在有錢,不缺盤纏和後續的開支。另外,如果他遭遇不測,會有人把他的存款送給許二叔。許二叔張了張嘴,沒有接,深深的看著侄兒:"你呢。" 許七安以一種平靜的語氣,笑著說:"我沒有退路了" 許二叔這才接過房契和地契:"好" 頓了頓,他低聲道:"你的事我早就管不了了,二叔只是遺憾,沒看見你娶妻,至少,至少也得給大哥這一脈留個種啊,你這個不孝的狗東西" 他情緒變的激動。原諒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白嫖…許七安在心裡奉上最誠摯的歉意。"二郎那邊,我會做好安排的,你們放心" 許七安說完,揮別了家人。… 【一:事情的經過,差不多就是這樣。】 私聊中,一號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轉告給楚元縝。

元景就是先帝…先帝勾結巫神教殺了魏淵…先帝想把這場戰役定性為失敗,進一步動搖氣運… 楚元縝腦子一片混亂,這些信息裡,有一部分他早就得知,但先帝勾結巫神教殺魏淵的事,他是剛剛聽說。【四:眼下,該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懷慶沒有回答他。她不知道,即使聰慧如皇長女,面對這樣的局面,也有些茫然和困惑。在她看來,這種事只有詢問監正,也只有監正能處理這個層次的問題。【四:意難平,意難平啊。】 隔著地書,也能體會到楚元縝激蕩的書生意氣。【四:許七安是什麼意見。】 【一:他拖我問你,明日黎明前,能否返京。】 楚元縝悚然一驚,卻沒有立刻回答,心裡湧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恰好此時,地書裡浮現許七安的傳書,沒有私聊,而是公開傳書: 【有些事,我想和諸位說說。】 除了閉關的金蓮,以及處在掉線狀態的七號和八號,地書碎片持有者們,不約而同的取出了地書碎片。【三:關於先帝貞德的謀劃和目的,我現在可以回答諸位了。】 他,他已經查出貞德的真正目的了。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覺,啊,不愧是你啊…李妙真精神一振,又是期待又是佩服。這…我還沒消化一號說的信息呢。楚元縝神色複雜,目光牢牢盯著地書碎片,生怕漏掉接下來的信息。先帝的真正目的…懷慶深吸一口氣,內心激蕩。

恆遠大師在清雲山某處僻靜的山林裡打坐,捧著地書碎片,專注的看著。連麗娜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收束念頭,盯著地書碎片。當下,許七安把自己和院長趙守的猜測,一五一十的告之地書聊天群眾人。晴天霹靂。地書碎片持有者們久久未曾回應。讓大奉成為巫神教的附屬國,以此來避開氣運加身不可長生的規則,並成為巫神教在中原的代言人,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皇帝、主宰… 祖宗的江山,拱手讓人,先帝他入魔太深了… 該死的貞德,我現在就想刺死他… 雖然沒怎麼聽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阿彌陀佛… 天地會眾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有憤怒,有愕然,有恍然大悟,只覺得一切線索都串聯起來了。【一:先帝他,已經瘋了。】 欲望人人都有,但為了欲望不顧一切,做到這一步,只能說先帝受到地宗道首的汙染,入魔太深,執念成魔念了。【四:我不明白的是,如何讓大奉成為附屬國。】 楚元縝的話,引來眾人激烈探討。【一:散國運,天下大亂,巫神教趁勢揮師中原。】 【二:不排除這個可能,不過經歷了魏淵的橫掃,以及玉陽關戰役,巫神教損失極大。就算大奉亂了,便宜的也是西域佛門吧。】 恆遠和麗娜沒有發表看法,一個是不擅長分析這些,一個是純粹的智商不夠用。

【三:貞德還會有行動的,動搖氣運並不是最後一步,接下來他做的事,才是最關鍵的。但我不會給他機會了。】 【你打算怎麼做。】 眾人幾乎一起發了這條信息。許七安沉默許久,緩緩書寫: 【我要弒君。】 地書碎片中,一片寂靜。我要弒君…看到這四個字,每個人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懷慶腦子一片混亂。楚元縝當年不滿元景修道,辭官練劍,行走江湖,雖然言語間和態度上,處處表達出對元景的不滿和不屑。但他從未想過弒君二字。生活在這個時代,不管承不承認,思想都會受到"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理念的影響。弒君,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過的事。李妙真是天宗聖女,沒接受過儒家教育,但同樣生活在這個時代,知道君王二字的概念和意義。她以前說刺死元景,更多的只是發洩情緒。【三:人無道,天伐之。君無道,我伐之。諸位,可願幫我。】 許寧宴,真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啊…眾人內心情緒激蕩。【二:好。】 【四:好。】 【五:好。】 【六:好。】 隔了好久,終於傳來一號的傳書:【…好。】 【三:金蓮道長,你說呢。】 等了片刻,沒等到金蓮道長的回覆,許七安放心了,傳書道:【我詳細與你們說說計劃。

】 第兩百四十七章事前籌備(感謝"于洋0711"的白銀盟) 天地會,金蓮可真是個取名鬼才…許七安內心感慨一聲,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聽著聽著,楚元縝忽然覺得不對勁,傳書道: 【慢著,你憑什麼當主力。就算你晉升了四品,也不可能是貞德的對手。】 眾人霍然反應過來。尤其是見證許七安晉升四品的李妙真,沒有人比她更懂許七安。他在四品境界再怎麼無敵,四品終究是四品,還是凡人,距離三品這個卡住無數武夫的境界,差的太遠。而貞德是道門二品。兩個大境界,雲泥之別。許七安傳書道:【我三品了。】。天地會眾人再次受到狂潮般的衝擊,滿腦子都是問號。我聽到了什麼。這小子三品了。他是不是和儒家的人混久了,染上了吹牛皮的惡習…楚元縝懵了。混蛋,太欺負人了啊,當初在雲州初見,你只是個八品的小銅鑼。李妙真身體的小靈魂在尖叫。其他人有著各自的震驚。這一刻,天地會眾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了當初三號剛得到地書碎片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一個被紫蓮道長嚇的戰戰兢兢的小人物。那時候,是去年十月份。滿打滿算,差點剛好一年,他只用了一年,就跨出了凡人的領域,成為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存在。三品武夫生命力強悍,壽元漫長,活個幾百年毫無問題。已經不再是凡人了。

真有人能在一年之內,從八品晉升三品嗎。當年的儒聖,恐怕都沒有這份實力吧… 天地會裡,每一位都有各自的機緣,每一位都是天賦異稟的年輕天驕,但他們得承認,自己在許七安面前,委實有些平庸。怎麼不說話了,都自閉了麼…見許久沒人說話,許七安傳書道: 【楚兄,你回京城時,記得把二郎一起帶回來。送他去雲鹿書院與我二叔嬸嬸會合。】 劍州的房契和地契,是他當日去犬戎山時,暗中偷偷買的,誰都沒告訴,當時他一個人去的犬戎山… 想到這裡,許七安皺了皺眉,發現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東西。當時曹青陽約我去犬戎山赴宴,我便一個人去了,然後途中買了宅子,然後見了武林盟老祖宗…嗯,沒毛病啊。【四:明白,我會連夜返回京城。你讓司天監替我準備好補氣的丹藥。】 如果拼上力竭而亡,全力御劍,他能在三個時辰內返回京城。那時候是深夜了,他還可以小憩片刻,服丹回氣,不會耽誤大事。結束群聊,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反手抽出太平刀,噗。切下了自己的小指頭。"就算不施展金剛不敗,僅憑太平刀的鋒利,也很難傷我肉身了,必選輔以氣機轉化為刀氣。" 許七安點點頭,對自己現在的體魄無比滿意。旋即,他感覺到小指出的傷口,細胞在以一種駭人的速度分裂,試圖修復傷口。

他強行忍住了這種"本能",俯身撿起小指,湊到斷口處。血肉蠕動見,小指重新接續,恢復如初,不見傷疤。他審視自身:"三品武夫的每一個細胞都充盈著龐大的生命氣息,如果有顯微鏡的話,我的細胞和普通人類的細胞應該是不一樣的。"額,這樣會不會讓我絕育啊。應該不至於,這個世界是有半妖的,說明生殖隔離規矩管不到這個世界,看宋卿可怕的生命嫁接術就知道了,當時我嚇的沒往這方面想… "四品武夫吞噬血丹晉升幾乎是九死一生,不,十死無生,難怪幾乎沒有人敢走這條路,難怪大奉武夫這麼多,卻只有鎮北王一位三品。"而且以數萬乃至數十萬活人煉製血丹的手段,粗鄙的武夫不懂,道門掌控這個秘術,淮王當初就是得了地宗道首的幫助。至於巫師和術士懂不懂,暫且未知。"至於像我這樣,有巔峰武夫主動捨棄部分精血凝練血丹助我晉升,只能說,爸爸真好。嗯,監正也有功勞,沒有他的安排,我不可能提前打下基礎。"魏公的饋贈是出於感情和傳承,監正的饋贈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我現在已經知道一部分了。嘿,不就是殺皇帝嘛。王朝是術士的根基,監正殺皇帝,必遭氣運反噬。"我不一樣,我只是武夫,而且,本身就身懷氣運,不怕反噬。

但殺皇帝,終究是會因果纏身的吧" 他把玩著自己的小指,回想起剛才的身體狀態。"三品之後,武夫不但能斷肢重生,還可以接續殘肢,前者是在消耗自身精血,如果一直斷肢重生,遲早會力竭,被生生磨死。"後者則消耗極少,畢竟不需要重生再造機體。另外,三品初期,腦袋被斬了也會死。因為元神還不夠強。我現在就是這種情況。"三品中期,元神追上肉身,那時就算腦袋被砍下來,也可以再長出一個新的腦殼,元神歸位即可。但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元神被巫師或道門高手針對,殞落的風險還是很大。"另外,如果被分屍,各部位不能迅速回歸,就算是三品,也會因為本能的修復,而造成精血流失過多,很快死亡。換而言之,分屍是殺死高品武夫最好的方式。"嘶~這麼看來,神殊得有多可怕啊。" 神殊就是被分屍的,而且封印在桑泊五百年,五百年裡,精血竟然沒有流失殆盡,依舊具備生機。另外,神殊的元神也撐了五百年沒被磨滅… 修為越高,越明白神殊的可怕。巔峰境界的神殊有多強,一拳一個老監正。許七安一步踏空,在氣機"轟"的爆炸聲裡,破空而去。三品武夫能依靠氣機御空飛行,在各大體系的御空手段中,這屬於強行御空,消耗最大,速度也最慢。同境界飛行速度最慢。不過要是在陸地上,武夫的速度是最快的。

哪怕是掌控傳送的術士,除非一口氣傳送到十幾裡,或數十裡,否則,否則近距離的傳送,很容易被武夫的爆發力追上。然後貼身一套連招帶走。很快,京城在望。許七安降落於地,變裝成前世那個大帥逼,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成為芸芸眾生的一位。他回到觀星樓,一起躍上八卦臺,狂風呼嘯中,"啪嗒"一聲,穩穩落在監正身邊。"楊師兄呢。"許七安問老監正。"怕他受不了打擊,關到地底去了"監正面無表情的說。人生已經如此艱難,就不能讓我在楊師兄身上找找樂子麼…許七安嘀咕一聲,然後說道:"我已入三品,麻煩監正了" 監正頷首,一巴掌拍在許七安頭上。車輪轔轔。紫檀木打造的豪華馬車停在靈寶觀外。易容打扮後的許七安從臨安的馬車裡鑽出來,內媚小御姐提著裙擺,在許七安的攙扶中穩穩跳下。裱裱儀態大方的走到靈寶觀門口,微抬下頜,聲音甜美:"本宮要見國師,嗯,我父皇在嗎。" "陛下不在觀內" 守門的小道童立刻進觀內通報,過了一陣,疾步返回,道:"殿下,國師有請" 裱裱就領著許七安入內。"殿下,明日,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要恨我…" 裱裱撲閃著勾人的桃花眸,嬌聲道:"不會…你是不是要定親了。" 聲音陡然拔高。許七安搖了搖頭,想握住她的手,想想又作罷,大鯊魚可能已經"看"過來了。

一個成熟的海王,手裡握著鋼叉,要懂在正確的時機,插正確的魚兒。現在明顯不合時宜,血腥味會激發裡頭那個大鯊魚的兇性。臨近洛玉衡的清幽小院,留下臨安在外頭等候,他進入小院,推開洛玉衡靜室的門。成熟冷豔的國師盤坐蒲團,雙眼微閉,眉心一點硃砂,把她絕美的容顏襯出幾分清冷的仙氣。"我入三品了"許七安低聲道。洛玉衡猛的睜開雙眼,灼灼的盯著他。她芳心劇顫,險些無法管理自己的表情,讓白皙冷豔的臉龐出現劇烈的情緒變化。"你怎麼辦到的。" 洛玉衡無意識的壓低聲音,像是在討論某個秘密。"魏公出徵前,留了一枚血丹給我"許七安傳音道:"另外,先帝貞德的案子,我已經查清楚了" 他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告之洛玉衡。洛玉衡沉默了許久,緩緩點頭,半吐息半嘆氣的說道:"原來如此" 許七安直言了當的說:"我要弒君,但以我一人之力,恐怕不是先帝的對手,請國師出手相助" 弒君,殺的不只是元景,還有貞德。洛玉衡沒有應答,嗓音冷脆悅耳: "監正不會對帝王出手,這是因為術士與王朝不可分割,殺帝皇的代價,是監正無法承受的。要不然,歷代帝王不會對監正如此放心。"但是,三品之後的高手,不管是哪個體系,都不願意對人間帝王出手。

因為滅殺一位有大氣運之人,同樣會受到氣運反噬。"我到了相當關鍵的時刻,承受不了這個反噬,你…你脫褲子作甚。" 洛玉衡柳眉輕蹙,這小子竟然脫了外套,當著她的面解腰帶。"國師不是一直想與我雙修嗎,雞不可失"許七安一本正經。然後,他看見這位人宗道首,大奉國師,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臉蛋浮起兩團紅霞。洛玉衡神色複雜的看著他:"你,你都知道了…" 許七安點頭:"是金蓮道長告訴我的" 不管金蓮是民是狼,先坑一把。洛玉衡柳眉倒豎,目光看向一邊,淡淡道: "我雖有,有此打算,但…也不是非你不可,道侶之事豈可兒戲" 她表情冷淡,語氣冷淡,但不太利索的吐詞出賣了她。國師還是個很有儀式感的小女孩啊,不可兒戲,嗯,我當然也會洗澡,該有的步驟不會少…許七安心裡吐槽,停止了解褲腰帶的行為,笑道: "弒君之後,我就是國師的人了" 他此舉只是為了和洛玉衡坦誠相見,你饞我身子,我求你出手幫忙,當然,我也有點饞你身子…這更像是利益交換。不過許七安對洛玉衡的觀感不差,不介意先做愛做的事,再培養感情。古人云:日久生情。洛玉衡眸子裡水光閃爍,同時有著罕見的羞惱,淡淡道:"我明日自會出手,滾。" 許七安躬身作揖,退出靜室。

出了院子,裱裱迎上來,嘰嘰喳喳的問:"你和國師談了什麼。" 許七安如實回答:"想邀國師雙修,但她拒絕了" 裱裱翻了個白眼。許七安又說:"她認為道侶之事不可兒戲,得要我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裱裱小母雞似的"咯咯"嬌笑:"還沒出靈寶觀呢,小心國師聽見,怪罪下來"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將來你就笑不出來了。"接下來,帶我去一趟王府"他說。王貞文回家後,就開始讓家人收拾行禮,從隨身衣物到古董、家具、字畫,一股腦兒的收入箱子。家人茫然不已,但心知是遇到大事了。王二爺壯著膽子問了幾次,沒得到回覆,便不敢再問。一個勁兒的慫恿最受寵的妹妹去打探情報。王思慕通過最近朝堂局勢,以及父親竭力為魏淵爭名聲的事,心裡有了判斷。兩種可能,一,父親打算辭官。二,陛下打算讓父親辭官。這座府邸是皇家御賜,地處皇城,和世襲罔替的勳貴不同,文官一旦辭官還鄉,這種御賜的府邸朝廷要收回去的。不像勳貴,死了老子,爵位有嫡子接替,御賜的府邸可以一直傳下去。按說不該啊,以父親和魏淵的關係,縱使英雄相惜,終歸也是政敵。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王思慕愁眉不展,呵斥道: "二哥你煩不煩。一邊呆著去" 王二爺頓時熄火,撇撇嘴,拂袖而去。

恰好這時,下人來報:"大小姐,臨安公主來了" 王思慕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出門相迎,和臨安算半個好姬友,雙方時有往來。來到會客廳,一眼便見紅裙子二公主,鵝蛋臉桃花眸,一如既往的內媚動人。"殿下。" 王思慕欠身行禮,觀察著臨安的情緒,說起來,她和臨安之所以能成為好朋友,懷慶公主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臨安公主喜歡作妖,婊裡婊氣,但本身除了撒嬌,懂的討元景帝歡心,自身沒有厲害手腕。直到認識王思慕,便有了狗頭軍師,經常要求王思慕出點子,為難懷慶。儘管大多時候,王思慕的點子都會讓臨安偷雞不成蝕把米,但偶爾能對懷慶造成不小殺傷力。"思慕。" 臨安笑吟吟的打招呼,問道:"本宮要見王首輔" 說著,看了一眼易容喬裝的許七安。觀察細微的王思慕立刻注意到這個細節,審視了一遍許七安。平平無奇,外貌和氣質平庸的很。但這個男人既然能被臨安殿下帶在身邊,想必身份不簡單。這時,她聽見這個外表平庸的男人笑道: "呦,弟媳婦" 第兩百四十八章忠什麼君。(第一更) "許,許銀鑼。" 王思慕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剛才確實是辭舊大哥,許七安的聲音。裱裱側目看一眼狗奴才,詫異道:"弟媳婦。

" 王思慕是二郎的小姘頭…許七安笑眯眯道:"思慕小姐與二郎情投意合,有情人終成眷屬是遲早的事" 王思慕"啐"了一口,又羞又氣又甜蜜,從許銀鑼的話中可知,許家對她是相當滿意的。而父親從未明確阻止過她和許二郎交往,甚至持默認態度,不然,當日她從許府回來,父親也不會特意問詢許府的情況。呀,這不是親上加親了。裱裱頓時開心,桃花眼彎成月牙兒。許七安直入主題,道:"思慕小姐,我想見一見王首輔,對了,方才進來,看見下人在收拾東西,這是何故。" 王思慕略有猶豫,低聲道:"父親可能要辭官。" 辭官。許七安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魏公死後,元景帝清洗朝堂局勢,平衡黨派勢力,所以要把王首輔趕下臺。但這幾天元景在努力抹黑魏公,為這場戰役蓋棺定論,應該沒時間搞王首輔。這時候辭官,是不是太早了。還是王首輔自知仕途將盡,索性提前辭官,還能得個好結局。"許銀鑼呢,找我父親有何事。"王思慕眼波柔媚,盯著他。"叫銀鑼就見外了,叫一聲大哥吧"許七安岔開話題。他來找王首輔,是尋求幫助。王思慕對這種沒正經的男人毫無辦法,無奈道:"我領你們過去"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許七安和臨安跟在她身後,一路穿廊過院,走向王府深處。

王思慕穿了一件淺粉色褙子,長及膝蓋,下身是百褶長裙。行走時,裙擺與褙子晃動,柔美飄逸。許七安審視了一下,這位弟媳婦身段高挑,臀腰肩比例極好,姿色也是上佳,加之首輔千金,秀外慧中,她和許二郎倒是天作之合。唯一不好的地方,聰明、個性強,身份又高貴,這樣的女子普遍都很有佔有欲。二郎將來想納妾就難了。不過也好,好男人,就應該一生一世一雙人。許七安很認同這個道理,並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好男人。眼見就要來到王首輔的書房,許七安突然道:"我去上個茅廁" 進了茅廁,取出一頁望氣術紙張,燃盡,兩道清光從他眼中激射而出,繼而緩慢收斂。等他回來時,臨安和王思慕不見蹤影,只有一位下人原地等候。見許七安返回,小人迎上來,恭聲道: "小姐讓我在此等候,說她和臨安殿下去閨房玩耍,您自行進去便好,她已通知老爺" 感情不錯嘛,挺好的,有王思慕這個弟媳婦出謀劃策,裱裱不怕被欺負了…許七安頷首,走至書房前,敲了敲門。"進來" 書房裡傳來王貞文醇厚溫和的嗓音。許七安輕輕推開門房,採光極好的書房裡,寬敞雅致,黃花梨木製的大案後,王首輔寂然而坐,他渾濁而疲憊的雙眼,他沉凝又嚴肅的表情…種種細節都在昭示著這位老人的狀態極差。"聽思慕小姐說,首輔大人準備辭官。

"許七安笑道。"知道瞞不過她。" 王首輔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明日朝會,我會乞骸骨,按照規矩,他會象徵性的挽留幾次,然後準許我告老還鄉" "您是自己想辭官。" 許七安盯著他。王首輔點頭:"是" 望氣術給出的反饋是真話,不曾說謊,首輔大人這是激流勇退啊…許七安還是問道: "為何如此。" 望氣術紙頁是見完二叔後,找大儒張慎要來的,沒要其他法術,四品及四品以下的法術,對一位道門二品來說,根本不會有效果。道門四品金丹,就能萬法不侵了,何況二品。至於院長趙守那裡,那本儒家法術書籍是他唯一的存貨,早已被許七安消耗,拿不出其他。非要記錄的話,倒是可以記錄儒家體系的法術,只是三品大儒的言出法隨,許七安不敢用,用了,未必能殺死二品貞德,但絕對會讓他死翹翹。掛逼如他,兩次鬼門關之旅後,對儒家的吹牛逼大法有了些許心裡陰影。"既無力改變,不如辭官"王首輔淡淡道。"只是因為魏公,怕不止於此吧"許七安皺眉。王首輔略有猶豫,搖頭道: "其中另有隱情,你不必知道,對你沒有好處。老夫已然心灰意冷,不願在朝中久留,可惜這祖宗傳下來的江山,要亡於那昏…" 王首輔果斷閉嘴。

他辭官當然不只是因為魏淵之事,當今聖上不當人子,當今監正冷眼旁觀,他雖位極人臣卻只是一介書生,能做什麼。徒呼奈何。既然如此,這朝廷不待也罷。只是這些隱秘,許七安一個小小的四品武夫,不必知曉,知道太多,反受其害。王首輔心灰意冷的端起茶,喝一口熱茶,暖一暖哇涼的心。"你知道斷糧是元景一手操縱的。"許七安試探道。"咳咳…" 王首輔驚的噎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這口茶沒暖到心窩,燙嘴了。"你也知道。" 首輔大人震驚的審視著他。"此來是想請首輔大人幫個忙。" 許七安內蘊望氣術的眼睛,專注的盯著他。… 直到黃昏,許七安才離開與臨安離開王府。送走兩人後,王思慕徑直走向書房,明亮的燭光從紙糊的格子門裡透出來。咚咚。她抬起手,青蔥纖細的手指,扣了兩下。"進來。" 王貞文的聲音傳來。王思慕推開門,聞見了一股紙頁燃燒的味道,側頭一看,父親王貞文坐在圓桌邊,大腿上擱著一疊書,幾幅畫,幾幅墨寶,正一份份的往腳邊的火盆裡丟。"爹,你在燒什麼。" 王思慕蓮步款款,靠攏過去。"燒一些年少無知寫的東西" 王貞文低著頭,凝視著火光吞噬紙張,他的雙眼也仿佛有火光跳躍。

"爹,我幫你" 王思慕在他身邊坐下,不由分說,拿起一幅墨寶,展開,愕然道: "這,這是爹你以前寫的詩,陛下還誇讚你詩才驚豔呢" 王貞文的詩寫的很不錯,年輕時常常混跡詩會,大半輩子下來,也有幾手很得意的好詩。這是一首寫忠君的七律,寫的盪氣迴腸。被元景誇讚後,王貞文很得意,裱起來掛在牆上,一掛便是近三十年。"燒了吧" 王貞文從女兒手裡奪過那幅詩,丟入火盆,火光瞬間高漲,吞噬了這幅年紀比王思慕還要大的墨寶。王思慕大急,扭頭一看父親,愣住了。王貞文老淚縱橫。"爹。" 王思慕顫聲道。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父親流淚,一時間只覺得天塌了。王貞文盯著火盆裡的火焰,低聲道:"爹和魏淵鬥了大半輩子,勝負皆有。對他的品性,爹沒什麼可以指摘的,說實話,很佩服。"爹不認同的是他治理天下的理念,太霸道,太不講情面。官場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拉攏一批人,才能打壓一批人。那怎麼拉攏人。你要讓別人聽你的,就得餵飽他們。"貪官無所謂,能做事就行。袖手空談的清官才誤國誤民,即能做事,又剛正不阿的官太少,治理國家,不能指望這些鳳毛麟角。"魏淵就是這樣的鳳毛麟角,他能忍小貪,卻忍不了大貪。他能忍小惡,卻忍不了大惡。

前些年,他要整治胥吏風氣,被我給推回去了,這不是胡鬧嘛,你要整治底下的人,首先得把上面的人給掃乾淨了。"可上面的人是掃不乾淨的,思慕,你知道為什麼嗎。" 王思慕抿了抿嘴,試探道:"陛下。" 王貞文沒點頭,也沒搖頭,嘆息一聲:"而今魏淵戰死了,一個大半輩子都獻給了大奉的人,陛下卻連身後名都不願意給,薄情了些。"但爹今天燒這些,不是因為他薄情,最是無情帝王家,坐那個位置,再怎麼冷酷都沒問題。像魏淵這樣的人,史書上不會少,以前有,以後還會更多。"爹痛心的是,爹什麼都做不了,八萬多將士為大奉捐軀,留下八萬多戶孤兒寡母,一旦此戰定性為戰敗,撫恤減半…" 王貞文伸出右手,盯著常年握筆生出的厚厚繭子,心力交瘁: "握了幾十年的筆,連把刀都拿不起,忍看他把祖宗六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卻無能為力。平時風光,手裡沒兵權,所有的權力都是皇帝給的,隨時能拿回去。百無一用是書生,百無一用是書生啊。"爹讀了一輩子聖賢書,通篇都是忠君忠君忠君,爹想問一問程亞聖,忠他娘的什麼君。" 他忽然起身,一腳把火盆踢飛,火星驟然爆開。"忠他娘的什麼君。" … 卯時,天蒙蒙亮,元景帝穿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垂下珍珠的皇冠,氣度森嚴。

他負手而立,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觀星樓。許久後,他轉身返回寢宮,老太監正要跟著進去,耳邊傳來元景帝威嚴且冷淡的聲音: "不必跟來" 老太監遂駐足在外。進入寢宮後,元景帝行走在光潔的地板上,低著頭,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著什麼。十幾步後,他停下來,元景帝指尖劃破手腕,鮮血流淌。在地面自行遊走成一座扭曲的,古怪的陣紋。陣法形成後,元景帝從懷裡取出一顆透明的珠子,拳頭大小,珠子裡有一隻眼球,瞳孔幽深,冷漠的注視著元景帝。這是巫神教的至寶,封印著巫神的一隻眼睛。內蘊巫神的一絲力量。元景帝鬆開珠子,它不落地,懸於半空,並灑下一道道半透明的能量。這些能量剛一落下,便被元景帝鮮血匯成的陣法染成鮮紅。隱約間,元景帝聽見了地底傳來痛苦的龍吟,陣法中心,一道金光亮起,旋即,緩緩探出一顆金色的龍頭。珠子裡,那隻眼球驟然幽深了許多,仿佛化成旋渦,產生巨大的吸扯之力。金龍不停的甩動腦袋,竭力抗拒那股吸力,並發出一陣陣悽厲的,只有特殊人才能聽見的龍吟。"氣運散到現在,龍脈不穩了,但還差一點,得再動搖動搖。敲定了魏淵的事,便立刻昭告天下,昭告京城。"京城三百多萬人的謾罵和怨恨,三百萬人對戰爭失利的恐慌,足夠珠子抽出龍脈之靈。魏淵,給你定什麼惡諡好呢。

" 元景帝嘴角一挑,霍然轉身,往寢宮外走去。… 卯時,天沒亮。值夜一宿的宋廷風和朱廣孝,舒展腰肢,結伴走向衙門大門。這個點,正好是點卯的時間,不停的有銅鑼銀鑼進來,一路上,看宋廷風的目光怪怪的。昨日,他忍受胯下之辱的景象歷歷在目。好歹也是煉神境,挺有天賦的一人,可惜骨頭太軟,這樣的人修為再高,也當不了領袖。以前看他吊兒郎當的,只覺得不夠穩重,現在看啊,根本是不堪大任。察覺到周遭同僚的目光,宋廷風目光黯了黯,旋即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保持著吊兒郎當的姿態。朱廣孝眼神藏著悲傷。原本,他也該經受一次胯下之辱,是宋廷風故意耍賤,把臉丟在地上,才讓他躲過朱成鑄的刁難。朱廣孝知道自己的性格,寧死也不受胯下之辱。他年底就要成親了,成家立業,未來美好的人生等待著他,宋廷風不想讓好兄弟的美好人生毀於一旦,於是他把自己的尊嚴給撕了下來,丟在地上給人狠狠踐踏。看著宋廷風故作輕鬆的模樣,朱廣孝又想到了許七安,他走的乾脆利索,魏公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後,他便再沒蹤跡。許府人去樓空。將來要麼隱姓埋名,要麼浪跡江湖了吧。"如果寧宴在這裡,不會看著你受辱"朱廣孝咬牙切齒道。"然後跟我一起死嗎。

" 宋廷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魏公死後,京城就容不下他了,走了正好,他不走我也要趕他走。不走就不當兄弟了" 朱廣孝咧嘴一笑:"也是" 宋廷風忽然"呸"了一聲,罵道:"也不知道留地址,唉,希望此生還有再見之日"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撞上腰胯佩刀,穿著銀鑼差服的朱成鑄。宋廷風和朱廣孝一低頭,快步疾走。"站住。" 朱成鑄冷不丁的出聲,半轉身子,睥睨二人,問道:"衙門點卯,你們二人要去哪兒。" 該死。宋廷風暗罵一聲,臉上堆起諂媚笑容,點頭哈腰道: "朱銀鑼,我們倆昨夜值守,正要回去休息" 朱成鑄詫異道:"你們昨晚夜值。本銀鑼怎麼不知道" 朱廣孝眉毛立刻揚起。昨夜值守的命令,還是朱成鑄下達的,李玉春進了大牢,朱成鑄"熱情"的接納了他們倆。很顯然,朱成鑄是刻意刁難他們。"是是是,那許是我們記錯了"宋廷風連連點頭,卑躬屈膝:"我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朱成鑄本來還想藉機教訓一下這倆傢伙,見姓宋的如此卑賤,搖頭失笑。他再次喊住兩人,悠悠道:"今夜值守,就麻煩你們兩個了,辛苦點。兩位和大奉的英雄人物許七安是好友,都是手段高超之輩,能者多勞嘛" 這是不讓人休息,要把他們活活累死。

宋廷風拳頭幾次握緊,復而鬆開,麵皮微微抽搐,但他不敢得罪對方,躬身道:"明白,明白" 他當即轉身,帶著朱廣孝往衙門內走。身後,傳來朱成鑄的嗤笑道:"廢物" 周遭,渴望宋廷風男人一回的打更人滿臉失望,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們沒有那個玉石俱焚的勇氣,便指望別人有,用別人的犧牲來滿足他們不甘不忿的心理。就在這個時候,衙門口,傳來"嘖嘖"聲:"好大的官威啊,朱銀鑼" 第兩百四十九章造反(第二更) 前頭的宋廷風和朱廣孝驟然僵硬,整個人愣在原地。周遭的打更人亦是差不多的反應。朱成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曾經出現在他夢裡無數次,猶如夢魘。他一邊痛恨著,詛咒著,一邊又恐懼著,沮喪著,認為自己根本沒有復仇的希望。現在,那個人就在他身後。他卻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腳步聲緩緩靠近,朱成鑄雙腿微微發抖,脊背沁出冷汗。誰知,腳步聲略過了他,走向宋廷風和朱廣孝。穿著一襲青衣,手裡拎著那口似劍似刀武器的許七安,各自踢了宋廷風和朱廣孝一腳,嘲笑道: "你倆的日子看起來不怎麼樣嘛" 朱廣孝滿臉激動,熱淚盈眶。宋廷風賭氣沒有回頭,哽咽罵道:"狗東西,你怎麼還沒走,你嫌命太長了。

" 周遭的打更人又驚喜又困惑,以及焦急,許寧宴竟還沒走,還敢回打更人衙門,他不知道朱家父子已經回來了嗎,他不知道袁雄接任魏公之位,成了袁公嗎。對,他不知道,這一切都發生在昨日。"許寧宴,你趕緊走啊" 人群裡,有人小聲提醒。這時候,朱成鑄像是掙脫了某種枷鎖,重新掌控雙腿,發瘋似的朝衙門深處狂奔而去。這下,打更人們沒了顧慮,七嘴八舌的勸說: "許寧宴,你不該回來,趕緊走,快出城" "寧宴,打更人衙門現在歸袁雄統領,他重新錄用了朱陽父子,趙金鑼都快被架空了" "現在打更人衙門是袁雄和朱家父子的天下,朱陽是四品,你速速離開" 許七安聽在耳裡,面不改色的看向宋廷風和朱廣孝:"這幾天發生了什麼,與我說說。" "不如我來與你說說,如何。" 朱陽人未至,聲先達。大院內,眾人眼前一花,出現朱陽穿打更人差服,胸口繡金鑼的昂藏身影。再過幾秒,朱成鑄追了過來,指著許七安,疾言厲色道: "爹,這小子竟然還敢回衙門,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 朱陽未動,與許七安對峙片刻,直到趙金鑼趕來。不情不願…朱陽心理冷哼一聲,淡淡道:"趙金鑼,你與我合力擒殺此賊,袁公和陛下才會真正重用你。

袁公在觀星樓瞭望臺看著呢" 趙金鑼回望一眼,只見遠處浩氣樓的七層,瞭望臺,一襲緋袍孑然而立,正俯瞰著這邊。趙金鑼收回目光,神色複雜的說道:"你何苦回來。" 許七安嘴角一挑:"回來要債。" 關注這邊動靜的打更人越來越多,而現場的打更人卻越退越少。四品高手的戰鬥,說不準會拆了衙門,許七安修為如何,他們不知道,但絕對不差。只是,這裡畢竟是京城,兩位金鑼合力對付他不難,若是別處高手再來,許寧宴死路一條。"他怎麼回來了。" "魏公死了,誰還能給他撐腰,他把陛下得罪死了,回來作甚" "糊塗啊,許寧宴回來作甚,可惡,同僚一場,實在不忍看他殞命" "我們只是小人物,不忍心又能如何,你還能不顧一家老小的命幫他啊。" "是啊,沒看見趙金鑼都妥協了麼,打算和朱陽聯手對付許寧宴,袁雄在浩氣樓看著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打更人也是一樣,魏公的時代過去了,再也不會來了" 一眾打更人在遠處觀望著,議論著,或唏噓,或不甘,或無奈。朱陽拇指一彈,佩刀鏗鏘出鞘,當空閃過雪亮的刀芒。在場每一位打更人只覺心裡一寒,被刀光刺激,手背汗毛豎起。朱陽一步跨出十幾丈,順勢揮出刀鋒,直取許七安項上人頭。

不管玉陽關的流言是不是真的,許七安今時今日的修為,都足以和四品鬥一鬥,單憑他一人未必能吃死此獠。但只要身後的趙金鑼跟上,兩人合力,擒殺許七安不在話下。許七安反手一巴掌。啪。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炸裂,骨塊、腦漿、血肉、眼珠迸射而出,在大院的青石板地面濺出星星點點的痕跡。朱陽的身軀踉蹌前奔幾步,頹然倒地。霎時間,打更人大院,死一般的寂靜。朱陽的銅皮鐵骨,竟然擋不住他的一巴掌,那輕描淡寫的一巴掌,我也擋不住,我也會被一巴掌拍死…趙金鑼瞳孔收縮成針孔,宛如突遇強光。朱陽,四品的金鑼,就這樣被拍死了。他,他在玉陽關一人一刀斬敵人數十萬,是真的。遠處觀望的打更人們,集體失聲,霍然醒悟凡間流傳並非誇張,竟是實打實的戰績。宋廷風和朱廣孝神色恍惚,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時常與自己出入勾欄、教坊司的同僚,已經不知不覺成長為如此可怕的人物。一巴掌把一名四品金鑼扇的腦袋爆碎,這是何等可怕的修為。許寧宴,他,他現在是幾品。眾人心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旋即死死按住,不讓它冒頭,因為這太瘋狂太荒誕太顛覆常理。朱成鑄臉色煞白如紙,嘴唇輕輕顫抖,他整個人,如同風中搖擺的樹枝,不停的顫慄著。

他奉若神明的父親,他全部的依靠,他四品武夫的父親,被這個人,一巴掌拍死了。並不比拍死螻蟻難一些。巨大的恐懼在朱成鑄心裡爆炸,他忽然打了個激靈,一股渾濁騷臭的液體從他襠部流下來。"退回去,我不殺你。否則,朱陽就是你的下場" 許七安看向趙金鑼。趙金鑼強忍著恐懼,抱拳躬身,迅速離開。許七安轉而看向宋廷風,指著朱成鑄:"他就交給你了" 說完,信步往前,朝著浩氣樓走去。一道道目光追隨著他,想跟上,但缺乏勇氣,直到許七安的背影消失,眾人紛紛扭頭,看向宋廷風。宋廷風走到朱成鑄面前,岔開雙腿:"想活命的話,從這裡鑽過去" "我鑽,我鑽…" 朱成鑄慌不迭的跪下,誠惶誠恐,邊爬邊求饒,從宋廷風胯下鑽了過去。邊上的朱廣孝突然抽刀,狠狠斬下,一顆頭顱咕嚕嚕的滾落。朱成鑄臉上凝固著驚恐,眼角閃著淚,嘴唇動了動,最終歸於永恆的死寂。"哈哈哈哈哈。" 宋廷風捂著臉,邊哭邊笑,宛如瘋魔。一吐胸中鬱壘。這時,有人指著浩氣樓高處,驚叫道:"許寧宴要殺袁雄…" 豁然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只見第七層瞭望臺,許七安揪著袁雄的領口,把他半個身子壓到了外面。… "袁雄,哦不,袁公。" 許七安笑眯眯的審視著臉色發白,不停掙扎的袁雄。

"聽說袁公嘔心瀝血,列了魏公十大罪,將打更人衙門的腐敗分子押入大牢,肅清打更人風氣,對揭露魏公這個誤國罪臣,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袁雄從他眼裡看到了森然的殺意,沉聲道:"許七安,本官乃朝廷命官,正三品大員,你,你不能殺我" 見許七安目光依舊冷冽,他審時度勢,迅速轉變態度,哀求道: "是陛下強迫我做的,我沒有選擇,為人臣子,如何拒絕。我真的沒有選擇,這不是出於我的本意,原諒我,許七安,原諒我好不好" 天色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寒風吹的袁雄渾身冰涼,心裡也一片冰涼。"你現在立刻離京,本官,本官替你拖延時間。晚了,下面那些狗東西就會舉報你,城門一關,你就出不去了" 他不願放棄求生的機會,只想著先卑躬屈膝躲過一劫,回頭再通知陛下,誅殺此獠。"原諒你是魏公的事,我的任務,是送你去見他" 許七安鬆開手。袁雄仰面栽倒,從七樓疾墜而下,"嘭"的一聲傳來,他仰面,雙目暴突,死死望著天空。當場身亡。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打更人瞠目結舌。"許寧宴,他,他是要造反啊…" 一位三品大員,說殺就殺,這是真正的大人物,位列諸公之一。"早他娘的看不慣他們了,殺的好"有人壓低聲音,小聲發洩了一句。

短暫的沉默後… "殺的好" "打更人是魏公的打更人,他袁雄是什麼東西" "朱家父子背叛衙門,早被革職了,呸,殺的好" 自昨日開始的壓抑,至此盡數宣洩。許寧宴還是那個許寧宴,無法無天,他回來了,一切怨憤和不甘都將煙消雲散。… 許七安返回茶室,這裡的陳設一如既往,只是再也不會有一襲青衣坐在桌邊,目光溫和的等待著他。翻開茶杯,茶壺裡的水竟然還是熱的,想來是袁雄晨起時命人燒的。許七安傾倒茶壺,倒了兩杯水,抿一口,搖著頭說:"喝茶無趣,今兒我要喝酒,魏公,你覺得呢。" 對面空空蕩蕩,茶室安靜,無人應答。他取出地書碎片,從中倒出一壇早就準備好的美酒,拍開泥封,舉壇暢飲。第一口豪邁幹雲,第二口就喝的慢了,小口小口喝著,很快就喝去大半。許七安一邊喝,一邊碎碎念著往事。他漸有幾分醉眼朦朧,小酣而未大醉,人生至境。恍惚間,許七安好像看到了一位兩鬢斑白的青衣,坐在對面,雙眼蘊含著歲月沉澱出的滄桑,溫和的望向自己。"魏公,卑職為你高歌一曲" 你一直想聽,我現在就唱給你聽。

他拎著酒罈,緩步走到瞭望臺,此時晨風悽厲,迎面撲來,他回憶著往事,高歌: "我站在烈烈風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 他並指如劍,睥睨京城,聲音陡然拔高: "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接著,他緩緩扭頭,望向皇宮,望向後宮,聲音溫柔: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我獨愛愛你那一種,傷心處別時路有誰不同,多少年恩愛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重,悲歡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換我豪情天縱"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淚向天衝,來世也當稱雄,歸去斜陽正濃" "歸去斜陽正濃…" 舉壇,一飲而盡。許七安把酒罈拋下高樓,回身,看向那襲青衣,大笑道:"魏公,卑職唱的如何。" 耳畔,似乎響起了那個溫和的嗓音:"甚好" 許七安哈哈大笑,淚水卻奪眶而出,不敢再看那邊,踉蹌離開茶室。此去欲何。踏碎凌霄。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金鑾殿。元景帝高坐龍椅,表情肅穆的俯瞰殿內諸公。他目光掃過某一個空位,沉聲道:"袁愛卿為何沒到。" 袁雄並沒有請假,朝會竟然缺席,按照大奉律法,朝會遲到、缺席,罰俸三月,笞十五。十五個板子下去,文弱書生就真得在床上趴十天半月了。元景帝倒不是因為袁雄缺席而生氣,只是接下來,他還需要袁雄這個衝鋒陷陣的馬前卒。

隨著時間推移,元景帝已經不指望袁雄了,看了一眼兵部侍郎秦元道。袁雄不在,衝鋒陷陣的事,自然是他這個皇黨核心成員之一來做,當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對巫神教戰事,對魏淵身後事,拖延至今,不能一拖再拖,陣亡將士的家屬,還等著撫恤呢" 元景帝緩緩點頭,問道:"秦愛卿意向如何。" 秦元道痛心疾首:"魏淵貪功冒進,不顧大局,強行攻打靖山城,以致八萬多將士犧牲,害我大奉損失八萬精銳。魏淵,他死不足惜啊。"靖山城之役後,炎康兩國大軍兵臨玉陽關,雖最後退去,但精銳依在,隨時都會捲土重來。"襄州荊州豫州情況危急,隨時可能被巫神教軍隊攻陷,三州百姓危在旦夕,為今之計,是派使者奔赴巫神教和談,以彌補魏淵造成的災禍。"至於魏淵,臣死諫,請陛下,諡號『厲』" 武厲,殘忍兇厲之意。元景帝掃過諸公,悠然道:"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無人說話,有人看向了另一個空缺的位置,那是一國首輔王貞文的位置。在諸公看來,王首輔這是放棄了。既然首輔都不再管此事,他們也不必為魏淵和陛下死磕。能站在這裡的,都是聰明人,這些天來的局勢變化,哪裡會看不出元景帝的謀劃。魏淵現在名聲臭了,再出面為他求爵位,求忠武,沒有意義。你還得先給他翻案,關鍵是,龍椅上這位不允許。

徒呼奈何。至於前魏黨成員,則早對元景失望,把目標轉向了新朝,等新君登基,再替魏公翻案。元景帝嘴角一挑,語氣卻很低沉:"好,就按秦愛卿所言…" 話沒說完,忽然聽見殿外傳來譁然聲。聲浪層疊起伏,連綿不絕。一片大亂。"何事喧譁。" 諸公大驚,身在殿內,聽著外頭群臣們失態的譁然聲,以及作鳥獸散的奔跑聲。這讓諸公們意識到情況不妙,卻又猜不出發生了什麼。諸公帶著困惑,紛紛奔到殿門口,只見下方廣場,衣冠禽獸們亡命奔逃,四處亂竄。一襲青衣持刀殺上金鑾殿,他身後,伏屍一地,皆是宮中禁衛。諸公心頭劇震,湧起荒誕不真實感。大奉開國六百年,除了那位奪位的武宗皇帝,可還有人殺入皇宮,殺上金鑾殿。沒有。這一刻,即使是這群大奉權力巔峰的文臣,官場老油條,城府手段皆絕頂的諸公,此時,也難以用所謂的"胸有靜氣"來穩定自身情緒。一個個臉色大變,或驚怒,或惶恐,或絕望,或恐懼… 那襲青衣持著刀,刀柄用紅繩墜著一枚小巧的八卦銅盤,他跨入金鑾殿的大門,在諸公倉惶避退中,朝龍椅之上的君王,擲出了手裡的刀。伴隨著雷霆般的咆哮: "狗——皇——帝——" 長刀呼嘯而去。諸公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 許七安,造反了。… PS:友情推書:《從聊齋開始變強》,也是破案類的。

作者:賣報求榮。我是衝著這個名字推薦的。另外,下面作者說看一下,大奉女團活動。哦,今晚的兩更已經結束了。不用等了,之所以標註(第一更)(第二更),是因為連著更兩章,擔心讀者看漏一章。今天就兩更,沒有了,我要睡覺去了。昨晚熬夜,今天又早起,困的不行。更新任務完成了,心滿意足的睡覺。麼麼噠。發單章是因為很多讀者誤會了,以為我要爆發,沒有的事,會這麼想的,一定是新讀者。我怕你們苦等,既浪費時間,又導致心情失望,發個單章說一聲。不是不爆發,而是每天都在拼命碼字,一直是最高強度更新了。你們看老鷹那個狗東西有爆更嗎。沒有對吧,因為他天天爆更,我也是一樣。區別只在於,老鷹爆的是一天兩萬,我爆的是一天8000——9000。這也是沒辦法的,老鷹天賦太強了,就是這狗東西,讓你們產生了起點作者都能日更兩萬的錯覺。過幾天有面基活動,我去偷偷把他鍵盤空格鍵摳了。第兩百五十章匹夫一怒(8000) 時間往前推移,大概兩刻鐘前,打更人衙門。噔噔噔…一襲青衣的許七安踩踏著樓梯,緩緩下樓,周遭是一群神色複雜的吏員。浩氣樓本質上是魏淵的辦公地點,樓裡有許多傳遞消息、分析情報的吏員和智囊。

袁雄新官上任三把火,只來得及燒到打更人,浩氣樓裡的吏員暫時沒被波及,如果袁雄沒死,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他們頭上。因為他們都是魏淵的心腹團隊。只是沒想到,袁雄昨日剛接任魏公之位,入主浩氣樓,今日便死於許七安之手。吏員們站滿每一層的樓道拐角,默默的看著他,看著這襲青衣緩步下樓。一雙雙目光裡,有崇敬,有悲傷,有感動,有淚光閃爍。這些天的朝局變化,昨日打更人衙門發生的事,他們看在眼裡,心裡清楚。明面上沒有說話,心裡必然有怨恨。然,手裡能握筆的,握不起刀。能握刀的,卻握不住那一閃即逝的勇氣。魏公坐鎮打更人二十一年,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現在他死了,朋黨樹倒猢猻散,各黨派冷眼旁觀。到最後,是這個入職打更人不到一年的年輕人,為他衝冠一怒。眾吏員望著他,沉默中醞釀著悲傷。許七安出了浩氣樓,來到袁雄屍體前,抽出刀,割下他的頭顱,拎在手裡。你要讓魏公身敗名裂,我不答應。吏員們衝出了浩氣樓,擁堵在樓外。許七安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一個哽咽聲:"許銀鑼,你逃吧…" 是浩氣樓前,那個值守的小侍衛。"許銀鑼,走吧,你走吧" "許銀鑼,丟了人頭,趕緊走吧" "求你了…" 他們似乎預見了什麼,各自發出自己的聲音。聲浪嘈雜,卻字字肺腑。

許七安腳步停頓一下,徑直離去。他沉默的往衙門外走去,沿途,打更人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其上,無人說話,亦無人敢攔。一道道目光停在他身後,而後轉向那顆被拎著的頭顱。眾人紛紛變色。那襲青衣很快離開打更人衙門,沿著長街朝皇宮方向去了。沉默之中,有銀鑼顫聲道:"不能這樣啊" 闖入衙門殺人,完事後沒有立刻撤退,而是拎著腦袋出門,往皇城走… 有人突然尖叫道:"他要去皇宮鬧事。" "這樣不行的,魏公不在了,沒人能像上次那樣護他,他殺了袁雄,這是抄家滅門的大罪,不能再鬧事了,得趕緊逃" "誰能攔他,攔不住他的" 太衝動了,上次他能殺國公,是因為有魏公,有諸公死諫,這群文武百官在前頭頂著壓力,他才能全身而退。這次情況不一樣,他敢鬧事,絕對會招來軍隊和高手的鎮壓。宋廷風和朱廣孝拎著刀,率先追出去。其餘打更人相視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等,有妻兒老小,不能衝動" "就,就去看看,只是看看" "總之不能什麼都不做" 至於到時候怎麼應對,他們也沒想好。給自己找了理由後,有人邁動步伐,衝出了衙門。接著,一個兩個…蜂擁而出。… 卯時一刻,秋寒霜重,大多數百姓還沒晨起。街邊的早食攤前,一位攤主雙手捧著熱騰騰的豆漿,走向桌邊的食客。

某一刻,他望向了街面,瞪大眼睛,手裡的海碗墜地摔碎,滾燙豆漿濺了一地。食客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襲青衣持刀而行,左手抓著一顆頭顱。他身後,跟著近百位打更人。攤主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食客:"那是不是許銀鑼。" "啊,他就是許銀鑼。" 也有人沒見過許銀鑼真容的。"沒,沒錯,是他,是許銀鑼,他要作甚啊" "手上拎著腦袋,嘶,許銀鑼又要殺貪官了嗎" "身後跟著那麼多打更人…" 街邊的攤販、早早進城的貨郎,以及部分外出趕工的百姓,有幸見到這一幕。在發現許銀鑼沿著主幹道,朝著皇城方向走時,在旁目睹的百姓不免交互交流。"許銀鑼手裡拎著的人頭是誰。" "誰知道呢,肯定不是好人,否則許銀鑼不會殺他。像這樣聲勢浩大的情況,我記得上一次還是菜市口斬兩名國公,可惜那次我沒親眼見證…" 聲音突然頓住。幾秒後,有人尖叫道:"跟上去,跟上去看看" 原本僅是驚奇的百姓,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呼朋引伴,遙遙墜在打更人後邊。一路走著,路人指指點點,互相打聽。"這是鬧那般啊" "你們跟著這群打更人作甚" 隊伍裡的百姓就說:"領頭的那是許銀鑼,沒認出來嗎。

你們瞎了狗眼" "莫要廢話,我們也不知道,跟著看熱鬧就成,別忘了,許銀鑼上次這般興師動眾,是楚州屠城案" 不明就裡的百姓大驚失色,於是加入了隊伍。… 皇城,城牆上。鎮守南門的羽林衛,遙遙看見寬敞的主幹道,人潮洶湧而來,俯瞰之下,全是人頭。當先一襲青衣,而後是百位打更人,最後是鬆散的百姓。近千人的隊伍,京城繁華富庶,百姓普遍慵懶,起的比較晚,尤其隨著秋意加深,天氣轉冷,不是迫於生計的家庭,這時候都還在睡夢裡,與溫暖的被窩纏綿。因此,能拉攏起近千人的大隊伍,在這個時候,已經殊為難得。羽林衛們很快無視了百姓,在百位打更人身上流連片刻,直直鎖定領頭的那襲青衣。前銀鑼許七安,腰上懸掛著人頭。羽林衛南城統領,臉色嚴肅的吩咐道:"預熱火炮,準備弩箭,聽我命令…" 面對這個大煞星,再怎樣的重視都不為過,尤其近來局勢緊張,朝廷要治魏淵的罪,這個節骨眼,許七安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位羽林衛統領,站在城頭喝道:"皇城重地,閒人止步" 說話間,他抬起手,城頭的羽林衛或調整炮口,做示威性瞄準。或抬起軍弩,拉開硬弓。只等長官一聲令下,發動攻擊。那襲青衣果然停了下來。

