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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第十一章姐妹花入懷來 #

剛來到富陽縣,就遇到小婦人跳水自殺。尷尬在於,他和慕南梔還沒找到下榻的客棧,因此按照許七安的打算,是先在客棧住下來,再解決這件事。但小婦人會相信一個外鄉人說的話嗎。三十兩銀子在她眼裡是巨款,事實上,確實算是一筆豐厚的財富。不拿出點實際的,光是口頭承諾,人家根本不信。回頭想不開,又跳河了怎麼辦。因此提前給她銀子,是安她心,等自己找到客棧,在前去解決,這種民間小糾紛,早已不能給見慣大風大浪的許七安造成絲毫緊迫感。"破事也是事,我曾經許過宏願,願世間沒有不平事。我管不了天邊的事,但我能管眼前的事" 許七安抿了一口黃酒,道: "現在我又明白了一個道理,做好事並不能改變世界,就像當醫生救不了國。想要世間少一些不平事,就得改變大環境" 慕南梔單手託腮,眼裡閃爍著欣賞,道:"因此,佛門的許宏願,才關係到果位。" 這段時間以來,她聽許七安講過很多事,包括各大體系的修行、不同,純粹當故事聽。大奉第一美人毫無疑問是冰雪聰明的,牢牢記在心裡。"宏願越大,果位越高,但相應的,難度也越高…" 許七安忽然愣住了,他想到一個問題:神殊當年許的是什麼宏願。時至今日,他勉強看出一點神殊的特殊,禪武雙修,且都到了極高的層次,神殊算菩薩還是羅漢。

這是他從未思考過的問題。但不管是羅漢還是菩薩,都是無上果位,這樣的話,肯定會留下痕跡。舉個例子,某位苦僧行許宏願: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那麼,苦行僧必定要做出相應的舉措,比如,瘋狂蓋房子,發展房地產行業。這樣的話,就會留下很明顯的痕跡。如果能知道神殊當年許的是什麼宏願,或許就能解開神殊身上的秘密,了解他被分屍封印的內幕。… "帶著一個女子,還有一匹戰馬。確定是戰馬。" 三進的大院裡,朱二眼睛驟放光明。"那匹馬特別神駿,個頭也比一般的馬高大很多,那身體曲線,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負責打探的下屬讚不絕口。戰馬是稀缺物,有錢也買不到那種。隨著今年朝廷與巫神教的戰爭,大奉軍隊死傷慘重,戰馬一下子變的更加緊俏。而在朱二眼裡,值錢還是其次,關鍵是它罕見。用來送縣令老爺正好。這年頭,沒人不喜歡馬,尤其是好馬。朱二沉吟許久,靈機一動:"去,通知李捕頭,讓他帶幾個兄弟,去山陽客棧" … 富陽縣的黃酒確實不錯,口感極佳,不懂釀酒的許七安只能猜測是水質或穀物的原因。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有一方水土的特色。"離開富陽縣的時候,買幾壇酒帶著…" 慕南梔抿著嘴,樂滋滋的說。

對她來說,行走江湖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品嘗各地美食美酒,欣賞不同的風土人情。雖然途中會因為一些不好的見聞,讓心情出現消極和不快,但那也是閱歷之一。兩人放下酒壺,結伴出門,去處理小婦人的事。順著樓梯來到客棧大堂,忽聞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四名快手,還有一群滿臉橫肉的兇悍漢子衝進客棧。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為底,鑲紅邊的捕頭差服。這身裝扮實在太熟悉了,讓許七安莫名的升起親切感。中年捕頭目光一掃,看向客棧小二,沉聲道:"今日是否有外鄉人住店" 店小二立刻看向許七安和慕南梔:"差爺,他倆就是" 中年捕頭審視著許七安,道:"有人狀告你姦污民女,跟我們去一趟衙門" 我。姦污民女。許七安覺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污衊,堂堂許銀鑼如果想睡哪家的小娘子,小娘子們會開心的合不攏腿。何須姦污。姦污民女。客棧裡,食客們紛紛看過來。聽到外鄉人姦污本地良家,食客們頓時露出敵視的表情。"誰告我,有憑票嗎" 許七安很清楚衙門拿人的流程,說話的同時,他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那群彪悍的漢子,看向其中一位衣著光鮮,膘肥體壯的男子。在許七安的視線裡,此人繚繞著淡淡的金光,隱約有一道細小的龍影盤繞遊走。