見狀,羽林衛統領鬆了口氣,魏公一死,這個桀驁的年輕人,也不得不收斂無法無天的性子。這時,他看見許七安接下腰間頭顱,高高舉起,大喝道: "二十一年前,魏淵率軍出徵山海關,與妖蠻、南蠻和巫神教決戰山海關,大捷而歸。此戰若無魏淵,便無大奉。然,功高震主,為皇帝所不容,被迫廢去修為,奪去兵權,屈居朝堂" 身後的打更人,一臉不忿,為魏公鳴不平。百姓裡,年輕人並沒有太多感觸,年紀大的則知許銀鑼說的是實話。羽林衛統領眯了眯眼,手依舊抬著。"二十一年後的今日,魏淵率軍出徵巫神教,昏君唯恐其凱旋,難以壓制,串連奸臣,斷十萬大軍糧草,于靖山城聯手巫神教,殺魏淵,覆滅軍隊。"後,與奸臣袁雄合謀,汙其名,毀其譽,將十萬大軍以命相搏換來的勝利踐踏" 聲音高亢響亮,一聲聲的傳入百姓耳中。聽的他們譁然,騷動。出徵巫神教的大軍死傷慘重,這是近來滿城哄傳的談資,就連販夫走卒們,歇下來湊在一起喝茶時,都會怒斥幾聲宦官誤國。但同樣一件事,從許銀鑼口中說出來,卻完全是兩回事。皇帝串聯奸臣,斷大軍糧草…聯合巫神教殺統軍元帥…街上,但凡聽到這些話的百姓,腦子裡亂糟糟一片。打更人們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悲傷,而是憤怒。

許寧宴這番話若是屬實,於他們而言,這是不容忍受的,不能原諒的罪行。"放箭。" 羽林衛統領厲喝。弓弦震顫聲,炮彈出膛聲,響成一片。呼嘯的炮彈,裹挾著白光的弩箭,一股腦兒殺向許七安,不顧普通百姓死活。百姓們驚叫起來,四散而逃,找掩體躲避。轟轟轟。炮彈和弩箭在半空炸開,仿佛遇到了無形氣界的阻攔。"吾痛心之至,不忍祖宗六百年基業,毀於昏君奸臣之手…" 許七安巍然不動,狠狠擲出人頭,聲如驚雷:"故今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城頭,火炮床弩應聲炸裂。拋人頭過皇城,一襲青衣撞碎城門,殺向皇宮。… "狗——皇——帝——" 金鑾殿內,隨著這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太平刀呼嘯掠空,要把那襲黃袍釘死在龍椅上。諸公的目光追隨著刀光,望向那位俯瞰朝堂近四十載的君王。只見,元景帝探出手,以血肉之軀,抓住了絕世神兵的鋒芒。太平刀噴吐刀氣,嗡嗡震顫,卻無法掙脫這隻潔白如玉手掌的桎梏。"你以為朕,修道二十一載,當真如此不堪。" 元景帝似笑非笑的看著許七安,語氣平靜,猶如高高在上的神靈,主宰一切。兩人隔著大殿,目光交匯,許七安便知道,貞德和元景融合了。一氣化三清,三者一人,一人三者,能分能合。"你以為我來殺你,憑的只是匹夫一怒。

" 許七安同樣以平靜語氣對待,一字一句道:"先帝貞德。" "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元景帝微微皺眉,似乎有些驚訝。嗡。太平刀震蕩出一道道刀氣,讓鋪設黃綢的大案分崩析離,讓金階出現道道刀痕,某一道刀氣斬碎了小巧八卦銅牌。八卦銅牌化作刺目的清光,下一刻,元景帝和太平刀消失在金鑾殿。傳送法器。弒君,殺的不止是元景,還有貞德。貞德是渡劫高手,許七安自身亦是三品,戰鬥不能發生在京城裡。否則,百萬生靈將灰飛煙滅。許七安掃過殿內諸公,他們表情僵硬,目光迷茫。"帝無道,許某今日伐之,諸公在殿內好生待著,靜等結果" 說罷,他取出一塊小巧八卦銅牌,捏碎。清光將他包括,消失不見。… 午門廣場大亂,號角和鼓聲傳遍皇宮,大內侍衛蜂擁向午門。趁著寢宮守衛薄弱,懷慶率領心腹侍衛隊,直奔元景帝的居住的景陽殿。"綁了。" 清冷矜貴的皇長女揮了揮手。二十名修為高深的侍衛毫不費勁的將寢宮外的大內侍衛制服。懷慶懷裡捧著一疊手書,疾步行動,裙裾飛揚間,獨自進入元景帝寢宮。跨過高高的門檻,直奔御書房的懷慶,猛的頓住步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折轉走向寢居室,看見了繪製於地的陣法,看見了浮空的珠子。看見了痛苦掙扎,正一點點被吸扯出來的金龍。地底金龍…龍脈。這就是父皇的謀劃。

他想做什麼。懷慶心裡閃過諸多疑問,她剛想靠近,便見珠子內那隻眼球轉動,幽深的盯著自己。被這隻眼球盯著,懷慶心裡一凜,與此同時,煉神境錘鍊出的武者本能瘋狂預警。懷慶是個睿智且果斷的女人,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返回御書房,在大案上攤開一份份手書,為它們加蓋玉璽。手書內容有兩類,第一類是緊閉城門的命令;第二類是調配禁軍的命令。手書已經加蓋過內閣的大印,只要再蓋上皇帝玉璽,就能關閉京城所有城門,把京城裡的軍隊死死摁在城裡。當日地書群議事,天地會成員們一致認為,弒君必須滿足兩個前提。一,戰鬥不能發生在城內。二,由元景帝直接統率的禁軍五營不能插足戰鬥。禁軍五營分別由掌控先進火炮、車弩床弩的神機營;裝備精良奔掠如火的騎兵營;重騎兵組成的衝鋒營;重步兵組成的百戰營;以及水師組成。這是大奉最精銳的部隊,不管是作戰能力、裝備,還有軍中高手,都是拔尖的。如果這支軍隊能傾巢而出,別說大奉境內,即使是九州,能與之抗衡的軍隊也屈指可數。他們存在的意義,是護衛京城,保證這座一國之都不被攻陷。加蓋好玉璽,懷慶奔出寢宮,喚來侍衛長,道: "速去禁軍營,把這五份手書交給各營統領。"其餘手書,讓人送去內閣,交給王首輔" 她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 京郊,南苑。銘刻在樹林外的陣法亮起,出現一襲黃袍的元景帝,他手裡握著太平刀,冷靜的環顧四周。"南苑。" 僅是掃了一眼,他便認出這裡是皇家獵場,兩百六十裡的廣袤林地,確實很適合作為戰場。元景帝目光望向某處,眼裡流淌著深深的惡意,抖手,甩出太平刀。那裡清光閃爍,現出許七安的身影,太平刀剛好激射而來,仿佛是他自己撞上刀口。叮。金色光芒炸舞,太平刀被彈飛,而後開心的投入主人手中。元景帝忍不住眯起眼睛,眉頭緊皺: "三品了。我明白了,難怪當日魏淵氣血不足二品,原來留了後手。嘖,要不是對他極為熟悉,朕不得不懷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被地宗道首汙染的他,不加掩飾自己的嫉妒,惡意變成殺意。嫉妒是人性裡最惡劣的情緒之一,這位潛修二十年,從一個普通人晉升二品渡劫,成為九州巔峰那一小撮人物的皇帝,由衷的嫉妒起這個年輕人。相比起他的忍辱負重,對方一路高調,收穫名利,連魏淵都甘願為他鋪路。僅用了一年時間,從區區一個螻蟻,成為三品武夫。許七安收刀入鞘,一邊蓄力,一邊冷笑:"如果我告訴你,懷慶和四皇子是他的血脈,你信嗎。" 元景帝緩緩收斂表情,冷漠道:"你在挑釁朕" 回應他的,是許七安的悍然一刀。驚豔的刀光劈出。

太平刀+天地一刀斬+心劍+養意+佛門獅子吼。玉碎。伴隨著刀光而出的,是震耳欲聾的獅吼,震人心魄。元景帝察覺到了這一刀的強大,身影突兀消失,以極快速度閃現,一道道明黃身影一閃而現,復一閃而逝,但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開這一刀。他伸出雙手,掌心繚繞金光和烏光,握住刀光。嗤… 氣機消融聲裡,刀光湮滅。道門陽神,號稱不朽法身,是金丹萬法不侵特性的升華。而一旦踏入一品陸地神仙境界,陽神和肉身重合,甚至能和武夫啪啪肉搏。當然,攻擊力和持久性肯定不如武夫。許七安出現在元景帝身後,一刀斬下,他沒指望四品的"意"能傷害二品渡劫高手。意,也是要修煉的。武夫的意,在二品時才能升華,三品是不死之軀,與四品的意沒有什麼關係。就像儒家的四品和三品同樣沒什麼關係。許七安要的是,利用這一刀,拉近雙方的關係,一套連招重創對方。元景帝仰頭,無聲長嘯。許七安腦子"嗡"的一震,出現頭暈眼花症狀,周遭方圓數十裡,小如蟲豸,大如麋鹿、野豬,紛紛斃命,身軀完好無損。抓住他元神震蕩的間隙,元景帝袖中衝出一道道光華。照神鏡,攝住對方元神,延長控制。招魂幡,刷出一道道陰光,攻擊元神。三根噬魂釘激射,試圖洞穿對方的頭部各處穴位,但在武夫體魄之下,無奈彈飛。兩枚銅環鎖住許七安雙手手腕。

道門七品叫食氣,可以驅使法器,包括飛劍,到了元景帝這個境界,一次駕馭多件法寶輕而易舉。另外,道門也是術士之外,極少數具備煉製法器能力的體系。只是沒有術士那樣精通,幾乎什麼法器都能煉。一邊駕馭法器攻擊,元景帝一邊召喚出一口青鋒,一劍遞出,煌煌劍光鋪天蓋地。他走的是人宗的修行之法,同樣是人宗二品,攻擊力不比洛玉衡差。道門三宗裡,人宗是最具攻擊性的。即使在武夫中,論及攻擊力,人宗劍術亦是佼佼者,且專破武夫的銅皮鐵骨。劍光之下,金剛神功堅持了幾息,沒能撐住,一劍穿心。殷紅鮮血在許七安背後噴濺。元景帝瘋狂催發劍氣,磨滅這個新晉三品的生機,眼裡閃爍著和地宗妖道如出一轍的惡意,獰笑道: "初入三品的武夫,也配與朕爭鋒。" 他踏入二品多年,舉國資源修行,豈是這個初入三品的小子能抗衡。"抓住你了" 許七安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咆哮道:"神殊。" 一股深沉浩瀚,森嚴可怕的氣息,在許七安體內復甦。眉心浮現一抹宛如火焰的魔紋,皮膚迅速染上漆黑,腦後浮現一道火焰光環。許七安的氣息暴漲,從三品初期,瞬間衝到三品巔峰。這不是神殊一個人的力量,是兩者合一的力量。砰。法器銅鏡炸裂。招魂幡炸裂。銅環炸裂。"我來主導。"許七安說。

如今已是真正高品武夫的他,掌控著化勁的能力,一樣能連死其他體系的高手,不需要再由神殊主導。"好。" 他體內,傳來神殊低沉的嗓音。神殊是被迫喚醒的,能叫醒一位絕頂強者沉眠的,當然只有另一位絕頂強者。當日甦醒後,許七安說對監正只有一個要求,那個要求就是幫他喚醒神殊。不過當時監正拒絕了,沒說理由,只是讓他先去一趟雲鹿書院。從院長手中接過魏淵留給他的血丹,許七安才知道監正的用意。神殊一個餵不飽的無底洞,他若是醒著,魏淵的血丹就白白便宜了神殊。下一刻,狂風暴雨般的打擊降臨在元景身上,層層疊疊的氣浪炸開。元景帝只覺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敵人。打擊從不同角度而來,密集如雨,無法躲避,難以反抗。這就是高品武夫。噗。許七安雙手合併,穿透元景帝的胸膛,用力一撕。分屍。鮮血灑在漆黑虯結的身軀,愈發的兇厲如魔。這一刻,元景帝正式死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金光與烏光交纏的身影遁走,凝立半空,臉色陰沉的俯視著許七安。先帝貞德。許七安默然的看著地上的屍體,腦海裡閃過一幕幕往事,閃過元景帝威嚴冷漠的形象。閃過這位帝王高坐龍椅的景象。儘管他早已被貞德取代,儘管往日的那位帝王,一直是先帝貞德,但他依舊湧起強烈的暢快感。

他親手殺了這個狗皇帝,從此刻起,元景成為歷史,不復存在。貞德麵皮微微抽搐,元景這副身體雖然修為有限,但對於他來說,卻是實打實的一條命。一氣化三清,一人擁有三條命。交手一刻鐘,他就損失了一條性命。忌憚的審視著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貞德帝霍然醒悟了什麼,指著許七安,咆哮道: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你就是當日出現在楚州的神秘人物,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身上。" 他又怨毒又仇恨。原來是他,殺鎮北王的人是許七安。"早知是你,當日你回京城後,朕就應該把你碎屍萬段。朕後悔了,朕錯過了多少次殺你的機會。你能瞞過朕,是因為監正替你屏蔽了天機,讓朕感應不到它的存在" 貞德帝氣的心態炸裂,他親眼看著這個小人物成長,養虎為患,容忍這個小人物一步步成長。到如今才知道,殺自己另一具分身的人,就在身邊。許七安不但殺了他的分身,還帶著屍體回京,上躥下跳,殺國公,當著百姓的面痛斥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貞德帝既驚又怒,心裡的惡毒如翻江倒海,咬牙切齒道:"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許七安淡淡道:"元景已死,今日之後,大奉皇位易主" 聞言,貞德帝露出得意囂狂的笑容:"你說的沒錯,今日之後,大奉確實要易主,它將成為巫神教的附屬國" 果然,先帝的目的是讓大奉成為巫神教附屬國,他想效仿薩倫阿古…許七安皺了皺眉: "你打算怎麼做。" 貞德帝吞吐著天地靈氣,恢復狀態,他張開雙臂,似是在展示自己的偉大,道: "你知道龍脈嗎。王朝統治中原,統治的不僅是人,還有疆土。人心凝聚氣運,而龍脈,是氣運和疆土凝聚的精華。"我只要把龍脈之靈抽出來,獻給巫神,中原就會天災人禍不斷,但又因為龍脈未亡,起義往往無法成功。而巫神教掌控著中原龍脈,天命所歸,入主中原輕而易舉" "所以你要幫巫神教殺魏公。" 許七安對龍脈不了解,但對氣運了解,大奉損失一半氣運後,這些年國力江河日下,不是這裡鬧旱災,就是那裡鬧水災。連年不順。而得了氣運的自己,這一路走來,總能逢兇化吉,奇遇連連,短短一年晉升三品,表面看是受到了某些大佬的恩惠,其實,這本身就是氣運加身的表現。龍脈若是被巫神教奪走,結果可想而知。"魏淵必須要死,他若活著,今日我面對的就是他。

而一位二品武夫的戰力,可比你要強太多了" 貞德帝繼續吞吐靈氣,剛才狂暴的打擊,對他造成了些許輕傷。"魏淵是幾百年都難見的帥才,他不死,薩倫阿古寢食難安,巫神教即使握著龍脈,也未必能輕鬆的入主中原。當然,我殺魏淵還有第三個原因,不久後你自會知曉。"對了,上朝時,我已經啟動陣法,剝離龍脈,你要不要趕回去阻止。我不介意到城中打一場" 我介意…這些魏公也預料到了吧,靖山城一役,同樣是巫神教的請君入甕,但魏公沒有選擇,如果坐視巫神掙脫封印,就算魏公領兵打仗能力再強,也鬥不過一個超品…許七安問道: "你想要抽走龍脈,監正會同意。" 身為一品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氣運。貞德帝想在監正眼皮子底下抽走龍脈,痴心妄想。監正雖然不能殺貞德,但他可以阻止龍脈被抽走。貞德帝大笑道:"監正是我長生計劃中最大的敵人,如果沒有辦法拖住他,我又怎麼會抽龍脈。" 許七安眉頭緊皺。… 靈寶觀。洛玉衡走出靜室,來到小院,朝著院中小池伸出白皙小手。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破水而出,把自己送到她手裡。洛玉衡一步跨出,消失在院中。… 觀星樓。虛空中傳來波動,一道裹著巫師袍子的身影,從虛空中跨出。

這是一個手裡握著趕羊鞭的老人,鬚髮皆白,目光平靜溫和,但就是這樣一位與普通老人沒什麼區別的老者,他的出現,讓觀星樓上空陰雲密布。黑雲滾滾,距離觀星樓很近,近的仿佛就在頭頂,一道道熾亮的閃電在雲層中遊走。老者出現的剎那,八卦臺亮起一道道陣紋,對他進行絞殺。但老者仿佛不在這片天地,任何對他的攻擊都不奏效。"徒孫,你若是有魏淵的破陣之力,師祖我現在就走"薩倫阿古笑眯眯道。監正捻酒杯,悠哉哉的抿了一口。"大奉國力衰弱至今,你還有幾成實力。"薩倫阿古在桌案邊坐下。監正冷笑道:"術士動的是腦子,武夫才只知道用蠻力" 說話間,桌案出現一副棋盤。"下一局吧" "以棋定輸贏。" 監正淡淡道:"不,這一局走完,事情也結束了" 第兩百五十一章各自為戰(7400) 薩倫阿古笑道: "你師父沒跟大奉高祖皇帝走之前,倒是經常與我下棋,我們以天地為棋,眾生為子,有時候一盤棋,要下十幾年才有結果" 他輕輕抽打一下趕羊鞭,啪~八卦臺表面的陣法應聲破碎。"那咱們這盤棋,可要好好走走了。這枚棋子,叫魏淵" 監正抿了一口酒,一字落下,薩倫阿古身體像是腦電波似的扭曲起來,過了半晌才恢復原樣。

遙遠的靖山城,這座正在重建的城市,忽然搖晃,宛如地震,新建好的大殿坍塌,地面崩裂出縱深數十丈的大裂縫。"巧了,我這枚棋子,也叫魏淵" 薩倫阿古抖動趕羊鞭,捲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觀星樓上空,層疊密布的雲層裡,驟然劈下一道粗如水桶的閃電,卻沒落在監正身上,半途消失不見,仿佛劈入了另一個空間維度。"在大奉的地盤找我麻煩,草率了" 監正微微頷首,端起酒杯,淺啜一口,沒有急著再落子,笑道: "不過下棋穩打穩紮的風格和老師很像,原來他是從你這裡學來的。就是不知道那股意氣用事的迂腐,是否也從你這裡遺傳…儒聖。" 隨著這枚叫做"儒聖"的子落下,薩倫阿古身的巫師長袍裡,沁出一股股鮮紅的血液,轉瞬消失不見。遙遠的康國,掀起了一場巨大的海嘯。薩倫阿古臉色似乎蒼白了幾分,淡淡道: "在我看來,他就算是意氣用事,就算背叛巫神教,也好過你這個弒師的孽障。他主掌大奉期間,從未與巫神教動過幹戈…巫神。" 趕羊鞭捲起一粒棋子,啪嗒落在棋盤。監正毫無變化,反而潑出杯中酒水,衝散了頭頂的烏雲。在大奉境內,只要大奉不亡,他便是超品之下無敵的存在。監正眯著眼,道:"武宗當年起事,是大勢所趨,五百年前那一脈寵幸奸臣,貪圖享樂,以致貪官橫行,民不聊生。

老師認為給大奉時間,總能一掃沉痾,還吏治清明。"我卻覺得,不破不立,大奉需要經歷一場浴火重生,後來是我贏了。這五百年的太平盛世,就是我對他傳授之恩,最好的報答" 薩倫阿古緩步走到八卦臺邊,俯瞰京城,道:"如今的大奉,與五百年前何其相似" 監正道:"不破不立" 時隔五百年,我還是從前那個監正,沒有一絲絲改變。… "薩倫阿古。" 許七安霍然醒悟,道出巫神教大巫師的名諱。能對付一品的,只有一品。巫神教圖謀大奉龍脈,想把中原納入版圖,把大奉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那麼,薩倫阿古又怎麼會缺席今天這場"盛會"。難怪貞德帝有恃無恐。"倒也不笨。" 貞德帝裂開嘴,表情得意又猖狂。他看起來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不,不是難以控制,而是根本沒想過控制,一位入魔的道門高手,個性必定張揚,沉穩內斂反而奇怪…許七安心裡念頭轉動,思忖著或許可以利用貞德帝入魔這一點。"嘿,當日殺鎮北王的時候,真的爽快啊。哦,忘記那就是你,你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在楚州時,我能打的你求饒,今天也一定能打爆你的狗頭" 許七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囂張狂妄。果然,貞德帝麵皮微微抽搐,眼裡噴吐著宛如實質的怒火,但下一刻,他收斂了情緒,淡淡道: "雕蟲小技,憑三言兩語,就能激怒朕。

" 狗雜碎,朕遲早將你碎屍萬段…貞德帝身體裡的小靈魂在咆哮。沒什麼作用啊,看來入魔不代表智商不行…許七安有些失望,如果貞德帝剛才的憤怒再延續哪怕一秒,他就豎起中指,朝對方大喊: 你過來呀~ "所以你被逼下罪己詔的時候,在大殿上氣急敗壞,也是在演戲。"許七安問。貞德帝冷笑道:"你猜" 許七安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京城方向,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我猜你當時是藉機釋放鎮北王被殺的憤怒,或者當時的怒火已經超過你的承受極限,你無法控制自己" 貞德帝不作回答,不知是不屑回答,還是默認了。他側頭看一眼京城方向,語氣悠然:"你是在等洛玉衡吧" 許七安臉色微變。見狀,貞德帝臉上笑容擴大,有幾分戲謔,幾分嘲弄,道: "洛玉衡不願與我雙修,甚至不滿我修道,因為我的修道讓大奉國力衰弱,她缺乏足夠的氣運渡劫。如果能抓住機會殺我,擁立新君,她或許還有一線之機" 只聽貞德帝笑容詭譎,道:"我給她找了個有趣的對手" … 遠離南苑的京郊。洛玉衡蹙眉,望著對面那道黑影,他腳踏綻放的黑蓮,身上流淌著漆黑膿液,雙眼流淌著深深的惡意。黑蓮所處之地為中心,方圓數裡,植物枯敗,動物雙眼赤紅,失去理智,只知道交配,或彼此廝殺。細微處,就連蟲豸都在相互廝殺。

"乖侄女。" 黑蓮舔了舔嘴唇,發出"哧溜"的聲音,語氣既邪惡又淫穢,充斥著道: "快來師叔這裡,師叔帶你雙修,讓你嘗嘗做女人的滋味,嘿嘿嘿~" 洛玉衡嘴角抽搐一下,劈出手裡鏽跡斑斑的鐵劍,怒斥:"滾。" 刺目的劍氣勝過驕陽,交配的動物、蟲豸瞬間斃命,這僅僅只是被此劍蘊含的劍意波及。綻放的黑蓮花噴湧出地泉般的漆黑黏稠液體,它們爭先恐後的裹住劍氣,嗤嗤聲裡,很快就把洛玉衡奮力劈出的一劍銷蝕殆盡。"你能擋幾劍。" 洛玉衡冷笑一聲,抱劍螺旋沖天,旋轉之中,一道道犀利的劍氣激射。劍意盈滿天地間。嗤嗤嗤…黑蓮道首被這些暴雨般的劍氣洞穿,但他的身體仿佛是臭水溝的汙泥組成,漆黑液體流淌,修補了洞穿的傷口。反倒是周圍的地面,炸開一個又一個劍坑,像是剛被炮彈洗禮過。黑蓮道長身外流淌的液體,似乎黯淡了一分。在攻殺之術不弱武夫的人宗劍術之下,想來還是受了點傷的。黑蓮道長深吸一口氣,腹部鼓起,"圓球"緩緩上移,到了喉嚨處時,猛的噴出。黑蓮道長噴出一掛漆黑長河,將洛玉衡包裹,似乎要帶著她一起墮落。"乖侄女,師叔饞你身子很久了,啊哈哈哈哈…" 黑蓮道長神經質似的狂笑,既邪惡又瘋狂。嗤。鏽跡斑斑的鐵劍破開濁流,光華一閃,將黑蓮道長穿心而過。

洛玉衡的身影憑空出現,握住鐵劍,抖了抖手,將劍刃上的少許漆黑液體抖落。她不能沾染對方象徵墮落的力量,哪怕僅是沾染一點,也會勾動她體內的業火。但這把劍可以,這把鐵劍是人宗歷代祖師傳下來的鎮派法寶,凝聚著歷代祖師的劍意。因此,方才洛玉衡人劍合一,融入鐵劍之中,御劍破開黏稠液體。"啊,好痛好痛。" 黑蓮道長捂著心口,慘叫起來。他被激怒了,一下子覺得美豔動人的師侄女不可愛了,惡意滿滿,尖叫道: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抓你回去雙修,我要抓你回去雙修…到底殺了還是雙修。好煩好煩好煩…" 神經質般的怒吼中,他身軀忽然坍縮,化作一個足足一棟小樓那麼大的黑色人臉,由黏稠如糖漿的漆黑液體組成。人臉張開大嘴,朝洛玉衡撲去,要將她一口吞下。國師翻轉布滿鐵鏽的鐵劍,輕輕遞出一劍。轟。人臉爆碎,天空下起漆黑的濁雨。劍光掠出數裡之外,將一座山頭削斷,兀自飛射而去,消失在視線盡頭。洛玉衡持劍而立,表情淡淡:"就這。" "本尊決定了,本尊要殺了你" 黑蓮道首的身形重聚,氣息又黯淡了幾分。這個討人厭的師侄女,還是殺掉吧。"金蓮求我幫忙過,聯手對付你,我不願意幫他,純粹是不想冒險,事不關己罷了。不過,這一次求我出手的,另有其人。

"既然是他開口,那我不妨拿出點真本事" 洛玉衡輕輕咬破指尖,在鏽跡斑斑的鐵劍一抹,輕聲道: "黑蓮,你可以逃命了" 自信又霸道。… 貞德帝狂笑起來,許七安微微變色的模樣,直戳他內心的爽點,作為一個張揚情緒的妖道,他很享受這樣智商碾壓的感覺。讓這個自以為是救世主的小子,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有多卑微。"三品巔峰的武夫,殺起來確實費勁,但是沒關係,很快你就會嘗到極致的恐懼" 貞德帝戲謔的看著他,期待從許七安眼神裡看到警惕和困惑,以及一絲絲的慌亂。但他等來的,是許七安的哂笑: "你跟我說這麼多廢話,是在等淮王吧" 這次,輪到貞德帝臉色微變,眯起眼睛。他有些警惕和困惑的盯著許七安,呵一聲: "你的腦子看起來還不是擺設,但你知道又如何,大奉還有人能阻攔一名不死之軀的武夫。" 許七安置若罔聞,目光則落在遠處元景帝的屍身,掌控一氣化三清秘術的人,只要有一具分身沒死,給予足夠的時間,就能重新修出兩具分身。當然,被斬的肉身是無法復活的,元景帝這具肉身已經死透。但淮王不一樣,淮王是三品武夫。自身進入三品後,許七安很清楚,只要渡入足夠的氣血之力, "三品武夫我找不出來,但誰說攔住三品的,就一定得是三品。"許七安笑眯眯的反問。

貞德帝臉色一沉。他目光冷冷的看著許七安,語氣透著森然: "你知道淮王是怎麼復活的嗎。這就是我殺魏淵的第三個目的" 來啊,互相傷害啊。許七安笑容緩緩收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找——死——" 大戰瞬間爆發。… 一道身影御空飛行,身穿重鎧,五官俊朗,與元景帝有幾分相似,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睥睨冷冽。鎮北王。他從皇陵方向趕來,當日屍體從楚州運回京城後,因為元景帝對淮王屠城案試圖包庇的態度,惹惱了文武百官,群起而抗爭。諸公率領群臣圍堵午門,罵聲不絕,鬧的沸沸揚揚。在這樣的前提下,反而沒人關注淮王的屍體,畢竟跟一具屍體較勁意義不大,和皇帝撕逼才是重中之重。包括許七安和鄭興懷,當時也只一味的關注朝堂局勢,忽略了淮王的屍體。殊不知,這正是貞德帝刻意為之。淮王屍體一直被藏在皇陵,他近來剛剛復甦。咻。飛劍破空而來,直取鎮北王項上人頭。鎮北王輕描淡寫的揮舞巴掌,叮一聲銳響,飛劍倒飛。他於虛空頓足,望向某處高空,那裡懸著兩柄飛劍,每一柄飛劍踩兩個人。分別是青衫落拓的劍客,僧衣樸素的和尚,小麥色皮膚的妙齡少女,以及身穿道袍清麗女子。"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你們。" 淮王嗤笑一聲,連連搖頭:"就憑你們幾個土雞瓦狗,也敢攔朕去路。

" 他還以為許七安有什麼底牌呢。就這。楚元縝李妙真和麗娜,或回頭或扭頭,看向苦大仇深的恆遠大師。"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沉聲道:"施主在楚州屠戮三十八萬百姓,貧僧痛心之至,奈何當初沒有機會教化你做人…" 楚元縝笑著打斷道:"大師,莫嗶嗶了,直接動手吧。我們幾個的任務可不只是拖延一刻鐘,還得儘量消磨他的戰力" 恆遠沉吟沉吟:"有理。" 與罪大惡極之人,確實沒必要多費唇舌,當以金剛怒目之姿使其屈服。恆遠頭頂浮出一枚舍利子,綻放澄澈柔和的金光。接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頁,抖手引燃。祝祭核心能力——大召喚術。冥冥虛空中,一道身穿袈裟,慈眉善目的身影降臨,與舍利子融合後,這道不夠真實的虛影瞬間凝實。這是一位羅漢,佛門二品,羅漢。當然了,召喚而來的英魂,哪怕有舍利子加成,也不可能和一位真正的羅漢等同。但以恆遠為主力,李妙真等人輔助,勉強能拖住一位三品巔峰的武夫。淮王見狀,眉毛一揚:"無需一刻鐘,就能解決你們" 表面輕蔑,內心打起警惕。恆遠大師雙手合十,垂首念誦經文,一個個宛如實質的金色佛文,從他口中飄出,匯聚成金色的"河流",朝著鎮北王奔湧而去。鎮北王身軀一個踉蹌,頭疼如裂,產生了強烈的輕生念頭,再無法浮空而立,朝下方疾墜。

七品法師,最擅長超度。若是亡魂,會在超度中得到解脫,重歸天地。若是活人則會產生強烈的輕生念頭,想把自己變成亡魂,如果你不想死,佛門會說:不,你想死。率先躍下飛劍的是麗娜,南疆小黑皮打架永遠衝在第一,她像合攏手腳,像一道利箭射向大地,靠近鎮北王時,她猛的展開四肢,繞到鎮北王身後。此時的淮王還處在頭疼欲裂,世界一片灰暗的狀態裡,麗娜雙腿勾住三品武夫的虎腰,雙手反抱住他的兩條大臂,嬌斥一聲,用力把他雙臂往後拉。不愧是力蠱部的天才少女,竟與淮王角力,僵持了幾秒。咻。楚元縝抽出腰間那柄尋常鐵劍,激射而去。李妙真則抬起右手,掌心朝著鎮北王。格拉拉…他身上的甲冑,內裡的衣物,腰帶,鞋子等等,盡數背叛,或勒緊腰部,或收緊領口,讓淮王行動不便,變相了幫助麗娜。楚元縝的鐵劍旋即抵達,刺在淮王眉心,沒有爆發出強大的氣機,因為這一劍是心劍。心斬靈魂。天地會眾人默契出手,打了一波控制,生生控制住這位三品巔峰武夫超過五秒。恆遠作為主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一邊口誦"不得殺生",一邊揚起鐵鍋大的拳頭,疾風驟雨般的攻勢落在鎮北王身上。羅漢果位的"戒律",足以強控淮王很長一段時間。噹噹當。

拳頭砸在三品武夫的體魄上,砸起能隨意震死銅皮鐵骨境之下武夫的氣浪,砸的鉗制淮王手臂的麗娜不停喋血。砸的淮王氣息都難以穩固。轟。鎮北王身上的甲冑炸裂,麗娜斷線紙鳶般拋飛,武夫霸道的氣焰摧枯拉朽,將周遭的一切震開,包括恆遠大師。麗娜雙臂扭曲彎折,骨頭刺出血肉,當場喪失戰力。從一開始,天地會眾人的任務就不是狙殺淮王,這並不現實。首先,恆遠請來的是當年羅漢的英魂,實力肯定不如真身,而就算是羅漢真身親至,也很難殺死一名三品巔峰的武夫。其次,這道英魂只能維持一刻鐘,一刻鐘想殺又臭又硬的高品武夫。最後,三品和四品是雲泥之別,實力差距太大,對手可以失誤無數次,而己方失誤一次,也許就是團滅。淮王是個心狠手辣之輩,深諳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並不因為對方是一介女流而手下留情,拳蘊氣機,正要一拳結果了那個南疆蠻女。恆遠大師雙手合十:"不得犯殺戒" 淮王拳勢一頓,再難出拳。李妙真抓住機會,掌心對準麗娜,用力一甩,將她遠遠甩飛。她並不擔心麗娜的傷勢,力蠱部的高手防禦沒有武夫這般變態,但他們擁有極強的恢復力,正常來說,只要不死,傷勢都能恢復,修復時間根據傷勢嚴重程度而定。麗娜當初在地宮裡,曾被陰物重創,致命傷,睡了一晚,便安好如初。

天地會四缺一,只剩三人。楚元縝和李妙真不愧是天地會的中流砥柱,一人以人宗心法駕馭數百柄飛劍,一人甩出招魂幡、攝魂鍾等法器,將淮王困在陣中。以恆遠為主力,雙方打的如火如荼。激鬥中,數百柄飛劍耗盡,或碎成鐵塊,或熔成鐵水,李妙真從宗門裡帶來的法器也終於徹底耗盡。淮王氣息已有明顯降低,但於這個境界的武夫而言,不過吐納半刻鐘就能恢復的耗損,無關緊要。不行啊,這樣不行啊…楚元縝心裡喃喃。他們四人的任務是拖住淮王一刻鐘,並消磨他的戰力,有羅漢舍利子在,拖延一刻鐘不難,但要重創淮王,難,難如上青天。若是讓淮王以巔峰狀態支援貞德,二者合一,許七安必敗無疑。一名三品巔峰和一名二品高手的融合,會發生質變。淮王眸光冷冽的盯著青衫劍客,嗤之以鼻: "楚元縝,好好的狀元不當,練什麼劍。練了這麼多年,練出一堆不疼不癢的繡花針。朕歷經兩朝,俯瞰朝堂近一甲子,如你這般自以為書生意氣之人,見過太多。"書生意氣是最無用的東西,辭官練劍,看似瀟灑,實則愚蠢。你這些年,練出什麼東西來了。你不滿朕修道,又能如何。你手裡那三尺青峰,能傷我分毫。" 此人當年才華橫溢,高中狀元,春風得意馬蹄疾,可惜因為一件小事,對他這個一國之君心懷怨恨,從而辭官練劍。而今泯然眾人矣。

可笑至極。淮王一邊說話,一邊用冷冽的目光盯著他,眸光幽幽,擇人而噬。單對單的被一名三品高手鎖定是什麼感覺。楚元縝體會到了。他愣愣的站在那裡,肩膀像是扛了兩座山,寒毛直豎,手腳微微發抖。淮王"嗤"的一聲,四品與三品,宛如仙凡之別,他根本沒把這位棄書練劍的狀元郎放在眼裡。"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跨步前行,佛門獅子吼:"殺賊。" 殺賊果位。那道融於他體內的羅漢浮出,當空做金剛怒目法相,璀璨的光輝在法相表面構築出玄奧的圖案。至剛至猛的氣息充盈天地間。法相雙眼驟射金光,將淮王罩入其中。明明已經預感到危機的淮王卻無法躲避,像是中了定身咒,下一刻,他眼球噴射而出,臉龐出現兩個鮮血淋漓的黑洞。他的鼻孔、嘴巴、耳朵同時沁出鮮血。七竅流血。淮王宛如被人一棍子敲在額頭,整個人猛的後仰,踉蹌跌退。這一擊之後,舍利子落回體內,恆遠整個人的精氣神迅速下跌,顯然是餘力耗盡,再無一戰之力。淮王發出不堪忍受的痛苦咆哮,這一擊對他造成的創傷極大,他捂著臉,彎曲了脊椎。李妙真降下飛劍,俯衝向恆遠,試圖帶他離開。但是失去了羅漢舍利的牽制,她才知道三品武夫是何其的可怕,她動不了了。淮王五指虛握,就讓李妙真再難動彈一下,想來五指握實,這位天宗聖女就會粉身碎骨。

楚元縝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後背那柄遊歷江湖以來,從未出鞘過的青鋒劍,忽然震顫起來。淮王正要"握殺"李妙真,似有所覺,猛然轉頭,看向身後。青鋒劍顫抖已是劇烈至極。"哦。你楚元縝還想出劍。" 淮王哂笑的問道:"螻蟻,敢對朕出劍嗎" 四品,與螻蟻何異。楚元縝的手腳兀自顫抖,瞳孔呈現渙散,往事如煙,今日紛紛揚揚的湧上心頭。楚元縝自幼便是孤兒,被一對無兒無女的夫婦收養,那對夫婦病故後,他拜在一位大儒座下讀書。他的理想、學識,皆來自那位在金鑾殿撞柱而死的大儒,老師學問一流,可惜不會做官,油鹽不進的臭脾氣讓他在朝中舉步維艱。平時教導楚元縝,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你別學我"。元景27年,科舉,楚元縝高中狀元,授業恩師喜極而泣,拍著他的肩膀,說的第一句話,還是"你別學我"。歷屆狀元,皆是前途無量之輩。只需要油滑一點,記得和光同塵,還怕將來難以施展抱負。楚元縝有了老師的前車之鑑,自身也並不迂腐,心頭一片火熱。同年,雍州大旱,百姓顆粒無收,朝廷賑災不利,以致餓殍遍地。偏就是這個時候,元景帝開爐煉丹,一季一大丹,耗銀兩十數萬。那位被同僚嗤笑為食古不化的讀書人,在金鑾殿上痛斥元景帝,字字如刀,而後以頭撞柱子,垂死。帝言:愛卿仗義死節,快哉。無人敢救。

臨死前,授業恩師死死抓住楚元縝的手,最後遺言仍是那句:你別學我… 但楚元縝還是走了,離開了朝堂,從此青衫仗劍走江湖。因為意難平。終究意難平。楚元縝大聲道:"出鞘。" "鏘"的一聲,背後的三尺青峰沖天而起。這把劍,終於出鞘。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轟。地面隆起,土塊、黃沙、碎石,紛紛沖天而起,跟隨著青鋒劍一起騰空。僅是剎那,楚元縝身後便出現一條長達百丈的土龍,直衝天穹,龍頭就是青鋒劍。起劍,便已經是這般氣魄。"去。" 楚元縝並指如劍,刺向淮王。那道聲勢浩大,扶搖直上的土龍,猛一低頭,落回主人身側,遊走三圈,而後隨著楚元縝的劍指,呼嘯而出。淮王已經意識到此劍的強大,在楚元縝遞出劍指時,他疾速後撤,身形忽左忽右,快如鬼魅。這個時候,這位不走尋常,以武夫為根基走人宗路子的劍客,他,和他自創的養意秘訣,展現出了極其不講理的一面。青鋒劍脫離"龍身",一閃而逝,復一閃而現,遠處,竭力躲避的淮王停了下來,愣愣的看著胸口的大洞。一劍穿心。十年書生意氣,今朝吐盡。鎮北王悽厲慘叫,面容扭曲,像是在承受極端的,可怕的痛苦。很難想像,一個三品武夫會因為疼痛而慘叫出聲。胸口的大洞久久無法癒合。淮王氣息,終於從三品巔峰跌落。

他滿懷信心的重出江湖,試圖大殺四方,手刃仇人,不料被幾個四品的螻蟻打的實力跌落。而那些螻蟻… 鎮北王強忍痛苦,扭頭看向天邊,那隻剩黑點的幾道身影。螻蟻興奮的跑了。雖說這些傷勢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恢復,可他等不了那麼久。他得趕去支援"自己"。… 觀星樓。監正笑道:"不妨打個賭,許七安殺貞德要多久" 薩倫阿古臉色陰沉:"你對他真如此自信。" 第兩百五十二章激戰 面對薩倫阿古的問題,監正笑容淡淡,語氣平靜: "我只對自己自信" 薩倫阿古微微搖頭:"我那徒兒,不及你狂傲。換個賭法,我賭許七安今日必死無疑" 監正表示沒意見,道:"賭注,就是你手裡的這根趕羊鞭,以及我的天機盤" 薩倫阿古笑道:"有何不可。" 話音落下,兩人似乎基於這個賭約,冥冥中建立起了某種規則。… 三品武夫引以為傲的體魄,被一劍穿心,傷口血肉蠕動,竟無法第一時間癒合。那股鋒芒畢露的劍意,侵蝕著血肉生機,延緩傷口的癒合速度。區區一個不入品級的雜修劍客,竟能爆發出此等可怕的劍意…淮王麵皮抽搐,強忍疼痛。憤怒嫉妒殺機皆有。以及一絲絲,不願承認的恐懼。楚元縝若是能遞出第二劍、第三劍,乃至更多的劍意,今日他說不得就陰溝裡翻一回船了。

"天宗聖女,青龍寺武僧,楚元縝,南疆蠻女…" 淮王厲聲道:"等殺了許七安,你們一個都別想逃,追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殺了你們" 張揚惡性,睚眥必報。他不再浪費時間去追殺這四個"螻蟻",火速奔往南苑。… 南苑,早已一片廢墟。大地滿目瘡痍,山林坍塌,燒起山火,天空卻又陰雲密布,隨時可能下起暴雨。這並非兩人的戰鬥打亂了天地元素的穩定,武夫沒有這麼酷炫的能力,這一切的異象,皆來自貞德帝。道門二品叫"渡劫",渡劫的目的是凝練法相,道門法相有四種威能: 地風水火。因此,渡劫期的道門高手,初步掌控了這四種天地元素。若是修成一品陸地神仙,點石成金這類隨意改變物質元素的操作,輕而易舉。許七安身陷一片混亂之地,罡風裂面如割,緩慢侵蝕著他的金剛神功,後腦勺的特效火環都快被吹滅了。周遭的山林裡時而噴吐火舌,試圖煅燒他。腳下的大地,地心引力成倍增加,試圖讓他失去靈活。但最讓人頭疼的,是對方揮舞出的一道道煌煌劍光,以及一柄柄奔掠如火,迅捷如電的飛劍。人宗的御劍術搭配心劍,組合起來,最是磨人。神殊甦醒後,兩人的元神之力產生一定的交融,已不是那麼懼怕貞德的元神攻擊。但依舊被滋擾的防不勝防。被武夫貼身就是死,然,各大體系巔峰的準備,通常都有保命手段。

貞德的陽神乘著罡風,忽而再前,忽焉在後,宛如鬼魅。"你就這點手段嗎。" 貞德帝御風而立,俯瞰著下方的許七安,哂笑道: "如果你只是這點水平,那我就當一次好人,送你去見魏淵" 說話間,一道人影掠空而來,上身赤裸,露出虯結肌肉,胸口一個猙獰大洞,血肉緩慢蠕動,難以癒合。氣息,還不如許七安·神殊呢。鎮北王。"可惜被幾個螻蟻消磨了戰力,不然,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這一刻,鎮北王和貞德合一,三品淮王為主導,可怕的力量席捲天地,氣息上震九霄,衝散雲層。下蕩九幽,大地轟鳴。炎國國君,努爾赫加,雙體系四品巔峰,號稱三品之下最強一檔。那麼,貞德帝,道武雙修,二品兼三品,又該如何強大。強大到一品之下,近乎無敵。倘若鎮北王的狀態沒有從三品巔峰跌落,近乎二字,可以排除。"我於此間已無敵。" 貞德悠然道,這一刻,他似乎收斂了惡意,平淡而自信,猶如高高在上的天神。無敵。許七安嘴角挑起。… 此時的皇宮,已經亂成一鍋粥。先前被許七安驚的猶如走獸的文武百官,原本是要逃離皇宮的,但他們晚了一步,皇宮大門緊閉,禁軍把守,不允許任何人出入。京官們大怒,上前質問,呵斥。禁軍並不買帳,甚至抽刀恫嚇文武百官們,畢竟他們是奉了陛下和內閣的命令,把守宮門。

文武百官無奈,只好返回金鑾殿,卻驚訝的發現,這邊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諸公群聚大殿,神色木然,不像是王朝權力巔峰的那一小撮人,更像是外城養生堂裡,一群無兒無女,生活沒有著落的老人。"發生了什麼。陛下呢,許七安那個逆賊呢。" "諸公,你們說句話呀" "諸公,你們快說句話呀" 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規矩,文武百官蜂擁入殿。說什麼。尚書侍郎御史給事中等,包括與皇室綁定的勳貴和宗室,連這些人,此時腦子都是懵懵的。不是因為許七安殺入皇宮,那姓許的狗賊連國公都敢砍,他什麼時候造反,大家都不覺得奇怪。真正讓諸公大腦一片混亂的,是許七安的一句:先帝貞德。是元景帝的一句:你竟知道朕的身份。兒子是老子,老子是兒子。"陛下,先帝…" 一位御史喃喃道:"和許七安一起,傳送出宮了" 京官們的湧入,打破沉寂,嗡嗡嗡的聲音開始響起來,許七安單槍匹馬殺入皇宮,一路砍殺阻攔的禁軍,帶著陛下消失在金鑾殿。"不能這樣等著,我們要出宮營救陛下" "但陛下的指令是讓我們在此等候" "不對啊,陛下是一國之君,沒道理讓大內侍衛和禁軍待命,自己殺敵" "這命令確實有些古怪,不合常理…" 能混到上早朝的,豈有傻子。

人群裡,秦元道陡然尖叫一聲:"手書是假的,是假的。" 他沒搭理文官,若是看向宗師和勳貴:"趕緊讓人去開城門,去調動禁軍五營,營救陛下" 不管手書是真是假,秦元道都要把它定性為假的,於他而言,陛下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因為陛下若是遭了不測,他也活不長。因此,鼓動軍隊和武夫們外出營救陛下,才是上上之選,哪怕手書真是陛下留下,他現在也絕不承認。秦元道狠狠瞪著勳貴們:"護駕功勞,你們不想要。" 勳貴和宗室們意動了。當即,便有人走出金鑾殿,穿過廣場,穿過金水橋,走向午門。午門緊閉著,禁軍們搬來鹿寨,攔住去路。一位伯爺大步走來,喝道:"速速開門,召集人手,與我等去救陛下" 禁軍們不理,他們只聽皇帝的,加蓋過玉璽和內閣大印的手書,比任何人的話都管用。又一位伯爺氣勢洶洶逼來:"開門。" 禁軍還是不理,並按住了刀柄。一位郡王戟指怒斥:"還不速速開門" 當宗室成員加入後,禁軍們產生了動搖,辯解道:"陛下有令,誰都不能出去" "狗才,那是假的,陛下已被反賊許七安傳送出皇宮,再不開城門,陛下若有不測,爾等要誅九族" 秦元道站出來,嚇唬道。鹿寨後的禁軍們面面相覷,愈發動搖。

人群之外,王首輔望向身邊的諸君,淡淡道: "太子殿下,此時正是您出面之時" 太子眯著眼,看著亂糟糟的午門,搖頭道:"諸公已然解決,城門很快就會開,禁軍會把父皇救回來的" 王首輔幽幽道:"我是讓你去關好門,誰都不能出去" 太子悚然一驚,失聲道:"首輔大人,何出此言啊" "太子可知,陛下已不在宮中" "知道" "太子可知,許七安要弒君謀逆" "哼,這小子膽大包天" "太子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太子聞言,噔噔噔連退數步,看瘋子似的看著王首輔。"陛下年過五旬,烏髮茂密,修道功夫如火純情。而太子你,今年二十有六,再等,便是白了少年頭。等到何時。" 王首輔坦然道:"太子東宮之位做了十幾年,難道還坐出感情來了。以陛下現在的狀況,修道有成,延年益壽,殿下在東宮,年復一年,可有看到希望。"東宮之位,已經坐了十幾年,再坐十幾年,殿下還有機會嗎。即使將來登基,你又能做幾年的龍椅。"微臣肺腑之言,或有冒犯,全是為太子著想,殿下三思吧" 太子神色變幻不定,嘴唇囁嚅,眼裡有狂喜,有振奮,有茫然,有恐懼,有畏怯,有發狠…眼神之複雜,令人咋舌。他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牙一咬心一橫,疾步走向午門。"都給本宮閉嘴。

" 太子暴喝一聲,打斷了勳貴和宗室的攻勢,也讓禁軍們緩了口氣。眾人紛紛望來,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太子身上。這一步行差踏錯,也許就萬劫不復…想到這裡,太子牙咬的更緊了,沉聲道: "爾等嘯聚午門,成何體統。父皇有令,誰都不得出宮" 秦元道忙說:"太子殿下,手書是假的" 太子眸光一厲:"混帳東西,父皇字跡諸公難道認不出。玉璽也認不出。" 看著太子,諸公隱約有些懂了。再無人說話,心照不宣。元景帝修道二十載,有多少人曾在心裡默默渴望新君即位。而京城裡,雖說關了城門,但對於大部分不需要出城的百姓來說,影響並不大,反而是今晨皇城門外的那場風波,讓人瞠目結舌,印象深刻。許銀鑼拋人頭過皇城,一人一刀殺入皇城。以及他之前喊出的那番話,喊出的那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早已隨著一張張嘴巴,傳開了。"昏君啊,斷十萬大軍糧草,與奸臣一起構陷忠臣,大奉有此昏君,何愁不亡。" "這,這,委實太難以置信了,我不是信不過許銀鑼。只是,你們要知道,那魏淵是打更人衙門的頭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許銀鑼是那種為私仇,污衊皇帝的人。

" "就是,許銀鑼既然這麼說,那絕對就是真的" 總體上,百姓還是信賴許七安的,朝廷和元景帝在楚州屠城案中,把京城百姓的心給傷透了。但皇帝畢竟是皇帝,一國之君,地位崇高,整個大奉都是他的,皇帝會做出這種私通敵國的事,確實有些不合常理,難以讓人信服。"後來就沒動靜了,我們在城外苦等許久,只看見城門關了,並未再見到許銀鑼" "許銀鑼殺進城後,就沒了聲息,不會遭遇不測了吧" "靜觀其變吧,雖然我很相信許銀鑼,但這事也太大了,靜等後續…我還是不相信陛下會做出這種事,他可是皇帝啊" 市井中,酒樓中,青樓妓館,但凡都人的地方,都在談論此事。信者有,不信者亦有。都在觀望,等待真相。… 貞德再也不用懼怕和許七安肉搏,狂亂的罡風助長他的速度,殘影還在,本體已至許七安身後。武者對危機的預感,讓許七安提前察覺到身後的異常,但比他更快的是貞德帝的靈魂咆哮。十幾件法器,在戰鬥中損壞殆盡,他只能通過這種原始的方式,對這個粗鄙武夫發動元神攻擊。武夫遭遇二品渡劫的精神攻擊,短暫的陷入僵凝。屬於鎮北王的無雙拳意爆發,狠狠砸在許七安胸膛。當。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許七安倒飛出去,過程中,探出手掌,對準追殺上來的貞德帝,沉聲道: "禁殺生。" 無效。

"回頭是岸。" 無效。"慈悲為懷。" 無效。佛門的戒律,對道門二品高手而言,毫無作用。神殊只是一個斷臂,能施展的佛門法術除了戒律之外,寥寥無幾,尤其是羅漢果位,佛門法相這些,他統統不會。至少這隻手臂不會。叮叮。兩道劍光突兀的在許七安身上斬出火星,威力不大,因為這是心劍。心斬殺靈魂。但這一次,心劍沒有奏效,因為許七安雙手合十,於倒飛的過程中雙腿盤坐。佛門六品:禪師。當佛門的禿驢擺出這個姿勢,他們萬法不侵。坐禪功。貞德鬼魅般的迫近,按住許七安的腦袋,一推一退之間,周邊的景物化作幻影,某一刻,許七安背後撞在了堅硬的物體上。那是城牆。貞德按著他的腦袋,一氣推回了京城。整面城牆震顫,牆體亮起陣紋,抵消了這股可怕的撞擊力道。邊關雄城尚有陣法,何況是京城。當。許七安一個頭錘,把貞德帝撞飛出去。貞德翩然滑退,戰意高昂。上一次在楚州時,此人吞噬四分之一枚血丹,以燃燒精血的秘術,將力量強行提升至二品。這一次卻沒有血丹再給他燃燒,除非燃燒姓許的精血。但他完全可以選擇退避,充分利用道門法術的優勢與之周旋,等許七安耗光精血,再回來收割人頭。楚州時的情況無法複製。

另外,桑泊底下這個邪物雖是佛門中人,但佛門真正的核心能力不具備(羅漢果位、菩薩法相),而許七安只是個武夫,兩人的能力出現重疊。反觀他一武一道,完美的雙體系。一道道劍光在他身上劈砍出刺目火星,倒是肉身方面,這小子強無敵,人宗的劍法也不能對他造成太大傷害。貞德被一記頭錘撞飛後,沒有即刻反撲廝殺。他並指如劍,劍指朝天,道:"御劍。" 俄頃,嗡嗡鳴顫聲,從城內傳出,像是有蝗群浩浩蕩蕩而來。城頭士兵還沉浸在剛才突如其來的"地震"中,壯著膽子往下看,原來是許銀鑼在和別人打架。打架對象是一位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中年男子,底層士卒並沒有見過淮王的模樣,所以沒能認出他。此時,聽見"嗡嗡"聲,回頭一看,人頓時傻了。城中,一把把鐵劍浮空,朝著城外匯聚。它們數量龐大,如蝗群,無法估算。"神,神仙…" 士卒們仰著頭,喃喃道。京城內並不缺高手,早就有人察覺到城外的氣機波動,等到萬劍橫空的一幕出現,那些人再也按捺不住,從各處騰空而起,或於屋脊間騰躍,朝著外城趕去。這些被戰鬥吸引過去的高手裡,小部分來自外城,大部分來自內城和皇城。他故意把我推回京城,是想讓禁軍五營出手,增加勝算。許七安耳廓微動,聽見了"鐵器"嗡嗡怒顫的聲音。

萬劍橫空,朝著元景帝上空匯聚,它們就如同受過嚴格訓練的士兵,各自歸位,有的成為劍柄,有的成為劍身,有的成為劍尖… 一柄長達六十丈的巨劍,正緩緩成型。外城的百姓,只需要抬頭,就能看見遠處的城牆上,凸起半截可怕巨劍。城頭,一位位武夫不顧規矩,擅長登上城牆,站在馬道上看著這一幕。他們先是被這把可怕的巨劍震懾心神,然後才想起看一看是何方神聖,有此神通。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大驚失色。"淮王。" "鎮北王。" 驚呼聲四起。此時,更多的武夫趕來,攀登城牆,聽見了驚呼聲。淮王。淮王不是死了麼,楚州屠城案中就死了嗎。後來的人帶著疑惑,落在馬道,靠攏女牆,俯瞰巨劍下方的人物。"淮王。" 瞠目結舌。"真的是淮王嗎,還是有人易容,為什麼在和許銀鑼決鬥,許銀鑼怎麼變成這番模樣,等等,許銀鑼什麼時候能和淮王交手了" 有人結結巴巴道。許七安通體漆黑,後腦浮著火焰環,氣質威嚴凌冽,如神似魔。要不是看到那把刀和那張臉,沒人能認出他。他周圍的人保持沉默,無法回答,不管是淮王身份的真假,還是許銀鑼詭異的對陣淮王,這些問題明顯超綱。這時,有幾個從皇城趕來的高品武夫,某些貴族府上的客卿,幽幽的說: "忘記了嗎。

今晨許銀鑼怒斥陛下,揚言要天下縞素,他要造反" 聞言,不明真相的武夫們面面相覷: "啊,是有這回事,我並不相信許銀鑼的說辭,但現在看到淮王死而復生,我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聽我家大人說,當日淮王被神秘高手分屍,死的很透" "到底是怎麼回事,魏公戰死,許銀鑼造反,淮王附身…" "直接問吧。" 有人說了一句,而後扶著女牆,朝下方高喊: "許銀鑼,到底發生了何事,與你交手之人是誰。真的是淮王。你今晨在皇城門所言,是否屬實" 第兩百五十三章弒君(萬字大章) 那名武夫或許是自認修為不錯,自己也算是個人物,就算無法插足這個層次的交手,說話總可以吧。於是乾脆開口問詢。貞德帝目光望向那位至少是五品的高手,僅是眯了眯眼,不見出招,不見氣機,探出頭大聲問詢的高手,身體忽然從城頭栽下來。元神湮滅,死的無聲無息。城頭一片寂靜,普通將士也好,湊熱鬧的武夫也罷,齊刷刷後退,驚懼的看向"淮王",又在下一刻移開目光,不敢引來這位可怕人物的注意,害怕成為第二個無聲無息死去的可憐蟲。"許七安,你不是自詡為民做主嗎,你不是大奉的良心嗎,你不是一人聲望勝朝廷嗎。

" 貞德帝目光森然,嫉妒憤怒仇恨不屑皆有,擎著那柄六十丈巨劍,喝道: "這一劍,你若敢躲,可知一劍斬下,城中要死多少人。" 屠城案的始末,一直是貞德心裡無法拔除的刺,他謀劃多年,煉製血丹和魂丹,結果遭人破壞,淮王這具分身死在楚州,偷雞不成蝕把米。對於一位張揚惡性的"妖道"而言,這足夠讓他氣的發狂。更何況,許七安闖入午門,刀斬國公,當著百姓的面狠狠打他這個九五之尊的臉。被一個小人物這般打臉,是什麼感覺。後來,監正、趙守以及文武百官逼他下罪己詔,臉皮再次被揭下來,狠狠踐踏。城府再深的人,也得暴跳如雷,何況,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惡念,與地宗妖道一樣,貞德帝堅定的認為人性本惡。"你可以試著阻止我凝聚劍勢,但你追不上我。當然,"貞德帝頓了頓,略有些瘋狂的笑道:"你也可以躲。" 說話間,又有鐵劍橫空掠來,融入那柄巨劍中,氣勢再漲幾分。城頭上,有士兵戰戰兢兢,雙手顫抖的預熱火炮,填裝炮彈。但百夫長一腳踹翻了他,沉聲喝道:"跑。" 這種神仙般的人物,豈是火炮能對付。霎時間,士卒和武夫們,朝著城牆兩側散開,作鳥獸散,許七安身後的城頭,空蕩蕩。巨劍威勢滔天,長六十丈,劍氣綻破雲霄,其中蘊含劍氣,是一位人宗二品傾盡全力所凝聚。

如果洛玉衡的符劍,是人宗二品的隨手一劍,那麼貞德的這一劍,則是一位人宗二品高手,蓄力許久的全力一劍。貞德帝之所以召集來數量浩大的鐵劍,純粹是尋常的兵器無法承受他的滔天劍意,不得以而為之。此劍中,不但包含煌煌劍氣,還有專斬元神的心劍之力。即使許七安融合了神殊,讓氣機沸騰達到三品巔峰的水準,但面對一位二品道門高手,攻殺之術不弱武夫的人宗劍修,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和壓力。硬吃這一劍的話,肉身可能還能倖存,元神就未必了。正常情況下,他可以躲,但貞德帝以城中百姓為脅迫,逼他硬接一劍。這就是貞德把他推到城外來的目的。接,就得承受這傾世一劍。不接,先不說名聲,許七安自身的武道之心必定染塵,再難念頭清明。許七安頂著龐大的壓力,於腦海中搜索自己的手段,佛門戒律對貞德無效,除非他也是佛門二品,或一品。坐禪功肯定擋不住這一劍。儒家法術不能用,若是用言出法隨的手段消弭這一劍,事後的反噬不會比承受這一劍弱多少。監正沒有出手,看起來確實被薩倫阿古纏住了,雖說身在京城監正有主場優勢,但薩倫阿古是活了幾千年的一品,在大奉打不過監正,纏他一會兒總是沒問題的。最後一柄鐵劍匯入,貞德終於凝完劍勢,他的劍指微微顫抖,仿佛連自己都無法控制這股龐大的力量。

整個京城,三百萬生靈,都在這股劍勢的威壓之下,惶恐不安。這就是二品。宛如天威。"斬。" 貞德大吼,臉龐閃過快意,劍指操縱著巨劍,奮力斬下。許七安睜大眼睛,看著那道傾天之劍斬落,跨前一步,張開手,咆哮道: "刀來。" 天際,一抹清光呼嘯而來,它宛如流星,裹挾著層層翻湧的清雲。儒聖刻刀。儒家第一至寶,儒聖曾經用它,在竹簡上刻出一部部傳世經典。刻刀嗡嗡震顫,從未有過的歡悅,它不再像前兩次,仿佛履行公務般的出現。這一次,刻刀傳來強烈的情緒波動,它在歡呼,在高興,在熱血沸騰,就像,重新回歸了主人手裡。許七安握住刻刀,雙眼綻放出清光,再一次跨步,向前刺出儒聖刻刀。劍氣和刀意正面碰撞。在碰撞前,兩者間的氣界爆發刺目的光焰,就像兩個屬性相反的領域交匯,產生劇烈的反應。轟。兩股能量的碰撞產生了可怕的爆炸,整片空間仿佛坍塌,毀滅之力席捲。城頭的士卒和武夫,成片成片的倒下,死於非命。許七安身後的城牆,先是守護法陣崩潰,隨後牆體裂開,縫隙遊走,最後坍塌了。小半截城牆轟然坍塌。地面的塵土被刮去一層又一層,隨著沸騰的氣流卷上高空,宛如沙塵暴。又是轟隆一聲,地面坍塌出深十幾米的深坑,許七安和貞德帝巍然不動,腳踏虛空。

貞德帝臉龐忽然扭曲,面頰肌肉凸起,額頭青筋怒綻,他捏著劍指的右臂劇烈顫抖,極度不穩。許七安眼中清光再閃,沉沉低吼:"我這一生,不信君王。" 隨著這一聲咆哮,他頭頂,一道十二雙臂膀的千手魔相一閃即逝,一道穿儒袍,戴儒冠的老者形象一閃即逝。儒聖和神殊都覺得很贊。格拉拉…刻刀與巨劍交擊的節點處,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音。一把把鐵劍崩碎,或炸成碎鐵塊,或熔成鐵水。凡鐵終究是凡鐵,人宗二品強者的劍氣耗盡後,它們迅速崩解,從交擊的節點開始,蔓延向巨劍整體。許七安在紛紛落下的赤紅鐵水和碎鐵塊中,一路挺進,把刻刀刺進了貞德帝的胸膛,在對方痛吼聲裡,用力一挑。挑出了一具身體。這具身體在刻刀的刀意中四分五裂。貞德帝的肉身。繚繞著金光和烏光的陽神脫離肉身,他的胸口,一道清光宛如附骨之疽,難以祛除。貞德痛苦的慘叫起來。許七安正要趁機斬了這尊陽神,腦海裡忽然預感出危險畫面,他回身砍出太平刀,砰砰…碰撞聲裡,兩道身影一觸即分。淮王滑退,過程中,貞德的陽神投入其中,與最後這具身體融合。許七安則冷靜的揮動太平刀,把貞德的肉身斬成細碎的肉塊,讓他徹底失去原主身軀,斷絕復活的可能。

"洛玉衡告訴過我,渡劫期的道門強者,最忌諱失去肉身,因為一品陸地神仙的奧義,其實是陽神和肉身再次融合。"貞德,沒了這具與生俱來的身體,你便斷絕了晉升一品的機會,哪怕奪舍,也與陽神不契合。除非你願意花數百年時間慢慢磨合" 許七安左手握著刻刀,右手握著太平,臉色平靜。相比起對付三品武夫,儒聖刻刀對陽神的殺傷力更大,這是趙守告訴他的。刻刀是許七安的底牌之一,是他弒君計劃的一部分。這一刀,既斷絕了貞德的"前程",同時重創了他的陽神。"該死該死該死…" 貞德帝咬牙切齒的咒罵,眼裡的惡意宛如實質。"許七安,朕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活到今日,朕早該在你殺曹國公和護國公時,就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這位被地宗道首汙染的帝王,失去了情緒管理能力,氣急敗壞。許七安冷眼旁觀他的失態,胸膛劇烈起伏,吐納練氣,恢復體力。淮王氣息不復巔峰,貞德同樣被刻刀重創,而他雖然體力消耗極大,氣息略有下滑,但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朝他傾斜。貞德帝咆哮片刻,恢復了些許平靜,惡意滿滿的盯著許七安: "踏入二品後,我和洛玉衡一樣,尋求平息業火的辦法。她的想法是與君王雙修,更深一步的借氣運平息業火,順利渡劫。"前十年,我的想法與她一樣。

但隨之而來的山海關戰役,讓大奉損失了近一半的氣運。這讓我又驚喜又遺憾。驚喜的是我看到了長生的渴望,武夫也好,道門也罷,都無法操縱氣運。"我就算修成一品陸地神仙,終究還是要死,簡直是天助我也。遺憾則是洛玉衡隨之打消了與我雙修的念頭。這讓我失去了攫取她靈蘊的機會,二十一年來,不管我如何要求,她都絕不鬆口。"於是,我改變了想法,既然人宗這條路走不通,為什麼不另闢蹊徑。我可以走武夫道路,以淮王這具分身為主導,練血丹,採補花神轉世,晉升二品,然後容納陽神,成為當世絕無僅有的一品武夫。"武夫幾乎沒有短板,自然不怕業火灼身。但代價是斷絕道門體系,成為陸地神仙的可能。因為我一氣化三清,化出的是元神,淮王和元景是我兒子,可終究不是我本人。"肉身根本無法徹底融合,所以我得拋棄原身。今天,你幫我下了決心" 他眯著眼,望向皇宮方向,緩緩道: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京城百姓視你為英雄,朕,今日便斬了你這個大奉的英雄" 他不再說話,開始融合身體裡的兩個元神。地風水火元素融合,化作一道道色澤"渾濁"的能量,繚繞在他體表。他的氣血沒變,但氣息開始暴漲。但許七安仍舊沒有關注這位瞬間強大起來的敵人,而是扭頭,望向皇宮。

… 皇宮裡,文武百官、勳貴宗親、禁軍侍衛…所有人,同時聽見了悽厲的龍吟,從元景帝寢宮傳來。無數人紛紛循聲側目。這一刻,皇族和宗親們,心口突然絞痛,湧起莫名其妙的惶恐。像是天地末日,像是大難臨頭。韶音宮裡,裱裱趴在桌案上,眉頭緊蹙,捂著心口,哭叫道: "好痛,痛死本宮了…" 午門後的廣場,太子捂著胸,彎著腰,臉色慘白,嘴唇褪去血色。"殿下,殿下怎麼了。" 身後的侍衛大驚,群臣又收回目光,關注太子的情況。景陽殿外,懷慶扶著白玉闌幹,秋波中閃耀著實質的痛楚,但她沒有捂胸口,而是秀拳緊握,死死盯著景陽殿。"昂…" 震耳欲聾的龍吟中,一道金色的巨龍衝破景陽殿的屋頂,皇宮中人清晰可見。"龍,龍。" 驚呼聲四起。龍脈之靈離開了地底,脫離了大奉。這條金龍口中,銜著一顆珠子,珠子裡藏著一隻眼球,幽深如旋渦。皇城某處湖泊,靈龍黑紐扣般的眼睛,緊盯著天空中遊曳的金龍,它的齜牙咧嘴,顯得極為憤怒。桑泊,開國大帝雕塑,手裡握著的黃銅劍,發出了刺耳的劍鳴。… "看,有蛟龍。" "大家快看啊,天上有蛟龍" 一條條街道,一位位行人,此刻,紛紛抬頭,看著那道在京城上空不斷遊曳,發出陣陣龍吟的金龍。

尋常百姓,只知道蛟龍,北方妖族裡的蛟龍,時常在畫本和話本裡充當邪惡反派,有很生動的形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剛才那些劍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看朝廷怎麼說吧,大家到告示欄邊等著" 種種異狀,以及剛才讓人心悸,讓人不安的威壓,是每一個具備生命的生靈都能察覺到的。觀星樓,龍脈之靈出現的剎那,監正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古井般平靜的雙眼,爆射出刺目的清光。監正抬起手,朝著金龍抓起。但他什麼都沒抓到,金龍和他仿佛不在一個世界。薩倫阿古手裡捏著趕羊鞭,笑眯眯道: "在大奉,我雖不是你對手,但要阻止你還是能做到的" 監正默然。… 貞德帝騰空而起,大聲道:"來。" 金龍受其召喚,扭動身子,騰雲駕馭而來。貞德踩在龍頭,於高空俯瞰許七安。"站那麼高做什麼" 許七安浮空,與貞德帝遙遙對峙。貞德帝腳踏龍脈之靈,氣運加身,更有巫神的力量伴身,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自信: "大奉一日不亡,朕就還是一國之君,氣運加身,許七安,你拿什麼跟我鬥。你有儒聖刻刀,朕有鎮國劍" 聲音滾滾如雷。這下子,沸騰聲在京城各處響起。人們眺望遠處天空中的金龍,雖看不清龍頭上的人影,卻把貞德帝剛才的話聽的明明白白。"那人自稱"朕",那人是陛下。

" "他在和許銀鑼戰鬥…" 在大奉,敢自稱"朕"的只有一人。"拿什麼跟你鬥。" 許七安目光平視,淡淡道: "有些事,我得告訴你,好叫你死的明白" 他聲音不輕不重,只讓貞德帝聽見,城中百姓沒這個耳力。貞德帝冷眼看他。許七安笑容意味深長:"你知道洛玉衡為什麼不願意與你雙修嗎,因為她真正看上的男人是我" 貞德嗤之以鼻,冷笑道:"激將法。愚蠢,如果你認為說這些膚淺的話,能讓我動怒,不妨繼續" 許七安憐憫的看著這位做了一甲子龍椅的皇帝,道: "你跟我交手這麼久,沒發現我也會心劍。" 貞德臉色一沉。"楚元縝與我交好,但他是人宗記名弟子,不得允許,不會私自外傳劍術。劍州時,我曾用符籙召來洛玉衡,她當然得來,因為她男人有危險。不然,以她深居靈寶觀二十年,從不外出,從不出手的性格,無緣無故,她會出手。"另外,你覺得她會插手我們之間的戰鬥,是為了助新君登基,但如果我告訴你,她是因為我才出手的呢。" 許七安每說一句,貞德的臉色就陰沉一分。他對洛玉衡垂涎許久,二十年來,心心念念想要與她雙修,每一次都被拒絕。現在,許七安告訴他,那個冷著臉拒絕自己,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般的女子,竟心儀他,想與他雙修。

縱使貞德對洛玉衡只是心懷不軌,聽到這樣的話,胸中仍然不可避免的燃起熊熊怒火。"對了,還有一件事" 許七安露出笑容:"你已經知道淮王是我殺的,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我體內。那麼,想必對王妃的下落也很明白了吧" 貞德帝臉色陡然僵硬。許七安悠悠道:"她現在是我外室" 氣血一下子衝到臉龐,如果洛玉衡只是打臉,那王妃被許七安收為外室,則是對他赤裸裸的羞辱,是對他尊嚴的踐踏。王妃是他的女人,是他後宮裡的女人,哪怕後來送給鎮北王,可鎮北王不也是他嗎。身為一國之君,斷然無法忍受這樣的羞辱。"許七安,朕要將你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貞德徹底暴走,面孔扭曲,怒髮衝冠,咆哮道:"劍來。" 楚州時,那名神秘高手拿起過鎮國劍,貞德為此困惑許久,直到許七安身份曝光,他才恍然大悟。就如同桑泊底下的魔僧被監正屏蔽天機,當日許七安能握住鎮國劍,多半也是監正給予了幫助。如果皇室之外,有人能拿起鎮國劍,那這個人非監正莫屬。但這一次不一樣,當日的淮王是親王,現在的他是真正的帝王。而且,是腳踏龍脈之靈的一國之君。放眼大奉,這份氣運獨一無二。監正此時被薩倫阿古纏住,再無法出手阻止。轟。桑泊,永鎮山河廟炸裂,黃銅劍沖天而起,化作流光飛去。

這道流光划過天空,划過每一位昂起頭的人瞳孔,無數人的目光追逐著那道流光。大奉至寶鎮國劍。當年山海關戰役時,皇帝從永鎮山河廟裡取出鎮國劍,交由鎮北王。這段佳話流傳極廣。鎮國劍是大奉皇室的象徵,這是平頭老百姓也知道的常識。景陽殿外,懷慶臉色陡然一變:"鎮國劍…糟了。" "鎮,鎮國劍…" 太子殿下一張臉煞白如紙,極為惶恐的看向王首輔。發生的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能想像的極限,突然騰空的金龍,突然神威凜凜的父皇…以及象徵著皇室的,大奉絕世神兵鎮國劍。他不久前緊閉宮門的舉動,背後隱藏的小心思,不可能瞞過父皇。大難臨頭。王首輔沒有應答,只是臉色平靜的朝他頷首,示意他不要亂了方寸。內城,某座小院。穿布裙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順著梯子,爬上屋頂。她眺望著天邊,依舊看不見戰鬥景象,只能偶爾聽見幾聲宛如悶雷的炸響。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魏淵死後,我就知道你要弒君…她秀拳緊握。一定要活著啊。… 京郊,氣息衰弱到極點的黑蓮道長,又一次恢復身形,望著兇威不可一世的絕色女子,猖狂大笑: "洛玉衡,你聽見了嗎。鎮國劍專破武夫肉身,在監正騰不出手的情況下,京城地界,不,大奉地界,貞德是無敵的" 無敵。

洛玉衡"呵"了一聲:"我便容你再活片刻" 她旋即扭頭,望向京城,眯起美眸。這一戰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她嘴角翹起。監正走到八卦臺邊,望著那道起始於桑泊,橫掠過半個京城的流光。薩倫阿古緊了緊手裡的趕羊鞭。兩位一品沒有交手,但彼此的領域已經在激烈碰撞,無聲無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逐那道流光,這場巔峰對決中,鎮國劍是關鍵,影響整個勝負的關鍵。許七安瞳孔中映出鎮國劍飛射而來的光,他瞳孔微微放大,顯得無神,呈現出注意力發散的空洞。他腦海裡閃過的,是楚州屠城案中,那一個個倒下的百姓,如同草芥;是殺鎮北王后,城頭士卒對他的抱拳敬禮;是鄭興懷在京城奔走,求助無門的蕭索背影;是他死在監獄裡,無法閉上的眼睛。是菜市口,一道道崇敬的目光;是玉陽關外,一位位渴求保衛家園,擊退敵軍的大奉士卒。最後,他想到了那襲青衣。名聲也好,自身也罷,都不是那人在意的。那人一輩子,只為兩種東西而活,一種是愛情,一種是信念。前者是自己,後者是國家,是百姓。我這一生,又為什麼。他伸出手,吼道:"劍來。" 那道流光呼嘯而來,把自己落入許七安手裡。它從未改變過軌跡,從始至終,它選擇的就是許七安。這把隨高祖皇帝徵戰沙場的絕世神兵,它拋棄了高祖的血脈,選擇了一個外人。

鎮國劍,選擇了許七安…但凡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許七安握住黃銅劍,在貞德帝僵硬的臉色裡,再次大吼:"靈龍。" 嗷嗷嗷。皇城以及皇宮裡,無數人聽見了靈龍的咆哮聲。靈龍破浪而出,騰雲駕霧,它的鼻孔裡噴出點點紫氣,它的鱗甲紫光繚繞。它的骨骼在"咔擦"脆響中,發生驚人變化,鱗片之下,肌肉一根根凸起,龍軀拉長,變的更修長更矯健。頭頂的犄角分叉,脖頸處長出一層層濃密的鬃毛,爪子和獠牙變的更加鋒利。那兩隻黑紐扣般的瞳孔,收縮、拉長,變成了豎瞳。它變的更像龍,真正意義上的龍。靈龍騰雲駕馭,速度極快,似乎迫不及待的要撲向自己的"主人"。許七安輕飄飄落在它背上,右手持鎮國劍,左手握儒聖刻刀,腳踏靈龍。"不可能。這不可能。" 貞德帝臉色變的極為難看,他睜大眼睛,瞳孔微微顫動。"你憑什麼驅使靈龍,你憑什麼使用鎮國劍。" 他有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憤怒。這種感覺,猶如最鋒利的武器,狠狠刺進他心裡。鎮國劍是高祖皇帝留下的,它有靈,只認皇室成員。靈龍更是得依附皇室,才能吞食紫氣生存。可是,這兩件東西,沒一個選擇他的。貞德帝震驚,京城裡的某些人更震驚,比如太子,比如懷慶,比如一位位四品武夫,一位位皇室宗親。… 皇宮。

太子領著文武百官,登上午門的城牆,在城頭眺望,能隱約看見遙遠天邊,激鬥的雙方。"為,為什麼鎮國劍會選擇許七安,為什麼靈龍會選擇許七安。" 太子環顧四周,聲音尖銳,"誰來告訴本宮,誰來告訴本宮。" 尤其是靈龍,太子小時候最喜歡騎乘靈龍,並因靈龍只親近皇室成員而得意自喜,這是皇室成員獨有的特權。而宗室並不具備這樣的特權。那些郡主、世子,以及勳貴子嗣,只能在岸邊羨慕的看著。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看到靈龍甘願成為一個"平民"的身份,為他浴血奮戰。看見許七安騎乘靈龍,與一國之君激烈廝殺。太子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身邊的文武百官神色複雜,卻沒人能給他答案。是啊,為什麼靈龍選擇了許七安。為什麼陛下召來鎮國劍,它也選擇了許七安。許七安,究竟是什麼身份。一連串的問號在群臣腦子裡閃過。許七安到底是什麼身份,他的身份絕不簡單,否則靈龍和鎮國劍,怎麼會選擇他,而不是陛下。"他,他到底是誰。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有文官神色複雜的低聲說。周圍的官員們聽完,反而露出沉思。太子心裡陡然一凜。"不,許七安年過雙十,而陛下修道已二十一年,準確的說,是二十一年半" "那如何解釋眼前的情況呢。" 太子鬆了口氣,他剛才那般失態,其實心裡是同樣的猜測。"因為陛下無道。

" 眾人循聲看去,是王首輔。王首輔環顧眾臣,高聲道:"許七安在皇城外說的,句句屬實。陛下勾結巫神教,斷大軍糧草,與巫神教合力殺魏淵。帝無道,許七安伐之" 群臣騷動起來。不得不承認,王首輔這番話,可信度很高。陛下擁有絕世修為,這是他們親眼目睹的。而鎮國劍和靈龍的選擇,也驗證著這個說法。只認皇室的神兵和靈獸,竟全選擇許七安。這比什麼證據都管用。昏君。諸公心裡閃過這個詞。… 京郊,洛玉衡一劍斬滅大片濃稠液體,冷笑道:"如何。" 黑蓮不答,眼裡有惡意,有瘋狂,但更多的是忌憚。他不再捨生忘死的戰鬥,只做糾纏,萌生退意。他的氣運果然強盛,靈龍也好,鎮國劍也罷,都選擇了他…洛玉衡抿了抿嘴,笑意更深。… 同樣在京郊,另一處方位。楚元縝盤坐在劍脊,遙望遠處的戰鬥,那可怕的波動僅是傳來一絲一毫,就讓四人膽戰心驚。"這就是他的底牌。" 楚元縝看向身側的天宗聖女,狀元郎神色無比複雜:"他,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曾經他以為三號是許新年,後來發現三號是色胚許七安,現在他覺得,許七安還是許七安,但未必是許家的許七安。"我怎麼知道"李妙真白眼道。她並不關心許七安的身份,她只關心許七安能不能打贏貞德。會不會出意外。"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 楚元縝喃喃自語。

貞德帝無道,眾叛親離不難理解,但這不代表靈龍和鎮國劍會選擇許七安。昏庸無道的君王比比皆是,也沒見這兩個存在這般積極。所以問題還是出在許七安身上。嚴肅的氣氛中,麗娜嘀咕了一句:"肚子好餓" … "憑什麼。憑你已經眾叛親離,不是靈龍和鎮國劍選擇了我,而是它們選擇了大奉" 許七安的蓄力結束,冷靜的刺出了刻刀,目標是元景帝的眉心。儒聖刻刀、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養意熔於一爐。玉碎。刺目爆發出耀眼清光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一刀,不可避。地風水火融成四色流轉,略顯渾濁的屏障,擋在刻刀之前。龍脈之靈的口中,那顆透明珠子裡,巫神的眼球激射出一道烏光。"吼。" 靈龍噴吐出大量紫氣,灌入刻刀,讓紫氣與清氣融合。烏光在刻刀上撞散。地火水火之力潰散。貞德帝和許七安的額頭,先後皸裂,鮮血長流。"啊。" 貞德帝慘叫。陽神遭遇重創。過河之卒退無可退,但可弒君。許七安不顧額頭長流的鮮血,揚起鎮國劍,靈龍扭頭,再噴一口紫氣,纏繞劍身。鎮國劍嗡嗡震顫。"靈龍。" 他大吼一聲。靈龍咆哮著衝向金龍,衝向元景帝,許七安駕馭著這隻靈獸,刺入了鎮國劍。玉碎。又是一次玉碎。

烏光連閃,巫神眼球不斷激射烏光,但它無法消磨許七安的意,更無法消磨靈龍噴吐出的紫氣,無奈在鎮國劍上撞散。貞德帝陽神受創,此時無力再駕馭地風水火融成的四象之力,本能的打出拳頭,打出拳意。噗。鎮國劍無視烏光,許七安硬抗拳頭,讓劍鋒刺入貞德帝的胸膛,他如同手握長毛的騎兵,將敵人高高挑起。許七安胸口鮮血流淌,同樣出現貫穿傷。他毫不在意,按住劍柄,鎮國劍又挺進幾分,劍氣侵蝕著三品武夫的生機。許七安笑道:"陛下,修道二十一年,夢裡可曾聽見百姓的哀泣。" 掐住貞德的脖頸,抽出鎮國劍,斬去貞德的雙足。貞德帝雙目赤紅,遭受重創之下,陽神爆發潛能,右掌凝聚地風水火,融成四象之劍,捅入許七安胸膛。"陛下,臣替魏公和八萬將士,向你討債"他嘲諷道。鎮國劍再斬去右臂。"你這個亂臣賊子。" 貞德帝痛苦無比,倍感屈辱,主宰朝堂一甲子,今日被一個匹夫用祖傳鎮國劍挑起,當面怒斥。他僅剩的左手握成拳頭,狠狠砸在許七安太陽穴。當。巨響聲傳遍天地。許七安瞬間七竅流血,後腦的火焰光環險些熄滅。鎮國劍斬下,把貞德帝最後一條手臂斬落。四肢盡斷。

許七安七竅流血的臉龐,緩緩揚起一個詭橘的笑容: "忘了告訴你,臨安和我已經私定終身,等我殺了你,便順勢登基稱帝,取代你的位置,娶你的孫女,嗯,你名義上的女兒。"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今天,整個京城的人,都在看著我殺你。" 貞德帝雙眼瞪的圓滾,眼眶裡的瞳孔在顫動。屈辱,不甘,憤怒,怨恨…種種情緒翻湧上來,他歷經兩朝,輝煌一生,掌控至高無上的權力。臨了,竟是以這般屈辱的方式收場。許七安把劍橫在他脖頸,快意無比:"這一次,我會毀你的身體,讓你再難重生" 一抹,人頭滾落。陽神出竅,迅速逃遁,貞德大吼道:"來。" 龍脈之靈騰空而來,張開大嘴,將貞德的陽神吞入腹中。"許七安,朕不會放過你的,朕會不計一切代價的殺你,殺光你身邊的人,讓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金龍體內,傳來貞德怨毒的咆哮聲。龍脈屬於氣運的一種,許七安不能拿它怎樣,刻刀和鎮國劍同樣斬不了它,而靈龍雖能吞食之氣,可龍脈之靈並非純粹的紫氣。沒想到龍脈的特殊性,最後竟成了他最後的保護傘。肉身盡毀,但只要陽神還在,他依舊是二品。就在這時,許七安懷裡,地書碎片之行飛出,一根微微彎曲的龍牙從鏡子裡飛出,它表面銘刻的,會讓人頭暈眼花的符咒亮起。

龍牙呼嘯而去,輕易追上龍脈之靈,將它洞穿。"不。" 貞德帝悽厲的慘叫聲傳來。緊接著,"轟"的一聲,龍脈之靈炸成碎片,四散飛射,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地平線盡頭。貞德的陽神再無依憑,遭受龍牙的攻擊,他的陽神黯淡無光。許七安騎著靈龍衝來,刻刀狠狠刺入貞德眉心,鎮國劍捅入胸膛。耀眼清光和劍氣綻放。陽神如同烈日下的堅冰,飛速消融。"貞德,該上路了" "許七安…" 不甘和痛苦的叫聲裡,陽神消散殆盡。這位俯瞰朝堂一甲子的帝王,徹底煙消雲散。… PS:這一章其實12點左右就寫完了,但我重新審稿後,發現寫的不行,不夠爽,於是刪了近四千字。然後又精修刪改了許久,真的盡力了…盡力寫出自己滿意的章節,是我最後的倔強了,大家要罵的輕一些,人家怕疼。第兩百五十四章奇襲——白衣術士 死了,終於死了…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高度緊繃之後,帶來的是極度的疲憊,這種疲憊來源於身體和心靈。連番的大戰,讓他狀態非常不好,尤其騎龍拼殺這一環節,乍一看他兇猛無比,乾脆利索的強殺貞德。其實是以傷換傷,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貞德的反擊,以及玉碎帶來的反噬,讓許七安遭受極大的創傷。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許七安立於靈龍背脊,眺望著蒼茫大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這段時間以來,擠壓在心中的鬱氣,徹底吐盡。默然片刻,他撕下一縷布條,綁好披散的長髮,整理了一下襤褸的衣衫,朝東北方躬身作揖。魏公,一路走好。魏公,來世也當稱雄。… 死了,父皇死了…太子站在城頭,痴痴的望著遙遠天際。他腦海裡,閃過一幕幕往事,威嚴的父皇高坐龍椅,威嚴的父皇大聲呵斥,威嚴的父皇身穿道袍,嚴肅的父皇掌控朝堂,這樣一位手握權柄近四十年的父皇,竟死在了一個匹夫手裡,太子…流下了激動的淚水。王首輔同樣在眺望,這位老人臉色和眼神都無比複雜,快意、悲傷、感慨、心酸… 他愣愣的眺望,很久都沒有動彈一下,大概在緬懷自己那段隨著皇帝殞落,而一起終結的仕途吧。群臣神色複雜,一時間無能說話,沉浸在皇帝終結的那一幕。許七安,弒君了。大奉開國六百載,除了武宗皇帝當年清君側,連同昏君一起清…大奉的皇帝從未被人誅殺過。元景,或者貞德,是大奉歷史上第一位被匹夫擊斃在京城的皇帝。今日的事端,必然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哪怕過去千百年,後人評說這段歷史時,想必會津津有味吧。從元景十六年說起,一直到元景三十七年,其中必然會夾雜魏淵的捐軀,八萬將士的覆滅。大奉史上這位沉迷修道的皇帝,最後被匹夫許七安,斬於京城。

諸公感慨萬千之際,忽聽一陣哀哭聲。循聲看去,只見御史張行英,扶著牆頭,哭的老淚縱橫。前魏黨成員,一個個雙眼含淚,或低頭擦拭,或昂著頭,不讓眼淚流下來。片刻後,包括失態痛哭的張行英在內,這些手握大權的魏黨成員,當著各黨派的面,做了一個膽大包天的動作。他們整理衣冠,朝東北作揖,而後轉身,朝天邊那人作揖,許久不起。… 此時此刻,皇城的另一頭,懷慶迎風而立,素色衣裙飄飄。風撩起她的髮絲,輕撫她絕美清麗的容顏,皇長女輕輕鬆開緊握的秀拳,於心底鬆口氣。他從未讓她失望,勇武,霸道,睿智,無所不能…這一戰,雖有波折,雖有擔心,比如鎮國劍騰空的時候。但懷慶依舊不認為許七安會輸,因為他沒輸過。這是一個奇男子,即使是她,也不得不佩服和崇敬的奇男子。懷慶撩起舞動的鬢髮,掛到耳後,與留下感動淚水的太子不同,她心裡振奮唏噓的同時,還有沉重。貞德帝殞落,這只是開端,隨之而來的善後問題,才是重中之重。這主要分為兩方面:一,對整個中原的交代。其中包括各州的百姓、各地的官府、各地的軍隊,以及江湖人士。百姓方面,需要考慮的核心是"民心"二字,是坦誠布公,還是隱瞞,都會造成民心盡失的局面。

軍隊是同樣的道理,某種意義上來說,穩住軍心比穩民心更重要,尤其北境和東北三州的將士。這批人是最容易譁變的。如果這一戰裡,許七安敗了,那玉陽關中一萬多名將士,必然造反。各地的官府需要安撫,不能讓他們在這件事上產生惶恐不安的情緒,這樣,才能幫忙穩住百姓的心,才能不讓江湖組織趁機作亂。第二方面,新君。對於現在的京城來說,現在至關重要的,是新君登基。新君登基是一切的前提,只有新君登基,才能穩住各方。若是大奉群龍無首,再加上貞德帝的所作所為,中原必將大亂。"太子,總算熬出頭了" 懷慶遙望午門的城頭,望著黑壓壓的那小撮人,她笑容古怪,似嘲諷似不屑。… "狗皇帝終於死了。" 李妙真握緊拳頭,又激動又亢奮,恨不得長嘯三分,來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之情。但同時又有些悵然,狗皇帝死了,她的青春結束了。天宗聖女當年粉嫩下山,闖蕩江湖,兩年裡,她的口頭禪便是: 遲早刺死狗皇帝。而今兩年匆匆而過,狗皇帝死了,她忽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惆悵,仿佛人生的某段旅程,徹底告一段落。楚元縝沒有說話,他早已淚流滿面。十年書生意氣,今朝終於蕩平胸中鬱壘。恆遠雙手合十,微微垂頭,默然不語,似是在追憶自己一手帶大的師弟。

"我爹知道大奉皇帝被殺,肯定會很開心,就會想著打仗" 麗娜說道:"他很喜歡打仗,說大奉的女子是最好的,衣衫是最好的,房子是最好的,什麼都是最好的。什麼都要搶過來" 麗娜的爹是個精奉分子,就是精的方式有些不對。我很推崇大奉文化,推崇大奉一切,所以統統都要搶過來。… "廢物,廢物,廢物。" 腳踏黑色蓮花的地宗道首,聲嘶力竭的咆哮: "貞德就是個廢物,修行四十年,全修到貓身上去了。被一個練武不到一年的小子斬殺" 他有些氣急敗壞。貞德帝委託他出手牽制洛玉衡,報酬是事成之後,幫助他出手對付金蓮。黑蓮渴求元神完整很多年了,他今日不敵洛玉衡,非他實力不行。大家都是差不多渡劫期巔峰的人物,誰也不比誰弱。但他的元神是殘缺的,而道門最厲害的手段就是元神領域。他眼下被洛玉衡重創,若是貞德勝出倒也罷了,都是值得的。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地宗道首氣的原地爆炸。乳挺腰細,容貌傾城的洛玉衡,抖了抖劍花,道:"我修道也才三十四年,師叔~" 黑蓮表情一僵,洛玉衡比他小一輩,但現在的情況是,他被洛玉衡壓著打。他剛罵完貞德帝修行修道貓身上,洛玉衡扭頭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下一刻,他仿佛被激怒的雄獅,咆哮道: "你少得意,你少得意,你如今氣息沸騰,猶如翻湧的海潮,底下沉澱的業火即刻就會發作,我看你如何躲過這一劫" 洛玉衡隱居京城多年,從不與人動手,最多就是操縱分身代替本體出面。這是因為她需要靠修為壓制業火。而今她全力出手,往日裡牢牢壓制的業火,必將反噬。黑蓮詛咒完,忽然愣了一下,他看見洛玉衡明媚一笑。她微微側頭,看一眼京城方向。那傢伙如今已是三品,又斬了貞德,不管修為還是氣概,都足以匹配她。… 觀星樓。薩倫阿古站在八卦臺邊緣,眯著眼,望著天邊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他緩了口氣,道: "原來大奉的半數氣運,在他身上,這就是你的謀劃。" 監正負手而立,與他並肩,淡淡道: "算是吧。"貞德自以為氣運加身,我不會動他,也不能動他。確實如此,對術士來說,弒君是自毀根基,品級越高,反噬越大。"昏君也好,暴君也罷,只要一日還坐在龍椅上,便一日是一國之君。對其他高品級修行者來說,人間帝王氣運加身,弒君因果纏身,不是逼不得已,沒人願意跟他較勁。"貞德信心十足,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他卻忘了,三品以上的修行者不願與他較勁,但我可以培養一個願意和他較勁的人。"過河之卒,退無可退,但可弒君。

他終於領悟了這個"意",不枉費我多方饋贈" 薩倫阿古眯著眼,道:"所以,魏淵的死,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監正探出手,往虛空裡一抓,抓出酒杯,抿一口醇酒,悠然道: "魏淵是自己求死,與我何幹,我不過是算到了這一步,然後根據將來要發生的事,提前布局" 薩倫阿古吐出一口氣:"魏淵知道嗎。" 監正頷首,笑了一聲: "他分析出來了,不然,為何留下血丹。他能心無牽掛的封印巫神,是因為他料定貞德必死" 說著,監正目光望向遠方,喟嘆道:"他甚至算到了那一步,這確實是我沒有想到的" 薩倫阿古皺了皺眉,他竟沒聽懂監正這句話的意思。監正笑道:"不用想了,天機已被屏蔽,和你也沒關係,你這位大巫師佔卜不出東西" 隨著貞德帝的隕落,兩位一品高手的較量隨之放緩,監正沒有趁機痛打落水狗,這裡雖是他的主場,但要殺死一位活了數千年的大巫師。代價將是京城之地,化為廢土。沒那個必要。薩倫阿古皺了皺眉,沉吟道:"你有為他屏蔽天機。" 他,指的是許七安。監正反問道:"為何這麼問" 薩倫阿古坦然道:"來京城前,我卜過一卦,貞德的卦象是吉兇並列,這意味著他將面臨生死大劫。可我同樣為許七安算了一卦,你猜猜卦象如何。" 監正默然。

薩倫阿古露出古怪笑容:"大兇之兆。" … 雲鹿書院。許二叔在書院學子們的幫助下,將沉重的行禮,一件件搬上馬車。這裡面有古董字畫,有被褥衣衫,有日常用品,數量繁雜。許家打算搬到劍州定居,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今晨起來後,一家人就失去了笑容,心情沉甸甸的。對於二叔和嬸嬸而言,唯一欣慰的是許二郎也會前往劍州。這很好,一家人不用分開。至於大郎,夫妻倆刻意沒有提及。許二郎的授業恩師張慎,負責送許家前往劍州。此去劍州路途遙遠,許家的女眷偏偏長的貌美如花,雖說許平志是七品武夫,煉神境在江湖中也是一把好手。但如果遇到有組織有規模的悍匪,許平志一雙手一雙腳,未必能及時護住妻女。武夫畢竟粗鄙,不夠花裡胡哨,殺人本事高強,護人就不行了。一輛馬車,兩輛平板車,兩匹馬,準備就緒。許二叔坐在馬背上,拱手道:"多謝先生送行" 張慎笑著點頭。他剛想說些什麼,忽見許二叔捂住腦袋,滿臉痛苦,身子一歪,從馬背上跌落。張慎大吃一驚,連忙躍下馬車,俯身查看。"老爺。" 嬸嬸尖叫起來,拎著裙擺,從馬車上躍下,正要撲到丈夫身邊,忽然頓住。嬸嬸抬起雙手,抱住頭,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的抽疼。"爹,娘。" 許玲月驚呆了,手足無措,清麗秀美的臉蛋,布滿惶恐。"娘。

" 扎兩個沖天揪許鈴音,見母親一臉痛苦,連忙從車上跳起來,撲向嬸嬸。嬸嬸悶哼一聲,就給她撞暈過去了。"娘死啦,娘死啦…" 許鈴音嗷嗷大哭。這時,許二叔從頭痛欲裂的狀態中恢復,他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如紙,喃喃道: "不,不,不…" 張慎眉頭緊皺,看了一眼昏迷的嬸嬸,又看一眼許二叔,試探道:"許大人,你這是。" 許二叔根本不理他,甚至不看昏迷的妻子,他躍上馬背,抽動馬鞭,絕塵而去。張慎愣愣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腦海裡是許平志離開時的臉色,既發狠又悲傷,既悲傷又絕望。… 京城。高空中,許七安正要駕馭靈龍返回城內,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失去了色彩。就像黑白電視機裡的畫面。五感被蒙蔽,武者對危險的直覺被蒙蔽,這種狀態僅僅不到一秒,便恢復正常。許七安緩緩低頭,看見一根金燦燦的釘子,扎在了自己胸口。釘子表面銘刻著佛文,它輕易的扎穿了金剛神功的體魄,扎穿了漆黑的皮膚。"呃啊啊啊…" 他聽見了痛苦的嘶吼,分不清是自己的聲音,還是神殊的聲音。"別叫,這才是第一根呢" 溫和的聲音傳來,穿白衣的術士,出現在許七安面前,他的指尖夾著八根金色釘子。白衣術士捻起一根釘子,往許七安頭頂一拍。噗。釘子刺入百會穴。

神殊的慘叫聲夏然而止,漆黑的皮膚恢復正常膚色,金剛神功的光芒潰散。許七安的氣息驟降,變的宛如普通人。第兩百五十五章對答 第一根釘子封住心臟,阻斷氣血運輸。第二根釘子刺入百會穴,封閉天門,阻斷氣運交感。許七安的氣血和氣機同時阻斷,一身修為被封。最致命的是,這些刻滿佛文的金色釘子,似乎對神殊有特殊傷害,兩根釘子入體,神殊便沒了聲息。他被封印了。毫無徵兆,不管是許七安還是神殊,面對白衣術士的偷襲,兩人都沒有收到危險預警。雖然重傷在身,各方面狀態下滑,對於他們現在的修為來說,這簡直荒謬。但白衣術士就是做到了。白衣術士指尖夾著剩下的七根釘子,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望向了觀星樓方面,望向了八卦臺上的薩倫阿古和監正。白衣術士輕笑一聲:"佛門的無色珠,確實好用,沒有它,我還真沒把握無聲無息的傳送到你面前,不被你和魔僧發現。"為了對付他,佛門下了血本" 他的掌心裡,是一顆化作齏粉的佛珠。他,他是初代監正…薩倫阿古也在京城,加上當代監正,祖孫三代就齊了…許七安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現在,收債的人來了。兩枚釘子入體,氣血阻滯,氣機凝固,手腳難以動彈。除了還能思考,他什麼都做不了。

許七安眼球不停轉動,只見觀星樓頂,原本已經散去的天空,忽然陰雲密布,一道道粗壯的閃電劈下,一道道清光肆虐縱橫。白衣術士收回目光,看一眼許七安,道: "京城是他的地盤,但薩倫阿古好歹活了數千年,底蘊深厚,竭盡全力的話,擋住他不難。洛玉衡那邊有地宗道首攔著。"能救你的人,只有趙守一個。不過,三品的大儒,差了點" 這位白衣術士面孔模糊,仿佛打了一層馬賽克,讓許七安無法看清他的真容,但聽語氣,悠閒平靜,透著一切盡在掌控的底氣。鎮國劍,快救我…許七安心裡狂呼。鎮國劍嗡嗡震動,透出無窮劍意。但白衣術士隨手一抹,黃銅劍便安靜下來,鎮國劍被短暫封印。"絕世神兵受六百年氣運洗禮,對普通體系的高品來說,這是大殺器。但對把弄氣運,擅長煉器和陣法的術士,毫無威脅"白衣術士語氣平靜。說著,他又從許七安手裡接過儒聖刻刀,刻刀震顫,清光從他指尖溢散,卻不能傷他分毫。不多時,儒聖刻刀也平靜下來,短暫的封印。"這刻刀啊,還是得在儒家手裡,才能發揮它真正的威力。不然,任何絕世神兵,沒有主人的加持,就如同浮水流萍,無法一直使用,每次耗盡力量,便需溫養一陣子。這是術士才懂的小知識,你多學學" 他不疾不徐的說著,說的許七安臉色發白,內心焦慮萬分。咻。

這時,無匹的刀光逆空而起,斬向白衣術士。他順手一撈,把太平刀握在手裡,略有失望的搖頭:"神兵一旦擇主,便只認主人,對旁人來說,用處就不大了" 白衣術士掌心清光亮起,層層加持在太平刀上,很快,鳴顫的刀身安穩下來,太平刀也被封印了。隨手一丟,太平刀落在坍塌成廢墟的城門口。釘在地上。"還有什麼手段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要帶你走了"白衣術士道。這時候,許七安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他試探道:"我身上的氣運,是你藏的。" 白衣術士不答,單手按住他的肩膀,身形一閃,傳送離開。許七安眼前一花,景物模糊,下一秒,他發現自己身處郊外,左邊是連綿的荒田,右邊小湖,遠處山巒如聚。這裡是哪… 術士的傳送半點不講道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此地禁止傳送。" 醇厚低沉的聲音裡,一道人影在前方凸顯出來,頭戴亞聖儒冠,身穿舊儒衫,原本疏於打扮的頭髮,現在規規矩矩的束在儒冠裡。院長趙守。"禁止肢體接觸" 他語氣平靜,但說出去的話,蘊含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法則。一道清光強行分開了白衣術士和許七安。靠著亞聖儒冠,趙守把自身位格,強行提升到二品。分開白衣術士後,他袖子一揮:"退去一百裡" 面容模糊的白衣術士當即消失不見。"得,得救了。不是說好不能傳送嗎。

儒家果然是大流氓…" 許七安如釋重負,險些撲到趙守懷裡喊爸爸。但下一刻,許七安看見白衣術士出現在自己身側,笑道: "沒錯,你身上的氣運,是我植入你體內的,目的是瞞過監正" 許七安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的。" 白衣術士笑道:"走回來的" 說話間,許七安腳下亮起一道八卦陣,白衣術士腳下恰好是踩著風門。許七安茫然看著他,心再次沉了下去。趙守面不改色,悠然道:"畫地為牢。" 一道清光從天而降,將方圓數十裡土地籠罩,與外界徹底隔絕,牢籠中是一個世界,牢籠外是另一個世界。他在拖延時間,等待監正的到來。白衣術士笑道:"那就陪你玩玩" 他一腳踏下,一道道陣紋憑空而生,將趙守籠罩在內。這些陣法各不相同,有交織雷光的,有蒙濛霧氣繚繞的,有銳氣縱橫的,有火焰熊熊的,卻又完美的融合成一個陣法。它們同時出現在趙守腳下,合力絞殺。趙守頭頂的儒冠降下清光,浩然之氣護體,他抬起手指,在虛空刻畫一道佛文。佛文融入他的身體,霎時間,一點金漆綻放,金剛神功護持。浩然之氣和金剛神功將他護的嚴嚴實實。對於儒家高品強者來說,只要我見過,我就能白嫖。這一波,趙守白嫖的是許七安的金剛不敗。

接著,趙守模仿白衣術士,一腳踏下,層層陣紋自他身下誕生,迅速擴散,要把白衣術士囊括在內。但白衣術士僅是揮袖,便將趙守施展出的陣法掃蕩一空。以陣法對付術士,怎麼可能起效。白衣術士有條不紊的摘下腰間香囊,霎時間,一件件法器不要錢似的飛出。一架架火炮排列,一張張床弩落地,一把把法器火銃、軍弩浮空,它們的準心,齊齊瞄準趙守。一件件削鐵如泥的刀劍破空遊走。此外,還有其他效果稀奇古怪的法器,比如做束縛之用的繩索,比如震懾元神的青銅鏡,比如做封印之用的青銅大鐘… 真特麼的花裡胡哨啊,相比起來,武夫只能用粗鄙形容…目睹儒家高品和術士高品的戰鬥,許七安油然而生感慨。在火炮轟鳴聲中,白衣術士捏起一枚釘子,刺入許七安的丹田。許七安小腹劇痛,冷汗淋漓,強忍著疼痛,說道: "為什麼要把氣運給我。" 白衣術士沒有回答,再次捏起一枚釘子。許七安心裡一凜,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但身體無法動彈,"稅銀案是你一手主導,目的是以一種"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

" 白衣術士笑道:"你猜的沒錯" "但我猜不到,為什麼要以稅銀案為由帶我出京城,以你的手段和能力,就算京城有監正坐鎮,你同樣能把我帶出京城" 許七安盯著他,試圖看穿那層"馬賽克",觀察他的表情。白衣術士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和,像是長輩在和晚輩說話: "你不是大奉斷案奇才嘛,給了你這麼長的時間,你都沒查出來。" 我查你媽了個巴子…許七安險些爆粗口,他忍住了,努力拖延時間,道:"雲州時,是你在幫我吧。" "嗯。" 白衣術士言簡意賅的回覆。"你幫我,不是因為給我饋贈,而是因為雲州就是許州,是你們這一脈的大本營,對嗎。" 許七安語不驚人死不休。"倒也不笨" 白衣術士語氣依舊平靜,捏著釘子,刺入了許七安的胸部上丹田,道:"怎麼猜出來的。" 許七安臉色一白,額頭沁出大量的汗珠,他語氣略有虛弱: "因為雲州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好了,它背靠大海,即使你們起事失敗,也能乘船遠走海外。而為什麼是雲州,不是其他臨海的州。因為雲州物產豐富,論產糧,僅次於被譽為"大奉糧倉"的豫州和漳州。"論鐵礦、藥材等山中瑰寶,雲州僅次於南疆十萬大山。兼之當地匪患橫行,是你們屯兵養兵最好的掩護。"巫神教也看中了這個地方,所以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謀劃。

扶植山匪,勾結齊黨,輸送軍需。這觸犯到了你的利益。"於是你借魏公之手,借我之手,將巫神教拔除。這樣既不會暴露你們,又能清掃掉巫神教的勢力。"以上,如果我猜的都對,那麼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其實是你們的人吧" 白衣術士輕輕鼓掌,看不清臉,但笑意滿滿:"都猜中了,你還猜到了什麼,不妨說出來,我給你拖延時間的機會" "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許七安搖頭苦笑。當日之所以能迅速鎖定雲州布政使宋長輔是幕後真兇,全是因為捉拿住了瘸子梁有平,而梁有平是白衣術士送來的。而梁有平…是李妙真的好友,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揪出來的。雲州這個地方很怪,明明很富饒,卻匪患橫行,百姓生活困苦。別說是許七安,當日,連朱廣孝都直呼不合理。在劍州召出姬謙魂魄,問靈之後,許七安就一直在想,許州到底在哪裡。當時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想明白,知道後來他查清了一切,才恍然大悟。"當初在雲州,為什麼沒有抽我的氣運。" "你不是看到了嗎"白衣術士揚起手裡的釘子,道: "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體內,想抽出你體內的氣運,我必須要面對他。"這位魔僧不是一般人物,即使是我,也無法封印他。於是我去了趟西域,把神殊在你體內的消息告訴佛門。