這讓他又高興又遺憾,高興是因為出來這麼久,終於見到一位龍氣宿主,遺憾則是這位宿主的龍氣,屬於細散類型。不是那九道關鍵性龍氣。那衣著光鮮的中年男子,嘿了一聲,道: "我叫朱二,便是我向衙門告你。今日你在河邊救了一名失足落水的女子,可有此事。" 許七安頷首。朱二悲憤道:"你以換衣為由,將她帶去一個寡居老頭屋裡,趁機將她姦污。那返回家後,向我哭訴了此事" 說著,他看向中年捕頭,道:"李捕頭,你要為草民做主啊" 許七安恍然,臉色冷峻的盯著他: "原來你就是朱二,設套坑張跛子傾家蕩產,而後霸佔其妻,逼她跳河自盡。我見她可憐,出手相救,並給了她三十兩銀子還債。怎麼,壞你好事了。"嗯,張跛子的媳婦在你那裡。" 他心裡升起明悟,憑藉龍氣和氣運的聚合效應,他這一路走來,遲早會遇到那些龍氣宿主,只不過時間尺度無法掌控。可能需要一年,可能需要兩年,甚至更久。聞言,堂內的食客立刻就懂了。雖然這是個外鄉人,但縣裡百姓誰不知道朱二的為人,誰不知道他和縣老爺搭上關係。相比起他的話,大家更願意相信外鄉人說的。李捕頭一臉公事公辦的姿態:"廢話少說,跟我們回衙門。縣老爺明察秋毫,從不冤枉人" 突然,高亢的馬嘶聲傳來,伴隨著慘叫聲。

眾人奔出客棧,只見寬敞的街道上,幾名漢子正竭力制服一匹駿馬,兩名漢子負責拉拽韁繩,另一名漢子試圖騎上去。但被小母馬一個漂亮的旋身後踢,踢飛出去,氣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口鼻裡沁出鮮血。朱二又驚又喜,這匹馬比他想像的更有靈性,心中貪念大熾,高聲道: "李捕頭,他縱馬行兇,罪加一等" 慕南梔聞言,掐著腰,冷笑道:"你們不招惹它,它會傷人。分明是你們想偷馬" 慕南梔因為顏值太差,遭到了眾人的無視。李捕頭板著臉:"這匹馬也是共犯,統統都要帶走,剛才是他吹了口哨,操控馬匹行兇,罪加一等" 朱二頓時露出笑容:"李捕頭斷案如神,大夥說是不是。" 他身後的漢子們紛紛大笑。街邊行人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朱二又要勾結這些汙吏敲詐誰了。" "似乎是個外鄉人" "哦,外鄉人啊,那他倒黴了" "朱二橫行慣了,沒人能治他,年初綢緞鋪子的趙掌柜,被朱二敲詐了兩百兩,不服氣,去衙門告狀,可縣太爺和朱二是穿一條褲子的。

趙掌柜就跑雍州城去告,結果被打了一頓板子送回來,鋪子後來也被朱二侵佔了" "小聲點,別被聽見了,要倒黴的" "哼,咱們富陽縣沒有許銀鑼,不然朱二這樣的惡霸,早就被斬了" 這就是胥吏之禍啊,在小地方,完全可以做到魚肉百姓,作威作福…許七安耳力極強,聽著百姓們的議論,沒來由的想起曾經想整治胥吏的魏淵。李捕頭哼道:"愣著做什麼,把馬的眼睛蒙上" 蒙上眼睛,馬就會跟著人走。一名捕快當即脫下差服,抖手展開,跑向小母馬。小母馬連連後退,奈何馬韁被兩名漢子合力拉住,無法掙脫。它長嘶不絕。"叫什麼叫,再叫老子剁了你" 這名快手一邊威脅著,一邊把衣服往小母馬頭上蒙。但他沒能成功,因為一粒碎銀彈射過來,擊碎了他的膝蓋骨。快手當即身子失衡,踉蹌跪倒在地,而後抱著血肉模糊的膝蓋慘叫。他以後也是個跛子了。四周的喧譁聲一下子起來,街邊行人們沒想到這個外鄉人如此剛烈,竟出手重傷衙門快手。"還敢行兇傷人。" 李捕頭眉頭倒豎,抽出制式佩刀。"李捕頭,我們來幫你" 朱二冷笑連連,從腰後抽出一把小臂長的窄口刀,他的下屬們紛紛效仿,抽出了樣式一樣的刀。