"他們很痛快的就把至寶封魔釘借給我了" 難怪他能輕易破了我的金剛神功,輕易把神殊封印,果然,只有和尚才能對付和尚…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緩解心裡的絕望,道: "為什麼早不借,晚不借,偏要等到這時候。" 白衣術士語氣裡帶著悠然和笑意:"當然是等魏淵戰死,你龍脈散去,等你殺貞德" 許七安眯了眯眼:"你怎麼知道元景是貞德。" 白衣術士反問:"你猜" 不等許七安說話,他繼續道:"魏淵不死,何止巫神教寢食難安,我也寢食難安。大奉軍神不死,誰敢起事。現在龍脈已散,中原必將大亂,這個時候,才是起事的絕佳機會。"也是我拿回氣運的最好時機" 說話間,又一根金色釘子,刺入許七安的大錐。許七安悶哼一聲,險些昏厥過去,體內五根釘子產生了共鳴,侵蝕著他的生機,進一步封印他的修為,也進一步封印了神殊。他現在狀態很糟糕,殺完貞德,兩次玉碎,本身就處在重傷狀態。如今又被初代監正以封魔釘刺入身軀,他罕見的,有了前世熬夜通宵後的虛弱,隨時都會猝死的那種虛弱。"當年,你是怎麼逃過武宗皇帝、佛門菩薩以及當代監正的圍殺。"許七安沒有忘記拖延時間的初衷。白衣術士看了一眼遠處的趙守,再次打開香囊,召出一件件法器,不要錢似的頂級法器呼嘯而出,補充了"兵力"。

同時,他再次跺腳,擴散出一座座可以借用天地之力的陣法,將趙守囊括在內。院長趙守本身就是三品大圓滿,又有亞聖儒冠加持,不會比二品弱了…不愧是初代監正,恐怕距離一品,只差一線…許七安又絕望起來了。再次牽制住趙守,白衣術士一邊捏起釘子,灌入清光,一邊說道: "想殺一品,哪有那麼容易。" 第六根釘子,插入後腰的命門穴。"他還在反抗,不愧是讓佛門都頭疼的魔僧。等徹底封印了他,我便布陣取回氣運。到時候,你可能會死" "我氣運加身,你害我性命,不怕遭氣運反噬。" 許七安臉色蒼白,並不是害怕,而是虛弱。"監正不敢動貞德,是因為他是大奉的監正。五百年前,他正是依靠這一脈皇族成的一品。殺皇帝,相當於自毀根基。你身上的氣運同樣來自這一脈。"我殺你,不會自毀根基,只需要承受的反噬,而且,因為某些原因,這個反噬,甚至比尋常高品對付你,還要更輕" 白衣術士笑道。"某些原因是什麼原因,與你當年把氣運藏在我身上有關。"許七安眯著眼。白衣術士答非所問的說道:"你知道監正當年為何背叛我。我又為何從一品跌至二品。" 許七安搖頭。白衣術士道:"你如果知道術士體系的一品和二品叫什麼,很多事,你就能自己想明白了" 第七枚釘子,刺入許七安的中樞穴。

血水和汗水混合,染紅了襤褸的青衫,他沉默了一下,點頭: "我確實很好奇監正當年弒師的真相" 第兩百五十六章屏蔽天機 白衣術士的話,驗證了許七安的某些猜測,術士體系三品叫"天機師",但二品和一品叫什麼,沒人知道。當今九州,除了開創術士體系的初代,二五仔當代,再沒人知道術士一品和二品是什麼。逼王楊千幻這種嫡傳弟子,對此都一概不知。可想而知,術士體系的一、二品藏著巨大的秘密。當初佛門使團抵京,他和魏淵的一番閒談中,得知當年武宗皇帝能篡位,佛門和當代監正在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一手主導了初代監正的殞落。後來,在地宮中救出麗娜,相逢了一位名叫公羊宿的野生術士,從他口中得知術士一品二品藏著大秘密。那時起,許七安就猜測監正當年弒師,多半和品級有關係。"看起來,你似乎早有想法" 白衣術士凝視著許七安片刻,悠然道。我的想法是,術士二品叫"孽徒",一品叫"弒師"…許七安心裡吐槽,但沒敢說出來。他保持沉默。白衣術士邊觀察著竭力破陣的趙守,邊說道: "術士二品叫"練氣士""。許七安腦海裡閃過大大的問號,這有點出乎他的預料,說實話,練氣士的名稱委實有些平庸無奇,感覺匹配不上二品術士的位格。

緊接著,他便聽白衣術士笑道:"氣運的『氣』的" 氣運…練氣士練的是氣運。許七安瞳孔微縮,有種豁然開朗,但又湧起新的疑惑。豁然開朗是因為,他知道為什麼初代監正能竊取大奉國運,煉化氣運藏於他身體裡,這是二品練氣士的權柄。疑惑,則是不明白這和監正弒師有什麼關係。"這和監正背叛你有什麼關係。" 他坦然的問出心裡的疑惑。白衣術士沒有回答他,而是又一次打開了香囊,同一時間,許七安聽見趙守沉聲道: "此地禁止布陣" 低沉的聲音裡,仿佛蘊含著可怕的偉力,天地規則因此改變。那一座座引動天地之力,以五行能量絞殺趙守的陣法,無聲無息的消散。漂亮。許七安暗暗喝彩。雙方僵持不下,趙守完美的拖住了初代監正,只等薩倫阿古這位資深一品被二五仔趕跑,他就得救了。見陣法被破解,白衣術士不慌不忙,於敞開的香囊裡召出一件法寶,是一塊小巧的八卦銅盤。八卦銅盤飛旋著沖天而起,凝於趙守頭頂,濛濛清光灑下,一道八卦大陣籠罩下來,重新將趙守困住。"你不妨試試,禁止此地使用法器" 白衣術士笑道:"這樣你的亞聖儒冠便不能使用,我好順勢斬了你" 趙守默然,言出法隨的反噬不允許他接二連三的修改天地規則。氪金玩家不得好死…許七安心裡咒罵,剛產生的一絲希望,瞬間消弭於無形。

術士這個體系,乍一看攻擊力不強,但擅長陣法和煉器的他們,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他們就能搞氪金。戰力不夠,法器來湊。簡直噁心。拋出八卦銅盤後,白衣術士才悠悠的說道:"一品術士,叫做"天命"" 頓了頓,他沉聲道:"知天命。" "監正運籌帷幄,暗中布局,這一切都基於"天命"的權柄,但天命有一個極大的弊端,監正永遠只能暗中布局,不能直接幹預,不能洩露天機。"我舉個例子,比如他知道我今日要出手偷襲,他不能告訴你,不能直接出手幫你,只能通過一些委婉的手段來幫你。比如把魔僧神殊封在你體內。"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只不過世上萬物相生相剋,我拿神殊沒有辦法,但自有人能治他" 許七安點點頭:"這讓我想到了巫師的卦術" 白衣術士笑著頷首:"術士本就脫胎於巫師體系" "但這和監正弒師有什麼關係。"許七安問。聞言,白衣術士嘆息一聲:"練氣士晉升天命的條件是:煉一國之氣運。我這麼說你可能不懂" 你特麼看不起誰啊…許七安點頭:"確實不好理解" 白衣術士耐心解釋:"換一個更容易聽懂的解釋,扶持一位天命之人登基,建國稱帝,這就是二品練氣士晉升一品天命的關鍵" 轟。宛如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響,炸的許七安頭皮發麻。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因此,當年監正才會選擇幫助武宗皇帝,與佛門聯手,背叛自己的老師。監正靠著扶持武宗皇帝,成功晉升一品。而初代監正因為失去了"國家",從一品跌至二品。難怪術士需要依附朝廷,因為一個統治中原的王朝,是術士的根基。因此,初代才說,監正如果殺貞德,就是自毀根基。而他殺我,只需要承受氣運的反噬,不會自毀根基。"難道不能從現有的王朝裡選擇一位皇子,扶持他登基。"許七安試探道。白衣術士搖了搖頭:"這不足以讓練氣士晉升" …許七安沉默很久,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當年腦子出問題了。為什麼要收徒弟。" 辛辛苦苦教徒弟,就是為了讓他背刺自己。白衣術士默然,把第八根和第九根金釘刺入許七安身體,至此,所有的釘子嵌入完畢。神殊被徹底封印。"…" 許七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如果他的手能動的話。白衣術士嘆了口氣:"因為王朝更迭是自然規律,誰都無法阻止。一個朝代的毀滅,必然伴隨著一位監正的殞落。"所以才要收徒,不收徒的話,術士體系就會成為歷史中的塵埃。說起來,當年幸好是武宗謀逆,皇室雖然換了一脈,大奉卻還是大奉。"因此我只是跌境,而不是身死道消" 所以,不停的被徒弟背刺,是術士體系必須要背負的命運。

許七安神色古怪,說道: "你試圖扶持當年那一脈,奪回帝位,這樣你就能重返一品的位置。"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白衣術士頷首。許七安逐字逐句,說道:"然後,當代監正跌回二品,開始了他新一輪的弒師計劃。" 師徒之間開始套娃。白衣術士看他一眼,語氣突然變的冷淡:"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許七安不說話。白衣術士伸出手,從許七安懷裡摸到地書碎片,輕輕一抹。許七安大腦一陣抽痛,知道自己與地書碎片的"主僕關係"被解除。心裡頓時一沉。白衣術士傾倒玉石小鏡,倒出一把散發著淡淡輝光,澄澈如水的長劍。然後,他又把地書碎片塞回了許七安懷裡。還,還給我了。許七安愣愣的看著他,所以,他只是取出自己的月影劍。這把劍是殺了姬謙後,得來的戰利品。品質不比他的太平刀差,只是沒有誕生器靈,無法躋身絕世神兵行列。"你知道四品陣法師的真諦嗎。" 白衣術士手持月影劍,扭頭,朝著許七安笑道。不等許七安說話,他自顧自道: "陣法其實就是天地規則,不然何以召來風雨雷電。何以借用天地之力。所以,只要給我時間,我就能參透儒家修改後的天地規則,從而破解它" 說著,他的手掌在月影劍上一抹,抹出一個個扭曲玄奧的咒文。

許七安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直視這些咒文,會讓他產生頭疼眩暈的負面影響,同樣的感覺是直視那枚龍牙。白衣術士揚起月影劍,輕輕斬下,院長趙守的"畫地為牢"頓時破碎。他和我說了這麼多,不是真的在浪費時間,而是在參悟這方天地的規則…許七安心裡升起明悟,突然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監正有多可怕,初代監正就有多可怕。和這樣的人鬥,容錯率太低,壓力太大了。相比起來,半瘋的貞德簡直太好對付了。白衣術士慢條斯理的收好月影劍,看都不看臉色微變的趙守,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 "嗯,差點忘了一件事,我還得屏蔽你的天機" 在許七安蒼白的臉色裡,他徐徐道: "劍州時,你和武林盟那位老祖宗搭上關係了吧。一個半步二品的武夫,戰力比趙守更強。"但武夫就是武夫,對付起來不難,我只需把你屏蔽,他就會忘記你的存在" 許七安臉色難看,額頭沁出一顆顆的冷汗,他無聲的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來。白衣術士抬起手,朝著他輕輕一抹。冥冥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遮蔽了。白衣術士抓住許七安的肩膀,道:"走。" 兩人當即消失不見。不得傳送的規則,他同樣已經破解。官道上,策馬狂奔的許平志,忽然露出了迷茫之色,他勒住馬韁,環首四顧,不知道自己這是要去幹什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要去做什麼。" 他喃喃自語。正困惑之際,身後傳來喊聲:"許大人,你要去作甚。" 許平志回頭看去,只見雲鹿書院的張慎御風而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許平志茫然回答。張慎無奈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了瘋似的。你的妻女還在書院等你回去呢" 許平志皺了皺眉,恍然大悟,對了,因為侄兒戰死在雲州,他成日鬱鬱寡歡,女兒玲月更是睹物思人,整日以淚洗面。幼女許鈴音夜裡時常哭醒,喊著要找大哥,有時候在席上想起大哥,她一傷心,就化悲傷為肚量,連吃五大碗。因此,他辭去御刀衛百夫長之職,打算帶著妻女去劍州定居。想到這裡,許平志神色鬱郁,嘆息道: "抱歉,自從寧宴戰死在雲州,我便時時精神失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寧宴。誰啊… 張慎愣了一下,問道:"寧宴是哪位。" 許平志露出悲傷之色:"是我侄兒,年紀輕輕,便戰死在雲州" 張慎點點頭。許新年雖是他的學生,但他與許家人並沒有太深的交集,這次是受了學生許辭舊的委託,送許家人去劍州定居。… 京郊。

楚元縝盤坐在劍脊,淚流滿面,道: "帝無道,禍國殃民,幸而有高人除魔衛道,不然,我大奉六百年基業,就毀在昏君之手" 恆遠大師雙手合十:"善哉善哉,可惜高人來無影去無蹤,沒有留下姓名,便拂衣而去,深藏功與名" 李妙真站在飛劍上,英氣勃勃的眉頭緊皺,她沒來由的產生惶恐之感,只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麗娜摸了摸肚子,道:"事情結束了,我也該回雲鹿書院了,許家人來等著我呢" 說到這裡,她忽然蹙眉,一時間竟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借宿在許家。幾秒後,她恍然大悟,對了,她來京城後,偶遇了許家小姐兒許鈴音,從茫茫人海裡挖掘出這位絕世小天才,於是收她為徒,教導她修行。… 皇宮,韶音宮。臨安瘋了一般的在書房裡尋找著什麼,動作粗暴,書籍隨意亂丟,花瓶"噼啪"碎了一地。"殿下,殿下,你在找什麼。" 貼身宮女大急。臨安停了下來,茫然而立,淚水漫過白皙的臉頰,她哽咽道: "我,我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兩位宮女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二公主在說什麼。某一刻,臨安在散亂的書籍中,看到了一面棋盤,看見了散亂的棋子。她依舊沒有想起自己遺忘了什麼,但本能的,覺得這副棋很重要,她蹲下來,死死抱住棋盤,淚如雨下。棋盤上,黑色的墨跡寫著: 楚河漢界。

… 皇宮另一處。四皇子沉聲道:"懷慶,父皇駕崩了,太子總算熬到頭,可,可我不甘心…" 魏淵死後,他失去了最大的支柱,根本不可能勝過名正言順的太子。那位神秘高手斬殺父皇,勢必造成朝局動蕩,這個節骨眼,諸公肯定會立刻擁戴太子登基,以穩住局勢。四皇子只覺前途一片昏暗。這時,他發現向來足智多謀的妹妹懷慶,竟神色呆滯,眼露悲傷。"懷慶,我知道父皇的死讓你很傷心,但,但父皇無道,才惹來那位絕世高手的憤而出手" 四皇子沉聲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只要太子一日不登基,我們就還有機會,你一定要幫哥哥" 懷慶輕輕捧住心口。好疼,心好疼,像是空一塊。某處小院。慕南梔坐在屋頂,託著腮幫,思考著人生。院門被推開,張嬸急匆匆的進來,嚷嚷道: "慕娘子,你坐屋頂幹什麼。" 慕南梔沒有回答,俯瞰著她,輕聲道:"張嬸,怎麼了…" 話一出口,她發現自己聲音不對,鼻音很重。張嬸急道:"街坊鄰居們都說京城要完啦,皇帝都被人殺死了,他們打算逃出京城,你走不走。喊上你男人一起…" 張嬸突然不說話了,臉色古怪的看著她:"慕娘子,你哭什麼。" 慕南梔一愣,摸了摸臉,滿手淚水。"我,我丈夫死了"她傷心的說。"啊。什麼時候的事。" 張嬸大吃一驚。

她哭道:"我不知道,我,我忘記了…" … 京郊,某處。洛玉衡一手提劍,一手扶額,她臉色微微痛苦。"許,許七安,許七安…" 她竭力的對抗著什麼,但依舊無法阻止某些信息的遺忘。第兩百五十七章反轉 許七安眼前畫面變幻,從模糊到清晰,僅是一秒不到。然後,他發現自己置身在某個山谷口,谷中幽靜,花草凋零,樹木光禿禿的,蕭條又安靜。許七安閉目,感應了一下空氣的溫度和溼度,微微鬆了口氣,與京城的氣候相差不大,這說明初代監正沒有把他帶出大奉,或帶到邊境。對於除武夫之外的絕大部分高品修行者來說,幾十裡和幾百裡,屬於一步之遙。白衣術士抬起手,中指抵住拇指,彈出一粒血珠,"嗡",血珠撞在看不見的氣牆上,空氣震蕩起漣漪。"這裡是我當年花費不少精力打造的秘地,只有我,或我的血脈能進,即便是監正也進不來。強行闖入,只會讓此地崩碎" 白衣術士拎著許七安,跨入結界。許七安穿透了那層薄薄的,透明的氣界,眼前景物完全改變,山谷依舊是山谷,但沒有了草木,只有一座巨大的,刻滿各種咒文的石盤。石盤直徑達十丈,幾乎覆蓋山谷每一寸土地。一看到石盤,許七安再次湧起熟悉的,頭暈目眩的感覺,像是孕期的女人,忍受不住的想要嘔吐。

"這座陣法,我斷斷續續刻了三十多年,總共一百零八座陣法合成一座,攻防無雙,除了一品的監正,很難有人能攻破此處" 白衣術士語氣溫和的解說。為什麼他的秘地會在離京城不遠的地方…許七安皺了皺眉,閃過這個疑惑。許七安沒有多想,因為注意力被陣中一具盤坐的乾屍吸引。乾屍身上穿的衣服,比較古怪,以布料和獸皮縫製,腰上掛著一枚枚色彩豔麗的石頭,頭上戴著層疊的汗巾帽。南疆人。這是典型的南疆服飾風格。"他,他是天蠱部的前任首領。"許七安心裡一動,道出心裡的猜測。"沒錯,他就是與我一起竊取大奉氣運的天蠱老人" 白衣術士有問必答,雲淡風輕,似乎一切盡在掌控。"他怎麼死在這裡。" 許七安盯著初代監正打了馬賽克的臉,滿臉質疑,仿佛在說:你們搞內訌了。"他本就壽元不多,與我謀劃大奉氣運,遭了反噬,山海關戰役結束沒多久,他便寂滅了" 初代監正感慨道:"竊取國運,自是要遭反噬的,包括現在抽取你的氣運,我同樣會遭反噬。這是必須要承擔的代價" 麗娜說過,天蠱老人謀求大奉氣運的目的,是修復儒聖的雕塑,重新封印巫神…許七安沉吟道: "他會甘心給你做嫁衣。" 一個能謀劃大奉氣運的強者,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壽元和身體狀況,怎麼會做出這種給人做嫁衣的事呢。

白衣術士與許七安並肩而立,望著陣中心那具乾屍,道: "這份饋贈是需要支付價格的,價格就是封印蠱神,這是我與他的因果,你不用管"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必須死嗎。" 白衣術士沉默不語。許七安扭頭,神色誠懇的看著他:"我不稀罕這個氣運,這本就是你的東西,可以還給你" 白衣術士緩緩道: "等你踏入二品,成為合道武夫,便能承受抽離氣運的後果。但我等不了那麼久。"魏淵死了,貞德死了,龍脈散了,這些都是滾滾大勢,練氣士需順勢而為,不抓住這個機會,等你晉升二品,時機就過了。"要成大事,必須抓住時機,你應該明白" 頓了頓,他嘆息道:"而且,等你成為合道武夫,我未必能再制服你" 許七安眼裡閃過一絲悲傷,他旋即收斂情緒,問道: "你是怎麼瞞過監正,把氣運放在我身上的。"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許久,要知道監正是一品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氣運,初代是如何做到不聲不響,讓氣運在他身上沉睡二十年。白衣術士望著乾屍,淡淡道:"這不是我的能力,是天蠱老人的手段。當初也是同樣的方法,瞞過了監正,成功竊取氣運" 什麼辦法…許七安等了片刻,沒等來白衣術士的解釋。

"解鈴還須繫鈴人,抽取你的氣運,需要他的幫助,以及這座大陣" 白衣術士拎著許七安,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玄機的把他放在某處,恰好正對著幹屍。他抽取氣運,需要這座陣法的幫助,三十年前就開始謀劃了啊…許七安內心感慨,老銀幣做事,伏脈千裡。他沒有抗拒,也無力抗拒,乖乖站好後,問道: "我挺想知道,屏蔽天機,能不能把我的名字抹去" 白衣術士停頓片刻,道:"為什麼這麼問。" 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笑了笑: "個人好奇而已。屏蔽一個人,能做到什麼程度。把他徹底從世上抹去。屏蔽一個舉世皆知的人,世人會是什麼反應。比如皇帝,比如我。"世人是徹底遺忘,還是記憶錯亂。如果一個被屏蔽天機的人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裡,會是什麼情況。"被屏蔽之人的至親,和旁人又會有什麼分別。" 白衣術士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許七安目光平靜的與他對視,"如果,把事情提前寫在紙上,如果,至親之人看見與記憶不相符的內容,又當如何。" … 京郊,官道上。許平志策馬,往雲鹿書院的方向趕,大儒張慎一步三丈,悠哉哉的與馬匹並行。前方清氣繚繞,出現一道身影,戴儒冠,穿陳舊儒衫,灑脫不羈。"院長。

" 張慎愣了一下,頗為意外的語氣,說道:"你怎麼在這裡" 院長趙守無視了他,從懷裡取出三個紙條,他展開其中一份,上面寫著: "如果明日忘記救(空白)的話,請把第二張紙條交給許平志" 中間有一段空白,救誰。紙張沒有寫,或者,曾經寫過,但被抹去了。"這是什麼意思。" 張慎望著紙條上的內容,看見趙守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這讓他意識到院長似乎遇到什麼麻煩了。坐在馬背上的許平志皺了皺眉,他也看到了趙守展示出來的紙條,許二叔雖然沒讀過書,但公職在身,吃了這麼多年皇家飯,平日裡總會接觸書籍和文字,不可能一點都不識字。紙條上的字,他大多認識,只有兩三個字不識。"我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但想不起來與誰交手,更想不起交手的緣由。直到我發現身上的這三張紙條" 趙守說著,展開了第二張紙條,上面用硃砂寫著: "二叔救我。" 赤紅醒目的四個字,映入許平志瞳孔,讓他的瞳仁像是遭遇了強光,驟然收縮。讓他臉頰肌肉微微抽動,讓他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許平志抱著頭,痛苦的嘶吼起來,額頭青筋一根根凸起,他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雙手抱頭,疼的滿地打滾,疼的不停咆哮。趙守沉聲道:"一切都將過去。" 言出法隨。

許二叔的頭疼果然好了許多,他大口大口喘息著,臉色不再因疼痛猙獰,整個人汗津津的,像是從水裡剛撈出來。許平志緩緩起身,嘴皮子顫抖,他粗獷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布滿淚水。"看來,你似乎想起了什麼" 趙守聲音溫和,接著展開第三張紙條,內容是:"到劍州犬戎山,找武林盟老祖宗,去了便知" … 犬戎山,石門內。一個個蠕動的肉塊,圍繞著一張紙條遊走,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等待雲鹿書院院長趙守前來,與他同去救人,這很重要。"等待雲鹿書院院長趙守前來,與他同去救人,這很重要。"等待雲鹿書院院長趙守前來,與他同去救人,這很重要。"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昏暗的石窟裡,迴蕩著蒼老的聲音: "為什麼會有紙條在這裡,我似乎遺忘了什麼。我閉死關多年,豈可輕易出關。這將消耗我所剩不多的壽命。"等等…" 其中一個肉塊蠕動著,在角落裡卷出一封信,信上寫著: "前輩,不久的將來,晚輩將遭遇大劫,希望您能出手相助。報酬是,我許諾在半年之內,送您一截九色蓮藕,助您踏入二品合道" 石窟裡,再次迴蕩起蒼老的聲音:"誰的信,誰的信。" 聲音有些激動。"不記得了,但這封信能被我收藏,足以說明問題,我似乎遺忘了什麼東西,對了,趙守,等趙守…" 蒼老的聲音喃喃自語。

… 白衣術士笑道: "很有趣,你能思考到這些問題,讓我有些驚訝。不過這不重要,抽出你體內的氣運,只需要半刻鐘。就算此刻,監正擊退薩倫阿古,趕來此地,他也無法在半刻鐘裡崩散我花費三十多年刻畫的陣法。"而且,這裡有天蠱老人的留下的手段,擁有不被知的特性" 不被知的特性…這就是氣運藏在我身體裡二十年不被發現的原因。許七安恍然,他嘆了口氣,道: "真的滴水不漏啊" 白衣術士沒再說話,輕輕一踏腳,一抹清光從他腳底亮起,瞬間"點燃"了整座大陣,清光如水波擴散,點亮咒文。這一刻,許七安泛起了巨大的危機感,一根根汗毛,每一條神經都在輸送"危險"的信號。這是煉神境武者對危機的預警在給出反饋。但腦海裡沒有產生相應的畫面,這股危機玄而又玄,似乎無法捕捉成像。冥冥之中,他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在遠離,一點點的上浮,要從頭頂出來。陣法在抽離我的氣運…許七安福至心靈般的產生明悟。這時,氣運的抽離停止了,似乎遇到了難以跨越的關卡。就在這個時候,陣法中心,那具乾屍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只有眼白,沒有眼珠,似乎蘊藏著可怕的旋渦。咔擦。許七安仿佛聽見了枷鎖扯斷的聲音,將氣運鎖在他身上的某個枷鎖斷了,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攔氣運的剝離。

白衣術士見狀,終於露出笑容。二十年謀劃,今朝終於圓滿,大功告成。但下一刻,他剛泛起笑容的臉龐僵住。那股龐大到無邊無際的,常人無法看到的氣運,在即將脫離許七安的時候,忽然凝固,繼而緩緩下沉,墜回他體內。"你身上還有其他的,不屬於大奉的氣運。" 白衣術士道,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變的低沉。"看來我賭對了" 許七安冷汗浹背,有種體力和精神雙重透支的疲憊感,他明明沒有體力消耗,卻大口喘息,邊喘息邊笑道: "我現在確定了兩件事,第一,你藏於我體內的氣運,是被你通過練氣士的手段煉化過。而我體內的另一份氣運,你並沒有煉化,不屬於你們。"第二,你和監正不一樣,監正的算無遺策,基於他"天命"位格的手段。只是二品練氣士的你,則還在人的範疇內,你並不是什麼都知道,比如,你不知道我曾經有過奇遇,得到了一份不知來歷的氣運。看起來,兩份氣運似乎融合了,所以你取不出屬於你的那份氣運"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容漸漸浮誇,有著劫後餘生的暢快,還有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的後怕。白衣術士沒有反駁,像是默認,微笑道: "只是多花費些時間而已,練氣士要煉化一份額外的氣運,這並不困難。

相反,我要感謝你的饋贈,讓我得到一筆豐厚的氣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七安還在那裡笑,笑的像個神經病。笑著笑著,眼淚就笑出來了。白衣術士皺了皺眉,語氣罕見的有些不悅:"你笑什麼。" 許七安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望著白衣術士,有些悲涼,有些痛恨,從牙縫裡擠出一段話: "我是該稱你為監正大弟子,還是許家文曲星,許大人。或者,喊你一聲爹。" … PS:下一章就是許白嫖秀操作了,看我的書得有點耐心,破案寫習慣之後,寫作手法有些難改了。破案是先給結果,再找線索。所以書裡面的很多內容,都是先直接寫出來,然後再把早就埋好的伏筆拋出。因為伏筆埋的比較隱晦,很多讀者想不起來,所以會覺得不合理。這種情況貞德"造反"時也出現過,也有讀者吐槽。後來被我的伏筆深深折服… 屏蔽天機的弊端,下一章會寫,別急。第兩百五十八章父子博弈 雖然有著一層模糊的"屏障"隔絕,但許七安能想像到,白衣術士的那張臉,正一點點的嚴肅,一點點的難看,一點點的陰沉… "又或者,我該稱你為"許平峰",如果這是你的真名的話" 白衣術士沒有回答,山谷內安靜下來,父子倆沉默對視。一人白衣如雪,一人血跡斑斑。

風吹起白衣術士的衣角,他悵然若失般的嘆息一聲,緩緩道: "你怎麼查出來的。" 許七安咧嘴,眼神睥睨:"你猜" 他臉色蒼白憔悴,汗水和血水浸染了襤褸衣衫,但在道明彼此身份後,眉眼間那股桀驁,越來越濃。白衣術士沉吟片刻,道:"通過天機術…" 許七安冷笑一聲: "凡走過,必將留下痕跡。對我來說,屏蔽天機之術只要有破綻,那它就不是無敵的" 白衣術士沒有說話,操縱著石盤,以一百零八座小陣融合而成的大陣,煉化許七安體內的氣運。身陷危機的許七安不慌不忙,說道: "屏蔽天機,如何才是屏蔽天機。將一個人徹底從世間抹去。顯然不是,不然初代監正的事就不會有人知道,當代監正會成為世人眼中的初代。"我在知道稅銀案的幕後真相時,知道有你這位大敵在陰影中環伺後,我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對付術士,尤其是神鬼莫測的屏蔽天機之術。今日你將我屏蔽,這種情況我也不是沒考慮過" "慢慢的,我總結出屏蔽天機之術的兩個限制。"一:屏蔽天機是有一定限度的,這個限度分兩個方面,我把他分為影響力和因果關係。"所謂影響力,你若是屏蔽路邊一塊石頭,沒人會發現它消失,它相當於從世間徹底抹去,因為它本能的影響力幾乎沒有,只是一塊無人問津的石頭。

"但你不能屏蔽皇宮裡的金鑾殿,因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沒有它,世人的認識會出現問題,邏輯無法自洽,屏蔽天機之術的效果將微乎其微。"就如同當代監正屏蔽了初代,屏蔽了五百年前的一切,但人們依舊知道武宗皇帝謀逆篡位,因為這件事太大了,遠不是路邊的石子能比擬。"同樣的道理,把物變成人,如果你屏蔽一個人,那麼,與他關係一般,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會徹底遺忘他。因為這個人存不存在,並不影響人們的生活。"但是在他的至親那裡,在他的至交好友那裡,在他的紅顏知己那裡,邏輯是無法自洽。道理很簡單,你屏蔽了我的父母,我仍然不會忘記我父母,因為但凡是人,就一定有父母,誰都不可能從石頭裡蹦出來。"於是,為了"說服"自己,為了讓邏輯自洽,就會自我欺騙,告訴自己,父母在我剛出生時就死了。這個就是因果關係,因果越深,越難被天機之術屏蔽" 這其實是當初在雍州地宮裡,相逢的那位野生術士公羊宿,告訴許七安的。那位傳承自初代監正的野生術士,早已把屏蔽天機之術,說的明明白白。

白衣術士喟嘆道:"厲害,第二條限制是什麼" 許七安沉聲道:"第二條限制,就是對高品武者來說,屏蔽是一時的" 魏淵能想起初代監正的存在,但只有刻意去思考類似的信息時,才會從歷史的割裂感中,恍然醒悟司天監還有一位初代監正。白衣術士點頭:"也得看因果,與你關係不深的高品,根本記不起你這個人。但與你因果極深的,很快就會想起你。又很快忘記。如此循環。"不出意外,洛玉衡和趙守快想起你了,但他們找不到這裡來。本來,屏蔽你的天機,只是為了創造時間而已" 這已經足夠可怕了…許七安心裡感慨,接著說道: "其實我還有第三個限制的猜測,但無法確定,不如你給解解惑。" 頓了頓,不管白衣術士的態度,他自顧自道: "如果,我現在出現在親人,或京城百姓眼裡,他們能不能想起我。屏蔽天機之術,會不會自動失效。" "這很重要嗎。" 白衣術士邊說著,邊虛空刻畫陣法,一道道由清光組成的字符凝成,打入許七安體內,加速氣運的煉化。"很重要,如果我的猜測符合事實,那麼當你出現在京城上空,出現在眾人視線裡的時候,屏蔽天機之術已經自行失效,我二叔想起你這位大哥了" 白衣術士沉默了好一會兒,笑道:"還有嗎。

" 許七安勾了勾嘴角:"監正一共有六位弟子,但我和司天監的術士們打交道這麼久,從未在他們口中聽到過任何關於大弟子的信息,這是很不合常理的。"後來想想,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把自己給屏蔽了。"但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監正的大弟子,就是雲州時出現的高品術士,就是幕後真兇。因為我還不知道術士一品和二品之間的淵源" 他要是知道二品術士要晉升一品,必須背刺老師,早就揭開一切的真相,也不會被這位許家文曲星弄的團團轉。許七安侃侃而談,像一個老練的刑偵高手,局勢似乎反轉了,一直雲淡風輕的白衣術士開始默默傾聽。淪為砧板魚肉的許七安,徐徐道來,不慌不忙。既然早已知道白衣術士的存在,知曉自身氣運來自於他的饋贈,許七安又怎麼可能掉以輕心。沒人會把自己的生死安危不當一回事。"原本按照這個情況往下查,我遲早會明白自己面對的敵人是監正的大弟子。但後來,我在劍州遇到了姬謙,從這位皇族血脈口中問到了非常關鍵的信息,知曉了五百年前那一脈的存在,知曉了初代監正還活著的消息。"一切都合情合理,沒有什麼邏輯漏洞。你利用信息差,讓我完全相信了初代監正沒有死的事實。你的目的是離間我和監正,讓我對他心生間隙,因為姬謙告訴我,取出氣運,我可能會死。

"那麼,我肯定得防備監正強取氣運,任何人都會起戒心的。但其實姬謙當時說的一切,都是你想讓我知道的。不出意外,你當時就在劍州" 白衣術士沒有停止刻畫陣紋,頷首道:"這也是事實,我並沒有騙你" 許七安眯著眼,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道: "其實,姬謙是你刻意送給我殺的,離間我和監正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的,是把龍牙送到我手裡,借我的手,擊毀龍脈之靈" 白衣術士默認了,頓了頓,嘆息道: "還有一個原因,死在初代手中,總好過死在親生父親手裡,我並不想讓你知道這樣的事實。但你終究還是查出我的真實身份了" 許七安"呵"了一聲:"我豈不是要感謝你的父愛如山。" 他深吸一口氣,道: "說起來,我還是在查貞德的過程中,才了悟了你的存在。元景10年和元景11年的起居記錄,沒有標註起居郎的名字,這在嚴謹的翰林院,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紕漏。"我當時以為這是元景帝的破綻,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才發現問題出在那位起居郎本身。於是查了元景10年的科舉,又發現一甲探花的名字被抹去了。"那位探花,後來在朝堂結黨,勢力極大,因為貪汙罪被問斬的蘇航,就是該黨的核心成員之一。曹國公的迷信裡寫著一個被抹去名字的黨派,不出意外,被抹去的字,應該是:許黨。

" 他看了白衣術士一眼,見對方沒有反駁,便繼續道: "我曾經以為是監正出手抹去了那位探花郎的存在,但後來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動機不足。監正不會涉及朝堂爭鬥,黨爭對他而言,只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於是我換了一個角度,如果,抹去那位起居郎存在的,就是他本人呢。這一切是不是就變的合情合理。但這屬於假設,沒有證據。而且,起居郎為什麼要抹去自己的存在,他如今又去了哪裡。"我始終沒有想明白,直到我收到一位紅顏知己留給我的信" 許七安停頓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道: "雲州之所以被稱為許州。" 白衣術士淡淡道: "我扶持的那一脈皇族承諾,封我後人為異性王,大事一成,雲州便改名為許州,屬於許家。當然,我並不在乎這一州之地。呵,我的後人,也不是只有你。"你能猜到我是監正大弟子這個身份,這並不奇怪,但你又是如何斷定我就是你父親" 許七安哂笑道: "我剛才說了,屏蔽天機會讓至親之人的邏輯出現混亂,他們會自我修復混亂的邏輯,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解釋。比如,二叔一直認為在山海關戰役中替他擋刀的人是他大哥。"比如,許家那位神智昏沉的族老,心心念念著許家文曲星——許家大郎。

但許家的文曲星是辭舊,我又是一介武夫,這裡邏輯就出問題了,很顯然,那位腦子不太清楚的族老,說的許家大郎,並不是我,而是你。"真正讓我意識到你身份的,是二郎在北境中傳回來的消息,他遇到了二叔當年的戰友,那位戰友怒斥二叔不當人子,忘恩負義。"因為當日替二叔擋刀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一位周姓的老卒。那一刻,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我終於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敵人是誰" 當時,許七安在書房裡枯坐許久,滿心悲涼,替二叔和原主悲涼。"不過,有些事我至今都沒想明白,你一個術士,好端端的當什麼探花。" 許七安難掩好奇的問道。白衣術士輕嘆一聲: "這是一個嘗試,若非逼不得已,我並不想和老師為敵。我當年的想法與你一樣,嘗試在現有的皇子裡,扶持一位登上皇位。但比你想的更全面,我不但要扶持一位皇子登基,還要入閣拜相,成為首輔,執掌王朝中樞。"雙管齊下,凝練氣運,或許能助我踏入一品,成為天命,於是有了許黨" 許七安嗤笑道:"但你失敗了,是監正沒同意。

" 白衣術士搖頭: "他同意了,與我約法三章,不得以術士的手段作黨爭的工具,黨爭就是黨爭,能不能拜相,全靠我個人本事" 許七安幸災樂禍:"所以,朝堂爭鬥,你輸了,於是退出朝堂,改為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 白衣術士點頭,又搖頭: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當時許黨勢力極大,正如如今的魏黨。各黨群起而攻之。而我要面對的敵人,並不止這些,還有元景和前任人宗道首" 這怎麼說…許七安皺了皺眉。但旋即,他想明白了。白衣術士嗤笑道: "人宗道首當時自知渡劫無望,但他得給女兒洛玉衡鋪路,而一國氣運有限,能不能同時成就兩位天命,尚且不知。即便可以,也沒有多餘的氣運供洛玉衡平息業火。"因此,人宗前任道首視我為仇敵。至於元景,不,貞德,他暗中打什麼主意,你心裡清楚。他是要散氣運的,怎麼可能容忍再有一位天命誕生。"在這樣的局面下,我豈有勝算。當時我幾乎陷入絕地,老師始終冷眼旁觀,既不幹預,也不支持" 許七安不由想起了浮香信中的那則故事,雛鷹飽受欺負,但蒼老的雄鷹冷眼旁觀。雛鷹一怒之下,振翅飛向藍天,從此再也沒有回來。原來如此啊… "困境之中,我突然想到,為什麼不能效仿老師當年,扶一脈旁支上位,就如當年武宗清君側。

這個念頭從一浮起,便再也難以遏制。"我後來的所有布局和謀劃,都是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你以為貞德為什麼會和巫神教合作,我為什麼要把龍牙送到你手裡。我為什麼會知道他要抽取龍脈之靈。" 白衣術士似笑非笑道。這一切,都源於當年一場心懷鬼胎的閒談。貞德今時今日的所有謀劃,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艹…許七安臉色微變,如今回想起來,獻祭龍脈之靈,把中原變成巫神教的附屬國,效仿薩倫阿古,成為壽元無盡的一品,主宰中原,這種與氣運相關的操作,貞德怎麼可能想的出來,至少當年的貞德,根本不可能想出來。但如果是一位專業的術士,則完全合理。大奉走到今時今日這個地步,地宗道首和許家大郎是罪魁禍首,兩人先後主導了四十多年後的今天。"再後來,我辭官退出朝堂,和天蠱老人合謀,一手策劃了山海關戰役,過程中,我屏蔽了自己,讓許家大郎消失在京城。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人為的操作,比如把族譜上消失的名字添加上去,比如為自己建一座墓碑。"許家族人的記憶同樣的混亂的,經不起推敲的,但只要沒有人刻意去點醒,他們就會自己欺騙自己。如果你仔細打聽過當年的往事,會發現二郎他曾經瘋過一段時間,當然,這些事並不光彩,沒人會主動提及。

"昔日的政敵不會記住我,在他們眼裡,我只是過去式,依照屏蔽天機的原理,當我退出朝堂時,我和他們之間的因果就已經清了。沒有過深的糾葛,他們就不會在意我" 許七安沉默了下去,隔了幾秒,道: "難怪你要利用稅銀案,以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雖然我身上的氣運在甦醒之前,被天蠱老人以某種手段隱藏,但我終究是你的兒子,監正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在盯著我。"如果你以不合理的手段強行擄走我,監正會迅速反應過來。但你為何不直接把我帶走,而是留在京城。" 白衣術士的聲音有了些許變化,透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只猜對了一半,稅銀案確實是為了讓你合理的離開京城,但你之所以留在京城,被二郎撫養長大,不是燈下黑的思維博弈,純粹是當年的一出意外" "意外。" 許七安皺眉反問。白衣術士點頭,語氣恢復了平靜,笑道: "有件事沒有告訴你,氣運,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你是最好的容器,不僅因為你是我血脈,同時,你也是大奉皇室的血脈"。儘管今天已經把話說開,知曉了太多的硬核秘密,但許七安此時仍是被當頭一棒,人都傻了。第兩百五十九章臭婆娘 …許七安表情僵硬,再不復得意之色,怔怔的看著白衣術士。他的腦海裡,紅裙子和白裙子瞬間飄遠。

"你母親是五百年前那一脈的,也就是我現在要扶持的那位天選之人的妹妹。當年我與他結盟,扶他上位,他便將妹妹嫁給了我。世上最可靠的盟友關係,首先是利益,其次是姻親。"我娶了那位金枝玉葉後,便著力於策劃山海關戰役,竊取大奉國運。山海關戰役的尾聲裡,你出生了" 呼。許七安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紅裙子和白裙子又飄回來了。他雖然也算是大奉皇室後裔,但那是五百年前的一脈,和懷慶、臨安其實沒有太大的干係。上輩子同姓之人還經常說: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呢。不過,非要論起來,懷慶和臨安都是我的族姐。然後,他才有心思去思忖便宜父親說的話是真是假。時間點是吻合的,我出生的那一年,在二叔的記憶力,他和許大郎在山海關打仗,所以嬸嬸和生母兩人照顧我多時… 許七安一愣,意識到不對勁,沉聲問道:"她,她為什麼是在京城生的我。" 說話間,他臉色一白,只覺得體內的某個東西在動蕩,竭力抗拒著什麼。同時,武者的本能在瘋狂預警,依舊沒有具體的畫面,但那股發自內心的恐怕,讓他感覺自己是踩在鋼絲上的孩子,隨時都會墜落,摔的粉身碎骨。這讓許七安意識到,白衣術士煉化氣運到了關鍵時刻,若是成功,這一身氣運,將歸於他人,和自己再沒任何干係。

而他也會隨著這股與性命交纏的氣運離去,身死道消。對於兒子即將面臨的遭遇,白衣術士無喜無悲,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你生母是趁著我不在身邊,悄悄去的京城,在那裡把你生下來。等我竊取了氣運,才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 許七安口鼻溢出鮮血,深深的看著他。白衣術士語氣不見起伏: "你的出生本就是為了容納氣運,作為容器使用。這既是我與那一脈的博弈,也是因為時機未到,在沒有起事之前,不宜將氣運植入那一脈皇族的體內。"你生母是個很有心機的女人,她表現的逆來順受,表現的為家族的崛起願意付出一切,但那偽裝。你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捨不得你死,於是逃到京城把你生下來。"監正在京城,他將是你最大的保護傘" 原來如此…許七安嘆息一聲,再沒有任何疑惑。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心裡想的,竟是監正那個糟老頭子。大奉最慘的孤寡老人啊。"這麼說來,姬謙還算是我表哥。" 許七安問,鼻子裡的血留到了嘴邊,很想擦一下,奈何無法動彈。"對。" 白衣術士點頭。殺的好啊,表哥都該死,嗯,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前世某位知名作家說的…他心裡腹誹,以此緩解心裡的焦慮。"這就是你的後手。" 這時,白衣術士突然說道。谷外,院長趙守帶著許平志,踏空而來。

"你果然在這裡,你果然在這裡…" 許二叔的聲音尖銳,表情既悲傷又發狠,雙眼通紅。白衣術士沒看他,輕聲道: "年少時,我常帶他來此地,給他展示我的陣法,這裡是我們兄弟倆的秘密基地。再後來,這裡的陣法越來越完善,越來越強大,凝結了我半生的心血。"但也變相的尾大不掉,讓我無法捨棄此地。這裡並不安全,因為除我之外,還有二郎知道。你沒猜錯,當我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屏蔽天機之術就會自行破解。二郎會重新想起我。"因此我才刻意屏蔽了你的存在,這樣,他的記憶會再次錯亂" 但是你沒料到,我早就洞悉屏蔽天機之術的奧義…許七安面無表情。許二叔一頭撞在氣界,撞的頭破血流,咆哮道: "許平峰,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他是你兒子,我侄兒,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幹的是人事。" 他臉龐肌肉扭曲,額角青筋一根根凸起,顯得頗為猙獰。許七安第一次見到二叔如此暴怒。白衣術士淡淡道:"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他這條命都是我給的" 砰。許平志一拳砸在氣界上,像一隻被刺激到的老獸,又猙獰又發狠: "父子。你配嗎。你配做他父親嗎,他是我許家的兒郎,是我養大的,你要殺他,你問過我了嗎,我同意了嗎。你把這狗日的陣法打開,老子要宰了你,宰了你。

" 他一拳拳的捶打氣界,捶的拳頭鮮血淋漓。二叔…許七安默默的看著,看著一個中年男人發狂。許平志在家唯唯諾諾,在外油滑,當年沙場中鍛鍊出的殺伐之氣早被磨滅在官場上。但再唯唯諾諾的男人,如果自家孩子受到危險,他會毫不猶豫的重拳出擊。哪怕面對的是一隻大象。白衣術士收回目光,看了許七安一眼,嘴角一挑: "但是遲了。" 他用力一拽,將那股常人無法看到的氣運,一點點的從許七安頭頂拔出。這個過程中,許七安身軀不斷皸裂,血流如注,口鼻不停溢血,他痛苦的嘶吼起來。侄兒的吼聲,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許平志心裡,砸的他渾身一抖。這個老男人忽然不敢再囂張了,他貼著氣界跪倒,苦苦哀求道: "別殺他,大哥,求求你了,別殺他,他是我養大的孩子,是我的崽,求求你別殺他… "我養了他二十一年,你不能這做,你真的不能這麼做…大哥,看來過去的情分上,你把他還給我吧" 白衣術士鐵石心腸,視若無睹,自顧自的拔著氣運。"退後。" 趙守揮了揮袖子,將許二叔揮開,接著,他戴上儒冠,攏在袖中的右手,握著一把刻刀。儒冠和刻刀清氣衝霄,彼此呼應。趙守持著刻刀,朝著刺出,亞聖儒冠和三品大儒的加持下,刻刀爆發出沖天的清光,白衣術士耗費三十多年光陰,布置的大陣,瞬間被攻破。

最外層的氣界潰散,再無法阻攔外人的進入。"此地,不得拔除氣運" 趙守宣布道。但這一次,儒家的言出法隨失效了。白衣術士拔除的動作有所阻滯,不過很快就擺脫了言出法隨的效果。"此地與外界的天地法則不同,你儒家要在我的"世界"裡稱王稱霸,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白衣術士"嘿"了一聲,信心十足。趙守跨前一步,又一次刺出儒聖刻刀,亞聖儒冠灑下水波狀的清光,加持在刻刀上。趙守道:"破陣。" 言出法隨力量隨之加持在刻刀上。既然你改變規則,那我也可以破陣。刻刀仿佛化作了驕陽,清光濃鬱到近乎熾白,它快速挺進,伴隨著一層層陣法潰散。這座由一百零八座陣法組成的絕世大陣,擋不住一位頭戴儒冠,手持刻刀的三品大儒。即使主陣者是一位二品術士。但對於白衣術士來說,擋不住火力全開的三品大儒是預料之中的事,他要的仍然就是拖延時間,因為許七安身上的氣運,已經被攫取出大半。就在這時,一道充斥著肅殺之意的刀光,從虛空中浮現,斬碎一個又一個陣法符文。刀意無雙。白衣術士空餘的手一按,某處陣紋亮起,組成氣牆,擋在刀光之前。刀光劈砍在氣牆上,宛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見。傳送。他把刀光傳送走了。"此地禁止傳送" 趙守冷靜的給出應對之策,隨著陣法的潰散,儒家言出法隨的力量進一步入侵此地。

虛空忽然沸騰起來,一道又一道無匹刀意浮現,勢不可擋,斬滅陣紋。這讓趙守更輕易的挺進,眼見就要衝到近前,突然,天蠱老人的屍體,那雙沒有眼球,只有眼白的眸子,幽幽亮起。趙守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他茫然而立,前方空空蕩蕩,沒有了許七安和白衣術士。這是"不被知"的手段,它把許七安和白衣術士藏了起來,以此拖延時間。趙守皺了皺眉,抬手,彈動儒冠。儒冠一顫,蕩起水波般的清光,冥冥中,一股籠罩在趙守身上的力量被洗滌一空,許七安和白衣術士的身影再次出現。"夠了。" 白衣術士露出笑容,他已徹底煉化許七安體內的氣運。"我並不知道二叔知道這裡" 這時,他聽見許七安低聲道。白衣術士皺了皺眉,他這個血脈的臉上,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絕望和惶恐,反而一片鎮定。許七安繼續說:"所以,我真正的保命手段,不是趙守和武林盟老祖宗,至少沒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 頓了頓,他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你真當監正什麼事都不做。" "臭婆娘,還等什麼。" 他大吼道。話音落下,許七安身後,生長出一條條虛幻的,毛茸茸的狐尾,宛如孔雀開屏,唯美而恐怖。… 睡前單章,聊一聊。本來打算睡覺了,刷了一下本章說,看到很多讀者說,為什麼主角他爸不扶持主角當皇帝。

說的人比較多,本來我是不在意的,但有讀者噴邏輯太差,這個我不能忍了。首先呢,主角崛起,是近一年的事。而在此之前,他爸已經謀劃了二十年,萬事俱備,準備造反。在這個節骨眼,突然覺得,咦,這個兒子不錯,我應該拋棄前二十年的謀劃,試著扶持他當皇帝。這才是邏輯有問題,當過家家啊。站在上帝視角,你們會覺得主角是無敵的,白衣術士不扶持主角,就是腦子有問題,就是邏輯漏洞。你們以此來看待問題,這其實不合理。他爸夢寐以求成為天命,他又不知道主角光環,會輕易把自己半生心血付諸東流,去扶持一個沒有根基的兒子。其次,我書裡很明白寫了,主角他爸和五百年前那一脈是合作關係,那一支皇族有底蘊的,有兵有將有錢,這才是造反的關鍵。主角有什麼。主角他爸要立兒子當皇帝,那一脈能同意。我辛辛苦苦積攢的家業,給別人當嫁衣。這個邏輯你們覺得沒問題。最後,許七安除了聲望和三品的修為,屁都沒有,造反靠一個人。白衣術士一直關注著兒子,對他的性格和為人肯定了解,就算他想擁護許七安,許七安也不會答應。要造反,大奉必然反抗,朝堂諸公不是傻子,把皇位拱手讓人,那怎麼辦,肯定要打仗。主角就得殺大奉的百姓和士兵。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以白衣術士的腦子,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這個附和人設吧。

對於一個作者來說,要這麼仔細的和讀者解釋,其實是我的失敗。第兩百六十章技高一籌 九條不夠真實的狐尾,宛如孔雀開屏,張揚在許七安身後,緩緩撫動。這些狐尾來自萬妖國公主,九尾天狐。從一開始,院長趙守和武林盟老祖宗,只是許七安擺在明面上的牌。他還有一張無人知曉的暗牌——萬妖國公主。許七安與萬妖國公主並無聯繫,那位修為強大的狐狸精,在他的認識裡,只是史書中出現過的一個名字。但許七安知道,如果自己遇到大危機,熬不過的那種。萬妖國公主絕對是力保他的存在之一。理由很簡單,當初可是萬妖國的暗子,把神殊偷偷送到他住所的。很明顯,若是沒有這位九尾天狐的授意,暗子敢這麼做。萬妖國餘孽的目的是借他體內的氣運溫養神殊斷臂,他和神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九尾天狐或許不在乎他的死活,但絕對不可能坐視神殊被封印,被佛國重新掌控。不然,萬妖國辛苦謀劃的桑泊案,是為什麼。當然,這些只能說明大家利益相同,如果只是這樣,許七安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個從未出現,也從未聯絡過的妖女身上。他之所以篤定萬妖公主會出手,把她視作自己的底牌,是因為兩件事。一,浮香的小故事。並非許七安看不起這位管鮑之交,但以浮香的身份地位,真的能了解到監正大弟子當年的往事。

顯然不可能。那她為什麼會在留給自己的信裡,寫下暗示性如此明顯的故事。答案很簡單,這是萬妖國公主的暗示,一方面暗示他真正的敵人是誰;另一方面委婉的表達出自己會出手的意圖。就如只是這樣,許七安依舊不會把她視為自己壓箱底的手段。真正的原因是,當日在司天監甦醒,去雲鹿書院見趙守之前,監正給過他一枚乳白色的丹藥。那枚丹藥吞入腹中之時,許七安隱約間聽見柔媚動人的輕笑聲,轉瞬即逝。許七安並不知道監正和九尾天狐是怎麼勾搭上的,但這些不重要,聰明人之間,要學會心照不宣。終於出來了…察覺到尾椎骨異常的許七安,如釋重負。他之所以罵九尾天狐是臭婆娘,是因為體會到了對方惡劣的性格。她明明可以更早的出手,非要卡在這關鍵時刻,許七安差點就嚇尿了,以為自己這張保命底牌不起作用。那樣的話,只能祈禱下輩子投個好胎,出生在富貴人家,生父是個當人子的,最好還有一個會"嚶嚶嚶"的大長腿36D姐姐。… 它們剛一出現,白衣術士就仿佛中了定身術,出現短暫的僵凝。趁著這個間隙,九條狐尾如同一根根觸手,一部分纏住無形無質的龐大氣運,阻止白衣術士將它們拔除。另一部分狠狠抽打向白衣術士。

它們沒有散發出可怕的氣機波動,也沒有造成壯觀的異象,但白衣術士竟下意識的後退了小半步,似是極為忌憚。"哼。" 他冷哼一聲,對於九尾天狐的出現,既驚訝,又不驚訝。不驚訝,是因為知道九尾天狐和神殊之間千絲萬縷的淵源,對方出手阻擾,意料之中。驚訝的是,他沒料到九尾天狐是以這樣的方式出手奇襲。要知道,在精通望氣術的巔峰術士面前,大部分的隱藏手段都將無所遁形,世上能瞞過二品術士眼睛的藏匿手段,屈指可數。而這些手段,白衣術士知道的一清二楚,九尾天狐施展的是他從未見過的隱匿手段。白衣術士慌而不亂,抬腳一跺,剩餘的法陣同時爆發出刺目的清光,在他身上罩起防護屏障。嗡嗡嗡。六條狐尾拍打在屏障上,打的清光劇烈震蕩,打的氣機層層疊爆,打的白衣術士連連後退,兇狂不可一世。另外三條狐尾,纏住那股龐大的氣運,落回許七安體內。氣運重歸於身。呼…許七安鬆了口氣,狐狸精真棒。見狀,武林盟老祖宗和院長趙守抓住機會,虛空中竄出越來越多的刀意,三品巔峰,接近二品的刀意,配合儒聖刻刀,磨滅陣法,像是鑿穿千軍萬馬,鑿穿一座座小陣,直取敵將首級。白衣術士面對三人夾擊,絲毫不慌張,見暫時無法取出氣運,他便果斷放棄許七安。

香囊自動打開,一件件法器宛如被賦予了生命,自動飛出,不是床弩火炮這些物理攻擊法器,而是用途更詭異的法器。它們有的是銅鏡,有的是尖牙,有的是青銅小印,有的是玲瓏寶塔… 它們的作用是封神、穿刺氣機、禁錮、煉化… 眾多法器繚繞在周遭,許七安肉身無恙,但元神嗡的一震,像是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短暫的失去意識。一條條觸鬚般張牙舞爪的狐尾,在法器的影響下,仿佛失去了活性,失去了目標,有些茫然的蠕動。白衣術士探出手,虛按在許七安頭頂,重新拔出那股龐大的,已經被他煉化的氣運。"此地禁止使用法器" 趙守沉聲道。白衣術士的絕世大陣,在當代大儒和半步二品武夫的合力猛攻之下,磨滅大半,再無力抗衡儒家的言出法隨。叮叮。當空飛舞的法器紛紛墜落。亞聖儒冠和儒聖刻刀也自我封印,收斂了光華。讀書人是講道理的,讀書人不是流氓。言出法隨的力量,對己方同樣有效。趙守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如紙,這是吹牛皮大法的反噬。正常情況下,面對同境界的敵人,言出法隨的力量如果直接施加影響,那麼只能施展三次。再多,浩然正氣便無法抵禦法術的反噬。但如果言出法隨的力量是用來輔助,或給自己刷buff,那麼則沒有次數限制。

"此地禁止傳送"、"不得使用法器"都屬於直接施加在敵人身上的力量,以趙守三品巔峰的實力,哪怕有儒聖刻刀和儒冠的輔助,對付高自己一個品級的術士,三次已經是極限。失去了法器的壓制,九條狐尾瞬間暴躁起來,沖天亂舞,甩打。白衣術士再次被打退,近身戰鬥是術士的弱項。虛幻的狐尾纏著氣運,又落回了許七安體內。"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白衣術士譏笑道。他嘲諷的是趙守,亞聖儒冠和儒聖刻刀自我封印,三次言出法隨結束,接下來的戰鬥裡,這位大儒能發揮的戰力已經微乎其微。至於武林盟的老祖宗,粗鄙的武夫攻擊雖強,但他有的是辦法周旋,再者,那位老匹夫自身狀態不佳,無法親自出面殺敵。對於術士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可以利用的破綻。白衣術士單手捏訣,沉聲道:"起。" 石盤"轟隆隆"震動,浮空而起,石盤表面,那座被鑿穿了三分之二的絕世大陣,開始收縮,自我修復,形容一座簡化版的"絕世大陣"。雖不及方才那座陣法強大,但就如同精疲力竭的武夫回了一口氣,相比殘破狀態,它的氣息更加強大,更加圓滿,那些已經失去的能力,比如傳送,比如禁錮,此刻統統修復。對於高品術士來說,修復殘缺陣法是最基本的能力,就如同和尚坐禪,道士神遊,體系內的基本功。

然而,就在這時,白衣術士看見趙守冷靜的伸出手,掌心朝著自己,沉聲道: "此方世界,不得使用陣法" 話音落下,浮空的石盤迅速皸裂,一座座陣法熄滅,失去神力,僅是這一句,這座小型絕世大陣,又被削弱的五成。白衣術士難以再操縱石盤浮空,與它,還有其上的許七安一同墜落。與此同時,一道無匹的刀意從白衣術士身後,狠狠斬在他後背。白衣術士悶哼一聲,後背血肉裂開,沁出大股大股的鮮血。自他出現以來,終於,終於受傷,並且由於這是武夫的刀意,殺伐之力比同階其他體系要更強更可怕。白衣術士踉蹌後退,與許七安拉開距離,此時的他,已不敢再直面九尾狐的尾巴。一道道刀意從虛空浮現,武林盟老匹夫不講武德,準備痛打落水狗。見狀,趙守拽住許二郎的肩膀,阻止了他撲上去查看侄兒情況,並帶著他迅速遠離。"準確的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趙守反唇相譏。之前,他施展的破陣手段,其實不是言出法隨,而是白嫖的魏淵的合道之意,之所以念出口,並讓刻刀和儒冠輔助,偽裝出言出法隨的力量。純粹是誤導白衣術士。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而今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手。趙守心裡嘆息一聲,想起了魏淵出徵前,曾獨自一人拜訪清雲山。

那一次,魏淵見到了亞聖殿裡的石碑;那一次,魏淵留下了自己的部分血丹;也是那一次,魏淵配合他,讓他記錄了"破陣"之意。當時魏淵並沒有完全洞悉白衣術士的謀劃,甚至不知道許大郎這號人物的存在,兩者之間因果太小,魏淵無法洞悉一個被天機術屏蔽的,與自身關係不大的人物。但他復盤了許七安的種種遭遇,以謀士的直覺,料到許七安將來會有大麻煩。"希望能對他有用,我不可能一直護著他,雛鷹總有展翅高飛的時候" 趙守耳邊,仿佛響起了當時魏淵說的話。為了這小子,魏淵也算是機關算盡了。遠處,白衣術士一邊從香囊裡取出療傷丹藥,一邊從容邁步,在層層疊疊的刀意中穿梭,遠離了"刀山"的包圍。武林盟老祖宗斬出的刀意,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目標。白衣術士許大郎,屏蔽了自己,讓武林盟老祖宗短暫的忘記他。服下丹藥,他感受著藥力在體內擴散,拔除四處亂竄的刀意,笑著對許七安說道: "神殊和萬妖國的關係,我已經明了。雖然萬妖公主的出手方式讓我意外,但對於她這個敵人,我是有防備的。"兒子終究是兒子,想和老子鬥,差遠了" 說話間,屏蔽天機的效果過去。屏蔽天機後,當事人不能出現在外人面前,否則此術會自動失效。

這個"外人",分別是敵人、數量眾人的旁觀者,以及自己三個以上的親人或因果極深的人。在場的人,要麼和他因果關係極深,要麼是敵人。因此屏蔽天機之術,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並且不能重複使用。虛空中,一道道刀意再次浮現,殺向白衣術士。然而,就在這時,天地失色了。真正意義上的失色,所有的色彩在這一刻褪去,化作黑白,包括許七安、趙守等人,也包括白衣術士。這片失去色彩的世界裡,只有一個人擁有自己的顏色。一個穿白色袈裟,青絲如瀑的女子菩薩。"無…色…法…相…" 趙守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說出了這句話。佛門九大法相之一,九大菩薩果位之一。無色法相。"我,日,你,媽,的,許,大,郎…"許七安腦子裡,緩緩閃過一句國罵。他感覺身體和思維都陷入了泥潭,一個念頭要轉很久才能浮現,身子一動不能動。佛門出手了…佛門果然出手了,白衣術士借來封魔釘,那肯定已經把神殊的存在告訴了佛門,以佛門和神殊的關係,怎麼可能不出手… 許七安腦子緩慢的閃過這些想法。然後,他聽見虛空裡傳來蒼老的,緩慢的,用劍州方言罵出來的髒話。武林盟老匹夫也逼的說髒話了。院長趙守,現在肯定也氣的在心裡罵娘吧…許七安心裡剛這麼想,就聽見趙守的氣憤的,緩慢的聲音: "誠彼娘之非悅。" 什麼意思啊。

許七安一時沒聽懂。"你並沒有騙我,神殊果然在他體內,很好,這非常好" 女子菩薩聲音悅耳動聽,但不夾雜感情,沒有起伏波動: "你拿回屬於你的氣運,我則帶走神殊,但許七安這個人不能死。他與我佛門因果極深,是解決如今大小乘佛法衝突的關鍵人物" 她抬起手,輕輕一抹。白衣術士恢復了色彩,也恢復了流暢說話的能力,道:"氣運取出後,他便會死" 赤足如雪的女子菩薩淡淡道: "所以你現在不能取氣運,隨我去一趟佛門,待我替他重塑一個佛身,你再取走氣運" 咦,聽起來我的結局還不算太慘嘛…許七安緩慢的轉動念頭。白衣術士沉吟不語。女子菩薩銀鈴般的嗓音說道:"重塑佛身後,他將四大皆空,了卻凡塵,不會報復你" 誠彼娘之非悅。許七安大驚,危機感再次湧來,聽的出來,成為佛門佛子,結局不會比死好到哪裡。四大皆空,不如死了。白衣術士當即頷首:"好" 女子菩薩扭頭,看向許七安,屈指彈出一道佛光,淡金色的佛光穿梭在黑白世界中,射入許七安體內。虛幻的狐尾嗤嗤冒著青煙,像是遇到陽光的白雪。"呵。" 虛空中,傳來女子柔媚的嗓音,似是不屑。"監正,大魚上鉤了,還等什麼" 柔媚的女聲淡淡道。話音落下,一道人影在遠處的天空中凸顯出來。白衣如雪,白髮白須。

他凝立在高空中,宛如主宰此方世界的神靈。監正終於到了…許七安如釋重負。"琉璃。" 監正語氣平靜,聲音卻如滾滾驚雷,沉聲道:"未經允許,入我大奉地界,當斬。" 這一刻,他仿佛與冥冥中的規則建立聯繫,得到規則認可。他以大奉守護神的名義出手,不觸及洩露天機之事。監正探出手,從虛空中抓出一塊青銅盤,此盤背面銘刻日月山川,正面刻著天幹地支,它甫一出現,整個世界隨之沸騰。無色界領域轟然破碎。女子菩薩輕輕皺眉,白色袈裟瞬間被鮮血染紅。女子菩薩有監正對付,但白衣術士仍舊有能力阻攔他們,最多就是回到了之前的局勢。他直面不能再戰的趙守、狀態不佳的武林盟老匹夫,以及遭受過佛光洗禮的九尾狐。而此刻,監正的出手,天機盤的出現,強行打破了趙守定下來的規則,法器可以使用了,陣法和可以施展。白衣術士腳下陣紋閃爍,身形閃爍間,逼近許七安。失去無色界的束縛,許七安恢復了自由活動的能力,他望向白衣術士,道: "你想嘗嘗氣運反噬的滋味嗎。" 白衣術士一愣,繼而臉色大變,他腳下陣法擴散,一道又一道,將許七安籠罩。他驅使法器,封神、禁錮、煉化等效果疊加。一股腦兒,全數傾軋在許七安身上。

但許七安比他更快,他從嘴裡吐出一張摺疊成小方塊的紙張,夾在指尖,用力捅入自己的腹部,捅出一個鮮血淋漓,前後透亮的大洞。咒殺術。許七安生機迅速衰弱,瀕臨死亡。咒殺術有兩種形式,第一種是獲得目標的鮮血、毛髮,乃至貼身衣服、物品,以此為媒介,發動咒殺。到了三品境界,能夠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隔空咒殺,但效果大打折扣。另一種形式,是以自身血肉為代價,對目標發起咒殺。前提是不久前,敵人對你造成過足夠的傷害。白衣術士完美符合後者的條件。噗。白衣術士鮮血狂噴,口鼻溢出大股大股的鮮血,瞬間重創。他淡然的臉龐,終於有了驚怒之色。許七安嘶啞的笑道:"本來這一招是用來殺你的,我一直忍著沒用,打算在關鍵時刻出手。沒想到你和佛門的菩薩有勾結,可惜了。"我召喚來九尾天狐,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她能讓我恢復行動能力,這樣我才能施展咒殺術" 在此之前,他身體被白衣術士制住,完全動彈不得。"嘗嘗大氣運之人的咒殺術,嘗嘗氣運反噬吧,你這不當人子的狗東西" 許七安肆意的嘲笑道。白衣術士腳下湧起陣紋,帶著他接連傳送,逃之夭夭,不給九尾天狐撲殺的機會。他走的毫無留戀,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PS:今天事情比較多,我下午四點才有時間碼字,明天還得去醫院做核酸測試。

因為19號要參加一個作者聚會,要在外地待很多天,為此,明天還有許多東西都要準備。說實話,連載期間,我是很討厭很討厭這些活動的。但又不得不去,有些事推不掉。第兩百六十一章事後 萬妖國公主沒有追擊,九條尾巴裹住許七安,落在趙守面前。九條尾巴展開,在許七安身後輕柔的舞動,然後,九條狐狸尾巴,依次消散。"等一下,浮香在哪裡。" 許七安在虛弱狀態中,強撐著問道。尾巴撫動,傳來柔媚勾人的女聲,嗤笑道: "小命快不保了,還惦記著女人,真是個多情種" 果然是個性格不太好的妖女,欠缺調教…許七安聽懂了對方的嘲諷,皺了皺眉,眼見對方的狐狸尾巴一根根散去,追問道: "別人真心待我,我自真心待人" 這是一個海王的基本修養。"我把她許配給雄性族人了" 萬妖國公主笑吟吟的聲音傳來。汝彼母之尋亡呼。許七安瞬間瞪大眼睛。

"逗你玩的" 萬妖國公主接下來的話,讓許七安平息了怒火,她說道: "浮香已經回到我的身邊,教坊司花魁的身份,於她而言,不過是一次普通不過的任務,也是她生命旅途中帶某一段" 許七安點點頭,有氣無力的回覆: "那我便放心了" 儘管知道浮香是妖族暗子,死亡只是藉機脫身,但聽到她如今安好,許七安依舊鬆了口氣,這條魚暫時就讓她回歸大海了。將來找機會再收回魚塘裡。萬妖國公主在最後一條狐狸尾巴消散前,笑吟吟道: "對了,浮香的肉身是當年我從死人堆裡找出來的一具屍體,剛死不久,肉身還能用,便用回魂大法,將浮香魂魄植入其中。"那具身體雖與活人無異,但終究是屍體,用了幾年,便無法控制的衰敗、腐爛,浮香無奈之下,只能假死脫身" 許七安的表情驟然凝固,像是一幅靜止的畫。… "大郎,大郎…" 許二叔在旁等的焦慮,見狐尾散去,迫不及待的撲上來查看侄兒傷勢。許平志一張老臉遍布著悲傷、憤怒、擔憂和後怕,他緊緊握住侄兒的手,害怕一鬆開,侄兒就沒了。"怎麼傷口還沒癒合,三品不是號稱不死之軀。" 許二叔查看一陣,急了。因為侄兒的傷勢並沒有好轉,兩次玉碎的傷口還在,九根封魔釘刺入他的血肉,腹部的傷口不停的流出濃稠的,猩紅的血。

加之七竅流血,模樣可怕,他看起來隨時都會因傷勢過重死去。"他已瀕臨極限,急需救治" 趙守嘆息一聲,強忍著頭疼欲裂的痛楚,沉聲宣布:"止血" 那些猙獰可怕的傷口,慢慢停止往外滲血,但依舊沒有痊癒。在趙守看來,許七安此時沒死,恰是武夫生命力強大的體現。他在與貞德的死鬥中消耗巨大,受傷不輕,尤其是那兩道玉石俱焚的傷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是可怕。而後被嵌入封魔釘,鎖住了氣機和氣血,讓他空有三品武夫的修為,卻難以發揮分毫。最後,他用儒家記錄的咒殺術,自殘為代價,讓白衣術士許平峰遭受氣運反噬。殺害大氣運之人的反噬。屬於殺敵八百自損一千。重重傷勢疊加,還能保住性命,不正是武夫生命力強大的體現嘛。"先回京城吧,眼下能救他的只有監正" 趙守看了眼遠處的大戰,以他的三品修為,也無法窺見一品菩薩和一品天命的交手,因為那裡被層層陣法籠罩。監正在斷女子菩薩的後路,他要斬菩薩。許平志把侄兒抱起,神色鬱郁的頷首。他已經想起來了,所有的事都想起來了,想起了當年風頭無兩,天縱奇才的大哥。想起了許家曾經飛黃騰達的場景。只是那一切都是過往雲煙了,京城年年有高官巨富倒臺、抄家,在屏蔽天機的情況下,沒有人會記得二十年前輝煌一時的許家。… 深夜,御書房。

燭光煌煌,明亮如晝。太子坐在屬於皇帝的大案後,心情五味雜陳,有感慨,有唏噓,有興奮,有激動,有忐忑…正如普通人面對人生中僅此一次的嫁娶。太子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登基,就看今晚。此時,諸公們還在偏殿候著,喝著熱茶,吃著糕點,等待著議事。皇帝被斬,群龍無首,太子自然而然站出來主持大局,這是理所應當之事,也是太子存在的意義。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一日無儲君。儲君的作用在這個時候就凸顯出來,若是大奉沒有太子,這會兒,估計得亂。經過白日的安撫,京城各階層大體還算平靜,鬧的最兇的是平頭老百姓,他們群聚皇城門口、各處衙門,吵囔著要見許銀鑼。市井百姓懷疑許銀鑼被朝廷暗中捉拿,甚至擊殺。王首輔讓太子調動禁軍入城鎮壓,同時命令京官出面安撫,雙管齊下,才止住了可能發生的暴動。"殿下,首輔大人來了" 老太監跨過門檻,站在下方,低聲道。王首輔穿著緋袍,戴著官帽,步伐穩健的踏入御書房。相比於群臣的惶惶不安,王首輔臉色平靜,精氣神極好,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一掃沉痾。"殿下。" 王首輔作揖。"首輔大人,值此時刻,該如何是好。" 太子俯視著王首輔。

他知道,王首輔將是他登基的重要助力,也是他將來能依仗的人物,只需與王首輔達成"結盟",他便能在短時間內壓住各黨,坐穩龍椅。而這並不難,因為王黨裡,有許多太子黨成員。王首輔自身不站隊,那是因為以前有父皇壓著,首輔自然不能站隊。但其實,王首輔本身是太子黨,至少偏向自己,不然不會坐視王黨成員暗中投靠他。王首輔道:"殿下要做三件事:一,穩民心。二,穩軍心。三,穩朝堂" 太子身子微微前傾,微笑道:"首輔大人認為,當如何穩住這三者。" 王首輔似是早已打好腹稿,有條不紊,徐徐道來: "殿下,許七安斬先帝於京城外,人盡皆知,此事無法隱瞞,強行掩蓋,只會讓民間怒火沸騰,再不信任朝廷" 現在,京城眾人又想起了許七安,想起了他才是斬殺皇帝的高人。太子嘆息一聲,這和他想的一樣。王貞文繼續道: "將先帝的所作所為,告知於眾,公布天下,斷大軍糧草,坑害賢臣,以致八萬將士命喪巫神教之手。其後,太子你得以人子名義,痛斥先帝,不準先帝的牌位置於太廟,屍骨不得入皇陵。"隨後,嘉獎許七安,官復原職,封爵,昭告天下。如此,民心和軍心可定。

先帝的所作所為,固然會讓朝堂和皇室顏面大損,威望降低,但太子的行為,會讓天下百姓和有識之士叫好,他們會期待王朝在新君手中,開創出新氣象" 王貞文指的先帝,是元景帝。"此事不可。" 太子大驚失色,心說你這是要我不當人子啊。先帝再怎樣倒行逆施,父子永遠是父子,別人能罵先帝,他這個兒子卻不能這樣做。哪怕佔了道理,也會落一個不當人子的罵名。這個罵名或許不會在短期內出現,但史書上必然記載。歷朝歷代,兒子即使逼宮篡位,也得把老子好好的供著,囚於宮中。鞭老子的屍,縱觀古今,找不出一例,因為太犯忌諱,聰明人都不會這麼做。"太子想迅速積累聲望,贏得百姓的愛戴,給予百姓對新朝的信心,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有殿下這樣的明君登基,再有許七安封爵,坐鎮朝堂,大局可定" "此事不可"太子仍是搖頭。王首輔點頭,說出第二套方案: "那便假稱陛下被巫神教以妖術控制,才做出這些倒行逆施之事,許銀鑼出手阻止了巫神教的陰謀。"大奉和巫神教的戰役剛剛結束,百姓們正因為八萬將士死在東北而憤怒,不會有人懷疑,正好藉此轉移矛盾,讓百姓的怒火轉移到巫神教頭上。"但對於許七安的作為,依舊要褒獎,這樣有利於挽回朝廷的形象。

今日百姓群聚各處衙門、皇城門,就是最好的證明" 太子沉默許久,沒有反駁。見狀,王首輔繼續說道: "最後是穩住朝堂,諸公擔憂的,無非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句話,殿下多加拉攏便是" "如何拉攏。" 太子問道。拉攏並非口頭承諾,得給出實際的利益,因此,拉攏一批人,就必須要打壓另一批人。太子實際上是在問:打壓誰。王首輔淡淡道: "御史臺右都御史袁雄和兵部侍郎秦元道,勾結巫神教,控制陛下,企圖顛覆大奉,罪不可赦。當誅九族。其餘同黨,一律抄家。"但太子初登大寶,需大赦天下,袁雄和秦元道斬首示眾,沒收家產,家中女眷充入教坊司,族人可免罪。"一眾同黨,視情節輕重,處以抄家、革職和斬首,家人可免除連坐" 處置的時間,處置的方式,都給出來了。太子思忖許久,緩緩點頭:"善。" 說著,扭頭吩咐老太監:"通知諸公,入殿議事" … 雲鹿書院。許平志滿臉疲憊的返回小院。因為他的突然離去,嬸嬸和女兒們又返回了書院等他。"老,老爺…" 美豔豐腴的嬸嬸迎上來,臉色有些難看,低聲道: "我,我以前好像忘了很多東西" 比如,當年嬸嬸的父親,那位老秀才之所以把她嫁給許平志,不是因為她心性單純,不擅宅鬥。

而是因為許家當年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許平志的兄長身居高位,手握權柄。老秀才仗著女兒美若天仙,不似人間俗物,這才將女兒嫁給許家二郎,也就是許平志。但是這些事,嬸嬸發現自己這些年,竟然忘記了… 另外,許平志的大哥,哪裡是什麼山海關戰役裡的老卒,明明是朝堂諸公之一,權柄煊赫的大人物。許二叔看了妻子一眼,骨子裡透著疲憊,輕聲道: "忘記就忘記吧,忘記更好,有些東西,想起來只會傷人,有些人,想起來只會傷心" 嬸嬸張了張嘴,美豔精緻的臉蛋一片茫然,欲言又止。許玲月從屋子裡跑出來,二八少女墊著腳尖,不停的往後看,急切道: "我大哥呢,我大哥呢…" "他在司天監,現在很好" 許平志安慰了女兒一句,接著說道:"我想,我們大概不需要離京了" … 觀星樓,臥房裡。楚元縝麗娜李妙真恆遠大師,四人圍坐在方桌邊,默默喝著茶水。他們已經知道了許七安後來的遭遇,知道了許平峰的存在,以及他把兒子當做容器,如今打算殺子取氣運的事。許七安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們。走到這一步,其實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貞德帝已經殺死,父子二人攤牌,一切都已浮出水面。攤牌了,我就是氣運之子。當然,許七安不會大肆宣傳此事,但告之最親密的夥伴完全沒有問題。

"真難以置信啊,原來他的身世如此離奇,如此忐忑"楚元縝喃喃道。"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苦大仇深的表情:"父殺子,人間慘劇,許大人的身世令人唏噓" 李妙真臉色陰沉,握著茶杯,一句話也不說。她既同情又憐惜,同時夾雜著潑天的怒火。"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個許平峰,老娘遲早刺死他。" 天宗聖女的青春又回來了。"我們南疆有一個部落也是這樣,兒子成年之後,如果認為自己足夠強大,就可以挑戰父親。勝出,就能繼承父親的一切,包括生母。輸了,就得死。"而父親如果覺得哪個兒子對自己威脅大,也可以發起挑戰,堂堂正正殺死兒子,保障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麗娜說道。那是一個父慈子孝的部落。楚元縝三個人都沒搭理她,南疆很多部落都處於茹毛飲血的蒙昧之中,什麼古怪的風俗都有。但這裡是大奉,有倫理綱常。許七安的身世,讓他們分外同情,並升起同仇敵愾之意。都不理我…麗娜鼓了鼓腮,有些不高興,正要說話,忽然捂住肚子,眉頭擰在一起: "好,好疼,好疼呀… "七,七絕蠱…" … 月朗星稀。觀星樓的八卦臺上,傳來陣陣咳嗽聲。寒風呼嘯,許七安裹著毯子,坐在案邊,手裡捧著一碗藥湯。鍾璃蹲在小爐前,替他熬藥,褚採薇專心致志的給他縫合傷口,塗抹止痛的藥膏。

宋卿聽說至交好友重傷垂死,也表示要來幫忙。大可不必…許七安把他趕走。服下監正的丹藥,喝了幾碗藥湯,再有褚採薇給他強行縫合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許七安終於回過一口氣,儘管病懨懨的,但傷勢確實在好轉。要換成是玉陽關時期的他,恐怕根本堅持不到監正返回,就已經撒手西去。不過,封魔釘還在他體內,沒有拔出來。釘子不拔出來,他的修為便連同神殊一起被封印。"那位叫"琉璃"的女子菩薩死了。" 許七安看向那襲後腦勺對人的白衣。監正微微搖頭:"殺一品哪有這麼簡單,重創了她而已,至少兩年裡,她走不出西域了" 許七安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呵呵道:"這位菩薩,似乎比薩倫阿古要弱一些" 他嗅到了褚採薇身上淡淡的處子幽香,還有濃濃的肉包子味。餓了… "能成一品的,就不會弱,各有所長。一品之間的爭鬥,勝負取決於天時地利人和。大奉境內,能勝我的只有超品。不過,大奉國力衰弱至今,來兩個一品就能止住我了" 監正頓了頓,繼續道:"和薩倫阿古糾纏這麼就,純粹是不想禍及京城百姓。再就是,你和你爹的事,我不方便插手" 不方便。你徒弟特麼要背刺你,你還不方便。

不等許七安開口問,監正就給出了解釋: "天命不能洩露天機,只能委婉的暗中布局,成敗天定" 監正的意思是,他利用天命的手段,洞悉了許平峰的謀劃,這相當於洞悉了天機,所以不能強行幹預、或洩露天機…而他出手打退女子菩薩,與洩露天機並無關係,純粹是擊潰外敵…許七安露出恍然之色。他旋即問道:"您早知道那位女子菩薩會來。" 監正抓起案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滿足的吐了一口氣: "琉璃菩薩,擁有兩大菩薩果位,五色琉璃法相和行者法相,後者能朝遊西域暮靖山" 所以。許七安沒懂監正的意思。監正笑了笑,道:"接下來,我要與你說兩件事,這非常重要" 許七安正襟危坐,臉色嚴肅的傾聽。第兩百六十二章七絕蠱 "麗娜…" 李妙真大吃一驚,攙住南疆小黑皮的胳膊,避免她一頭栽倒在地。同時,略同醫術的天宗聖女捏住小黑皮的手,搭脈,查看情況。脈搏極為劇烈且混亂,麗娜的體內,仿佛藏著一團混亂的能量,這股能量隨時都會爆炸。"是,是七絕蠱…" 麗娜皺著眉頭,漂亮的臉蛋擰成一團,嘴唇發白,斷斷續續道: "是一種很厲害的蠱,天蠱婆婆交給我的,我為了防止丟失,把,把它吞到肚子裡了。

我沒有想到這個蠱會這麼厲害,它和其他蠱都不一樣" 楚元縝和李妙真,還有恆遠大師,神色複雜的看著麗娜。真是什麼都敢往肚子裡塞。恆遠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去找宋卿,不,找楊千幻,不,找,找…" 說著說著,大師有些茫然。楚元縝嘆息一聲:"隨便找個白衣術士" 恆遠大師頓時點頭,推門而去。隨便找個白衣術士,也比找監正的親傳弟子們要靠譜。俄頃,一位年輕的白衣術士信心十足的進來,此時的麗娜,已經疼的滿地打滾,小腹時而鼓起,時而落下,像是不斷充氣漏氣的皮球。這是懷孕了麼…年輕的白衣術士心裡嘀咕,俯身,給麗娜搭脈,他臉色明顯一變。"如何。" 楚元縝問道。"這位姑娘體內有什麼東西,它正在復甦,最好能及時取出來,不然可能會死"白衣術士以專業的角度給出意見。"麻煩兄臺了" 李妙真抱拳。"哦,這個我是無能為力的" 白衣術士攤手:"我尚未學習《解剖經》,主要是這門學問以宋師兄水平最高,想學習的話,最好是找他請教。

但以宋師兄為首的鍊金術師們,腦子廣泛存在問題" 說到這裡,白衣術士昂起下巴,語氣中夾雜嘲諷: "我並不想自己的腦子也跟著他們一樣壞掉,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李妙真和楚元縝回憶了一下宋卿那幫人的做派,深表認同,這位小哥看起來也很"不恥"宋卿等人的行為。司天監還是正常人居多的…兩位天地會成員心想,然後,楚元縝問道: "聽起來,你們司天監似乎還有不同派系。" 白衣術士頷首:"準確的說,監正老師的每一位親傳弟子,都要代師收徒,負責教導一批弟子。嗯,採薇師妹不需要教弟子,她需要弟子們教" 楚元縝和李妙真心裡一沉:"你是哪位教的。" 聞言,年輕的白衣術士昂起了下巴,轉個身,用後腦勺盯著兩人:"楊——師——兄——" 走好不送。楚元縝和李妙真把人給趕出去。… 監正說話之前,賣了個關子,不緊不慢的把杯裡的酒喝完,這才緩聲道: "你可知龍脈之靈是何物。" 許七安就仿佛聽見了上學的時候,老師敲著黑板說:你們知道什麼是微積分嗎。知道你個球…他誠實的搖搖頭,接著,似是想起了什麼,道:"氣運和地脈的結合。" 這是龍脈的概念,鍾璃師姐說過。監正點了點頭,道:"龍脈是氣運和地脈的結合,它和氣運不同,術士對它的掌控極其有限。

這也是貞德藏在龍脈裡,隱蔽自身的原因。"世間能掌控龍脈的,只有地書這件至寶" 當年地宗道首,就是憑藉地書,在龍脈底下建傳送法陣…許七安恍然,同時,他注意到監正的話裡的細節。術士對龍脈的掌控極度有限,而不是完全無能為力。監正繼續道: "龍脈之靈潰散,散落在中原各地,這象徵著中原無主。而今的大奉,就如一座空中樓閣,失了龍脈這個根基,王朝在不久的將來,會搖搖欲墜" 這個說法是不是太抽象了…許七安皺了皺眉,然後,他便聽監正解釋道: "龍氣散落各地,得到龍氣者,心術純正之輩,會成一代俠者。心術不正之輩,則會為禍一方。比如嘯聚山林,比如割據一地。自古以來,中原王朝氣數將盡時,都是廟堂未亂,江湖先亂" 得龍氣者,相當於是低配版的我。或許,是更低配…許七安很輕易的理解了監正的意思。擁有半數國運的自己,迅速成長,如今已是三品,成為聲望如日中天的許銀鑼。如果得到龍氣的是善良之輩,崛起後或許還會做些好事,如果是一位桀驁不馴,或心術不正之人得到龍氣,藉機崛起,肯定是幹盡壞事的。中原將亂… 想到這裡,許七安不由的擔憂起來。元景帝修道二十一年,百姓日子本就不好過,現在可謂是雪上加霜。果真應了那句老話: 興亡,百姓皆苦。

監正忽然轉過身來,沉聲道:"這是你的因果" 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你殺貞德,擊潰龍脈之靈,半數國運盡在你身,大奉的衰弱,與你因果糾纏極深。假如有朝一日,王朝滅亡,你這個承載半數國運的容器,也會殉國。"當然,到時候,身為天命師的我,結局不會比你好到哪裡" 監正語氣依舊淡然,但他平靜凝視的眼神,讓許七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以及真實性。"我該怎麼做。"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褚採薇看了他一眼,有些同情,大眼兒潤澤閃爍,纖細冰涼的手指替他揉捏眉心,撫平"川"字紋。"收集潰散的龍脈之靈,重新拼湊,然後帶回京城。這件事必須你去做,不僅僅是因果關係,更因為你有大奉半數國運,與龍氣有很強的聚合效應,彼此吸引。"此外,你擁有地書碎片,它能助你拔出目標體內的龍氣,並充當承載容器。稍後我會傳你一套使用地書碎片,拔出龍氣的口訣" "可是老師,他身上都是釘子,你不先把它們拔出來嗎。" 褚採薇戳了戳許七安的胸口,那裡有一枚釘子,直透心臟。監正微微搖頭:"這是佛門至寶封魔釘,強行拔除,他也活不了,需要特定的秘法" 聞言,許七安苦澀一笑,心裡那點奢望頓時沒了。其實想想也合理,這玩意是用來對付神殊的,而以神殊的位格,普通的法器怎麼可能封印他。

必然是極其強大的法寶。可惜了我這一身修為…許七安嘆息一聲。"封魔釘只能封印神殊一時,短暫二十年,長則一甲子,神殊就能掙脫封印。不然,當年佛門也不會把他送到大奉來封印" 監正說道:"但你等不了這麼久,所以,這便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 許七安精神一振,面露喜色:"您有什麼辦法。" 他心說不愧是監正,後手多的一匹,讓人心安。"我無法解開封魔釘,但佛門的人可以" "佛門的人可不會給我解"許七安皺眉。監正目光落在他身上,道:"神殊不就是佛門中人嗎" 許七安眼睛猛的一亮,像是把握住了什麼,但又有些不確定:"您是說…" 監正頷首:"去集齊神殊的殘軀,補全他的魂魄,他自然就記起該如何解開封魔釘。這也是九尾天狐出手幫你的條件,我事先替你應允下來了。"你在京城待了這麼久,該出去走走了" 許七安的眉頭不由的皺緊,搖著頭嘆息: "監正,你這是在為難我。如今我修為盡失,出了京城,就是羊入虎口。許平峰那不當人子的狗東西,恐怕流著哈喇子在等我。"再說,哪怕我能避開對方,可我沒有修為,如何收集神殊的殘肢。" 最無奈的是,他連重修武道的可能性都不具備。要恢復修為,必須收集神殊殘骸,要收集殘骸,就必須這就形成了死循環。

鍾璃走過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腦瓜上揉了揉,以示安慰。許七安回頭瞪了她一眼,鍾師姐連忙弱弱的解釋:"藥熬好了,喝,喝藥…" "鍾璃,你是他師姑,不用這麼怕他"監正笑道。鍾璃看向許七安,藏在凌亂髮絲間的眸子,明亮了幾分。姑姑,我是過兒呀…許七安撇撇嘴,換成以往,他會調侃鍾璃幾句,現在委實沒心情。收集龍氣,收集神殊殘骸,都是極艱難的任務,偏偏他是個廢人。這時,他聽監正笑道:"機緣,一直就在身邊" 說完,監正抬腳一踏,陣紋瞬間亮起,擴散出一座直徑三米的陣圖。陣圖中,一道人影凸顯出來,穿著淺色的襦裙,梳著時下流行的少女髮髻,小麥色肌膚,臉色煞白,嘴唇毫無血色,疼的滿地打滾的麗娜。見到麗娜這副慘狀,許七安和褚採薇同時吃了一驚。"她怎麼了。" 褚採薇大聲道,臉上閃著焦急之色。監正掃一眼小弟子,沉聲道:"亂吃東西的後果" 褚採薇臉色一僵,小嘴微張,愣在那裡。監正滿意的收回目光,操縱著麗娜漂浮在他面前,兩根指頭刺入麗娜小腹,從裡面夾出一隻白玉般的蟲子,形如蠍子,有六條節肢。頭頂兩顆烏黑的眼睛,顯得有幾分可愛。它在監正指尖,狂躁的扭動幾下,便安靜了下來。這,這東西都吃啊,好歹把頭去掉呀…褚採薇驚的後退一步,眼神複雜的看向麗娜。

麗娜小腹血流如注,但她的表情卻一下輕鬆,宛如得到解脫。"這是什麼東西。" 許七安眉頭微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這隻古怪的蟲子在盯著自己。而且,蟲子的眼神,給人一種充滿智慧的錯覺。監正審視著玉色蟲子,道: "全新的一種蠱蟲,人為培育,至於名字,就得問問這個小姑娘了" 南疆蠱蟲分兩種,一種是喊得出名字,有正常族群,可以正常繁衍的蠱蟲,類似於動物。另一種是人為培育而成,全新的物種。後者通常無法繁育後代,沒有成為族群的可能。監正手裡的這個玉色蟲子,就是後者。"它叫七絕蠱,是我離開南疆前,天蠱婆婆給我的。她說預見了七絕蠱的有緣人在中原" 麗娜喝了一口褚採薇遞過來的水,以及她分享的肉乾,開心的一邊吃一邊說: "婆婆說這個東西很重要,為了不弄丟,我把它吞到肚子裡了,它平時寄宿在我身體裡很安分的,今天不知為何,突然暴動起來" 說了一大堆,還是沒說清楚七絕蠱是什麼…許七安吐槽。監正手中捏著蟲子,笑道:"七絕蠱,倒是蟲如其名" 頓了頓,他代替麗娜解釋: "蠱族有七個部落,是根據七大流派形成的部落,分別是天蠱、力蠱、心蠱、情蠱、藥蠱、暗蠱、屍蠱。"每一種蠱派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這隻七絕蠱,融合了七種流派。

集蠱族之力於一身啊" 麗娜連連點頭:"天蠱婆婆說,這是她的丈夫耗費半生煉製,仍沒有徹底煉成。婆婆花了二十年時間,總算把它完成的,是非常厲害的蠱" 集七大蠱派融於一身。好東西啊…許七安盯著玉色的,蠍子般的七絕蠱,道: "它的外表與它的內在一點都不匹配" 監正搖搖頭:"它還沒有徹底復甦,不然,剛才這個女娃子已經死了" 麗娜一臉後怕。"它現在是你的了" 監正把七絕蠱丟到許七安面前。"給我的。" 許七安愕然。"當然是給你的,"監正似笑非笑的語氣:"天蠱老人和孽徒聯手竊取氣運,為的是封印蠱神,沒料錯的話,孽徒如果得到氣運,就得承擔下封印蠱神的因果。"那如果他沒有得到氣運呢。天蠱老人不會不考慮這個可能性,所以他煉製了七絕蠱。如果孽徒沒有得到那份氣運,那麼,這份因果,會通過七絕蠱,轉嫁到你身上。"你就是天蠱婆婆口中的有緣人" 許七安沉默。監正道: "容納七絕蠱,你能在短時間內擁有超凡脫俗的戰力。這樣,你才能走江湖,集龍脈,搜尋神殊殘軀,拔出封魔釘。"此外,天蠱部有"不被知"的特性,這是世間少有的,克制望氣術的手段。它能幫助你在走江湖期間不被許平峰追蹤。"你唯一的威脅是擁有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薩,而她,已經被我趕回西域了。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這份饋贈,沒人會強迫你" 我還能拒絕麼,它現在是我唯一的希望。在陽謀面前,一切陰謀都是小兒科…監正釣西域的女子菩薩,是在為我走江湖鋪路。啊,這老銀幣,讓我充滿了安全感…許七安念頭紛呈。不過,他並不覺得吃虧,那人家的東西,替人家辦事,理所應當。監正望著他,緩緩道:"滴血認主吧" 許七安沉默許久,搖搖頭:"我還有事未了,給我一天時間" 第兩百六十三章偷偷甜蜜的愛情 清晨,雲鹿書院。許家借宿的小院裡,許七安臉色蒼白,拄著拐棍,站在屋中,望著許平志,說道: "二叔,咱們不必去劍州了,過段時間,你們就回府吧" 如今皇帝死了,京城最大的隱患已經排除,其他人物,包括太子在內,與他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甚至太子現在恨不得給他送錦旗,以示感謝。再者,有了斬昏君的兇名,誰還敢惹許銀鑼。因此二叔一家非常安全,不需要去劍州避難。許平志"嗯"了一聲,看著他,欲言又止。許七安轉身,看向嬸嬸,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道: "嬸嬸,這些年多謝照顧,以前我不懂事,性子衝動,你別見怪。銀票是我的部分積蓄,你收好,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還靠你操持。

"接下來,我要離京一段時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嬸嬸抿了抿嘴,接過銀票,輕聲道:"銀票我會替你留著,將來娶媳婦用" 那這些可不夠,我的媳婦可多了…許七安嘴角翹了翹,轉而看向許玲月,笑道: "大哥這次離京,可能時間要久一點,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年以上,想來那時,玲月已經嫁人了。可惜喝不上你的喜酒" 許玲月咬著唇,美眸裡蓄著淚水。十八歲的少女,宛如六月裡搖曳在清水中的芙蓉,清麗,皎潔,乾乾淨淨。這朵養在許家深閨裡的嬌嫩花兒,對大哥即將離去的事實,分外傷感。接著,許七安伸出手,揉了揉小豆丁的腦瓜,柔聲道:"讓大哥抱抱你,大哥從來沒有好好抱過你…" 許鈴音抱著大哥的脖子,大聲宣布: "大哥,我會藏好雞腿等你回來的" 又藏在鞋子裡。那還能吃嗎,吃了會不會當場去世啊…許七安感動的揉著幼妹的腦袋,笑道: "在鞋子裡藏幾天,然後留給師父吃,知道沒" 許鈴音用力點頭:"嗯。" 告別一家人,許七安離開小院,沿著山階,獨自下山。"大哥~" 身後傳來許玲月的呼叫聲,大妹妹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朝著他背影喊道: "我想去靈寶觀修行,我,我會等你回來的" 許七安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下山。

屋子裡,等許七安走後,嬸嬸望著手裡的銀票,輕聲道: "老爺,我想起來了,大郎的生母,生下他之後就走啦。走之前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把他撫養長大。我記得姐姐是個很好的人,溫柔端莊,很好相處。"她當年握著我的手,囑託我照顧大郎,說的那麼誠懇…我知道她當年拋下大郎是有苦衷的" 嬸嬸抬起頭來,淚痕滿面:"老爺,我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就是我兒子了。現在那人回來,要取他的命,我,我很難過…" 許二叔心如刀絞。… 靈寶觀。許七安拄著拐棍,朝著守門的道童,微笑:"我要見國師" 來之前,他向監正打聽過國師和地宗道首交手的情況。監正說兩敗俱傷,然後"呵"了一聲: "業火灼身" 道童看了他一眼,道:"道首有過交代,如果許公子來找她,可勁直入內" 靈寶觀已經對我開啟長驅直入的權限,那洛玉衡呢。許七安心裡嘀咕著,拄著拐棍進了靈寶觀。來到僻靜小院,輕車熟路的推開靜室的門,只見蒲團上,盤坐一位貌美的道姑。許七安愣了一下,從她身上看見了善良的小姨,媽媽的朋友,鄰居家的大姐姐等等,一系列形象。這讓他吃了一驚,因為洛玉衡似乎有些無法自控,無法收束她的"魅惑"。對於一位二品高手來說,這顯然不是好事,這意味著業火灼身的情況很嚴重。

"想必你看到了,我的狀態很糟糕" 洛玉衡紅唇輕啟,聲音透著熟女獨有的嫵媚。"我明白" 許七安嘆息一聲:"來之前,我有洗過澡" 他這次來,除了探望洛玉衡的情況,其實也有"討價還價"的想法,希望洛玉衡能寬限幾日,待他容納七絕蠱,如果身體狀況好轉,再兌現承諾。啟料洛玉衡情況糟糕到這種程度。洛玉衡面無表情,繼續道:"你誤會了,我只是一具分身,三天之內就會消散,本體已經閉關了" 一時間,許七安分不清自己是慶幸還是失望。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強行雙修,只能是"小姨請自動"。這顯然不符合他長槍所指,所向披靡的形象,會讓洛玉衡看扁。但是,但是…她實在太誘人了。洛玉衡分身繼續道:"雙修需要一定的周期,一次至少七天,與地宗道首交戰後,本體已經難以壓制業火,又不知道你的情況究竟如何,為了自救,只能閉關,強行消弭業火" 一次至少七天,一次至少七天…許七安滿腦子就只剩這句話。有些嚇到了。洛玉衡繼續道: "此次之後,本體恐怕再難主動壓制業火。所以,雙修勢在必行。業火每個月發作一次,下個月的今日,她會去尋你" 說著,她袖子一揮,桌面多了一枚摺疊成三角形的黃紙符籙。"這是定位符,你收好它,一個月後,本體自會來找你" 說完,分身主動消散。

這是害羞了。許七安拿起三角形符籙,默默收好。看來,弒君之後,洛玉衡徹底認可了他,決定和他結為道侶。之前,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和自己雙修,是因為還沒完全認可,畢竟道侶是一輩子的事,洛玉衡謹慎對待,人之常情。他去山海關之前,修為只是五品,對於一位二品高手而言,確實差了些。現在,許七安是三品,大奉屈指可數的三品武夫,足以匹配洛玉衡的身份地位。也好,一個月後我也準備好了…許七安離開靈寶觀,朝皇宮行去。… 韶音宮。閨閣鋪設耗炭無數的地龍,室內深秋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胭脂水粉味兒,以及女子幽幽的體香。某一刻,錦榻上,蜷縮睡眠的女子突然驚醒,翻身坐起,臉色蒼白。"紅,紅袖…" 她輕聲呼喚,聲音有氣無力。趴在床榻邊的宮女立刻醒來,柔聲道:"殿下。" 臨安低聲道:"水,我要喝水…" 宮女立刻走到桌邊,輕輕掃開或傾翻,或擺正的酒壺,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臨安殿下昨夜飲酒,爛醉如泥,酒喝多了,她也不耍酒瘋,只是趴在桌邊哀泣大哭。宮女們心裡門兒清,公主這是借酒消愁愁更愁。昨兒夜裡,太子殿下派人過來告之臨安殿下,巫神教勾結陛下心腹右都御史袁雄,以及兵部侍郎秦元道。以巫術控制陛下,斷大軍糧草,把八萬將士和魏淵害死在靖山城。

許銀鑼一怒之下,斬陛下於京城之外。殿下聽完,整個人就傻了,臉色蒼白的去了東宮,似是找太子對質。她很晚才回來,接著就開始沒完沒了的喝酒,喝多了便大哭,哭完繼續喝。宮女們看在眼裡,心如刀絞。服侍臨安殿下這麼多年,從未見她這般傷心。想來不僅是最寵愛她的陛下駕崩,更因為殺父之人是那個男人吧。如今回想起來,紅袖幾乎確認,殿下是鍾情許銀鑼的。這可如何是好,殿下還待字閨中,便受了這樣的情傷,怕是要傷心很久很久。至於勸,她們是不敢的。奴婢就是奴婢,哪敢置喙主子們的事。"殿下,茶來了,您慢點喝" 紅袖小心的捧著茶,遞過來。臨安捧著茶,魂不守舍的喝著,往日裡靈動的眸子,混無色彩,黯淡無關。剛喝完茶,便有宮女來到閨房外,輕扣兩下房門,低聲道: "殿下,許銀鑼,來了…" 紅袖立刻看向臨安,只見殿下的眸子裡,霍然間,綻放出奪目的神採,但在下一秒,緩緩熄滅。臨安低聲道:"不,不見他。" "是,奴婢這就去回復" "等等…" 她又忽然喊住宮女,靜默了幾秒,低聲道:"就這樣吧" 房門外的宮女當即離去。… 韶音宮外,拄著拐棍的男人轉身離去。數百名大內侍衛,如臨大敵,握著刀柄,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無人敢說話,更無人敢阻攔。許七安沒有離開皇宮,轉而去了德馨苑。

清晨,德馨苑。在貼身宮女的服侍下洗漱,一個宮女捧著痰盂,一個宮女捧著銅盆和汗巾。懷慶刷完牙,漱口,把水吐進痰盂,再接過宮女遞來的汗巾,細細擦了清冷精緻的臉蛋。這時,一個小宮女疾步走進來,嬌聲道:"殿下,許銀鑼來了" 喜愛潔淨的懷慶公主,立刻放下汗巾,妙目閃閃,道:"帶路…請他去內廳" 她突然又改變主意,重新拿起汗巾,細細擦拭臉蛋,對鏡顧盼,滿意的微微頷首,這才帶著宮女出閨房。她在內廳裡見到了臉色慘白的許七安,他正坐在案邊,眯著眼,品著滾燙的茶水。德馨苑的小宮女戰戰兢兢的侍立在一側。"都下去吧" 懷慶揮了揮手。小宮女如釋重負,低著頭,小碎步離開。沒走幾步,便聽身後那位弒君的大魔頭笑道:"這小宮女不錯,殿下賞給我吧" 小宮女眼裡含著一包淚,可憐巴巴的看向懷慶。懷慶面無表情的揮手。等宮女退下後,懷慶仔細審視許七安,道: "還有閒情調侃宮女,看來傷的不重" 許七安苦笑道:"這哪是傷勢重不重能衡量的,我已經廢了" 懷慶臉色頓時變的嚴肅:"監正都沒辦法。" 許七安搖頭。懷慶抿了抿唇:"到底怎麼回事" 許七安就拉開衣襟,給她看胸口的情況,心臟處傷口猙獰,嵌著一根封魔釘。三品之下的武夫,受這樣的傷勢,只有死路一條。

四品武夫也不例外。"這樣的釘子,總共九枚,在我身體不同的地方" 許七安苦笑道:"佛門的封魔釘,監正說如果強行拔除,我必死無疑。這一身修為,也廢了" "佛門…" 懷慶念叨著這兩個字,俏臉已是如罩寒霜。以清冷淡薄聞名的皇長女,心裡忽然湧起強烈的怒火。"佛門為何也參與此事。" 懷慶收斂情緒,問道。聞言,許七安嘆息一聲:"是時候與殿下坦誠相見了" 懷慶眉頭挑了一下,微微挺直嬌軀,擺出聆聽姿態。"其實,桑泊案裡逃出來的封印物,一直就在我體內,那是一位佛門的叛徒" 懷慶目光凝固,微微張嘴,似是難以置信。開口直接拋出信息量這麼大的秘密,懷慶腦子嗡嗡作響,既震驚又困惑。困惑和震驚,都願意桑泊底下的封印物,為何會在許七安身上。妖族千方百計的解開封印,放出封印物,沒道理拱手讓人,其中必有原因。反而是聽到封印物是佛門的魔僧後,懷慶僅是微微愕然,便迅速接受。因為這很合理。封印物本就與佛門有關,這是當初查桑泊案時,就已經確定的事。"至於魔僧為什麼會在我體內,此事說來話長" 許七安又嘆了一口氣,有些事,說起來便讓人忍不住嘆息。他娓娓道來,把自己氣運纏身,神殊附體,不當人子的生父是監正大弟子,竊取國運等等,一五一十的告之懷慶。

既然已經和許平峰攤牌,那麼自己這一身秘密,其實沒有守的必要。尤其是天地會的眾成員,經歷了弒君這一案,相當於徹底捆綁,成為真正的夥伴。懷慶的表情很精彩,全程愕然到震驚,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情緒隨著表情的變化,一層層的得疊加。不過,在聽到許七安能使用鎮國劍,駕馭靈龍的原因是身負氣運後,懷慶明顯鬆了口氣,像是某件一直擔心的事,得到了解答。並且答案還算滿意。"原來如此。" 懷慶喟嘆道:"這一切,都是因為競逐天命…" 許七安點頭:"殿下記得保密,這些事,監正並沒有允許我透露出去" 懷慶"嗯"了一聲,然後,聽見許七安表情古怪的說道: "聽那個狗東西說,我生母是殿下您的族人" 懷慶大驚失色,俏臉微變。"是五百年前那一脈" 五百年前那一脈…懷慶再次如釋重負。"所以我接下來,要外出遊歷一段時間,為大奉收集潰散的龍脈之靈" 許七安望著冰山雪蓮般清冷矜貴的女子,輕聲道:"殿下,多保重" 懷慶微微動容,柔聲道:"許公子珍重" 她不再以"大人"來稱呼許七安。許七安點一下頭,忽然露出猶豫之色,道: "臨安殿下似乎對我弒君之事耿耿於懷,殿下能否為我解釋解釋。

" 懷慶"哦"了一聲,拖出長長的尾音,面無表情道: "許公子已經去過韶音宮了啊,在許公子心目中,臨安果然是最重要的" 來了來了,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明明是我先來的… 許七安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忽然聽見小碎步靠近內廳,他懷慶默契的保持緘默,不再說話。俄頃,一位宮女進來,恭聲道:"殿下,臨安殿下來了,要見您" "我避一避" 許七安當即起身,走向內廳裡側。等他藏好,懷慶道:"讓她進來吧" "是。" 宮女退下。兩三分鐘後,穿著紅裙子的臨安獨自進了內廳。她自顧自的落座,氣色憔悴,眉宇間鬱結難解。先是看一眼懷慶,然後移開目光,望著前方,聲音輕柔,卻顯空洞,說道: "本宮聽太子哥哥說過了,父皇受了巫神教斷了大軍糧草,以致於魏淵和八萬大軍死於東北" 懷慶低頭喝茶,默然不語。"我知道,魏淵待他恩重如山,可是,可是父皇是我父皇啊。他怎麼能什麼都不說,就把我父皇殺了" 臨安淚水滾落,梨花帶雨。"他是不是找你去了" 懷慶說道。"你怎麼知道…" 臨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哭道:"他方才去找我了,我沒敢見他,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她一邊說,一邊哭著:"我是想見他的,可我害怕看到他,就算父皇害死了魏淵,可父皇也是被巫神教控制了。

父皇有什麼錯。父皇從小就寵我… "我昨晚夢見父皇了,他死的好慘,他死的好慘,懷慶,我心裡好痛,我,我沒有人能說話了…" 到頭來,能說一說心裡話的,能發洩心裡悲痛鬱壘的,竟是這個和她鬥了十幾年的姐姐。她太孤獨了。懷慶低聲道:"你喜歡他對嗎" 臨安沒有回答。"現在呢,現在還喜歡嗎。" 臨安似乎崩潰了,伏案痛哭。懷慶明白了,還是喜歡著的,但已無法再面對那個殺父仇人。她痛失的不僅僅是父親,還有一段藏在心裡,偷偷甜蜜的愛情。"唉。" 懷慶嘆息一聲,道: "不管你是恨他也好,喜歡他也好,能不能再面對他也罷,這些都是你的事。我對你的感情不關心。"但有些事,有些真相,我覺得你是有權力知道的" 第兩百六十四章如願以償的許七安 "真相。" 臨安捏著錦帕,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擦拭淚痕,楚楚可憐的看了一眼懷慶。懷慶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茶,道: "魏公死後,許七安就決定要弒君,為此,他有了詳盡的計劃。這件事的背後,甚至有魏公在謀劃指引,包括監正。"許七安殺陛下,不是意氣用事,是多方勢力在推波助瀾,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各方勢力在推波助瀾,其中包括魏淵和監正…臨安悽然道: "所有人都想害父皇,所有人都想父皇死。

"我知道父皇修道二十年,做了很多錯事,朝中許多人對他不滿,可是懷慶,他是我們的父皇呀,父皇可寵我了,所有人都要他死,可我不想他死。"更不想殺父皇的人是許七安" 她認為,懷慶說這些,是為了向她證明父皇是錯的,許七安斬殺父皇和他斬殺國公是一樣的性質,都是為民除害。但親情面前,有對錯。父皇依舊是她父皇,許七安依舊是殺父仇人。懷慶的解釋,並沒有讓臨安釋懷。"昨日,你可知許七安和陛下在城外交手,打的城牆都坍塌了" 懷慶突然說道。臨安愣了一下,仔細回憶,太子哥哥似乎有提過,但僅僅是提了一嘴,而她當時處在極度崩潰的情緒中,忽略了這些細節。不等她問,又聽懷慶淡淡道:"父皇何時變的如此強大了呢" 臨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修行的事她不太懂,但腦子還是有的,聽懷慶這麼說,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是啊,父皇何時變的如此強大。"父皇,一直隱藏實力。" 臨安抽噎一下,紅著眼眶,不太確定的說道。懷慶正色道:"準確的說,他根本不是我們的父皇" 臨安怔怔的看著姐姐懷慶,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過了片刻,她求證般的問道:"你說什麼。

" 懷慶臉色不變的重複剛才的話:"他根本不是我們的父皇" 沒有聽錯…臨安一下子睜大眼睛,拔高聲音: "你,你別以為信口胡謅就能敷衍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懷慶。父皇不是父皇,那他還能是誰" 懷慶沉聲道:"是先帝貞德,也是我們的皇爺爺" 臨安詭異般的陷入了沉默,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懷慶。懷慶點點頭,表示事實就是如此,表示對妹妹的震驚可以理解,易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驟然得知此事,哪怕表面會比臨安平靜許多,但內心的震撼和不信,不會少一絲一毫。"我理解你的感受,不過你且聽我說完…" 懷慶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出來,她說的條理清晰,深入淺出,像是優秀的先生在教導愚蠢的學生。即使是臨安這樣對修行之道不慎了解的人,也能領會、明白事情的脈絡和其中的邏輯。…四十多年前,先帝貞德就已經被地宗道首汙染,變成了張揚惡性的"瘋子"…在地宗道首的幫助下,他奪舍了親生兒子淮王,"寄生"了另一位親生兒子元景…然後假死,避開監正耳目,藏於龍脈中修行。魏淵首次出徵北境時,他又趁機奪舍了元景,而後的二十一年裡,他堂而皇之的沉迷修道,為了掩人耳目,刻意把元景這具分身塑造成修為平平,毫無天賦之人。

本體則在龍脈中積蓄力量,為了長生,先帝已經完全瘋狂,他勾結巫神教,殺死魏淵,坑害十萬大軍。而他真正要做的,是比這個更瘋狂更不可理喻的——把祖宗江山拱手讓人。真正的父皇,二十一年前就死了,而二十一年前,我才兩歲…臨安聽到最後,已是渾身瑟瑟發抖,既有恐懼,又有悲慟。她暗暗恐懼了片刻,一眨不眨的看向懷慶,道: "所以,所以許七安…" 懷慶"嗯"了一聲:"或許有私仇在內,但我相信,他這麼做,更多的是不想讓祖宗基業毀於一旦。因此在我眼裡,他殺陛下,和殺國公是一樣的性質。"一個讓祖宗基業險些傾覆的昏君,一個修道二十年不顧百姓生死的昏君,一個殘殺親生兒子的畜生,我只覺得許七安殺的好,殺的暢快" 說完,她看了臨安一眼: "事實我已經告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狠不狠許七安,依舊是你的事。畢竟先帝一直很疼愛你,且不說是不是故意偽裝,這點總是不假" 最後後半句話裡帶著嘲諷。懷慶這個女人呀,表面端莊矜貴識大體,其實最擅長綿裡藏針,暗中傷人。臨安緊緊盯著她,咬著唇:"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懷慶嘆息一聲:"都是許七安查出來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他付出的永遠你比想的多" "可他沒有告訴我,什麼都不告訴我。" 臨安雙手握成拳頭,倔強的說。

懷慶嗤笑一聲,"告訴你…你能承受這些事情嗎。你能保證自己在先帝面前不露半點破綻。" 皇長女低聲道:"他是為了保護你" 臨安張了張嘴,眼裡似有水光閃爍。"本,本宮知道了,本宮這就遣人去召見他,本宮不生他氣了…" 嘴上說的矜持,動作卻火急火燎,小裙子一提,順勢起身,就要跑出內廳,跑出德馨苑。"你沒機會了。" 懷慶嘆息一聲。剛邁出兩步的臨安陡然僵住,回過身來,用蒼白的臉蛋對著懷慶,顫聲道: "什,什麼意思。" "我還沒跟你說那一戰的具體情況,先帝的陰謀雖然沒有得逞,但龍脈之靈潰散,散落各地。倘若不能集齊龍氣,中原必將大亂。"另外,他如今修為已廢,身體狀況非常糟糕,監正也束手無策,為了活下去,他將離開京城,能不能活著回來,尚且未知。"不久前,他來找你,其實是想和你告別"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臨安的心窩,讓她心痛的差點無法呼吸。原來,他拖著重傷之軀,是來找我告別的。而我卻將他拒之門外…淚水瞬間湧了出來,猶如決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裱裱泣不成聲: "我要把他找回來…我,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他說" 悔恨的情緒翻江倒海,她後悔自己沒有見他最後一面,她恨自己拒絕了拖著重傷之軀只為與她告別的那個男人。

現在那個男人離開了,從此生死難料,相見遙遙無期。淚水模糊了視線,人在最悲傷的時候,是會哭的睜不開眼的。朦朦朧朧中,她看見一道身影走過來,伸手按住她的腦袋,溫和的笑道: "殿下,你哭鼻子的樣子好醜" 裱裱睜大了美眸,愣愣的看著他。幾秒後,她抹乾眼淚,又愣愣的看向懷慶。懷慶一臉問心無愧的厚顏無恥模樣。換成以前,裱裱一定跳過去跟她死打,但現在她顧不得懷慶,內心充滿失而復得的喜悅,撲到許七安懷裡,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處,抽抽噎噎的哭道: "狗奴才,狗奴才…" 她抱的很緊,生怕一鬆手,這個男人就丟了。兩人相識至今,這是臨安做過最大膽的舉動,如果說以前的喜歡是礙於兩人的身份,偷偷藏在心裡。那麼現在,她終於鼓起勇氣,敢投入狗奴才懷裡。鼻涕眼淚都沾到我脖子上了…許七安輕輕擁著臨安的小纖腰,剛想說什麼,忽覺腦後有殺氣。他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靈機一動,說道:"殿下,您別抱這麼緊,我疼" 疼。臨安一邊洗鼻子,一邊抬起頭,哭的桃紅的眼圈看著他。許七安絕對沒有邀功的意思,當著臨安的面,扯開衣襟。"啊…" 裱裱驚的後退幾步,盯著他胸口猙獰的傷口,以及那枚嵌入血肉的釘子,她指尖顫抖的按在許七安胸膛,淚水決堤一般,心疼的很。

又收穫了臨安的憐惜,又擺平了懷慶的怒火,許七安憑自己海王的專業操作,收穫了滿意的效果。"殿下" 許七安轉身,朝懷慶說道:"我先送臨安回去" 懷慶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去了韶音宮,裱裱黏著許七安不放,讓宮女取來最好的藥丸、藥粉,試圖治好他的傷勢。見沒有效果後,又大哭起來。許七安好言好語的安慰之下,終於止住哭聲,改成小聲抽泣。"不管怎麼樣,他終究是寵你疼你那麼多年,你心裡依舊是難受的,對吧" 裱裱嬌軀一僵,搖著頭,抽泣道: "但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 果然,她之前是有恨我的…許七安抬起手,指尖觸碰到她臉頰,軟軟的,涼涼的。"殿下" "嗯。" "我想吃殿下嘴上的胭脂" "嗚嗚…" … 日暮。觀星樓,八卦臺。許七安拖著重傷之軀返回,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卻有一股亢奮。"事情處理完了。" 坐在案邊的監正,抬眼看來。許七安無聲點頭。"那就開始容納吧" 監正攤開手掌心,玉色的,蠍子狀的七絕蠱,安安靜靜的躺著,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標本。"如何容納。"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許七安想的是怎麼吃這個七絕蠱。"先滴血認主" 監正說著,按住許七安的手腕,從他指尖逼出一粒血珠。

血珠無聲無息的飛向七絕蠱,臨近時,原本安分守己的蠱蟲,忽然急躁起來,出現劇烈掙扎,無比渴求鮮血。它張開猙獰的口器,將血珠吞入腹中。肉眼可見的,玉色的七絕蠱變成了剔透的緋紅色,接著,它從監正掌心躍出,撲向許七安。容納七大蠱術於一身的七絕蠱…許七安沒有躲,也沒反抗,平靜的看著飛撲而來的七絕蠱。第兩百六十五章少年羈旅 隔的近了,許七安甚至能從七絕蠱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看到一絲欣喜若狂。感覺就像紈絝惡少看見了絕色美人…許七安心表情古怪的吐槽一句,隨後,他發現七絕蠱不見了。突兀的消失,像是無形的力量憑空抹去。這是天蠱老人的屍體,使用過的"不被知"的特性。不對,它還在…下一刻,許七安否決了自己的猜測,在他的視線裡,看到一抹淡淡的陰影,繞到了他身後。怎麼感覺它像是在狩獵。許七安突然間產生保護好自己後頸,朝前衝的衝動。這樣的衝動感湧起,後頸便一陣劇痛,皮肉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劃開。他頓時明白過來,剛才產生的保護後頸的衝動,是他殘留的,對危機的預警。後頸處,緋色的七絕蠱,利用尖銳的節肢末端,輕易的割開許七安的皮肉,殷紅的鮮血流淌。它把自己的一根節肢,深深刺入許七安的脊椎骨裡,似乎連結上了這位宿主的神經系統。

許七安雙眼瞬間赤紅,喉中難以自控的發出低吼聲,臉上呈現出一種痛到極致才有的癲狂。"南疆蠱術有七個流派,但不管是哪個流派,蠱師們都會培育一個本命蠱" 監正抬起手,往下一壓,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讓許七安無法動彈,只能生生承受非人的痛苦。"本命蠱和宿主是共生關係,生死同命,正常的蠱師是從剛出生開始,就被植入本命蠱,最晚十歲便要植入本命蠱。"被植入的本命蠱與他們一樣,都處在幼年時代,這樣既能通過共同成長來加強雙方的契合度,又能減輕蠱蟲的反噬" 沒錯,植入本命蠱是會遭受反噬的,因為這種手法的本質是"人蠱合一",這違背了生命的常態。因此,為了增加成功率,蠱師通常在幼年時,就被決定了修行的道路。許七安是成年男性,七絕蠱也是一隻成熟的蠱,故而反噬極大。第二根節肢刺入血肉,連通神經,許七安渾身顫抖了起來,臉頰上的肌肉顫抖,嘴皮子顫抖,疼的渾身顫抖。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一根節肢刺入血肉,都會停頓半刻鐘,給予人和蠱彼此足夠時間的緩衝。許七安只覺得身體每一處都在疼痛,細胞像是被撕裂了,疼痛感一點都不亞於消化魏淵留下的血丹。如果消化血丹是對細胞的強行催化,迫使細胞去進化。那麼容納七絕蠱,則是對細胞的一種摧毀,對基因鏈的摧毀。

他本該在容納七絕蠱的過程中基因崩潰死去,但三品武夫超脫凡人的體魄,讓他抗住了這種反噬。當第六根節肢刺入血肉,連接神經後,緋色的七絕蠱收縮六根節肢,身子一點點的嵌入血肉,緊貼著脊椎骨,把自己藏了起來。見狀,監正彈出一根細細的羊腸線,它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自動縫合傷口,還很靈性的打了個蝴蝶結。"感覺如何。" 監正笑眯眯的問道。許七安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感應到了七種來源於本能,烙印在基因裡的能力。第一種叫天蠱,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鬥,窺視天機。大部分天蠱部的族人,修為徘徊在"識天時知地利"這個層次,做著修黃曆、定節氣的事,為蠱族的農耕事業做出卓絕貢獻。移星換鬥,是天蠱修行到高深層次才具備的能力。它具現出的能力,許七安已經見識過——"不被知"特性。當年天蠱老人就是用移星換鬥這一招,瞞過了監正的感知,這是天蠱部最核心的能力。至於窺探天機,達到某個層次的天蠱族人,能偶然間窺見未來的一角,是片面的,模糊的窺見。便是這個能力,讓天蠱部的先知們,曾經預言蠱神終將甦醒,把九州化作只有蠱的世界。當然,這和一品術士的窺探天機,無法同日而語。如果把天蠱的窺探天機,形容成一張沒有前因後果的照片,那麼一品天命師的窺探天機,就是一部未來電視劇。

兩者有本質的差別。副作用是,宿主的情緒會隨著周圍環境的變化而變化,比如陰雨天氣,心情會變的格外抑鬱。陽光明媚的天氣,則會開朗活潑… … 第二種叫力蠱,它能讓宿主五官六識變的格外敏銳,同時能增強氣力,擁有自愈能力。後兩者是核心能力。力蠱部的蠱師,氣力冠絕天下,同境界的情況下,就算是磨礪體魄的武夫,比拼膂力也要落下風。力蠱師最擅長的就是一力降十會,此外,他們還擁有可怕的自愈能力。三品以下,只要不是當場身亡,任何傷勢都能恢復。不過,視受傷程度不同,恢復的周期也會有變化。副作用是,宿主食量會暴增,修為越高,吃的越多。… 第三種叫情蠱,情蠱釋放無色無味的氣體,催情周圍的生物,不管是人、動物還是植物,都無法倖免。此外,情蠱還能在目標體內種下子蠱,讓對方一生一世無法離開自己。情蠱師常用這類手段控制奴隸,乃至自己的戀人。除了這些,情蠱還能讓人皮膚變的光滑,氣質變的出類拔萃,塑造成對異性極有吸引力的外表和身體。它甚至會針對性的改造身體,使其嚴絲合縫,或堅持不懈。副作用是,宿主的情慾會變的特別旺盛,整天腦子裡就只剩一日一夜。… 第四種叫毒蠱,此蠱能讓宿主利用周圍不同的環境和條件,製造出不同的毒素,作用極其廣泛。

有時候,一些毒藥能起到救人的效果,當然,這得視情況而定。副作用是,每天都要吞服一定量的毒藥,或砒霜,或毒蛇的毒腺等等。… 第五種叫心蠱,核心是四個字"心心相印",心蠱師能溝通勾動目標的某種情緒,然後抓住這股情緒,來影響對方。對智慧達到一定程度的生物,只能影響一時,但對智慧不高的生物,能長久的,持續性的影響。前者代表性生物是人類,後者代表性生物是獸類。因此,心蠱又被外人稱為"御獸蠱",心蠱部的蠱師,常用來操縱獸群、蟲群、蛇群等等。副作用是,宿主每天都會忍不住想和動物說話,與動物為伍,心蠱部的許多蠱師,常因為這種副作用,與獸類發生超友誼的關係。… 第六種叫暗蠱,能隱匿氣息和身形,擅長融於陰影之中,借陰影跳躍,比如影子。每一位暗蠱師都是可怕的刺客,殺人於無形,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靠近你。值得一提的是,武夫專克暗蠱師。副作用是,宿主只要看見陰暗的,隱蔽的角落,就會下意識的往裡鑽;宿主每天都要把自己藏起來至少兩個時辰,不被任何人發現。… 第七種叫屍蠱,母蠱產下子蠱,寄宿在屍體中,宿主可以通過母蠱影響子蠱,從而操作屍體。和巫神教的控屍術最大的不同是,前者通常只白嫖一次,用完就丟。

後者,子蠱寄宿在屍體裡之後,便會與屍體融合為一,而子蠱會隨著母蠱的變強而變強,相應的,屍體也會變的越來越強。一個三品的屍蠱師,至少可以分化出二十隻四品境的子蠱,其他境界的若干。還有一點,子蠱如果寄宿在剛死去的屍體上,那就是類同奪舍,會保留死者身前的能力、氣機,保存多少,視蠱師的修為而定。副作用是,宿主會產生極其強烈的戀屍癖,屍蠱師常常因為這種副作用,和屍體發生不可描述的關係。… "很強大,七絕蠱非常強大,遺憾的是,它現在是初步覺醒,我只能發揮它一些做基礎的能力。反倒是天蠱,似乎開發的不錯,我可以直接施展鬥轉星移的能力。只不過,七絕蠱的副作用…" 許七安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表情複雜。其他蠱的副作用倒也罷了,情蠱、心蠱、屍蠱的副作用,堪稱完美配合,不給人留活路。心蠱和屍蠱會讓宿主對獸類、屍體產生強烈的,超友誼的衝動,然後,這個節骨眼,情蠱的副作用來了… 許七安對自己未來的心理健康非常擔憂。監正背著雙手,笑眯眯道: "其實,那些副作用,是蠱蟲成長的養分,你日復一日的保持下去,七絕蠱會慢慢成長壯大,你的修為會越來越高。

哪怕是初步甦醒,五品之下,你也罕逢對手" 許七安嘆息一聲:"人間不值得啊" 聞言,監正緩緩失去笑容,轉過身,也輕嘆一聲。過了許久,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銘刻陣紋的海螺,丟了過來,道: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就聯繫他,我的二弟子,孫玄機" 監正的二弟子又會是什麼樣的奇葩人物…許七安接過海螺,默默的看了一眼監正。他的眼神似乎刺中了監正內心深處的某個痛處,老監正淡淡道: "滾吧。" … 內閣,王首輔在告示上加蓋內閣首輔的大印,然後讓吏員把告示送去皇宮。做完這一切,首輔大人起身,來到窗邊,推開窗戶,目光從院子一直移到蔚藍的天空。王首輔無聲的眺望著,只覺得今日的天空,格外的澄澈。新的時代來臨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而比這句話更緊急的澄清真相,發邸報給各地官府,張貼京城禍亂的始末;發告示通知京城百姓,告之事情的經過。這樣事情拖的越久,越容易鬧出亂子。太子為了彰顯與其父的不同,在前夜議事之後,便立刻讓翰林院起草告示,然後經內閣審批,終於在今日卯時,把告示張貼在了京城各處城門的告示牆。天亮之後,見朝廷終於給出結果,頓時群聚而來。"告示上寫什麼。

識字的人看看" "你別問我,我倒是識得一些字,但它們連起來我就看不懂了" 文章這種東西,不是識字就能看懂的,得有足夠的文化底蘊。站在告示牆邊的吏員,呵斥道:"肅靜。" 這年代的百姓文化普及率不高,大多都看不懂告示的內容,所以告示發布當天,官方會安排一位吏員,每半個時辰誦讀、解釋告示內容。一天之後,什麼消息都會傳遍京城,便不再需要誦讀。百姓們早已習慣,立刻停止討論,聽吏員念誦。吏員念完告示,大部分百姓都聽懂了,現場瞬間譁然,吵吵嚷嚷。"昏君啊。" "先是修道二十年,後又被巫神教蠱惑,禍害大奉將士,這種昏君,大奉史上罕見" "可惜了八萬多的將士,竟被昏君害死。更可惜的是魏公這樣的鎮國之柱,就這麼白白折損…" "慚愧,我前陣子還罵過魏公,他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鎮國之柱" 有人扼腕嘆息,有人氣的捶胸頓足。

一位挑著貨擔的老人,老淚縱橫,一邊捶著胸口,一邊哀嚎: "魏公死的冤啊,魏公是何等人物,當年山海關之戰他都打贏了,沒想到最後死在昏君手裡啊…" "幸好有許銀鑼主持公道" 一位百姓雙眼通紅,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 "要是沒有許銀鑼,不但八萬多將士和魏公白白捐軀,就連我們也得遭殃,巫神教的鐵蹄遲早踏平京城" "對,幸好有許銀鑼,只要有許銀鑼在,我們大奉就還有正氣" "許銀鑼能殺狗官,一樣能殺昏君" "我從一開始就認為許銀鑼是對的,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弒君,他當日闖皇宮時都說過了,昏君無道,許銀鑼伐之,你們還不信" "誰不信了,我一直相信許銀鑼的" 百姓們痛恨昏君,惋惜八萬將士和魏淵的同時,由衷的慶幸大奉還有許銀鑼在,仿佛他已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正義化身。而那些骨子裡比較保守的,對弒君的理由存在懷疑的百姓,此時也鬆了口氣。許銀鑼還是許銀鑼,一直都沒變。"要我說,乾脆讓許銀鑼當皇帝好了" 一個年輕人下意識的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喧鬧的氣氛立刻安靜,眾百姓面面相覷,卻無人反駁訓斥,陷入詭異的沉默。告示內容迅速在京城流傳,飛快傳播,百姓們反應激烈,提及昏君便咬牙切齒,提及許七安,交口稱讚。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直言許銀鑼是上天降下來拯救大奉的,他不但是大奉的良心,更是大奉的救星。玉陽關一人斬殺三十萬敵軍,後又斬殺昏君,挫敗巫神教顛覆大奉的陰謀,這可不就是救星嘛。當然,少不了惋惜魏淵的,好在魏淵之後,大奉有了許七安,百姓精神有了新的寄託。願魏淵之後,大奉有許七安…大青衣死而無憾。… 內城,某一座小院。慕南梔坐在小馬紮上,聽著張嬸喋喋不休的說著告示內容,說起昏君時,她和張嬸一起露出憤怒的表情,大聲抨擊。說起魏淵時,她和張嬸一起惋惜這位鎮國之柱的坍塌,一起惋惜捐軀在巫神教疆土的八萬將士。她像極了坐在小巷裡與婦人八卦的市井婆娘。說起許銀鑼時,張嬸讚不絕口,說:我要是年輕二十歲,肯定和其他年輕姑娘一樣,非許銀鑼莫屬。慕南梔就一臉警惕。"對了,慕娘子,你家相公是不是很久沒回來了。" 張嬸問道。以前隔三差五的就會回來一趟,和妻子恩愛,前段時間忽然不見了蹤影,她再也沒見過慕娘子的丈夫。"哦,他比較忙嘛" 慕南梔低聲道。她的情緒一下子跌了下去,不是很開心,手託著腮,望著滿院的鮮花,幽幽嘆息一聲。"咚咚咚。" 院子的門敲響,慕南梔黯淡的臉色,瞬間煥發光彩,但又迅速垮下去,別過臉去,不去開門。

張嬸輕笑一聲,心道是她丈夫回來了,小娘子在賭氣。便過去開門。院門打開,一位相貌平平,但氣質溫和的男子,牽著一匹馬站在院門口。正是慕娘子的相公。"我要離京了,你願意跟我走嗎" 慕南梔不搭理他。"那,我走了。" 他牽著馬,轉身就要離去。"喂。"她喊住。"嗯。" "我要住最好的客棧" "好" "頓頓有肉" "好" "要有胭脂水粉" "好" "不許欺負我" "好" "那,我願意…" … 德馨苑。懷慶鋪開宣紙,提筆,寫道:"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又寫道:"望君珍重。" 寫完,她登上閣樓,登高遠眺,望著遠空默然出神。… 韶音宮。臨安披著狐裘大氅,來到閣樓眺望臺,既不說話,也不坐,默默遠眺。許久之後,她低聲喃喃:"望君歸來" … 觀星樓。李妙真生氣的坐在臥室桌邊,氣鼓鼓的模樣。許七安沒同意與她結伴而行,說天宗聖女過於耀眼,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容易吸引來大仇人許平峰。這個理由讓李妙真無言以對。"你說他一個廢人,那點微末的蠱術修為,能做啥。偏要一個人遊歷江湖"李妙真生氣道。"那個臭男人,說不準帶著其他女人走了呢"蘇蘇低聲道。"他哪來的其他女人,其他女人不都留在京城嘛"李妙真撇撇嘴。"那個大奉第一美人呢。"蘇蘇小心眼的拱火。

李妙真臉色陡然僵硬,瞳孔放大。七層。某個密室門口,恆遠大師臉色凝重的站在走廊上,表情裡既有緊張,又有期待。楚元縝與他並肩而立,沉聲道: "宋卿的方法行得通。" 恆遠搖頭:"不知道,但總的一試,多虧了李道長幫忙抽取出他的魂魄" 頓了頓,他低聲道:"我在京城唯一的牽掛就是他,倘若他能重獲新生,我就可以離開京城,遊歷江湖,追尋許大人的蹤跡" … 密室內,一個孩子睜開了眼睛。他有些茫然的盯著屋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孩子坐起身,下意識的,發出本能的聲音:"恭,喜,發,財…" 他驚訝的瞪大眼睛,這不是他的聲音。環顧四周,看見平板床邊,躺著一隻大黑狗的屍體。他愣愣的看著那具黑狗的屍體,某一刻,淚水划過他的臉頰,分不清是悲傷還是喜悅。孩子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蹣跚學步,宛如嬰兒。他收穫了新生的喜悅,膽子漸漸壯起來,看向了密室裡另一具屍體,躺在平板上,蓋著白布。孩子搖搖晃晃的走過去,帶著幾分好奇,揭開了白布。白布之下,是一個穿青衣的男人,兩鬢斑白,面容清俊。他有著淺淺的呼吸,但無法再醒來。… 城外,容貌平平的男子,牽著一匹矯健的小母馬,馬背上坐著容貌平平的女子。相得益彰,天作之合。"走吧,一起走江湖"他笑道。

姿色平庸的女子,矜持的"嗯"一聲。男子大笑道:"江湖,我來了。" 容貌平庸的女子,翻了個白眼。"我唱首歌給你聽,如何。" "不要" 她傲嬌的拒絕。…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我四海為家 … 本卷終。

第412章 第一章潛龍城 #

觀星樓,八卦臺。宋卿登上八卦臺,朝監正背影作揖: "老師,魏淵的身體已經重塑,但只有人魂,天地雙魂缺失,若不能找回雙魂,他永遠都醒不過來" 監正冷冷的斜他一眼,道:"你不是把煉製招魂鐘的材料列給他了嗎" 宋卿露出一絲尷尬,畢竟老師之前說過,不能把魏淵還活著的消息告訴許七安。他一直忍到現在,等大局已定,才把魏淵還有一線生機的消息轉告鍊金術奇才許公子,讓他去搜集煉製招魂鐘的材料。違背師命的宋卿僅是有些尷尬,似乎這是常態,惋惜道: "只是這修為…" 監正緩緩道:"以他的資質,走武夫之路委實可惜了,粗鄙的武夫不適合他。" 而後沉默,沒再多說。宋卿繼續道:"可惜許公子離京了,鍾璃師妹不得不再次進樓底的封印之地,也不知道她何時能圓滿度過厄運" "不會太久的" 監正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天邊。"你在鍊金術領域待了太久,何時晉升五品。" 監正收回目光,看向宋卿。宋卿露出疑惑表情,反問道:"為什麼要晉升。" 監正沉默一下,又把目光望向遙遠天邊,不再搭理四弟子。… 觀星樓底。一盞盞油燈照亮空間,灑下昏黃的光芒。鍾璃披著麻布長袍,凌亂的長髮下,一雙明眸映著燭光,緩緩走在幽深寂靜的廊道。

路過某一個房間時,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鍾璃師妹嗎。" 鍾璃頓住腳步,在那扇門前停下來,軟濡的嗓音:"嗯。" "你怎麼又回來了,那小子說好要替你承受厄運,結果三天兩頭的把你送回來"楊千幻哼哼兩聲。觀星樓地底有三層,是用來關押十惡不赦,但修為過高的囚犯用的。畢竟普通的牢房,關不住五品或四品。不過能被關進觀星樓底的武夫並不多,而這些人通常也活不久,因此觀星樓底的囚牢裡,非常安靜。反而是楊千幻和鍾璃是此中常客。值得一提,這兩位在第一層都有固定"包間",鍾璃的房間是監正親自布陣,助她壓制厄運。楊千幻的房間同樣是監正親手布陣,目的是防備他逃脫。"他,他離開京城了…" 鍾璃有些難過的說道。"離開京城也好,魏淵死了,他的靠山沒了。此時不離京,等著皇帝老兒找他算帳。" 楊千幻嗤笑一聲,既欣喜又悵然。欣喜是因為許七安走了,京城將是他楊千幻一枝獨秀。悵然還是因為許七安走了,有種人生知己遠去,僅餘他一人獨立巔峰高處不勝寒的蕭索感。"皇帝死啦,不會找他算帳了"鍾璃小聲說道。皇帝死了。

楊千幻震驚了,茫然道: "元景修道有成,壽元不該這麼短的" 鍾璃言簡意賅的說道:"許七安殺的" 屋子裡猛的靜了一下,過了片刻,傳來楊千幻顫抖的聲音: "我被老師關在這裡的期間,京城是不是又發生什麼大事了。" 鍾璃"嗯"一聲:"許七安他…" "別,別告訴我,求你不要告訴我。" 楊千幻立刻打斷,表示自己不想聽,都是王八念經。鍾璃"哦"一聲,抬腳就要走,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楊千幻略顯尖銳的聲音: "不,不要走師妹,我果然還是…" 他頓了頓,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我果然還是抵抗不住那個男人的誘惑" 鍾璃返回門邊。"他殺皇帝作甚。皇帝老兒是一國之君,弒君之人天地不容,他好不容易積累的名聲,就此毀於一旦,等等,憑他也能弒君。" 剛說完,楊千幻就聽鍾璃軟濡的嗓音說道: "他三品了,皇帝該死,百姓們紛紛叫好" 她不會講故事,但就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房間裡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這,這…" 咕嚕一聲,似在咽口水:"能跟我說一說嗎" 鍾璃就把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簡短的告訴楊千幻,平鋪直敘,語句簡短,只為還原事情經過,沒有過多的描述。但房間裡的呼吸聲愈發粗重。

"可惡,可惡啊…" 捶打牆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楊千幻羨慕極了的聲音: "憑什麼出風頭的事全讓他一個人做了,昏君無道,許某伐之。為什麼不是楊某,羨煞我也… "殺了皇帝,全京城的百姓都拍手叫好,所有忠直之士大加讚揚,從此揚名立萬,成為無數人的話題中心,出門買菜都不用付錢了…" 楊千幻想像著經京城百姓歡呼沸騰,高呼著"天不生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高呼著"楊公子真乃大奉良心",然後,他站在高處,背對眾生,悠然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想著想著,楊公子整個人就控制不住的戰慄起來。可以預見,許七安必將名垂青史,在大奉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好幾筆。"這個王八蛋,在世人眼裡出風頭便罷了,他還要在後人面前出風頭…可是,可是這樣的行為,我確實模仿不了,好不甘心" 鍾璃安慰道:"楊師兄如果也在,必定能名垂青史,可惜師兄在樓底閉關" "什,什麼意思。" 楊千幻聲音有些顫抖。"楚元縝和李妙真等人在城外攔截皇帝分身,做出卓絕貢獻,今晨的告示裡給他們提名了。還有,許七安當時與我說,如果楊師兄沒有閉關就好了。

"你的傳送術非常有用,可惜你被老師關在這裡" 鍾璃說完,半晌不見楊千幻回應,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腦袋一縮,小碎步的溜走。幾秒後,身後傳來楊千幻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這司天監,不待也罷。" … 雲州。山巒疊嶂之處,雄偉的大城依山而建,房屋、閣樓掩映在林間,人流如織,熱鬧非凡。這座城市的名字叫——潛龍。城市人口達二十餘萬,由雲州百姓、江湖散人、亡命之徒以及軍隊組成,半農耕半狩獵為生。城中權力最大的人是城主,在他的治理下,潛龍城秩序井然,即使是投靠過來的亡命之徒,也得乖乖收斂暴戾性情。而那些對大奉朝廷不滿的江湖散人,將潛龍城稱為淨土,將城主稱為賢主。至於原本從雲州各地擄來,用來增加人口的百姓,因為在這裡過的還算富足,便安心定居起來,對於底層百姓而言,只要能吃飽穿暖,在哪裡落地生根都無所謂。潛龍城外,是一座座用來屯兵的山寨,負責出寨劫掠、充當防守崗哨、以及操練新兵。城外,一群甲士帶著三百多民兵,砍伐樹木,擴寬道路,準備在這一片夯實地基,建造新的房屋,以容納剛剛收容來的流民。帶頭的是一個俊朗的青年,赤著上身,手裡拿著大斧,一下一下砍著樹木。肌肉隨著他的動作鼓起,充斥著男性陽剛之美。

一位穿道袍的老者,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明明修為高絕,卻與普通漢子一樣奮力砍伐樹木的少主。老道士唉聲嘆氣道:"少主,這一片風水太好,給流民居住,委實是暴殄天物" "無妨無妨,來了潛龍城,都是自己人" 體魄強健的青年,抹了一把汗水,繼續砍伐。道號蕉葉的老道灑脫一笑,他本是一個雲遊道士,所學駁雜,會一點人宗劍法,會一點地宗功德術,山醫命相卜都略通一二。前些年,因不憤狗官欺壓良民,憤而出手殺人,被當地官府通緝,後流浪到雲州,機緣巧合之下,進了潛龍城。在這裡待了幾年,被城主的第七子姬玄,也就是眼前這位青年賞識,招為客卿。老道原本有些忐忑,畢竟閒雲野鶴慣了,不懂規矩,也不想懂,做不來給人當差的活計。豈料這位少主比他更閒雲野鶴,成日裡在城中閒逛,和亡命之徒喝酒賭博,和市井百姓嘮嗑獵物、收成。幹活也是一把好手,親力親為,與甲士、民夫一起勞作。潛龍城裡,誰提及姬玄少主,都會露出友善的笑容。蕉葉老道恨鐵不成鋼道: "少主,如今姬謙已死,你也該展露鋒芒,爭一爭繼承人的位置。怎還如此懈怠。您以前韜光養晦,貧道理解,眼下再不爭鋒,更待何時。" 青年眯著眼笑道: "道長,那些東西,父親給我,才是我的。

沒給我,我也搶不走" 蕉葉老道氣的跺腳:"那您也得表現表現啊" 青年停下砍伐,揚起手裡的斧頭,笑容燦爛:"我一直在做" 這時,一位披甲侍衛趕來,高聲道:"姬玄少主,城主命你去觀星閣" 青年和老道相視一笑。… 觀星閣在山頂,登高望遠。姬玄換上一件嶄新的藍袍,沿著鋪設在山間的石階,終於來到一座林園。"玄少主。" 林園外的守衛躬身抱拳。姬玄笑眯眯的和侍衛打招呼,頓住步伐,不緊不慢的聊了幾句,這才進入小園。穿過庭院、穿過一座座閣樓,姬玄在一處小園外停下,門口站著兩位黑衣侍衛。這是他父親,潛龍城城主的黑影衛。黑影衛人數不多,但每一位黑影衛,修為至少是五品。兩名黑影衛拱手,沒有招呼。在他們面前,姬玄收斂了笑容,客氣的抱拳,繼而入園。他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座閣樓前,恭聲道:"父親,國師" 閣樓的門自動敞開,裡面傳來醇厚溫和的聲音:"進來。" 姬玄跨過門檻,進了一樓大堂。燭光明亮,帷幔低垂,大堂地面鋪設昂貴的針織地衣,案上擺著四腳金獸,吐著嫋嫋檀香。穿紫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大椅,目光威嚴的審視著姬玄,這是他的第七子,不務正業的第七子。"父親。" 姬玄目不斜視,又躬身拱手,喊了一聲。然後,他看向低垂的帷幔後,那襲盤坐的白衣,眯著眼笑道:"國師。

" 紫袍中年人緩緩道:"龍脈之靈已毀,大奉的根基又削一分,可以預見,中原必將大亂" 姬玄含笑道: "恭喜父親,恭喜國師,將成大業" 盤坐的白衣默然。紫袍中年人搖頭,惋惜道:"龍脈雖毀,氣運卻未曾取出" 這…姬玄露出了意外之色,給人溫和親近的臉龐露出些許嚴肅,道:"國師親自出手,都不成。" 帷幔後的白衣"嘿"了一聲: "非但不成,差點死在京城。我從未小覷過監正,卻小覷了他" 聞言,姬玄眼睛眯了眯,連國師都差點死在京城,可想而知,當時的爭鬥有多慘烈。國師說的他,是指京城裡的那個容器,自己的表弟許七安。許七安又做了什麼,聽國師的意思,似是在他身上栽了個大跟頭。那位出生便被當做容器的表弟,他一直有所關注,不,準確的說,是他們這一脈的人,都在暗中關注。被家族給予厚望的嫡子姬謙,不就是因為一直關注,導致妒火中燒,藉口外出遊歷,實則挑釁生事,結果在劍州被許七安斬殺。許七安天縱之才,這點眾人皆知,但要說他能破壞國師的謀劃,讓國師險些馬失前蹄,委實讓人不信。帷幔後的白衣嘆息道:"他已三品,且早就知曉了我的身份,暗中有所布局。

他和監正聯手,世上無人能算的過此二人" 三品…自身天賦超群更甚嫡子姬謙的姬玄,把眼睛眯著一線,嘖嘖兩聲: "我這位表弟,怕是九州當代第一人,虎父無犬子啊" 二十出頭的三品武夫,放眼九州,同輩之中絕無僅有。紫袍中年人則說道:"一身修為被封魔釘封印,他的武道之路已然斷絕" 姬玄點了點頭,看向帷幔裡的白衣。許平峰道:"佛門中願意給他解封魔釘的,只有度厄羅漢,但這意味著,他得入佛門,塑佛身,四大皆空。"佛門之外,能解封魔釘的只有神殊,他應該會尋找神殊殘軀,這必然要和佛門起衝突" 姬玄松評價道:"可惜了" 紫袍中年人看向他,沉聲道:"玄兒,此番召你前來,是為考驗" 姬玄躬身:"請父親明示" 紫袍中年人緩緩道: "龍脈之靈分崩離析,散入中原各地,其餘散碎龍氣不必去管,但有九道龍氣至關重要,你去江湖,尋找九道龍氣寄宿之人,收服他們。"九人中,殺四留五,五人帶回潛龍城,增強我方氣運。四人以大陣煉化,輔以血丹,助你踏入三品" 說話間,紫袍中年人從袖中取出一隻紫檀木盒子。姬玄目光落在那隻盒子上,再難移開。紫袍中年人打開盒子,黃綢之上,是一枚色澤暗淡的緋紅丹丸,雞蛋大小。

"這是五百年前,我們的一位先祖被武宗皇帝重創,垂死之際留下。它是四品晉升三品的捷徑,但必須有大氣運之人才能承受血丹反噬。"國師推算過,四道龍氣,足夠你煉化血丹,晉升三品" 血丹固然珍貴,但身為擁有足夠底蘊的頂級勢力,不難獲得,除了三品武者遺留,煉化生靈同樣能得到血丹。難的是,四品想要走吞服血丹這個捷徑,幾乎必死無疑。要麼你本身就是三品,不懼血丹反噬,反而能增強自身氣血;要麼擁有大氣運,氣運加身,才有希望扛過反噬。前者的代表人物是鎮北王,後者的代表人物是許七安。當然,許七安不但擁有大氣運,肉身還經過神殊精血的些許改造,雙重保險。姬玄深吸一口氣,雙手微微顫抖的伸出,朗聲道: "孩兒定不負父親期望" 他雙手接過的,不僅是一份巨大的饋贈,更是一種傳承。父親雖從未指定過繼承人,但身為嫡長子的姬謙,是大家公認的最有力競爭者,一眾兄弟蠢蠢欲動,暗中較勁。父親給他這個考驗,這隻錦盒,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姬玄接過錦盒後,忽覺不對勁,沉吟道: "龍脈之靈事關重大,孩兒雖有信心,但覺得不夠穩妥,國師為何不親自出手。

" 帷幔後的白衣淡淡道:"我遭氣運反噬,重傷在身,需閉關療養" 氣運反噬,不是說沒有從許七安身上抽取出氣運嗎…姬玄沒有多問,道: "姬玄明白" 紫袍中年人道:"我會派客卿堂的幾位高人隨你一起尋找龍脈之靈,三日後出發" "是。" 姬玄道。紫袍人揮揮手,待姬玄下去後,他看向白衣術士,道: "姬玄相比起其他庶子嫡子,不管是才華還是天賦,都出類拔萃,更難得的是,他懂的韜光養晦。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能做到這一步,未來可期" 白衣術士道:"他也是你一眾兒子中,聲望最高的" 紫袍中年人眯著眼:"你早就選中他了。" 頓了頓,他道:"我記得你說過,術士無法抽取龍脈之靈" 白衣術士閉目調息。… 姬玄懷揣著檀木盒子,離開閣樓,搖頭感慨一聲:"這玩意真燙手啊" 走了片刻,迎面碰上一個紫裙少女,青絲如瀑,用一根紫色綢帶綁著,簡單雅致。"七哥。" 紫裙少女矜持一笑,道:"娘請你過去,有話要問你" "姑姑找我。" 姬玄沉吟一下,眯眼笑:"好,勞煩表妹帶路"。

第413章 第二章渴飲砒霜,味道真正! #

兩人一前一後,拐過重重庭院,走向小園深處。途中,紫裙少女許元霜低聲道: "我娘是想問他的事。" 姬玄笑了笑:"意料之中,這些年來,族人對姑姑言辭苛刻,盡說些不好聽的。但我覺得,姑姑當年所為,乃人之常情,為人母,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許元霜看他一眼:"七哥是暗指我父親禽獸不如。" 姬玄笑容不改:"國師只是做出了取捨而已,元霜表妹對那人又是什麼態度呢" 許元霜嘆息一聲:"父親和舅舅要他死,我改變不了,但對我來說,他終究是一母同胞的兄長。我能做的,只是儘量不關注他,當他不存在。" 姬玄眯起眼睛:"可我聽元槐說,你常主動打探他的消息" "…" 許元霜柔美的臉龐紅了一下。兩人結束交談,沉默的走了片刻。呼呼,呼呼。一陣呼嘯的,宛如風聲的響動傳來,拐入一座大院,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少年在練槍,手裡一桿九尺大槍使的虎虎生威。那杆大槍,槍桿漆黑,槍頭是一顆金燦燦的蛟頭張開大口,口中吐出槍尖。他臉色冷峻,揮舞大槍,呼呼作響,院子裡呼嘯著輕風,捲起塵埃。"元槐" 姬玄笑著打了聲招呼。練槍的少年頓住槍勢,側目看來,冷峻的臉龐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道:"姐姐,七哥" "元槐的槍法又有進步,悟出槍意了嗎"姬玄笑道。

"差一點" 許元槐頷首,道:"半年之內,能入四品" 他表情冷峻,語氣也冷淡,好像晉升四品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姬玄感慨道:"元槐天賦真可怕啊" 許元槐,十七歲,擁有極為可怕的修煉天賦,十五歲煉精,十六歲銅皮鐵骨,十七歲已經觸摸到四品"意"的門檻。當然,這也和豐厚的資源脫不開關係,許家姐弟在潛龍城的地位,不比姬玄及其兄弟姐妹們差。自幼有名師指點,丹藥不缺,有高手餵招等等。對於這類身份顯赫的年輕,煉精境要等身子長開才能修行,但煉神境是可以先一步修行的。自幼觀想,錘鍊元神,等到邁過煉精和練氣兩個境界,踏入煉神境是水到渠成之事,而後有頂級丹藥錘鍊體魄,銅皮鐵骨境毫無難度。但六品之後的五品化勁,許元槐依舊只用一年便順利晉升,足見天賦之強。許元槐雖是五品化勁,但手裡的蛟芒槍是頂級法器,槍身由四品蛟龍的脊椎骨打造,槍頭是蛟龍最鋒利最堅硬的龍牙鍛造。此外,槍中封印著四品蛟龍的元神。憑藉此槍,以及伴身的其他法器,尋常四品都不是他的對手。相比起那位視作容器的長子,許平峰對次子倒是不錯。"七哥來作甚。" 許元槐問道。

姬玄回答:"姑姑有事找我" 許元槐看了姐姐一樣,手中長槍一杵,穩穩立著,頷首道: "娘在內廳,我領你們去" 姬玄笑著搖頭,這位表弟似乎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哥,似乎也挺感興趣。表兄妹三人穿過大院,進了內廳,高椅上坐著一位華服美婦人,有著一張端莊的鵝蛋臉,雪膚櫻唇,五官極為標緻。她已經不再年輕,但歲月並沒有在她美麗的臉龐留下刻痕,反而沉澱了她的氣質,讓她擁有少女不具備的成熟韻味。她的眉宇間有著淡淡的憂傷,宛如結著憂愁的丁香花。"姑姑。" 姬玄笑眯眯的行禮問候。"娘。" 許元槐和許元霜姐弟倆也喊了一聲。美婦人端著茶碗,青蔥般的玉指捏著茶蓋,輕輕磕著杯沿,聲音磁性柔美: "他回來了。" 問話的時候,美婦人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姬玄,捏著茶蓋的手指微微用力幾分。"國師已經返回,方才與父親一起召見了我" 姬玄笑起來就眯著眼,一副親易近人,很好相處的模樣。美婦人屏息了一下,緩緩道:"事情成了嗎。" 許元槐和許元霜姐弟倆,立刻看了過去,靜等答案。姬玄沉吟,道:"姑姑要問的是,許七安體內的氣運是否已經取出。" 美婦人呼吸頓時粗重起來。姬玄搖頭嘆息:"國師失敗了" 呼…美婦人高聳的胸脯起伏一下,如釋重負。紫裙少女許元霜表情複雜。

許元槐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沒有變化。美婦人難掩笑容,她當年的決斷是正確的,九州之內,如果有誰能庇護長子,非監正莫屬。家族大業也好,丈夫大志也罷,在她眼裡,都比不上自己懷胎九月誕下的孩子。儘管她因此被軟禁於此,儘管又生下一子一女後,便被冷落十幾年。族人都說,那孩子平庸無能,碌碌無為,與弟弟妹妹相比,簡直是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此等廢物用來當氣運容器,也算物盡其用。偏就她婦人之仁,耽誤大事。她嗤之以鼻,家族大業,憑什麼要犧牲她的孩子。廢物的說法這十幾年裡常被族人拿來調侃,拿來刺她,京察之年時,這樣的說法漸漸少了,到如今,再沒人敢說那孩子是廢物。她的孩子若是廢物,世上還有能人。姬玄又道:"不但失敗,而且受了重傷,或許要閉關一段時間方能恢復" "監正果然強大,爹想謀劃他,實在太過勉強" 許元霜嗓音悅耳,微微搖頭。許元槐淡淡評價: "一品術士自然不好對付,父親當以陰謀為輔,陽謀為主。堂堂正正的攻城略地,打下大奉疆土,如此才能取而代之" 姬玄思忖道: "聽國師話中之意,似乎也不是監正傷的他,而是氣運反噬" "氣運反噬。許七安現在如何。你說清楚…" 美婦人秀眉緊蹙,一疊聲的追問。

見姑姑和表弟表妹都看過來,姬玄聳聳肩,道: "反正父親和國師也沒說這是機密…嗯,國師這次失敗,似乎是因為許七安提前猜出了他的身份,以及氣運相關的幕後真相,因此早有布局。"至於氣運反噬,國師沒有詳說,但這顯然和許七安有關" 早就猜透了他的身份…美婦人既驚喜又悲傷,驚喜是長子能力強大,縱使是二品術士,也已經無法輕易主宰生死,讓她驕傲。悲傷是這樣的真相,會給他造成何等打擊。許元霜微微睜大眸子,美麗的少女眼裡難掩震撼之色,她走的是術士體系,深知父親的強大和可怕。那個遠在京城的兄長,竟讓父親二十年的謀劃毀於一旦,並反擊中將父親重傷,這是何等的驚才絕豔。許元槐依舊面無表情。美婦人吸了一口氣,又問道:"他有說許七安如今的情況。" 姬玄點頭:"有的,許七安被佛門的封魔釘封印,修為盡廢,想要解開封印,千難萬難,多半是沒希望了" 美婦人低低的"啊"了一聲,眼眶發紅,又擔憂又心疼。許元槐皺了皺眉。廢了呀…姐姐許元霜卻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她看著姬玄,道: "七哥,父親和舅舅找你,不是只說這些事吧" 姬玄含笑審視著表妹,坦然道:"過幾天,我要外出遊歷,幫父親和舅舅做事" "什麼事。"許元霜問。

"搜集潰散的龍脈之靈,增強我們的氣運,為取代大奉皇族的大業添磚加瓦" 許元槐眼睛一亮,"七哥,我和你一起去" 許元霜蹙眉。姬玄嘴角笑容緩緩擴散:"好啊,不過你先得先和父親還有國師打過招呼" … 雍州城。穿著青衣的年輕人,牽著馬,從官道走來。馬背上坐著一個姿色平庸的女子,隨著馬匹的行走,顛啊顛,時不時踩著馬鐙撅起臀兒,緩解一下屁股蛋的酸疼。在這個時代,對普通人來說,長途奔波是極為疲憊的事,身子骨弱的,甚至會病死在途中。好在兩人一路走來,又乘船又騎馬,速度都不快,偶爾會在客棧住一兩天,緩解奔波的勞累。這對平庸的男女,混入百姓中,毫不起眼,還沒有女子胯下那頭神駿的小母馬來的吸引眼球。至少這匹馬,高大體壯,曲線優美,一看就是頂尖貨色。"雍州城我來過一次,為了救一個朋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城外南邊幾十裡的山裡,有一座遠古地宮,裡頭沉睡著一具幾千年的古屍,非常邪異" 慕南梔露出害怕的表情:"你騙人" 許七安擠眉弄眼道:"我騙你做什麼,晚上睡覺時,記得把門窗鎖好,有人敲門千萬別開" 慕南梔狐疑的看著他:"那個會敲我門的人就是你吧" "瞎說" 許七安一本正經:"咱們走了這麼多天,我有敲過你的門。" "倒也是。

" 慕南梔又撅起屁股蛋,半趴在小母馬身上,緩解翹臀的酸疼。兩人進了城,街上行人如織,牌坊布幅隨風飄搖,熱鬧繁華景象。許七安向路邊百姓打聽雍州城最好客棧在哪兒,問明地址後,牽著馬,朝好心人的指引的方向走去。慕南梔嘴角露出笑意。這個臭男人還算有信用,果然帶她住最好的客棧,吃最好的美食,現在到了雍州城,她打算去逛一逛胭脂水粉鋪子。路過一家藥鋪,許七安把小母馬拴在店外的馬樁上,笑道:"稍等,我去買點東西" 慕南梔懶得下馬,矜持的"嗯"一聲。進了藥鋪,來到櫃檯前,許七安道:"掌柜,來兩斤砒霜" "兩,兩斤。" 穿著藍褂子的掌柜,審視著這位章口就萊的客人。許七安把兩粒碎銀放在桌上。掌柜的立刻覺得這位客人氣質和容貌兩開花,笑道:"客官稍等" 當即命小二去秤兩斤砒霜來。小二很快就取來砒霜和秤砣,當著許七安的面秤好份量,再給他打包好,道: "客官,您收好" 許七安接過,重新打開紙包,取下水囊,把一部分砒霜倒入水囊裡,輕輕搖晃幾下,然後當著掌柜和小二的面,噸噸噸的喝了下去。"不愧是雍州城的藥鋪" 許七安豎起大拇指:"味道就是正。" 掌柜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惶恐的看著他。店小二的下巴快掉在地上。"打擾了,告辭。

" 許七安拎著剩下的砒霜,心滿意足的走人。

第414章 第三章吃蟹 #

"掌,掌柜的…" 小二看著青衣客官的背影,臉色煞白煞白。哪怕見了鬼,也不至於露出這麼驚恐的表情,因為鬼從沒見過,而今天,他看見一個一口悶了小半斤砒霜的瘋子。"快,快去請金針館的大夫…" 掌柜的尖叫道,他旋即啞然,道:"不對,快抓住他催吐。" 兩人奔出鋪子,左顧右盼,發現那位青衣客人已經消失在漫漫人流裡。… 不醉居,雍州城最好的酒樓之一。堂食,人均消費半錢銀子。雅間,人均消費兩錢銀子。若是住店,上好的廂房,一晚三錢銀子。慕南梔和許七安慢悠悠的走了許久,沿途又找人問了幾次路,總算抵達居酒樓外。門口迎來送往的店小二,見兩人向酒樓靠攏,立刻會意的上前,點頭哈腰: "兩位客觀,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許七安把馬韁遞給店小二,摘下水囊,倒出混合砒霜的白濁之水,輕輕抹在馬鞍上。過程中,他的手掌變成了青黑色,抹完,抬起手,掌心血肉恢復如初。毒蠱的能力,結合周圍的環境和材料,製造出特殊的毒素。許七安利用砒霜,製造出一種慢性毒藥塗抹在馬鞍上,只要有人敢騎小母馬,凝固在馬鞍上的毒素就會隨著體溫慢慢蒸發,穿透褲子滲透皮膚,再從皮膚滲透血管。最多一刻鐘就會死亡,神仙難救。

店小二知識有限,看不透其中玄機,僅是茫然一下,而後就看見青衣客官拋來一粒碎銀,道: "我這匹馬,要餵精飼料。豆子、麥、玉米、鹽巴、雞蛋、蜂漿,這些東西缺一不可,待會兒我會來檢查,你若敢偷工減料,老子剝了你的皮" 許白嫖身上的殺氣和戾氣絲毫不缺,橫眉立目時,極具壓迫力。店小二捏著分量十足的碎銀,又驚喜又害怕,道:"客官放心,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愛馬照顧好" 當即牽著馬去了後院。"走江湖,就要有江湖氣,在外頭裝出一副溫良恭儉讓,只會讓人覺得你是肥羊,誰都來宰你一刀" 許七安笑著向大奉第一美人解釋。江湖和廟堂是不同的世界,在京城,應該低調做人,高調做事,處處講究情面和資歷。但江湖不同,江湖魚龍混雜,少年意氣,時而還要刀光劍影,就得表現出兇悍戾氣,這樣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進去了酒樓大堂,許七安帶著慕南梔走向櫃檯,沿途,聽見不遠處的食客談論: "聽說有人在城外南邊三十裡的荒山裡,發現一座大墓。進去十幾人,再也沒出來" "聽說公孫世家的人也派人下過墓,全折損在裡頭了。

現在外頭都在傳,裡面有罕見的大寶貝,要不然,怎麼會那麼兇險呢" "是公孫家故意放出的謠言吧,想讓江湖散人去當馬前卒" "並不是,越危險的墓,寶貝越多,要是只有幾個歪瓜裂棗的陪葬品,誰會花大心血設機關。" "有道理哦" "公孫世家最近在雍州城廣招豪傑,最好是精通風水機關的能人義士,可惜我只是個武夫,實力有限,不然也去摻和摻和" 慕南梔聽的臉色微變。許七安皺了皺眉。雍州城外的地宮被發現了。嗯,當初神殊和古屍交手鬧的動靜挺大,那片山脈出現一定程度的坍塌,事後引來好事者探索屬於正常… 以神殊的位格,短短半年而已,古屍應該還沒有脫困,希望沒有脫困,不然我這趟來雍州就白廢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向櫃檯,道:"開兩間上好的廂房,緊鄰的" 旁邊的慕南梔連忙說:"不,不開兩間,一間就夠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有些窘迫的低下頭。她慫了…許七安看了眼王妃,對於和大奉第一美人同房這件事,他並不欣喜,反而皺了皺眉。首先,情蠱的副作用會讓宿主時刻有著繁衍後代的衝動,許七安怕控制不住自己。其次,暗蠱的副作用是宿主喜歡往陰暗潮溼的地方鑽,且每天必須有兩個時辰不被人發現的私人空間。

王妃的靈蘊要到三品巔峰才能"採摘",蠱蟲的副作用無法滿足,會影響七絕蠱的發育,從而影響我的修為… 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果然,女人只會影響我的拔劍速度。於是問掌柜的要了一間價格高達一兩銀子的上好廂房。掌柜收了銀兩,熱絡殷勤的姿態成倍增加,親自領著兩位貴客上樓。房間在走廊盡頭,推窗可以看見主幹道熱鬧的景象,慕南梔很喜歡,許七安卻只覺得吵鬧。不愧是雍州城最昂貴的酒樓之一,不愧是酒樓撐臉面的廂房,書案是黃花梨木製,桌上擺著文房四寶。慕南梔進了房間,便四處張望,審視,嘖嘖道: "掛的都是名畫,不過全是贗品,沒有一幅是真跡" 其中有一幅《酒廬焚香記》的真品,就在鎮北王府,掛在她的書房裡。"這塊端硯不錯" 她又走到書案邊,把玩著一方青花端硯,硯臺的青花紋路如墨汁暈染,慕南梔遺憾道: "質地精細,卻不夠潤,上品,但稱不上極品" 它再潤,有你潤嗎…許七安心裡吐槽。她把房間裡的擺設,筆墨紙硯、古董字畫、家具等等,逐一點評過去。掌柜的目瞪口呆,直呼內行:"姑娘真是行家啊" 一下子就收起了心裡的些許輕視,這對相貌平平的男女,應該是出身貴胄大族,非鐘鳴鼎食,養不出這等品味和眼界。

全程聽天書一般的許七安,把掌柜拉到桌邊,笑道:"叨嘮掌柜片刻" "客氣客氣"掌柜的態度變的極好。許七安問道:"方才聽堂內有人說南邊深山發現大墓。" 掌柜的頷首道:"是有這麼回事,也不知真假。據說死了許多人。那片山現在被公孫世家佔了" 許七安喝了口茶,沉吟道:"公孫世家。掌柜的,這雍州城,有那些上得臺面的江湖勢力。" 雖然來過一次雍州,但對於當地幫派的情況,他確實不太清楚。在打更人眼裡,也就劍州武林盟這樣的大勢力可以入眼,其餘的,都是垃圾。當然,這並不能說明江湖幫派勢力不強,只是打更人畢竟隸屬於朝廷,對江湖幫派有著天生的優越感。掌柜的張開就來,不需要沉吟思考: "雍州城附近,勢力最大的是往北十八裡外的公孫山莊、往東二十裡外彎龍河的龍神堡,依附這兩個大勢力的幫派有… "至於雍州下轄的郡縣,在下就不知了" 雍州是大奉十三洲之一,雍州城下轄有幾十個郡縣州,其中有多少幫派,大概只有經過官府統計才能知曉。龍神堡和公孫世家這樣的大勢力,大本營通常都不會在城內,官府不會允許。慕南梔蹙眉道:"雍州官府不管大墓的事。" 掌柜的笑道:"為什麼要管。這又不是洪水蝗災的,官府才懶得管。至於死人,死的都是江湖人,不是平民百姓。

就算是平民百姓,你不報官,官府也懶得搭理,是吧。"再說,公孫世家和雍州布政使有些交情,這才能把那片山給"圈"起來" "掌柜說的有道理"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許七安從掌柜那裡了解到,這個季節,湖蟹正肥,城外的楊白湖是雍州城附近吃蟹聖地。每到這個時候,城中的富戶、宦官,以及江湖豪俠們,就會租船遊湖,享用肥美的湖蟹。聽的慕南梔雙眼放光。閒聊幾句後,掌柜戀戀不捨的告辭。… 許七安關上門,反身走到屏風後,把浴桶挪到一旁,掏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口缸,缸中淤泥淺淺,水質略顯渾濁,一根暗金色的蓮藕躺在水缸底。半截身子露出淤泥,半截則藏在淤泥下。他這趟遊歷江湖,帶著王妃,有兩個目的: 一,一路遊歷至劍州,把蓮藕交給武林盟老匹夫,兌現承諾。但蓮藕還沒成熟,索性就把人和藕一起帶上,想來等他遊歷到劍州時,九色蓮藕應該成熟了。二,他想試著尋找一些毒性猛烈的植物,交給花神來培育,以壯大毒蠱。這樣的話,慕南梔就一定要帶在身邊。"呼…"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以力蠱現在的氣力,抬一口大水缸還是有些吃力的,還是得多吃東西。還好我離京了,不然家裡多了三個吃貨,嬸嬸要心疼的哭出聲…他心裡腹誹著,坐在黃花梨書案邊,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龍氣散落各地,沒有雷達這種東西,想要找出龍氣宿主,只有通過兩個方面:一,強大的情報網。龍氣宿主短期內不會有異常,但時間一久,立刻鋒芒畢露。不會一直寂寂無名。"二,靠龍氣和氣運的聚合效應,也許我不用刻意尋找,遊歷到某一處時,就能碰到。而只要龍氣宿主離我不超過百米,我就能通過地書感應到它,我本身就相當於一個範圍只有一百米的小雷達。"神殊的殘軀暫時沒有消息,但九尾天狐肯定有線索,只要等著她來找我便成。現在最重要的是收集招魂鐘的材料" 招魂鐘的材料裡,有兩件材料是千年古屍的指甲和毒液,許七安恰好認識一位古屍,因此把第一站選在雍州城。"只要神殊的封印沒有減弱,我就有把握不讓古屍發現我的真實狀態。嗯,修行方面也要加把勁,七絕蠱的七種能力中,毒蠱最容易培養,只要有源源不絕的劇毒之物,就能立竿見影的成長。"其次是力蠱,只要不停的吃,不停的打熬體魄,它也能迅速成長,而我雖然修為被封印,但體魄是三品體魄,打熬這個階段可以忽略,直接開吃就好。"天蠱是七絕蠱的根基,本身開發到極高深層次,暫時不需要管。暗蠱只要保持每天兩時辰的"躲藏",就能穩步成長,或許還缺戰鬥…這點沒試過,有機會可以嘗試。

"屍蠱需要吞噬屍氣,這趟來雍州,培養屍蠱也是目的之一。情蠱和心蠱,暫時壓一壓,不培養。"我不想走江湖,走著走著,變成一個採花賊。而且有一個大奉第一美人在身邊,不壓制情蠱的話,總有一天擦槍走火。"心蠱是同樣的道理,我雖然騎小母馬,但我不能真的騎它" 時間還早,臨午膳還有段時間,許七安坐在案邊,小口小口抿著砒霜兌水,像抿酒一樣。愛乾淨的王妃給自己打了一盆水,梳洗,然後坐在梳妝檯前,給自己梳了一個漂亮的婦人髮髻,抹上唇脂和腮紅,別說,搭配她的氣質,硬生生把顏值拉高了幾分。從姿色平庸,變成了還能看一看。"晚上我睡床,你打地鋪" 坐在梳妝檯前的王妃,見他只是淡淡瞅一眼自己,就毫不留戀的挪開目光,頓時柳眉倒豎。"也可以你睡床,我睡你身上" 許七安沒好氣道。王妃"啐"了一聲,似乎早已習慣他的口花花,沒當一回事。她起身走到屏風後,把手伸入水缸裡,百無聊賴的撥弄水花。水中氤氳著靈氣。臨近中午,許七安把水缸收回地書碎片,通過不醉居的關係,定到了樓船的餐位,這個點,如果是散人的話,別說是在樓船定餐位,小舟小船都沒了。好在不醉居身為大酒樓,有渠道和關係,能滿足客人吃蟹的需求。

… 楊白湖,水光瀲灩,湖邊種植著成片的楊柳樹,枝條光禿禿不見綠意。深秋季節,湖風吹來,夾雜著寒意。一艘掛著"王記魚坊"的樓船飄蕩在湖中,慕南梔披著狐裘大氅,坐在臨窗的桌邊,桌上擺著小泥灶,溫著黃酒,既溫酒又暖人。幾碟小菜,二十隻肥美的打河蟹。"醋的味道不錯,可惜醬料太少,嗯,不過這凸顯出了河蟹的肥美" 許七安嘴裡咬著彈牙的蟹膏,心滿意足的頷首。在他的食譜裡,湖蟹能排前十,當然,蟹也分類型,母蟹的話排不進前十,唯有公蟹才行。"蟹黃和蟹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相比起來,彈牙的蟹膏更香醇更美味,蟹黃終究差一些,所以我不怎麼愛吃母蟹,但對公蟹就沒有抵抗力…" 許七安提起小泥灶上的酒壺,給王妃倒了一杯溫酒。"吃個蟹也能吃出尊卑。" 慕南梔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抿了一口小酒,臉蛋紅撲撲,身子暖洋洋,她把目光望向湖外,忽然低聲道: "看,那是公孫世家的船。" 許七安扭頭,從窗外望去,果見一艘兩層大船破浪而來,掛著"公孫"的旗幟。

第415章 第四章雨來 #

掛著"公孫"家族旗幟的樓船緩緩駛來,二層兩面透風的觀賞艙裡,坐著一桌把酒言歡的江湖豪俠。公孫秀端著酒杯,笑吟吟的招待著六位新招攬來的能人異士,這六人修為都不差,其中兩名更是煉神境巔峰的水準,足夠讓公孫世家奉為上賓。而最讓公孫秀重視的,是那位自稱青谷道人的老道士。武夫生死搏殺是把好手,探尋墓地則不是他們的強項。懂風水堪輿的,要麼是道士,要麼是術士,前者大多都是騙子,後者江湖上鳳毛麟角。而那位青谷道長,公孫秀已經試過水,的確懂堪輿之術,對陣法也略知一二。"今晚探索南山大墓,全要依仗諸位了" 公孫秀笑吟吟的舉杯。席上武夫慌忙舉杯,知道公孫大小姐是客套話,公孫世家在雍州是數一數二的地頭蛇,傳承三百多年,當代家主多年前就是化勁武夫。距離四品只差一步,一旦他晉升四品,那就是江湖上的一方霸主。除此之外,七品煉神和六品銅皮鐵骨,公孫世家超過雙手之數。不過公孫世家這一代的話事人,是眼前這位大小姐,她容貌秀美,穿著寬袖對襟的月白色華衣,下身是百褶寬鬆襦裙。秀麗斯文,宛如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但熟悉這位大小姐的人都知道,此女修為高絕,去年剛入化勁,在公孫世家,只有家主能壓她一頭。

此外,她在經商方面亦有建樹,公孫世家的產業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作為江湖勢力,公孫世家以武為尊,哪怕是女子,也坐得家主之位。願意給公孫世家當贅婿的雍州少俠們多如牛毛。喝完一杯,眾人繼續享用美食、肥美螃蟹,公孫秀沒什麼食慾,側目,看向湖面風景,看向周遭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隻。看向越來越臨近的"王記魚坊",看見甲板上,幾個吃飽肚子的孩子跑出船艙嬉戲。… "我們吃我們的" 許七安說了一句,便挪回目光,自顧自的啃著蟹腳。他今晚打算去一趟地宮,找乾屍借指甲、毒液、以及屍氣,薅一薅那位千年古屍的羊毛。但公孫世家的舉動,讓他有些頭疼,這麼大張旗鼓的繼續張揚下去,動靜鬧的越大,死的人會越多。三品以下,在那具神秘道人的遺蛻面前,與土雞瓦狗何異。等那具古屍攫取的精血越來越多,從而積蓄力量破開封印,必將為禍一方。國之將亡必出妖孽,各方面都在印證這句話啊…許七安心裡嘆息。窗外傳來銀鈴般的嬌笑聲,側頭看去,是幾個吃飽了蟹的孩子在外頭嬉戲,沿著船艙外的過道,追逐嬉鬧。他們穿的衣服頗為不錯,面料上乘,想來是家境殷實的家庭出身,但與大富大貴又差了不少。追逐間,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為了搶道,用力擠撞了前頭的女孩。女孩身子失衡,驚叫著向著湖面跌去。

許七安放下手裡的蟹腳,眼眸裡幽光凸顯,身體突兀消失,下一刻,他從小姑娘的影子裡鑽出來,揪住了小姑娘的後衣領。暗蠱的陰影跳躍。"哇…" 周圍的幾個孩子,滿臉崇拜的看著他。許七安反手一個頭皮,每人削一個,教訓道:"滾回艙裡,再敢出來瞎鬧,老子揍死你們" 說話的語氣,有著濃濃的江湖風格。"王記魚坊"的船同時充當漁船,為了方便拉拽漁網,甲板上沒有護欄,並不是很安全。幾個孩子挨了揍,不敢頂嘴,灰溜溜的走了。他隨之返回船艙,剛坐下沒多久,便有一對夫婦過來,婦人手裡牽著一個孩子,正是方才險些跌入湖中的小姑娘。"多謝兄臺搭救" 年輕男子拱手答謝,他穿著時下流行的長衫,打扮非常體面。小婦人頭上更是戴著一支金步搖。許七安擺擺手,不耐煩道:"別廢話,這桌螃蟹你請了" 年輕男子一愣,反而鬆了口氣,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又道了幾聲謝,笑容滿面的回去。小姑娘被母親拉著離開,忽然回頭,朝這個脾氣暴躁的怪蜀黍扮了個鬼臉。"你怎麼了。" 慕南梔覺得他的情緒有點古怪。許七安沒好氣道:"特麼的,要下雨了" 心情頓時變的很差。慕南梔眨巴著美眸,看一眼窗外,陽光燦爛,哪裡有要下雨的跡象。

… 另一邊,全程目睹的公孫秀,眼裡閃過異彩,道: "諸位,有誰看出他剛才是怎麼出手的。" 幾位粗鄙的武夫皺眉,面面相覷,他們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一幕。等公孫秀說完,頓時露出驚詫之色,繞是眾人見多識廣,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蓄著山羊須的老道士,沉吟道: "聽大小姐描述,那應該是蠱族暗蠱部的手段。貧道早年遊歷南疆時,見過他們的手段,擅長從影子裡躍出,神出鬼沒,防不勝防,只有煉神境的武夫能克制" 公孫秀蹙眉道:"蠱族的手段,能外傳。" "自然不能" "那人不是南疆人"公孫秀道。青谷老道一愣,搖頭道:"那許是老道猜錯了。" 公孫秀沒有猶豫,當即起身,笑道:"偶遇高人,小女子過去打聲招呼,諸位輕便" 她抓了兩根筷子,抖手甩出去。兩根筷子刺入湖面,又緩緩浮出,公孫秀從二層船艙躍了出去,她輕盈如沒有重量的羽毛,在湖面飛掠,腳尖點在兩根筷子上,筷子微微一沉,僅是泛起輕微漣漪。而她卻借力掠出數十丈,穩穩落在"王記魚坊"的甲板上。遠處,近處,但凡看到這一幕的遊客,紛紛鼓掌叫好。

許七安也注意到這一幕,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位秀美的女子是來尋他的,還抽空點評道: "不錯不錯,五品化勁裡都算是厲害的,功夫很俊" 王妃很羨慕這種飛來飛去的能力。她要是有這等手段,就不騎馬了,屁股蛋也就不會酸疼。公孫秀進入船艙,目光掃過艙內食客,迅速鎖定許七安這一桌,面帶笑容的走過來,落落大方的抱拳: "小女子公孫秀,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許七安審視著她,回應道:"徐謙" 他把許改為徐,七安改為"謙"。公孫秀笑道:"有幸認識徐兄,小女子欣喜萬分" 你欣喜的太早了…許七安沒好氣的吐槽,然後克制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緒,淡淡道: "公孫姑娘有事。" 公孫秀順勢道:"不介意的話,能否請徐兄移駕到公孫家的樓船一敘。" 她看向掛著"公孫"旗幟的大船。許七安心裡一動,他正愁公孫家對地宮的探索會幫助古屍解開封印,當即頷首: "好。" 轉頭對王妃說:"你在這裡等我" 慕南梔斜了公孫秀一眼,蒲柳之姿,便收回目光,放心的點頭:"噢" 被大奉第一美人打上"蒲柳之姿"標籤的公孫秀,粲然一笑,秀美絕倫,道: "請。

" 兩人出了船艙,公孫秀說道:"我這便讓人派艘小船過來" 說完,她聽身邊相貌平平的青衣年輕人搖頭道:"你只管回去就好" 公孫秀也不廢話,爽快的點頭,再次秀了一遍身法,腳尖在兩根筷子上連點,輕盈如鵝毛,掠出數十丈,順利回到自家樓船的甲板上。方甫落定,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霍然回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裡鑽出一道黑影,化作穿青衣的年輕人。真的是蠱族的人。公孫秀不動聲色的說道:"徐兄好手段" 許七安冷漠點頭,在公孫秀的指引下,進入船艙,來到二層的瞭望廳。廳子不大,裝飾的古香古色,圓桌邊坐著五個氣血旺盛的男子,一個穿陳舊道袍的老道士。六人或側目,或轉頭看過來,目光帶著審視。公孫秀笑著引薦,把許七安介紹給眾人認識。"徐兄是何方人士。"一位練氣境的漢子問道。"京城人士"許七安道。原本對他沒什麼興趣的武夫們,眼睛一亮,笑道:"可見過許銀鑼。" 許七安入座,回應道:"見過幾面" 公孫秀聞言,頗有興趣的加入話題: "聽說許銀鑼風度翩翩,是世間難得的美男子" 許銀鑼的事跡和傳說,已經聽的太多,身為未出嫁的女子,她對那位傳奇人物的外貌更好奇,更感興趣。

許七安沉吟一下,喟嘆道:"他是我見過的,皮相最好的男子,每每見到他,都忍不住感慨上天不公" 皮相最好…公孫秀睫毛顫了顫,喃喃自語:"真是個奇男子" 該死,我這個吹牛皮的臭毛病還是沒改,地書碎片的前車之鑑不能忘啊…許七安心裡自我反省。接下來,是一場圍繞著許銀鑼展開的吹捧,眾武夫對大名鼎鼎的許銀鑼敬仰至極,直言沒有許銀鑼,就沒有大奉。弒君壯舉,已經傳到離京城不算遠的雍州。公孫秀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說起正事,道: "徐兄,你來雍州多久了。可有聽說近日鬧的沸沸揚揚的大墓之事。公孫家在招攬能人異士,一同下墓探索。"小女子見徐兄手段高超,想邀徐兄一起共探大墓" 滿桌的武夫保持沉默,對此沒有異議,大墓兇險,能有人分擔壓力,再好不過。若是實力強悍,那分一杯羹是理所應當,若實力不濟,死在墓裡也怪不得誰。許七安沒有立刻答應,沉吟著問道: "你們對地底大墓了解多少。" 公孫秀娓娓道來: "最先發現那座大墓的是山中的獵戶,他無意中跌入坍塌的洞穴,發現山腹內是一座墓。而後消息便在雍州城傳來。"其實,在公孫家封閉南山之前,已經有不少江湖人士下墓探索,但沒有一個人能回來。公孫家得到消息後,組織人手下墓,同樣失去聯絡,恐怕兇多吉少。

"不過我們發現,那座墓是由青岡石砌成,規格極高,裡頭必有重寶" 那裡最大的寶貝已經被我取走了,只剩一具千年古屍…許七安道: "此墓大兇,武夫不懂堪輿風水、陣法,冒然入內,兇多吉少,大小姐三思" 公孫秀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青谷老道。老道士撫須微笑:"據貧道觀察,此墓因年代久遠,發生過極其可怕的坍塌,裡面便是有陣法,也破的七七八八。或許還殘留著些許兇險,先前幾批人應該就是死於那為數不多的兇險。"因此,這次公孫世家牽頭,組織我們一起下墓,大夥也能分一杯羹" 許七安看向姿容秀麗的公孫家大小姐,道: "你們打算幾時下墓探尋。" 公孫秀道:"今晚" 今晚啊,正好借這群人先探探路,摸一摸古屍的狀況,看它恢復了幾成實力…許七安知道光憑自己幾句話,不可能打消這群江湖人士對大墓的嚮往。他捻著酒杯,故作猶豫,無奈道: "在下才疏學淺,便不湊熱鬧了。多謝大小姐款待。不過還是想多勸諸位一句,此墓兇險,若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一定要大聲念出:你忘記與那人的約定了嗎。" 眾人一愣。他再看向公孫秀,道:"勞煩大小姐送我回去" 公孫秀難掩失望,安排人去給他準備小船,送他回"王記魚坊"。

許七安起身離席,行至樓梯口,回身,微笑道: "馬上就要下雨了,秋雨綿綿,今夜探墓,記得帶雨具,諸位,告辭" 他順著樓梯下樓,噔噔噔的腳步聲裡,一位練氣境的武夫撇嘴,嗤笑道:"大小姐這次打眼了,請了一個膽小之輩" "膽小便罷了,還故弄玄虛,什麼約定,什麼下雨,都是挽回面子的託詞" 眾武夫紛紛搖頭,帶著揶揄嘲諷的評價。害怕便害怕了,偏偏此人不但膽小,為了臉面,竟說一些故弄玄虛的話來忽悠人。公孫秀搖了搖頭,舉杯道:"喝酒" 她亦是滿心失望,方才那人談吐、氣質,都與尋常江湖人士不同。眾人把這段插曲拋之腦後,繼續暢談飲酒,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啪啪"聲密集傳來,包括公孫秀在內的武夫們,愕然看向湖面。湖面綻開密集的漣漪,大雨蕭蕭而下,秋意涼人。這…公孫秀瞪大了眼睛。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第416章 第五章乾屍:他在哪兒(兩章合一) #

秋雨綿綿,沒有夏季雨水的狂暴,卻有著一股沁入肌理的寒意。雍州臨近京城,偏南,空氣溼度大,陰雨季節時,寒意特別黏人,家家戶戶若是不關好門窗,被褥、家具、衣服都會染上一層潮溼。前一刻還把酒言歡的廳裡,眾人外面蕭蕭的雨幕,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一位煉神境武夫沉吟道: "雨前會有徵兆,倒也不算什麼" 沉默的氣氛被打破,另一位武夫附和道:"對,湖中的魚兒方才應該有鑽出水面吸氣" 他提了一個可以預見雨水的小知識。見狀,其他武夫紛紛發表意見,說著自己知道的,可以預見下雨的一些小知識。說著說著,便覺得方才那年輕人的"鐵口直斷",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之所以給他們帶來震撼,是因為老天爺實在太配合。說下雨就下雨,給人的感覺,仿佛是那年輕人言出法隨。公孫秀抿了一口酒,見老道士沉吟不語,臉色肅然,蹙眉問道: "青谷道長,你似乎有不同看法。" 眾人頓時看向老道士。道號"青谷"的老道士恍然回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沉聲道: "那老道就有話直說了,天象變幻莫測,有些雨是有徵兆的,有些雨是沒有徵兆的。有些雨明明有徵兆,卻沒有降,有些雨明明沒徵兆,卻說來就來。

"知道今夜要下墓,貧道昨晚夜觀天象,卻沒有得到半點今日要下雨的徵兆" 老道士看向湖面,道:"這便是無常雨" 公孫秀想了想,緩緩道:"湖裡的魚兒並沒有透出水面吸氣" 她這是在反駁剛才那位武夫的說辭。這下子,眾人的表情又變的怪異起來。過了一陣,那位煉神境的武夫試探道:"如果不是巧合,那,那他算是什麼境界。" 預測天象這種操作,在粗鄙的武夫看來,簡直是神仙手段。不止是武夫,於百姓而言,能預測天象,能祈雨的人物,都是陸地神仙。老道士幽幽道: "我只知道,巫神教的雨師能祈雨,司天監的術士能觀天象,定黃曆,南疆天蠱部的蠱師能識天時,知地利。"且有一點可以確定,掌握類似手段的人物,品級都高的嚇人" 眾武夫面面相覷,心頭凜然。公孫秀起身走出廳內,在雨幕中眺望楊白湖,煙波浩渺,秋雨陰冷,早已不見了"王記魚坊"的影子。"你忘記與那個人的約定了嗎…" 公孫秀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深秋,這場雨足夠纏綿,下了兩個時辰,依舊不見消停。許七安在樓船的茅廁裡,從地書碎片內取出蓑衣和鬥笠,遊歷在外,自然是備了雨具的。"王記魚坊"的船緩緩停泊在岸邊,食客們各自散去。慕南梔蹙著眉頭,小心翼翼的看路,試圖繞過泥濘的地方,但這只是徒勞無功。

繡花鞋上依舊沾滿泥漿,這讓她很不開心。你不是花神轉世嗎,按理說應該很喜歡雨天和泥漿才對…許七安看著她獨自生悶氣的模樣,心裡腹誹。泥漿,泥漿…我要是藏在泥漿裡,誰都發現不了…不,停下,不能再想了,我是人不是泥鰍… 他竭力的抗衡著暗蠱的副作用,方才接連使用暗蠱的能力,引發了強烈的後遺症。回到客棧,許七安讓店小二送上來美酒美食,開啟第二頓午餐。慕南梔進了屋子,便將繡花鞋踢到門後,赤著白嫩嫩的小腳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她打開窗戶,馬上又關上,噘著嘴說:"我一點都不喜歡雍州,又潮又冷" 說起來,這是她離開王府,歇下王妃身份的第一個冬天,告別了奢華的地暖,這會是一個難捱的冬天。"知道冷,還赤著腳丫子。" 許七安低頭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方寸膚圓光緻緻,白羅繡屟紅託裡…說的就是這種堪稱神品的玉足。許七安在教坊司睡過不少花魁,沒有任何一個女子的腳,能與慕南梔這雙玉足相比。這一是因為教坊司的女子要練舞,養不出柔弱無骨,白裡透紅的腳丫;二是美人也分三六九等,是人便有缺陷,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唯獨眼前這位大奉第一美人,花神轉世,是真正的鐘靈毓秀,即使是最挑剔的目光,也找不出她身體和容貌上的瑕疵。

嗯,上面的評價草率了些,畢竟許七安和她還沒有知根知底。"你幾時這般能吃了。"王妃坐在桌邊,拖著腮幫,笑吟吟的看他。"自從被人打廢之後,吃啥啥香,身體倍兒棒"許七安自嘲道。他快速吃完滿桌的佳餚,喊道店小二收拾餐盤,慕南梔悄悄把一雙玉足縮進裙底。"韜光養晦"這一點,她幾乎無師自通,作為魅力無限的花神轉世,藏住臉蛋還不夠,豐腴有致的身段對男人也具備極強的誘惑力,因此,她穿的衣裳,都是故意加大了尺碼的。天色漸漸暗沉,許七安站在窗邊看了片刻,道: "我晚上要去一趟地宮,見那具千年古屍" 慕南梔:Σ(っ°Д°;)っ "我去看看那東西的狀態,順便向它借幾樣東西。放心,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許七安寬慰道。恰好此時,一輛馬車行駛而過,許七安的身影突兀消失,出現在馬車底下,他在陰影中潛藏著,隨著馬車一起遠去。許七安在幾輛馬車之間不停跳躍,漸漸靠近城門,隨後在一輛牛車淺淺的倒影裡,出了城。以他現在對暗蠱的掌控,陰影跳躍的最大距離是方圓五十米,藏在影子裡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刻鐘。牛車順著官道,朝西邊行去,駕車的是個老翁,從車板上殘留的菜葉子來看,老翁是附近村莊的菜農。

許七安從陰影中"鑽"出來,目送著牛車遠去,接著,從地書碎片裡抽出一把普通的刀,轉身朝南邊走去。此時天色青冥,夜幕將近,他穿著青衣在雨中獨行,雨夜帶刀不帶傘。許七安默默獨行,離開官道,在泥濘中靠向南邊山脈,走了許久,南山的輪廓清晰起來。這時,他看見山坳出有一個漆黑的深坑。坑口長著衰草,看起來,應該是土質鬆軟,坍塌而成。許七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深坑,毅然而然的轉身離去。幾分鐘後,他又折返回來。"時間還早,現在進地宮的話,就成了我給他們探路…" "正好今天的"獨處"兩個時辰還沒達成,一切都是為了修行…" "該死,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一個坑對我的誘惑竟比女人還強…" 他一臉抽搐的跳了進去。… 南山山脈。某處地勢平坦的山道邊,幾個帳篷搭建在清理出的空地上。這一片的山林裡,都有公孫世家的人把守,負責驅趕試圖混進山來偷雞摸狗的江湖散人。公孫秀坐在帳篷裡,與青谷老道,以及幾名公孫家族的子弟,圍坐在炭火邊,喝著熱茶。

帳篷的帘子掀開,披著蓑衣的公孫向明大步踏入,一邊摘下鬥笠,一邊說道: "秀兒,這雨越下越大,我們要麼儘快下去探索,要麼等天晴了再來,我擔心雨水會讓洞口再次坍塌" 公孫秀皺了皺眉,搖頭道:"六叔,再等等,墓裡的東西不上鉤,咱們就不下去" 其實她白天在船裡說的話,半真半假,最先發現地宮的確實是一位獵戶,但他已經死了。因為久久沒有回家,村裡的其他獵戶找過來,在這個坍塌的洞口裡發現了一條斷臂,像是被什麼東西暴力撕咬掉的。除了斷臂,身體的其他部位沒有找到,獵戶們不敢多留,匆匆帶著斷臂離開。隨後這裡的異常引來了官府和江湖人士,但凡深入墓底的,沒人活著回來,其中包括公孫世家的兩名煉神境高手。那些人也許死於墓中機關,也許死在未知的怪物裡。為了釣出墓裡吃人的怪物,公孫秀把剛殺的豬頭勾上鐵鉤,丟入洞裡,試圖用血腥味引誘它上鉤。"繩子一直沒動靜" 公孫向明搖頭道。"再等等" 青谷老道笑了笑:"大墓中的陰物,常年待在墓中,缺乏食物,它們的進食頻率不高,只有在餓極的情況下才會狩獵。"如果今晚沒有上鉤,貧道建議繼續等" 公孫家一位年輕人,難掩好奇心的問道:"道長說的陰物,是指殭屍嗎。

" 青谷老道"嗯"了一聲: "是殭屍,也有可能是其他怪物,或者傀儡。鑑於它吸食血肉的特點,應該是前兩者。殭屍也好,怪物也罷,在地底待久了,普遍都畏光。要想釣出它,就必須在夜裡" 公孫秀補充道:"死在裡面的高手不少,尋常殭屍沒這份實力" 雨點打在帳篷上,噼啪作響,當世界只剩一個聲音的時候,反而更凸顯出一種安靜感。公孫秀喝著熱茶,突然說道:"我今日在楊白湖遇到一位高人,要是能把那位高人請來,這趟下墓就十拿九穩了" 公孫向明一愣,道:"怎麼回事,詳細說說" 公孫秀便將偶遇青衣男子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公孫向明皺眉:"倒也未必是高人,沒準只是胡謅,或碰巧而已" 青谷老道笑了笑,沒有反駁,道:"六爺說的有理,都只是老道的猜測罷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公孫秀問道:"六叔,你以前在京城小住過幾年,可有聽過徐謙這號人物。" 公孫向明搖頭失笑: "京城臥虎藏龍,但高手普遍都低調,不是性情如此,而是沒人敢在京城高調跋扈。打更人衙門的十位金鑼,監正的六位弟子,都是極為強大且低調的頂級人物。"此外,還有軍中高手,達官顯貴府上的客卿等等,四品高手的數量,遠超你的想像。這些人真實存在,卻又名聲不顯。

"江湖上那些名震一方的豪傑,進了京城,連屁都不敢放。那徐謙就算真是個高手,我也不得而知" 公孫家一位年輕子弟感慨道:"真因為如此,才顯得許銀鑼的與眾不同" 許銀鑼自出道以來,便一直高調,且越來越高調,以前的高調還只是破案,後來是斬國公,最近又高調了一回,於是皇帝沒了。當初朝廷邸報傳到雍州時,沒人敢相信。雍州的不少江湖人士,還為此特意去了京城,一探究竟。公孫向明擺擺手:"大奉建國六百年,出過幾個許銀鑼這樣的人物。" 公孫秀笑吟吟的聽著,最近和長輩、同輩閒聊,總是少不了談及那位神一般的男子。在外人或男人面前,她會保持一定的矜持,在家族姐妹們面前,則會放開許多,於她們一起談論許銀鑼。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吼聲: "大小姐、六爺,那東西上鉤了" 帳篷裡,氣氛陡然一變,公孫秀最先衝出帳篷,公孫向明其次,然後是公孫家的子弟。雨幕中,十幾名武夫手持潑過火油的火把,又有幾名武夫合力拉著一根嬰兒小臂粗的繩子,那根繩子崩的筆直,深入坍塌出的地洞中。終於上鉤了…公孫秀又驚又喜,驚的是合數名武夫之力,竟無法將那陰物拖出來,喜的是今晚沒有白等。"準備火油、鐵絲網。

" 公孫秀一邊高聲下達命令,一邊疾衝過去,雙手拽住由鐵絲、麻線編織成的繩子,嬌斥一聲,與身後的武夫同時用力。"嚶嚶…" 洞中傳來嬰兒般尖細的叫聲,一道黑影被拉拽了出來,風雨飄搖,火光晃動,照出了這隻陰物的模樣。體長一丈,形似蜥蜴,渾身覆滿角質,有著一張酷似人類的臉,雙眼是灰白色的,略顯呆滯,視力似乎很差。它嘴裡流淌出黑色的血液,鐵鉤深深刺入了它的上顎。陰物被火光照耀,又發出了尖細如嬰兒的哭聲,轉身就要逃回洞中。"撒網。" 公孫向明大吼。早就準備就緒的公孫家子弟,甩出手裡的大網。罩向陰物。錚錚…怪物力大無窮,爪子撕裂鐵絲網,破出一個大洞,從網裡鑽了出來,繼續往洞口逃去。它察覺到了危險,爆發出可怕的巨力。公孫秀一個踉蹌,險些被它帶翻,這位年紀輕輕就踏入化勁的秀美女子臉色陡然漲紅,光潔的額頭凸起青筋。她抬起腳,勾住繩子,纏了幾圈,然後用力一踩。陰物的頭顱被拉拽的猛然昂起,血盆大口裡湧出更多的黑色鮮血。這一邊,公孫向明抓住機會,怒喝一聲,抽出鐵劍,運轉氣機,刺向陰物的咽喉,那裡沒有覆蓋角質,屬於防護薄弱部位。雨幕瞬間被撕裂一般。不幸與這一劍接觸的雨點像是滴到了一塊滾燙鐵塊上,嗤嗤作響,化作一陣煙霧。"噗。

" 鐵劍刺入陰物的咽喉,黑色的鮮血立刻沁出,宛如地湧泉。"嚶…" 陰物悽厲尖叫,修長有力的尾巴橫掃,"當"的抽打在公孫向明胸膛,抽的他如斷線風箏般拋飛出去。銅皮鐵骨。吃了大虧的陰物,激發了戾氣,不再想著逃亡,而是扭身,四肢一撐,化作黑影撲向公孫秀。擁有武者對危機預感的公孫秀朝側面翻滾,完美避開,她身後的兩名煉神境同樣做出規避,但另外三人因為沒有煉神境的神異,無法提前預判,沒能避開。骨斷筋折,當場斃命。公孫秀翻滾幾圈後,身形毫不凝滯的騰身而起,只有化勁武者才能做出如此圓潤自然的動作,她劈手奪過一名武夫手裡的罐子,一腳把它踢向陰物。其他武夫紛紛效仿。砰砰砰。罐子在陰物厚厚的角質甲冑上砸碎,火油淋了它一身。公孫秀手持火把,發足狂奔,過程中,她突然雙膝跪地,身子後仰,一個滑鏟過去,恰好此時,陰物四肢一撐,撲殺公孫秀。雙方一上一下,錯身而過。武者直覺讓她預判到了陰物的攻擊。公孫秀冷靜的舉起火把,在怪物肚皮上划過,點燃了火油,火焰迅速蔓延,將陰物吞噬。雨水無法澆滅火油,陰物發出悽厲的尖叫,在泥漿裡瘋狂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熊熊烈焰。公孫秀冷靜的下達命令:"矛。" 十幾名武夫拖出準備好的長矛,擰腰擺臂,奮力投擲。

"噗噗"聲裡,有的長矛刺穿了燒的發脆的角質,釘入陰物體內;有的長矛則被角質彈開。很快,陰物被穿刺成了刺蝟,它漸漸不再掙扎,火焰依舊燃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和奇異的惡臭味。這種陰物渾身是毒,屍體燒出來的氣味都帶著劇毒。歡呼聲四起。公孫家族的子弟,在灌木叢中找到了公孫向明,這個族長的六弟,受了不輕的內傷,體表神光黯淡,只差一點就被破了銅皮鐵骨。"六叔,沒事吧。" 滿身泥濘的公孫秀,上前問候。"修養半時辰就能恢復" 公孫向明吞下幾粒丹藥,回帳篷裡吐納療傷。在方才的戰鬥中表現的一枝獨秀的公孫家大小姐,則帶著青谷老道等人,前去查看陰物半焦的屍體。"各位捂住口鼻,這陰物毒的很" 青谷老道撕下一片溼透的衣角,一手捂口鼻,一手持火把,審視著怪物的屍體。眾人有樣學樣,湊在屍體邊打探。"這是什麼怪物。" "沒有危機預警,沒有妖丹,似乎不是妖族,但速度和力量,比煉神境武者還強" "不,是比銅皮鐵骨境還強。沒看六叔剛才被一下子抽飛了嘛,單打獨鬥的話,恐怕秀姐姐也不是它對手" 議論聲裡,公孫秀詢問青谷老道的看法:"道長覺得呢。

" 青谷老道沉吟道: "這應該是鎮墓獸,在地底活了太久,一代代繁衍、異變,早就變成全新的怪物,看不出它的先祖是什麼東西了。"鎮墓獸這般實力,墓主的身份不容小覷啊" 眾人又緊張又激動,危機與收益是成正比的,危機越大,收穫越大。當然,反過來也一樣,因此他們接下來可能還要面臨更大的危險。半個時辰後,公孫向明養好內傷,一伙人點燃火把,帶著武器、工具,隊列整齊的下了墓。探索小隊一共十八人,修為最低的也是練氣境,最高的是五品化勁的公孫秀。在江湖上,這樣一支隊伍的戰力,已經能稱霸郡縣。武器方面有長矛、火油、鐵絲網、鎖鏈、驅蟲粉末,以及黑狗血等陽氣旺盛的材料。下了洞穴,眾人高舉火把,邊前行,邊審視四周。越往裡走,眾人越是驚詫,原以為坍塌只是一部分,結果走了半天,四周依舊有著明顯的坍塌跡象,要不是偶爾見到幾面青岡石牆壁,他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看起來坍塌的很徹底,把很墓室都掩埋了" 公孫秀舉著火把,在亂石堆積的地宮中行走。"雍州近年來沒有地動,好端端的怎麼會坍塌呢" 公孫向明皺緊眉頭。繼續往前探索,不多時,他們來到一座半坍塌的墓室,墓室一半的面積被亂石掩埋,另一半橫陳著石棺,石棺別散落著幾條斷臂、斷腿和腦袋。

這些殘肢斷臂漆黑枯瘦,非尋常人的手臂。"是殭屍…" 青谷老道皺著眉頭:"想必是被那陰物挖出來吃掉的" 他剛說完,便聽公孫秀蹙眉道:"不對,這隻手斷口平齊,是被利器斬斷" 公孫向明分析道:"可能是陰物利爪所致" 那陰物爪子鋒利,不比精鐵刀尖差。公孫秀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眾人搜刮一陣,竟沒有找到陪葬品。又走了一刻鐘,他們始終沒有遇見第二隻陰物,竟出乎意料的風平浪靜。直到一座高數丈的雄偉石門出現在眾人面前。看到這扇石門的剎那,眾人精神一振,僅憑石門的規模,不難判斷門後是主墓,是這座大墓主人的"寢房"。公孫秀停下腳步,看向兩名煉神境武夫,吩咐他們去推石門。這個境界的武夫擁有敏銳的直覺,能有效避免機關和危機。扎扎… 石門緩緩推開,兩名煉神境武夫手持火把,回頭說道:"安全。" 公孫秀鬆了口氣,帶著有些迫不及待的同伴們,進了石門。她首先關注了一下火把的情況,見只是稍稍黯淡了一下,便恢復原狀,當即鬆了口氣,看來因為坍塌的緣故,讓地宮充滿了可以呼吸的空氣,不用擔心窒息。接著,她看見火把的光芒照亮的前方,愣住了。前方並沒有路,準確的說,是沒有她想像中的路。

皸裂的地面散落著或大或小的石頭,亂石堆積,給人的感覺是碎石凌亂的礦石,而非墓室。"這裡也發生坍塌了。" 一位江湖武夫沉聲道。"拿罐火油過來。" 公孫秀從族人手裡接過一罐火油,火把往罐子口一抹,而後用力投擲出去。砰。罐子在空中炸裂,裡面的火油四濺,化作紛亂耀眼的火星,朝四周濺射出去。整座墓室驟然一亮,眾人藉機看清了主墓的情況,這裡確實發生了坍塌,與其說是墓室,用石窟來形容更加準確。除了堆積的亂石,以及嶙峋的石壁,主墓內再無其他。突然,公孫向明瞳孔微縮,低聲道:"那是什麼。" 一群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隱約看見一道黑影盤坐在遠處,但這個時候,爆射的流光紛紛墜落、黯淡,靜謐燃燒,無法照亮遠處。公孫秀立刻做出反應,她憑藉方向感,甩出手裡的火把,火把旋轉著飛向遠處,落地,濺起刺目火星。它不恰好掉在了那道黑影的正前方。化勁武者對力量的掌控,細微入至。熊熊火把照出了那尊身影的真容,他穿著破爛的,看不出年代的黃色袍子,他頭髮稀疏,皮膚包著面骨,呈乾枯的青黑色。他的鼻子只剩兩個鼻孔,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這是一具年代極為久遠的屍體,它沒有躺在棺材裡,而是盤坐在廢墟中。殭屍。

不對,殭屍怎麼可能懂得打坐…要麼是不一般的殭屍…藝高人膽大的公孫秀正要帶領大夥靠近。不料,那具乾屍自己先睜開了眼,略有些空洞的眼眶裡,嵌著一雙黝黑的眼珠子。瞅見生靈闖入領地,黝黑的眼珠子閃過紅芒,乾屍張開嘴,用力一吸。霎時間,氣旋滾滾,乾屍的嘴仿佛化作旋渦,將周遭的一切往內吸扯。包括公孫秀在內,十八名武夫皆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巨力將自己鎖定,並拉扯著身子,一點點的向著乾屍靠攏。好,好可怕的殭屍,這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公孫秀心裡一涼,恐懼震驚懊悔諸多情緒皆有,隨後,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脫離自己。努力轉動眼睛,看向身側,她眼睛一下子瞪的滾圓。身邊的一名同伴,血肉迅速乾癟,皮膚發皺,粘著骨頭,十幾息裡,就化作了一具乾屍,周身氣血被攫取殆盡。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流失了氣血,修為強的,如公孫秀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修為低的,三十息之內,便被抽成人幹。得到精血補充乾屍如虎添翼,氣旋又壯大幾分。死亡人數不停增加,兩個、三個、四個… 存活下來的人越發恐懼,公孫向明雙眼圓瞪,眼球布滿血絲,身體肌肉痙攣,竭力抵抗,但無濟於事,氣血在瘋狂流失。他行走江湖多年,從未遇見過如此可怕詭異的殭屍,也從未有過這般無力感和驚恐感。一點點的看著自己瀕臨死亡。

青谷老道因為不是武夫,所以在隊營的最後方,僥倖沒死,但依舊難逃厄運,他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整個人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要,要死在這裡了嗎…公孫秀心裡湧起絕望,這時,她忽然想到了白日裡遇到的青衣男子,想起他告誡過自己,地宮兇險。如今應驗了。對,對了,他說過,如果在大墓裡遇到無法化解的危險…公孫秀別無選擇,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大聲道: "你忘記與那人的約定了嗎。" 這句話仿佛蘊含著某種力量,可怕的氣旋消失,氣血不再流失。還存活著的九位武夫,加一位老道士,雙膝齊齊一軟,癱坐在地。"得,得救了。" 公孫向明又驚又喜,心裡湧起絕處逢生的喜悅,以及迷茫和困惑。其他人同樣如此,不明白這個邪異的殭屍為何突然手下留情。真,真的有用…公孫秀睜大美眸,只覺得難以置信。"與我有過約定的人不多,當世之中,只有他一個,你和他什麼關係…" 乾屍想起了那傢伙曾經與他的約定,十年之內會再返回,歸還氣運,當即激動起來: "他在哪,他是不是有東西讓你交給我,他是不是有東西讓你交給我~~~。小丫頭,快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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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第六章高人 #

沉雄的咆哮聲迴蕩在耳畔,夾雜著懾人的威壓,讓公孫秀戰戰兢兢,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但她的心思卻異常靈活,腦筋急轉,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具殭屍口中說的"他",應該便是那位青衣男子,或者,與青衣男子有淵源的人物,比如祖宗,比如師門長輩… 當世之人裡只有"他"與乾屍有約定,這具殭屍是什麼身份,那位青衣男子又是何身份。其中必然隱藏著極大的隱秘… 看殭屍的姿態,似乎很注重某件東西,他以為青衣男子將東西給我了。可,可我沒有啊…直接告訴他實情的話,會不會被認為是沒用的"廢話",從而殺死。它會不會因為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憤怒的殺光我們所有人… 公孫秀一瞬間想了很多,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殭屍,度過此劫。公孫向明和其餘武夫不知道其中曲折,見侄女(族姐)、大小姐一句話拯救眾人,並讓可怕的殭屍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他們驚訝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這簡單的一句話裡,到底蘊含著怎樣的玄奧。公孫向明神容憔悴,他喘息幾秒,猛的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青谷老道和幾位中午遊湖過的武夫。這句話似乎是秀兒說的,湖中偶遇的那個神秘高人說的話… 公孫向明看見了青谷老道和幾名武夫瞠目結舌的模樣,他當即知道自己沒有想錯。

而這個時候,公孫秀已經做出決定,她打算坦白,雖然這會讓自己等人的"廢物"人設立刻凸顯,讓殭屍失望。但在不清楚殭屍是否有辦法甄別謊言的前提下,坦誠是最好的選擇,至少還有迴旋餘地。另外,她於心底相信,那位青衣男子,既然只說了這句話,沒有交代其他,那肯定是篤定這句話對殭屍有特殊的約束力。"前,前輩…" 公孫秀嘴皮子不太利索,結結巴巴的說道: "這句話是晚輩今日遊湖是偶遇一位高人,他得知我要探索這座大墓,便說,如果在墓中遇到無法躲過的危機…" 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而後小心翼翼的看向殭屍,觀察它的反應。乾屍聽完,枯槁的臉龐露出人性化的,失望的表情。"也是,他離開一年不到,即使要還我…也不可能這麼快,是我奢望了" 它頓了頓,嘿然道:"他讓你傳這句話給我,是在警告我別試圖攫取精血,衝開封印。當日他將我封印在此,與我做過約定,要麼在這裡忍受孤獨和寂寞,永遠的等待著。"要麼死。呵,我選擇了苟活" 這尊恐怖怪異的殭屍被封印了。而封印它的人,就是湖中偶遇的青衣男子,不是祖宗不是師門長輩,是那位青衣男子… 而這一切,只發生不到一年的事情。等等…公孫秀想起了此地的坍塌,一路走來的情況,她忽然有所醒悟。

雍州城近年來沒有地動,但這座大墓發生過規模極大的坍塌,結合殭屍方才的話,公孫秀心裡有了猜測。在過去的一年裡,某個無人知曉的時間段,那位青衣男子曾經來過地宮,並與乾屍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導致了地宮的坍塌。我的天吶…公孫秀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心裡湧起驚濤駭浪, 那,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如此可怕…中午在樓船裡武夫,驚駭的張大嘴巴,終於知道中午那位年輕人,是何等可怕的人物。難怪,難怪他能預測天氣,這只是他神鬼莫測手段的冰山一角。…青谷老道臉色既有恍然,又有錯愕,他料定那位青衣男子不是凡俗之輩,卻沒料到竟是此等神仙人物。還是低估了。"你們運氣好,我便不殺了。"你還是來了" 乾屍聲帶像是腐爛了,說話聲嘶啞難聽,偏還喜歡桀桀怪笑,讓人聞之膽寒。來了。誰來了…眾人心裡一凜,紛紛回頭看去,火色的光芒跳躍,映出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渾身泥濘,手裡拎著一把刀。"路過雍州,過來看看你" 那位突然出現的人影笑道。他一開口,公孫秀立刻便聽出了他的聲音,驚喜道:"徐,徐前輩…" 幾名中午時有幸見過神秘高手徐謙的武夫,面露狂喜,這位大人物來了,意味著他們徹底安全,再無性命之憂。

他就是秀兒說的那位神秘高手,封印了殭屍的高手…公孫向明心裡升起明悟。許七安身影詭異消失,出現在乾屍和公孫秀等人中間,語氣略顯焦躁,給人感覺心情不好: "速速滾蛋,到外面等我" 公孫秀等人如蒙大赦,早已沒了探寶的心思,連滾帶爬的往外撤離。乾屍沒有阻止,等眾人離開後,他看向許七安,詫異道: "剛才那是蠱神的手段" "準確的說,是南疆蠱族的手段" 許七安糾正了一句,招手攝來腳邊的火把,高舉,照亮乾屍枯槁可怕的模樣。"這次來找你,想是拜託你幫忙,嗯,從你身上取些東西" 他盤坐在地,舉著火把,道:"借你的指甲、毒液和屍氣一用" 乾屍道:"你要煉法器。" 許七安點點頭。一襲破爛黃袍的乾屍沒有答應,忽然盯著他,漆黑的眼珠裡閃過幽深的光芒: "你被封印了" …許七安笑道:"眼光不錯" 不愧是最少一品高手蛻出的肉身,這份位格,一眼就看出了我身體狀態有問題。乾屍眼神微閃。許七安滿不在乎的笑道: "我試圖效仿你主公,於是弒君稱帝,遭到了當代一品術士,監正的狙殺。如今修為被封印" 說著,許七安解開衣襟,給他看自己體表鑲嵌的釘子。"你。" 乾屍臉色微變:"你體內的那尊怪物呢。

他為何沒有出來見我" 乾屍真正重視的是神殊和尚,而不是作為宿主的許七安,但看到這些釘子後,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這小子如何憑藉自身的能力,抗住這些堪稱致命的封印。"他沉睡了,當日弒君後,我與他聯手對敵一品術士,不敵,我被封印,他則陷入沉睡。對了…" 許七安笑眯眯道:"我已經晉升三品不死之軀" "不死之軀,難怪…" 難怪他受到這樣的封印,還可以活蹦亂跳。乾屍神色一下變的複雜,當初時,這個小子修為淺薄,不過是一隻螻蟻。這才多久。便已踏入三品武夫,不死之軀的境界。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根本無法對付一個三品武夫,雖然這小子同樣被封印,但體內沉睡的那尊怪物,如果驚醒… 心蠱的能力蠻好用的,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引導,根本談不上控制…許七安心裡嘀咕,表面依舊平靜。"我不會白拿你的東西,我會試著幫你找找那位主公。事實上,那天之後,我一直有關注你的主公,調查大梁王朝" 許七安再次利用心蠱做出引導。乾屍眼睛一亮,注意力全被這個話題吸引。這並不是心蠱的能力有多強大,而是類似的話題,本身就是乾屍最關注的。心蠱只是起到輔助作用,讓關注的更關注,關心的更關心,從而不會分心其他事,比如背刺許七安。

"大梁王朝的歷史在遠古時代,神魔時代終結,人妖兩族崛起,神魔後裔禍亂九州,那段歷史充滿著動蕩和混亂,儒家未曾出現,沒有一套常規的,詳細的史書留下" 許七安侃侃而談:"不過,我們依舊可以從側面推測出很多東西,比如,你那位主公蛻下舊身軀,重塑新肉身後,無外乎兩種結局。"一,他早已隕落。二,他換了一個馬甲" 乾屍眉頭緊皺:"馬甲。此話何解" 馬甲就是換一個身份的意思,比如徐謙是我馬甲,比如有時候,許二郎也是我馬甲…許七安道: "你可知得氣運者不可長生這個規則。" "得氣運者不可長生…"乾屍喃喃念叨,搖了搖頭。"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你的主公,當初弒君謀逆,登基稱帝時,他也不知道這條規則。後來他渡劫失敗,從而清楚了這條規則,因此才蛻下舊身軀,斬斷於過去的一切,包括你和氣運玉璽" 許七安笑了起來:"這很有意思" 得氣運者不可長生,是如今九州巔峰層次,人盡皆知的規則。但在遠古時代,知道這條規則的人少之又少,為什麼。因為當時人族才剛剛崛起,整個族群,尚未凝聚出龐大的氣運,氣運對於當時的人族修士來說,是一個陌生的東西。

那位疑似走人宗路子的遠古道人,察覺到氣運能助他修行,於是斬大蛇,成國師,得到巨大的聲望和氣運,最後索性斬國君,登帝位。就如同他斬貞德帝一樣。可後來,他發現自己修為越來越高,卻再也難以擺脫氣運的桎梏,難以長生… 於是,借天劫金蟬脫殼,分離出部分魂魄,兌去舊身軀,斬斷了於過去的一切聯繫。結合壁畫的內容,這個推理附和邏輯和事實。"這道人有點東西的,同樣是氣運纏身,高祖、武宗這樣的一品武夫都故去了,儒聖也故去了,歷史上修為高絕的開國大帝沒一個能長生,偏他能強行斬斷一切… "他怎麼做到的。這其中,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很關鍵的一步…" 許七安收攏發散的思路,繼續說道: "他把你和氣運玉璽留在這裡,證明他已經成功與過去做了分割,那麼,以他的修為,時光斬不了他的。他必然還活著。"倘若他後來成為了超品,那麼,排除蠱神,任何一位超品都有可能是他的馬甲,馬甲就是新身份的意思。"若是他沒有成為超品,想必是潛伏起來了,或許在圖謀什麼事吧,但終歸是沒有死" 沒有死,沒有死…乾屍眼裡閃爍著人性化的情感波動,悲喜交織。見他如此情緒波動如此劇烈,許七安"呵"了一聲,笑道: "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乾屍緩緩點頭。

許七安也很滿意,輕扣地書碎片表面,召出太平刀。他一手握刀,一手拉起乾屍的手,嘖嘖道:"指甲幾千年沒剪了,你摳鼻孔的時候不怕戳到流鼻血嗎。" 乾屍指甲漆黑,與人類的指甲不同,它的指甲更像是某種大型猛獸的爪子,堅硬鋒利,卻不算長。許七安握著刀,噹噹當,砍的火星四濺,好不容易才砍下一片。如果只是煉製法器,一枚指甲足矣,但乾屍身上的材料罕見,許七安刻意沒有點出數量,就是本著能薅多少算多少的原則。一連斬下五根指甲,乾屍握了握拳,有些不適應"空蕩蕩"的指頭,見許七安又拉起他的另一隻手,屍臉頓時一變: "你別太過分" 許七安適可而止,接著在乾屍的允許下,橫刀在他脖頸,割開皮肉,取了十毫升左右的濃稠青黑液體,封在小玉瓶裡。至此,魏淵復活所需的材料,集了兩件。許七安鬆了口氣,只覺得內心深處,安定了許多,由衷欣喜。最後,才是借對方的屍氣溫養屍蠱。乾屍嘴中噴出兩道黑煙,嫋嫋娜娜,在空中凝而不散,一看就是劇毒之物。許七安收縮小腹,吸氣,黑煙嫋娜的湧入他的鼻孔。剎那間,他像是喝酒上頭的人一樣,瞳孔渙散,臉頰凸起漆黑的血管網,讓他看起來猙獰可怕。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他才徹底消化屍氣,黑色血管網褪去,瞳孔恢復焦距。

他閉目感受了一下七絕蠱的變化,象徵著屍蠱的能力,有了質變,一躍成為天蠱之下,最強的蠱術。現在的他,能較為完美的操縱三位七品各體系的高手。較為完美,指的是能還原他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戰力、技巧。乾屍忽然眉頭一皺,道:"你盯著我看作甚" 許七安表情誠懇:"突然覺得,你還蠻眉清目秀的" "。" 乾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許七安瀟灑一笑,起身作揖:"告辭。" 他轉身離去,毫不留戀。一路走出地宮,穿過石門,他舉著火把,在某處牆邊停下,用腦袋輕嗑牆壁,罵罵咧咧道: "太特麼尷尬了。"太特麼尷尬了…" 過了一陣,撫平內心的雞皮疙瘩,許七安輕車熟路的返回地面。秋雨綿綿,帶著寒意,打在臉上,肩上,脖頸上…他掃了一眼,發現公孫秀等人還在洞外等待著。或穿蓑衣,或戴鬥笠,或什麼雨具都沒有。見到許七安出來,公孫秀如釋重負,躬身抱拳: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她身側的武夫們,躬身抱拳,齊聲道: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許七安頷首:"小事一樁" 頓了頓,在公孫秀等人開口前,他囑咐道: "墓中古屍兇悍,三品以下進入其中,死路一條。巔峰時期,三品武夫也未必是他對手。自今日起,封了洞口,嚴禁任何人闖入。"古屍若是吞**血恢復,雍州將化為煉獄。

這件事,公孫世家要負責到底" 三品武夫都未必是它對手…眾人瞳孔不受控的擴大,心跳加快,湧起強烈的後怕,他們何止是在鬼門關轉一圈,簡直是和閻王喝了場花酒。能回陽間,純粹是閻王喝高了… "是。" 公孫秀抱拳,抿著紅唇,秀美的臉蛋布滿嚴肅:"後輩一定守住此山,以報前輩救命之恩" 頓了頓,她壯著膽子,問道:"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 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但受了對方大恩,問恩公的身份,倒也合理。許七安並不回答,擺擺手,徑直朝山下走去。就在公孫秀等人失望之際,那襲漸漸隱入黑暗的青衣,高聲道: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第418章 第七章嚇唬 #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青谷老道喃喃自語,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他蒼老的臉龐,呆滯的目光裡醞釀著激動。"得道年來八百秋,這位高人,是八百年前的人物,天吶,豈不是比大奉的國齡還高。" "大,大周時期的神仙人物。" "神仙,神仙啊…" 周圍的武夫們激動的渾身發抖,他們已經知道地宮下面封印著一具可怕的古屍,知道那裡的坍塌是大戰所致,也知道了今日午時在楊白湖發生的奇事。這些,方才公孫秀等人上來時,已經告之眾人。因此,聽見這首詩,沒人懷疑青衣男子的水分,認定了他是屬於那種萍蹤一現的世外高人。公孫秀微微動容,火光把她的臉龐染成溫潤的橘色,黑潤的眸子裡跳躍著火焰,她望著青衣男子消失的背影,久久無法收回目光。… 許七安下山後,沿著山坳繞了一大圈,進了山脈西側,他在山中漫無目的搜尋著毒草。追尋劇毒的花草,是毒蠱的天賦能力。哪怕許七安對毒藥一無所知,只要容納毒蠱,與它合二為一,就能從毒蠱身上繼承這項能力。他耗費足足一整晚,找到十幾種毒草,毒性強度不一,毒性淺的,至多讓人上吐下瀉,毒性深的,可以見血封喉。此外,他還挖掘出不少冬眠的毒蛇,提取了它們的毒液。

藥鋪裡能買到的劇毒之物有限,且品類單調,這不利於毒蠱的發育,趁著這趟出門,他乾脆在這裡搜集一點毒物。回去之後,搭配古屍的毒液,調至出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餵養毒蠱。這能讓他的實力再漲幾成,擁有更強的應對風險能力。"我感覺再這樣下去,江湖中會出現一位毒君子徐謙,沒準還能位列江湖百強榜…" 也有可能是採花大盜徐謙,生死之交徐謙,獸王徐謙,當然,徐謙做的事,和我許七安有什麼關係。我依然是大奉百姓心目中的神。嗯,這一次,徐謙這個馬甲不能掉了…他收集好毒草、毒蛇液,找了一個水潭,清理身上、腳上的泥漿。他在天亮前回到了居酒樓,大堂裡,店小二趴在櫃檯前酣睡,幾個爐子裡燒著熱水,炭火已經非常微弱。像這樣的大客棧,秋冬兩季,徹夜供應熱水是最基本的服務。店小二並沒有發現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潛入客棧,朝著住房區行去。許七安走在漫長的廊道裡,耳廓忽然一動,聽見某個房間裡傳來男女歡好的聲音。床鋪有節奏的"咯吱"輕響,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悶哼聲交織在一起。真是的,晨練也太早了吧,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呢…許七安心裡嘀咕著,從發出不可描述聲音的房間經過,繼續往前。說起來,暗蠱和情蠱搭配,簡直是採花賊夢寐以求的手段。

這讓他愈發欣喜自己脫離了粗鄙武夫的範疇,是一個足夠花裡胡哨的,成熟的江湖俠客。來到盡頭的房間,明亮的燭光透過門縫照出來。咦,她還沒睡。許七安敲了敲門,房間裡沒有聲音回應,但許七安聽見的輕微的,拉被子的微響,以及紊亂且劇烈的心跳聲。他又敲了一下門,裡面依舊沒有回應。他身體化作陰影消失,隨後從桌底的黑影裡鑽出來。溫暖如春的臥室裡,擺設雅致,寬大的錦塌上,慕南梔蜷縮著,被子拉過頭頂,蓋住腦袋,瑟瑟發抖。不是吧,害怕的一晚沒睡。知道你膽子小,怕鬼,但這也太慫了吧…他本來就是個喜歡逗女人的傢伙,見王妃如此不濟,當即悄悄靠了過去。雙手悄悄伸入被褥。從被子裡透出一條縫看向門口的王妃並沒有注意到那雙伸入被窩裡的手。就在她高度緊繃時,一雙冰涼的手突然箍住小腰,耳邊傳來一聲大叫:"嘿。" "啊啊啊啊~" 王妃整個人彈了一下,發出高分貝的尖叫。她像個只學過幾手三腳貓功夫的蹩腳學徒,胡亂踢騰雙腳,在被窩裡打王八拳,紅潤的小嘴裡不停發出尖叫。明明只是掐了她的腰一下就已經鬆手,結果後遺症這麼大,她踢打尖叫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安靜。然後聽見了床邊傳來熟悉的笑聲,含淚看去,許七安坐在床邊,笑出了眼淚。"我跟你拼了。

" 慕南梔一邊哭著一邊撲過來,要手撕許銀鑼。鬧騰一陣後,發現自己的武力值和目標無法匹配,她就裹著被褥側著身,背對著他,獨自生氣,在心裡默默詛咒。"喂,剛才是不是嚇壞了,我跟你說過,天亮前會回來。咱們午膳吃什麼。雍州這個季節,最好吃的還是湖蟹"許七安試圖用聊天緩和氣氛。她賭氣的沒有回頭。傲嬌的女子向來難哄,何況是受了這麼大委屈。但兩人都沒意識到,其實剛才真正出格的掐小腰那個動作,而不是嚇唬本身。許七安坐在大案後,在明亮的燭光中,思索著搜集龍氣的事。招魂鐘的材料很難收集,短期內不可能再搜集到其他材料,集到古屍的指甲和毒液,已經是圓滿的完成任務。接下來,他要思考如何收集龍氣。"雍州作為大奉十三洲之一,肯定會有龍氣宿主,這一點毋庸置疑,但雍州城,以及下轄郡縣州,幾百萬人,哪怕我本身是小型雷達,也不可能走遍雍州的每一寸土地。"況且,真要這麼做,那就太傻了,效率太低。得想一個省時省力的辦法…" 他聯想到了地宮古屍和公孫世家,心裡隱隱一動,一個模糊的想法浮上心頭,但一時間難以成型。這時,他聽見了均勻的呼吸聲,慕南梔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呼吸平穩,睡的無比安心。燭光裡,他笑了笑,眉目溫和。翌日。

公孫山莊,公孫秀騎乘快馬,在天亮前趕回山莊,直奔父親公孫向陽居住的大院。公孫向陽是化勁巔峰武夫,距離四品只差一步,在雍州城地界,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正常來說,一洲之地,總會出三四個四品武夫,畢竟幾百萬人口的基數在那裡,雍州也有四品高手,只不過投效了朝廷,在朝為官。這年頭,在江湖上組織勢力,能和當官相比。像劍州這樣武道昌盛的地方,屬於個例,要不怎麼說劍州是大奉江湖的武學聖地呢。公孫向陽剛從一位美妾柔軟的肚皮上爬起來,在丫鬟的服侍下穿衣洗漱,他今年四十三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今年已經成功讓三名妾室誕下子嗣,床上這個是新納的小妾,年僅十八,比他最倚重的女兒公孫秀還小兩歲。公孫向陽打算今年也讓她懷上,對於江湖世家來說,只要道具還能用,就不能忘記為家族開枝散葉的重任。武道之路太吃天賦,人口基數越大,出現天才的機率也越大。那些生孩子只生單數的家族,最終都不可避免的走向衰弱。還沒洗漱完,便見自己倚重的閨女風風火火闖進院子。站在院子,嬌聲道:"爹,有急事" 知道女兒昨夜組織族人下墓探尋,公孫向陽當即從丫鬟那裡抓過汗巾,擦了擦臉,大步出屋。

公孫向陽看著風塵僕僕的女兒,大吃一驚:"秀兒,你,你…" 短短一夜,年芳雙十的閨女,竟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神疲憊,不復以往明眸皓齒,精神燁燁的氣象。"女兒氣血大量流失,修養一段日子便會恢復"公孫秀道。公孫向陽臉色頓時嚴肅,上下審視女兒,見她沒有受傷,微微鬆口氣,低聲道: "大墓裡什麼情況。族人傷亡如何。" "女兒回來就是為了此事,此地不宜說話,爹,去書房"公孫秀道。

第419章 第八章師門敗類 #

公孫向陽無聲點頭,扭頭朝屋簷下的丫鬟吩咐道: "通知夥房,給大小姐準備藥膳,越滋補越好" 父女倆進了書房,公孫向陽打開書櫃後的暗格,抽出一個木盒子,當著公孫秀的面打開。鋪著黃綢布的盒子內部,躺著一根品相難看、皺巴巴的紫參,它只有一根中指那麼長,但根須密密麻麻,像纏繞在一起的線條。這種品相在人參中極為少見。"這紫玉參王是爹最珍貴的藏品之一,一甲子長到蘿蔔那麼大,再一甲子…" 公孫向陽指了指盒子,道:"就變成這樣了,濃縮了精華啊,是一等一的大補藥,爹將來年紀要是大了,就全靠它" 公孫秀看了一眼,搖頭道:"既然是爹留著年老後延年益壽的,女兒便不要了,女兒不是非吃這些東西不可。" 公孫向陽厚著臉皮"嘿嘿"兩聲: "這東西哪能延年益壽,這東西是爹將來年紀大了,給你生弟弟妹妹時用的,所以是大補藥。八十歲老翁,也能重振雄風呢" "…" 公孫秀沒好氣道:"你生再多的兒子,也沒我能打,家主之位肯定是我的" 公孫向陽笑呵呵道:"那也得生,生到一個天才,還能給你施加壓力。再不濟,也能給你添幾個幫手" 公孫秀翻了個白眼,接過父親扯下來的幾簇根須,嚼了幾口,咽下。

家主公孫向陽年輕時是個有趣的人,吃喝嫖賭無一不精,要不是天賦實在太強,家主之位根本不會輪到他來坐。當了這麼多年家主,性格依舊那樣,不至於嘻嘻哈哈,但所謂上位者的尊嚴,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父女倆討論起家主繼承人的事,反而更放的開,更坦然。公孫向陽見女兒臉蛋湧起一抹潮紅,氣色好轉了許多,心底悄然放鬆,道: "試著煉化藥力,別浪費了…你們在墓裡遇到了危險。" 公孫秀在大椅上坐下,一邊煉化小腹滾燙的熱力,一邊說道: "我判斷的沒錯,那些死在墓裡的人並不是死於陣法,而是死於強大的陰物,昨夜,我們成功把它釣出,經過一番苦戰才殺死,若是在地底遭遇它,恐怕要死不少人才能殺死" 當下把圍殺陰物的經過說給父親聽。"做的不錯" 公孫向陽聽完,微微頷首。"而後我們組織了十八位好手下墓,墓中曾經發生過規模極大的坍塌,毀了七七八八,根本挖不出有價值的東西,直到進了主墓…" 說到這裡,公孫秀眼裡閃過恐懼,後怕等情緒。公孫向陽心中一凜,追問道:"主墓裡有什麼。" 公孫秀吸了一口氣:"地底大墓裡有一具古屍,年代不清楚,我們下墓時遭遇了它,非常強大,張嘴一吸便生出氣旋…" 她著重講述了古屍的可怕,讓一行十八人毫無反抗之力。

公孫向陽"噌"的跳起來,雙手撐著桌案,瞪大眼睛: "雍州裡有這麼可怕的怪物。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它不可能這麼多年毫無聲息,聽你話裡的意思,它極度渴求精血" 公孫家主又驚又懼,雍州是公孫世家的大本營,地底真要有這麼可怕的東西,那於雍州來說絕對是大災難。公孫向陽的第一反應是通知官府,讓雍州布政使上書朝廷,朝廷派遣高人來處理此事。那古屍絕非四品可以定論,邪異可怕,或許,或許有三品,朝廷沒有三品武夫,但司天監的術士能解決,總之把事情通報上去就對了… 王朝能統治中原,哪怕如今國力衰弱的厲害,也不是江湖勢力能比擬。等等。念頭急轉間,公孫向陽突然醒悟,他瞪大眼睛看向閨女: "你,你們怎麼回來的。" 如果古屍真有她描述的那麼邪異可怕,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應該是女兒的亡魂,不,恐怕連亡魂都不會有。"因為我們遇到了一個高人" "高人。" 公孫秀頷首:"這還得從昨日午時說起,我在楊白湖宴請幾位俠士,無意中看到"王記魚坊"樓船裡,有個孩子不慎跌入湖水…青谷道長說,那是暗蠱部的手段。"於是我想邀請他一起探索大墓,像這種擁有詭譎手段的人,在墓中能發揮的作用要超過武夫。

他沒答應,不過走之前,留給了我們兩句話" 公孫向陽忍不住眯眼,似有震驚,但耐著性子沒有插嘴,聽女兒說下去。"一句是如果在墓中遇到危機,可以說出:你忘記與那人的約定了嗎。另一句話是:今晚有大雨,記得帶雨具" 公孫向陽立刻望向窗外,濛濛細雨,這場秋雨證明了那位高人擁有預測天氣的能力。"前一句是什麼意思。"他臉色嚴肅,卻又難耐好奇。公孫秀沒有直接回答,繼續說道: "昨夜進墓後,我們在主墓室遭遇古屍,原本是必死無疑的,我想著試一試這句話也無妨,於是大聲說了出來。結果…" "結果怎麼樣。"公孫向陽身子微微前傾。"古屍果然罷手,沒有殺我們" "…" 公孫向陽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縮了一下,分析道: "那位高人和古屍有交集。約定…是不是正因為那位高人的存在,所以古屍一直待在墓中,沒有出來作亂" 公孫秀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古屍是被那位高人封印的,墓穴中的坍塌,正是兩人交手所致。這一切,發生時間不足一年。隨後,那位高人出現在墓中,似乎與古屍進行了深談。我能感覺出,古屍非常忌憚他" 非常忌憚他,一個邪異可怕的古屍非常忌憚他…公孫向陽盯著女兒的眼睛,道: "後來呢,那位高人還有出現嗎。知不知道他的根腳。

" 公孫秀露出一抹敬仰,道:"我試探過他的身份,他沒直言,但留了一首詩" "什麼詩。" 公孫向陽聲調陡然拔高。"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得道年來八百秋…公孫向陽緊握拳頭,微微顫抖: "秀兒,你遇到了隱世的高手,不,是遊戲人間的高手,這是大機緣,真正的大機緣啊。"三品高手當世都是鳳毛麟角,但踏入這個境界的高人,擁有漫長壽元。幾千年下來,總能積累一些的。這些高人要麼隱世不出,要麼遊戲人間,便是見到了,你也認不出來。"能結識這樣一位高人,是何等的機緣。爹就知道,你是有大福分的孩子,選你做家主是最正確的決定" 他一臉的興奮和激動。"爹,那位高人走之前交代過,不得再入大墓,並且囑咐我們守護好大墓,不能讓人進去,尤其是江湖散人" 公孫向陽平復情緒,頷首道:"這是應該的,古屍出世,雍州不得安寧,我們也就不得安寧" 江湖勢力的地盤意識很強,享福的同時,也會儘量維護一方安穩,因為這也是在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朝廷縱容江湖幫派,不管是王貞文還是魏淵,都沒有刻意去打壓,原因就在於此。一個守規矩的江湖勢力,對治安其實是起到積極作用的,真正的不穩定因素是什麼。是那些四處浪跡的散人。

那些傢伙十步殺一人,事了拂衣去,並且還能深藏功與名。武以力犯禁,多指這部分人。"但不能完全由我們公孫家來扛,我稍後拜訪一下龍神堡,把大墓的情況告訴雷堡主,不管怎樣也要把他們拖下水" 公孫向陽說完,思考了幾秒,又道: "派人去問問"王記魚坊"的人,記不得那位高人,再派人在城裡暗中打探,如果能找到他,爹親自上門拜訪,找不到就罷了" 雲霧繚繞,仙山若隱若現,白鶴啼叫,猿猴攀巖。冰夷元君腳踏仙鶴,衣袂翻飛,身下是繚繞著雲霧的一座座仙山,仙鶴振翅,帶著她朝主峰掠去。不多時,一座巍峨的仙宮出現,它掩映在四季常青的林莽間,傲立峰頂。冰夷元君琉璃般清澈的美眸裡,閃過一道紅光,對面遙遙飛來一道紅綾,纏著一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玄誠師兄" 冰夷元君紅唇輕啟,聲音宛如冰塊碰撞,清冷悅耳。"冰夷師妹" 玄誠道長頷首,表情同樣冷漠如霜。兩人不再多說,駕馭著各自的坐騎、法器,向著仙宮而去,降落在仙宮外的巨大廣場。仙宮巍峨,十八根立柱撐起高高的穹頂,一條紅毯通向宮殿盡頭。紅毯盡頭,兩丈高的臺基上,盤坐著一位玄色道袍的老人,他鬚髮潔白,頭頂蓮花冠,盤坐在潔白的蓮花之上。腦後有一道四色輪轉的光暈,象徵著地、風、水、火。

紅毯兩側,站著七位道士,坤冠乾冠皆有,一個個眸子琉璃,冷漠無情的模樣。同樣冷漠無情的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飛入大殿,冷冰冰的行禮,冷冰冰的開口: "天尊。" 盤坐在蓮花臺,身穿玄色道袍的老人,低眉閉目,恍然不覺。但他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有弟子傳回情報,李妙真入世兩年,成了名震中原的飛燕女俠" 冰夷元君淡淡道:"先入世再出世,甚好" 李妙真是她的親傳弟子。天尊依舊低眉閉目,像是睡著了,聲音縹緲迴蕩: "她先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名譽中原。後於雲州組織軍隊剿匪,得大奉朝廷和民間讚譽。不久前,大奉皇帝被誅,她亦身在其中。"冰夷,你教的是江湖大俠,還是天宗弟子。"天宗弟子入世修行,需把握分寸,入世不能沉淪。李妙真已然走錯道路,她為天宗聖女,是門中弟子的典範" 冰夷元君冷冰冰道:"天尊想讓我如何。" "捉拿李妙真回宗門,重新研讀天宗寶典" "尊法旨。" 玄誠道長看向天尊,冷漠道:"天尊召師弟,又為何事。

" "聖子一年前失蹤" 玄誠道長看一眼冰夷元君,道:"弟子這就下山尋找" "捉拿聖子回宗門,重新研讀天宗寶典" 玄誠道長冷漠的臉龐,出現一絲困惑:"這是何意" "他入江湖之後,一年中,與超過百位的女子結下情緣" 玄誠道長冷若冰霜的臉龐,輕輕抽搐一下。一位女冠冷冰冰的道:"天尊,不如廢去聖子聖女,另立新人。這兩名師門敗類,便逐出天宗吧" 話,低眉閉目,像是睡著了。

第420章 第九章跳水 #

龍神堡建在距離雍州城二十裡外的彎龍河,這裡有一座繁華的大鎮——彎龍鎮。龍神堡就是彎龍鎮,以及周邊村落百姓眼裡的土皇帝,在百姓眼裡,龍神堡說的話,比官府還要管用。彎龍河寬二十多丈,漕運業務發達,彎龍鎮上唯一的碼頭,就被龍神堡掌控。靠著這個碼頭,龍神堡富的流油。靠龍神堡吃飯的百姓多如牛毛,正因如此,鎮上百姓遇到糾紛,就喜歡找"上司"龍神堡處理。久而久之,連彎龍鎮的治安,都歸了龍神堡管。當代堡主雷正是個火爆脾氣,眼裡揉不得沙子,很重視規矩,處理事情鐵面無私。得了一個"雷公"的美譽。"雷公"雷正,擅使大刀,五品武者,與公孫家主不同的是,他是個不近女色的無聊之人。每日只愛練刀,持著一口大砍刀潛入河底揮刀,不揮夠五百次絕不上岸。鎮上的百姓都說,如果哪天看到某段河面波濤洶湧,那一準而是雷公在河裡練刀。龍神堡,大堂內。雷正喝了一口茶,摸著手邊的大砍刀,聲音嗡嗡作響: "我要去練刀了,你有什麼事,長話短說,別打攪我練刀" 雷正今年剛過五十,身高一米九,光頭,渾身肌肉膨脹,體格比年輕人還要強健。給人的感覺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會拎刀砍人的莽漢。事實上,他確實如此。

雷正的身側,是嗜好女色的公孫向陽,這位年少時的花花公子,笑眯眯道: "你練了這麼多年的刀,多久能進四品。" 雷正冷著臉道:"這與你無關" 公孫向陽嘿道:"我得防著你啊,哪天你晉升四品,一刀把我砍了怎麼辦" 龍神堡的歷史比公孫世家要短,當年龍神堡先祖來雍州打天下,沒少和地頭蛇公孫世家發生衝突。雙方的子弟日日爭鬥,鬧出過不少人命,後來因為團戰規模太大,影響到了百姓,對雍州的治安產生極為不好的影響,雍州城官府介入其中,調停。當然,那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時至今日,雙方雖仍有摩擦,但都在合理範圍內。"墓裡出狀況了" 公孫向陽的一句話,打消了雷正送客的意圖,這位肌肉膨脹的光頭堡主,眉頭微皺: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南山那座大墓,已經被公孫世家佔據,基於默契,龍神堡不會再插手其中,除非公孫世家主動邀請。公孫向陽把墓底的情況,以及青衣高人的事,轉述給雷正。雷正雙眼瞪的滾圓,與初聞消息的公孫向陽一樣,升起了門口埋了炮彈的危機感。冷靜下來後,他冷冰冰的盯著公孫家主:"我憑什麼相信你" 公孫向陽徐徐道: "你可以親自下墓看看,嗯,如果不怕死的話。那位高人的住處我已經查出來了,就在居酒樓。

他讓公孫家看牢南山,南山太大,想要看緊了,需要不少人手。"龍神堡和公孫家都是在雍州混飯吃,你們不能置身事外。另外,我說的是真是假,咱們親自去拜訪那位高人,不就知道了嗎" 雷正冷哼道:"你是自己想去,但又不敢,於是拉上我壯膽,分攤風險" 公孫向陽嘿嘿笑著,沒有反駁。雷正握刀起身,"在這等一個時辰,我練完刀再和你去" "你竟不把那位高人放在眼裡。" "呵,高人不高人,全憑你一張嘴說。" 雷正保持懷疑態度,畢竟他既沒下過墓,也沒在楊白湖吃過蟹,僅憑公孫向陽的一席話,就像讓他誠惶誠恐。公孫向陽蔫兒壞,只說是高人,卻沒說那首詩。不然,雷正態度會端正許多。… 居酒樓。桌邊,擺放著新鮮的毒草,幾枚瓷瓶,五兩芝麻,許七安問店小二討要來搗藥罐,把毒草一股腦兒的丟進去搗爛。然後倒入毒蛇液,繼續"砰砰砰"的搗。坐在窗邊慕南梔抽了抽鼻子,蹙眉道:"什麼味兒,好難聞" 許七安說道:"把窗戶打開通風,我在製作毒丸" 說話間,他抓起一把芝麻撒進搗藥罐裡。王妃依言打開窗戶,但她並沒有趁機呼吸新鮮空氣,而是走到桌邊坐下,驕橫的拍掉許七安的手,奪過罐子。

她指尖沾了些毒液,放在小嘴裡吮吸,然後"吧唧"一下,舔舔嘴唇: "這些毒草藥力一般,對你沒什麼幫助的,蛇的毒液味兒倒是不錯" 對花神來說,毒草也是草,毒花也是花,和普通花草並無區別。許七安直呼內行,兩人就此展開探討,像是在討論共同喜愛的某種美食。"我這次去地宮找古屍借了些毒液,數千年屍體中孕育的精華,它能極大程度的刺激毒蠱,使其進化" 許七安說著,取出裝了古屍毒液的玉瓶,拔開塞子。"味太衝了" 慕南梔捂著鼻子溜走。許七安傾斜小玉瓶,黏稠的青黑色液體緩緩倒出,滴入罐子。瞬間,搗藥罐裡的草渣染成了深邃的青黑,只看色澤,就能讓人聯想到毒性。接著,他把搗藥罐放在小碳爐上,用文火炙烤,烤到微微乾燥,便停止。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團成小藥丸,每天服一粒。古屍的毒液過於猛烈,以毒蠱現在的水平,一次性無法承受過量的毒性,不然會被毒死。小藥丸團好之後,許七安把它們逐一擺在桌面,自然晾乾。空氣中充滿了毒素,換成普通人在這裡,不超過一盞茶,定然毒發身亡。慕南梔坐在窗邊,邊翻白眼,邊看她在鬧市街買的閒書。這時,房門敲響,店小二的聲音傳來:"客官,有兩位爺找您" 找我的。許七安一愣,語氣平靜的回覆店小二:"何人。

" 店小二道:"他們一個自稱公孫向陽,一個自稱雷正" 公孫向陽,公孫家的人。雷正又是誰…許七安沉吟片刻,道:"請他們進來" 他猜測公孫向陽是公孫家輩分極高之人,或是公孫家主。按照規矩,一位得道年來八百秋的隱世高人在此,公孫家區區一個江湖勢力,若要來拜訪,必定是家族中德高望重之輩。不可能派一個晚輩或家族中的小人物過來。最次的,也得是公孫秀這種家族繼承人。至於雷正,許七安沒聽說過這號人物,但既然和公孫家的一起過來,應該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需要我去屏風後避一避嗎。"王妃抬眸,看過來。"不用,去把門栓拉開" 王妃撇撇小嘴,搖著少婦豐腴誘人的屁股,走到門口,拉開門栓。俄頃,兩個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來,接著,一個醇厚的聲音,恭敬的道: "前輩,在下公孫家主,公孫向陽" 許七安淡淡道:"門沒鎖" 房門推開,進來一位穿錦衣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笑容,眼角魚尾紋明顯,這是習慣性的笑容造成的皺紋。另一個老者身材魁梧,背著一口大砍刀,光頭,氣質凌厲,給人兇悍、不好相處的印象。"龍神堡主,雷正" 光頭老者抱拳,聲音雄渾嘹亮。

許七安緩緩點頭,抬手示意:"坐" 這一刻,他的目光溫和,雙眼蘊含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態度雲淡風輕,卻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嚴。可惜鬢角少了兩抹斑白。公孫向陽不動聲色的掃過房間,目光在大奉第一美人身上一掠而去,矜持又謹慎的坐了下來。雷正就要顯得大大咧咧許多,看著許七安的目光充滿審視。他已去過地宮,只在外圍轉了一圈,終究沒有冒險進入主墓,因此,對公孫向陽的話,始終是半信半疑。"多謝前輩對小女的救命之恩,公孫家無以為報,定會好好守護南山,不讓任何人進入墓中" 公孫向陽也是第一次見到高人,好奇心並不比雷正輕,他隱晦的打量了幾眼,沒看出這位高人有何奇特之處。但正因為如此,才愈發恭敬。雷正試探道:"前輩,那地宮裡的古屍是什麼身份。" 許七安聲音溫和:"小人物而已" 小人物,那至少三品的邪異古屍,在他眼裡只是小人物…公孫向陽心裡一驚,他正要說話,忽然抽動鼻翼,伴隨著頭暈目眩,他驚的站起身: "有,有毒…" 雷正同樣站起身,後退幾步,兩人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黑色小丸子。這是什麼東西,僅是散發的氣味,就讓我無法承受…公孫向陽駭然。到了五品化勁,世上大部分毒藥都能依靠強大的肝功能排毒,眼前這些毒丸子,恐怕一粒就能毒死五品。

許七安語氣溫和,帶著歉意:"剛自製了幾粒毒丸,準備當零嘴吃,這便收起來" 說罷,他捻起一枚丸子,塞進嘴裡,細細咀嚼。吃,吃下去了…公孫向陽呆若木雞,臉色僵硬,脊背發寒。雷正瞳孔劇烈收縮,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驚恐的情緒在瞬間有爆炸傾向。兩位五品高手目光死死的盯著許七安,盯著他的嘴,盯著他的喉嚨,看見喉結滾動,意味著那粒丸子咽進了肚子。為什麼要拿毒丸當零嘴。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果然是個可怕的人物,是隱世的頂級高手…公孫向陽默默挺直腰杆。公孫向陽沒騙我…雷正被深深震驚到了,他迅速回顧了一遍自己的態度,為自己之前的輕慢感到擔憂和懊惱,害怕已經引起這位表面溫和的高人的不滿。"好了。" 許七安把小玉瓶收入懷裡。其實論真實戰力,他打不過五品,除非他有辦法把毒藥直接灌入五品高手的肚子裡。除了毒之外,他缺乏有效的,擊破銅皮鐵骨的手段。當然,武者同樣也打不過他,因為七絕蠱手段詭譎,有太多的辦法立於不敗之地。

等我把這些毒丸全部消化,應該就能打贏五品…許七安心裡想著,表面依舊平靜: "正好,兩位就算不來,我也打算登門拜訪" 公孫向陽和雷正對視一眼,前者立刻恭敬問道:"不知晚輩有什麼能為前輩效勞" 許七安望著兩人,眼神溫潤平靜: "我想請兩位幫忙,召開雍州武林大會,時間定在一個半月後" 這是他不久前想出來的辦法,與其漫無目的尋找龍氣宿主,不如想辦法把他們召集過來,一網打盡。雖然武林大會面向的是江湖人士,但以人類湊熱鬧的天性,肯定會有家境優渥的人士過來共襄盛會。之所以委託公孫家和龍神堡牽頭此事,首先是低調,他得防備許平峰的後手,因此隱在幕後是最好的選擇。至於時間定在一個月後,則是考慮到消息的傳播,以及交通的不便,雍州各地人士收到消息,再趕來雍州,肯定需要不少時間。"這…晚輩能否問一問原因。" 公孫向陽試探道。…許七安本來想說,借雍州群雄的"勢"壓制古屍,這樣會顯得高深莫測。可轉念一想,身為得到年來八百秋的高人,鎮壓古屍還需要雍州群雄的幫助。這本身就很低級,沒有格調。於是,他淡淡一笑:"因為有趣" 公孫向陽和雷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要召開武林大會,必須有吸引人的噱頭…" "不如這樣,我們兩家聯合定一份雍州武林百強名單,邀請雍州各路豪傑進行筆試,訂製排名,這對那些喜好名聲的江湖人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還得有重金獎勵…" 公孫陽和雷正喋喋不休討論,許七安喝著茶,含笑旁聽。半時辰後,商議出結果的兩人起身告辭。等兩人離開,慕南梔看著他,一針見血的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在扮演魏淵。" 許七安不理會,說道:"我們明日離開雍州城,去雍州各處轉一轉" … 富陽縣。小母馬被主人牽著,噠噠噠的走著,馬背上拖著的,從最帥的男人變成了最美的女人。慕南梔坐在馬背上,左顧右盼,這是一個不算太富裕的小縣城,不管是年久失修的街道,以及同樣年久的房屋,都在昭示這一點。行人的衣著也不夠光鮮,樣式和料子都比較平常。但富陽縣的黃酒,是整個雍州都出名的。許七安這趟過來,就是來喝酒的,王妃也喜歡喝酒,於是欣然同意,兩人一馬,噠噠噠的走江湖,走到哪兒,吃喝就到哪兒。途徑一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板橋,白牆黑瓦,小橋流水,若是再有煙雨濛濛,佳人撐著油紙傘,那便完美了。許七安牽著小母馬,上了一座石板橋,忽聽不遠處傳來驚呼聲: "有人跳水啦,有人跳水啦。

" 他和王妃一起側目看去,上遊處,一位婦人隨著喝水載沉載浮,情況分外危急。兩岸的行人或指指點點,或者找到竹竿伸向婦人,試圖搭救。婦人嗆了幾口水,臉上扭曲,努力撲騰的想自救,但水流頗急,自身又不通水性,越撲騰,嗆進去的水越多。漸漸的,就剩半條命了。"救人,快救人…" 遠處的百姓見到橋頭有人,立刻高喊。縱身躍下橋頭,抓起婦人的肩膀,腳尖在水面疾點,輕飄飄返回岸邊…許七安腦海裡完成一系列操作,然後,他縱身躍下橋頭。"撲通。" 他砸入冰冷的河水裡,奮力朝著婦人遊去。七絕蠱的七種能力中,沒有一個是能飛行的。周遭百姓這麼多,許七安打消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利用暗蠱救人的想法。有時候,粗鄙的武夫,也能比別的體系更優雅…撈起落水婦人的剎那,許七安心裡湧起這樣的念頭。"後生,握著竹竿。" 一個老漢站在岸邊,朝許七安伸出竹竿。在老漢和路人的幫助下,許七安抓住竹竿,和婦人一起被拉上岸。婦人嗆了口水,神志不清。她臉色蒼白,五官竟頗為不錯,是個極有姿色的小婦人。許七安一掌拍在她後背。"嘔…" 婦人吐出一大口水,昏沉的神智得以恢復,但她並沒有死裡逃生的喜悅,反而痛哭起來。"讓我死吧,死了乾淨,求求你們了…" 她捂著臉哭泣。

"這不是張跛子的媳婦嗎" "好端端的跳什麼水" "唉,她是個可憐人…" 周圍的百姓低聲議論。

第421章 第十章不平事 #

"噠噠噠…" 小母馬踩著優雅的小碎步,馱著王妃,小跑過來。它打了個響鼻,輕輕蹭著許七安的臉。後者不停的撫著它的脖頸,將它安撫。王妃則解開掛在馬背上的包裹,抓出一件青袍遞給許七安,而後,她看一眼小婦人,略作猶豫,把自己的棉衣也取了出來。"穿上吧,感染了風寒,救人也白救了" 深秋季節,雍州的氣候陰冷到骨子裡,人剛從河裡撈出來,不及時更換衣物、取暖,一旦染病,死亡率還是很高的。"老漢家就在前面,到老漢家去換衣裳吧" 握著竹竿的老漢忙說道。許七安抱著乾淨的青袍和棉衣,作揖道: "多謝老人家" 當即牽著馬,拽著小婦人,跟在老漢身後。周圍的百姓依舊在議論,指指點點,或說八卦,或感慨張跛子的媳婦命大,遇到了一個水性好,又願意在大冷天不顧感染風寒,跳水救人的。走了百米不到,老漢拐入鋪設鵝軟石的小巷,推開黑色的,布滿腐蝕痕跡的木門。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頭頂是四方天井。小婦人此時已是臉色鐵青,嘴唇發白,渾身不停哆嗦。如果許七安還是武夫的話,氣機渡送,很容易就能驅除她體內的寒意。但氣機屬於武夫的專利,在中低品級時,各大體系中,只有武夫能施展氣機。到了高品,其他體系隨著肉身的增強,也能施展氣機,但遠無法和武夫相比。

就如力蠱,到了麗娜的層次,她可以主動煉精化氣,以肉身為主,氣機為輔,更好的發揮戰力。"帶她去換衣服吧"許七安把大包裹取下來,丟給慕南梔。王妃緊緊抱在懷裡,看了小婦人一眼,悄悄把那件漂亮的棉襖塞回包裹,取出一件不怎麼漂亮的棉衣。剛才草率了,一不小心拿了件好衣裳… 望著兩人進了主臥,許七安在老漢的引導下,去偏房換衣褲。"老人家,您要不先避一避。" 許七安委婉的說道。老漢一愣,納悶道:"怎麼滴,後生你還害羞。" 不,我是怕嚇到你…許七安歉意的笑了一下,看著老漢沒說話。老漢便把乾淨的汗巾放在桌上,退出房間。許七安解開袍子,脫下裡衣,他前腹、後背各有四根釘子潛入血肉,傷口暗紅,猙獰可怖。他的頭頂百會穴,更有一根釘子封住了元神。封魔釘封印了他的修為,包括氣力,如今空有三品武夫的皮實,但揮不出足夠的力量,便是想靠肉身堅硬這個特點來殺人都難以辦到。換好一套乾爽的衣裳,許七安和老漢坐在簡陋的堂內,烤著爐火,爐上架著一壺黃酒,兩人閒聊著。"老人家,家裡就你一個人住。" "是啊" "家人呢。" "老伴去年走了,有一雙兒女,女兒嫁到外鄉,好多年沒回來看過我了。

至於兒子…" 老漢停頓了一下,略渾濁的眼裡閃過無奈: "前些年水患,莊稼全沒了,為了一家人填飽肚子,他隨獵戶上山打獵,失足跌落懸崖,摔死了" 一時沉默。許七安自己是經歷過大悲大痛的人,所以不會去說"節哀"之類的話。這時,老漢提起酒壺,笑道:"這酒溫到剛剛好便成,沸了,味兒就散。後生,嘗嘗" 家裡沒有多餘的杯子。許七安傾倒酒壺,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鮮甜醇和,酸苦辣澀皆有,卻又恰到好處。咽下酒液後,唇齒間馥鬱芳香久久不散。京城好酒數不勝數,但這種酒,他確實第一次品嘗。這時候,再來一盤白切雞和鹹煮花生就好了…許七安心裡遺憾的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客棧住下來,和王妃暢飲到天明。老漢滿意的點頭,見他一副回味悠長的模樣,滿臉褶皺的臉露出笑容。"聽後生的口音,不是雍州本地人吧" "京城來的" 老漢肅然起敬,道:"原來是京城人士,難怪,後生和你媳婦兒,真是郎才女貌" 喂喂,老人家你說這話良心真的能安麼…許七安心裡吐槽。恰好這時,王妃和小婦人出來,後者臉色依舊蒼白,纖細窈窕的身子因寒冷而微微發抖。老漢招呼兩人過來烤火,許七安從王妃的臉色裡看到了異常,似是極力壓制怒火。"怎麼了。

" 許七安把酒壺遞給小婦人,示意她喝一口暖身子,然後扭頭看嚮慕南梔。老漢嘆息一聲:"張跛子是不是又去賭了。" 小婦人低著頭,點了點腦袋。見狀,老漢評價道:"看來是日子沒法過了" 小婦人搖搖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慕南梔小臉陰沉沉的說:"她男人把她送人了…" 送人是委婉的說法,事情是這樣的,小婦人的丈夫叫張有福,是個跛子,因為殘疾的緣故,幹不了重活,家境一直貧寒。偏張跛子是個眼高手低之人,不甘心過苦日子,於是沉迷賭博。幾年下來,本就不富裕的日子愈發的過不下去。賭博十賭九輸,張跛子並不特殊,不但輸光家財,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其中最大的債主是一個叫朱二的大混混。朱二串通賭場,榨乾了張跛子的錢財,而後借錢給他,九出十三歸。其目的並非為錢,而是看上了張跛子的媳婦,也就是眼前的小婦人。他以債務威逼,要求而張跛子把妻子典當給自己,何時能還上錢,何時再來帶回妻子。走投無路的張跛子無奈答應,籤了契約。小婦人昨日被朱二帶走,被迫委身於他,今晨趁著朱二沉睡,偷偷逃了出來,欲跳河尋短見。老漢聽完,又嘆了口氣,似乎早就料到張跛子遲早走到這一步。典妻在大奉南方頗為常見,日子太平時還好,一旦遇到天災人禍,典妻風氣就會盛行。

對於這樣的風氣,律法是嚴令禁止,但官府對此通常是睜隻眼閉隻眼,採取默許態度。許七安再次審視小婦人,確實長的標緻,氣質柔柔弱弱,很能激起男人的佔有欲。慕南梔頻頻用目光示意,詢問許七安如此處理小婦人。"你丈夫欠那個朱二多少銀子。" 小婦人抬頭,怯怯的看他一眼,低聲道:"三十兩" 三十兩銀子不少了,在京城,這是殷實人口一年的收入。而在富陽縣這樣的小縣城,三十兩銀子足夠買一個大宅子。不過賭錢的話,就不能這麼算了。如果小婦人沒有騙人,朱二和賭坊串通殺豬,那麼三十兩銀子其實是一分都沒出,空手套白狼,套了一個嬌媚的良家小婦人。老漢低聲道:"這個朱二是縣裡臭名昭著的大混子,與縣長的內侄是拜把子的交情。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人。縣裡最熱鬧的那片街,都要給他交保護費。"不滿他的人很多,但害怕他的人更多。上頭有縣長罩著,他可以無法無天" 而且還很聰明,會有"合理"的手段欺男霸女…許七安心裡補充了一句。"俗話說好人做到底,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你丈夫欠朱二的三十兩,我們替你還了,你回去和你丈夫繼續過日子。"二,契約不合律法,我替你擺平,但你要和你丈夫和離。

事後給你一筆銀子,你回娘家也好,去別處也罷,都隨你" 小婦人垂著頭,細聲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還能回娘家,小女子是本地人,出了縣,哪裡去討生活。" 許七安知道,她選擇了第一種。當即給小婦人留了三十兩銀子,牽著小母馬和慕南梔離開老漢家。"後續有什麼問題,到縣城最好的客棧來找我。"老人家,酒不錯,謝謝款待" 兩人一馬走出小巷,漸漸遠處。老漢目送他們離去,回到屋子,愕然發現,那位後生方才坐過的地方,留了一錠官銀。老漢這輩子都沒見過份量這麼足的銀子。… 縣裡,某座三進大院。滿臉橫肉的朱二坐在堂內,臉色陰沉,朝著堂裡的下屬喝道: "把那小娘皮給抓回來,給臉不要臉,以後就留在宅子裡給兄弟們洩火。討不著媳婦的兄弟這麼多,正好物盡其用" 那小娘子的滋味他已經嘗過,朱二向來是個喜新厭舊的人。雖說契約裡並不容許他這樣處置,但那跛子一貧如洗,別說三十兩,三兩銀子都拿不出來。這女人從今以後就是他的,他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咕嚕…" 幾個漢子吞了吞口水。朱二很滿意下屬們的反應,認為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極大的籠絡了人心。

這段時間以來,朱二覺得自己時來運轉,這主要表現在四方面,一,他在賭坊賭錢,贏多輸少,這裡指的是沒有出千的情況下,純粹是手運滔天。二,他經營的幾個鋪子,產業,生意突然變好,紅紅火火。三,原本態度不冷不熱,一邊收取賄賂,一邊又看不上他的縣老爺,忽然轉了性子,與他稱兄道弟。從賭場方面下套,榨乾張跛子,而後以債務逼迫,把小娘子收入房中的主意,就是縣老爺提點的。要不然,按照朱二的性格,他更喜歡霸王硬上弓,然後威逼良家女子服從。縣太爺不愧是讀書人,想的法子滴水不漏,沒有任何後遺症。四,手底下的兄弟們對他愈發的敬畏、忠心。財力和勢力急劇膨脹的朱二,甚至動了去雍州城闖蕩的想法。相比起雍州主城,富陽縣這個小小縣城,又算的了什麼…朱二收斂發散的思緒,思考著尋個怎樣的禮物送給縣太爺。女人直接從選項裡剔除,縣太爺會缺女人。銀子也剔除,因為銀子一直有送,且不夠有特色,無法展現出他的心意。這時,一名下屬匆匆進來,道:"二爺,張跛子和小嫂子來了,說是來還錢" 還錢。朱二一愣,差點以為耳朵聽錯,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俄頃,走路一瘸一拐的瘦弱漢子,拉著一個姿容俏麗的小婦人進來,小婦人懷裡鼓脹脹的,緊緊護著。

她臉上有幾處淤青,似乎剛挨過打,但依舊抱緊懷裡的東西,不曾鬆懈半分。"二爺,我們是來還銀子的" 張跛子點頭哈腰,滿臉諂媚。朱二沒有搭理,而是看向小婦人,眯著眼道: "你跑哪兒去了" 小婦人又緊了緊懷裡的東西,有些畏懼,又強行壯膽的模樣:"我們是來還錢的,契約呢。" 朱二盯著她:"銀子呢" 小婦人把布袋子取出來,裡面裝著三錠官銀,每錠十兩。官銀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倒不是說沒資格,而是"面值"太大,普通百姓一般用銅錢和碎銀居多。"哪來的官銀。" 朱二瞪眼,大聲問道。小婦人嚇的一抖,張跛子連忙說:"一個外鄉人給的" 當即,他把事情說了一遍,小婦人回去後,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張跛子,張跛子當時的想法並不是還債,而是拿著銀子去賭。但這個典當出去的媳婦死命護著,他本就瘦弱,腿腳不便,一時竟搶不過來。只好妥協,先來把人給贖回去。外鄉人,有錢…朱二目光一轉,忽然拍桌怒喝,道: "賤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趁我睡覺,偷我的銀子。把他們兩個綁了關到柴房" 張跛子夫婦臉色大變,哭鬧著被拖了下去,關進柴房。"二爺高明。" 下屬嘿嘿道:"張跛子哪來的三十兩。

說出去都沒人信,必是從二爺這裡偷的" "二爺,那個小媳婦…" 一名下屬露出垂涎欲滴之色,剛才朱二說的話,他們可是記在心裡的。"急什麼,人都關起來了,害怕逃走。" 朱二皺眉,訓斥道:"沒出息的東西。你去查一查那個外鄉人,看是什麼來路。嘿,能隨隨便便拿出三十兩,就能拿出三百兩,甚至更多" … 縣城最好的客棧裡,許七安手裡拎著一壺酒,剛溫過的酒,讓酒壺也增了幾分暖意。王妃坐在桌邊,手邊也有一壺酒,酒裡泡了薑絲,香料,她酒量不好不壞,喝了幾口後,臉蛋酡紅如醉,倒是有了幾分嬌媚。"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他輕聲道。"好詩。" 王妃大讚,側頭看他:"下面呢。" 許七安沒好氣道:"下面沒了" 他慢悠悠的喝著酒,"待會兒我去那個小婦人家裡瞅瞅。既然幫了,就幫到底" 王妃感慨道:"其實不該管,這一路走來,破事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