應該是許七安剛才那一下,讓李捕頭等人意識到他有幾分本事,沒有立刻圍上來,而是握著刀,繞著他緩緩轉圈,小步挪動靠近。雙方距離不足一丈時,李捕頭怒吼一聲,奮力砍出佩刀。他有些修為在身,一刀斬下,風嘯聲陣陣。其他人一擁而上。許七安抬手,輕描淡寫的奪過李捕頭的刀,反手架在對方脖頸,道: "勾結惡霸,魚肉百姓,斬。" 刀鋒掠過,一顆人頭滾落,雙眼圓瞪。鮮血如噴泉。兩名快手,以及朱二等人面露驚恐,這個外鄉人剛才出手平平無奇,只有奪刀斬首兩個動作,這讓他們分不清外鄉人究竟是高手,還是李捕頭一時大意。這時,朱二看見外鄉人轉身,看向了自己。這一剎那,恐懼的情緒在內心炸開,他心狠狠抽搐一下,厲聲道: "你敢殺衙門捕頭,這是死罪…" 許七安不理會,拎著血跡斑斑的佩刀,穩步靠向朱二。朱二驚恐的連連後退,握著窄口刀的手輕輕顫抖,下一刻,他心裡緊繃的弦崩斷,轉身就跑。噗。又一枚碎銀激射,擊碎他的膝蓋骨。由於慣性,朱二重重摔在地上,接著,他看見一雙黑色靴子停在眼前。抬頭看去,那個外鄉人也在冷漠俯瞰,"欺男霸女,斬。" 又一顆人頭滾落。朱二的屍體上,一道淺淺的小金龍遊走而出,騰雲駕霧,似要乘風而去。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鏡面對準小金龍,口中默念法訣。

小金龍化作細碎的金光,被吸入鏡中。這一切,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兩名快手,以及朱二的下屬,戰戰兢兢,臉色煞白,手裡的窄口刀"當"一聲落地。許七安回眸看去,"為虎作倀,斬手" 十幾條手臂落下。十幾條漢子捂著手臂,慘叫不絕。做完這一切,他牽著小母馬,帶著慕南梔,往長街盡頭行走。過了一陣,有人顫聲道:"朱二死了" 他突然激動起來,高聲喊道: "朱二死了。" 沉默被打破,人群沸騰起來。明明是血腥至極的一幕,街邊的行人卻拍手稱快,振奮不已。"這狗賊終於死了" "呸,活該。碰到惹不起的人了吧" "死有餘辜,死有餘辜啊" "外鄉人是個行俠仗義的大俠" … 城外,救出小婦人之後,許七安騎著小母馬,在官道上狂奔。慕南梔倚在他懷裡,身子顛啊顛,斷斷續續道: "慢,慢些,你太快了… "咱們這是逃跑嗎。" 許七安專注馳騁,道:"不然。待在客棧裡等縣太爺調兵過來圍剿,然後再殺光。我們現在是江湖人,做的是江湖事" 慕南梔喘著粗氣:"江湖事。"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快意恩仇,路見不平拔刀砍人。這就是江湖。說完,他不再理會大奉第一美人,一縷元神沉浸入地書碎片,灰濛濛的鏡內空間裡,一條體型纖細的金龍,靜靜凝固在半空。

它像是被地書碎片封印,又像是在沉睡。"我對龍氣的感應範圍沒變,但可以通過地書碎片來增加這個範圍了。將來收集到的龍氣越多,範圍會不會越廣… "另外,我現在也相當於龍氣伴身,運氣會變好,每天撿銀子的美好時光感覺又要回來了… "我體內氣運已經徹底復甦,早已脫離了撿錢的範疇,因此不得不用天蠱部的手段屏蔽" 雖然只是一道細小的龍氣,許七安依舊振奮無比,七絕蠱培育的還算成功,招魂鍾法器材料也收集到了兩件,現在龍氣也成功收集一道。任務順利的推進著。… 四天後,兩人來到一個叫平州的地界。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行走在官道上,今日陽光燦爛,許七安心情明媚。慕南梔坐在馬背,翻看著《大奉地理志》,一本正經的說道: "平州是個好地方呀,礦產豐富,盛產瓷器…" 看著看著,她臉色一垮:"可惜沒有好吃的東西" 沒有好吃的……許七安頓覺索然無味。"不過平州的婆娘尤為水靈,豔而不俗,且多情" 慕南梔隨後補充道。多情,不管是形容男人還是女人,都意味著很容易勾搭上床…… 許七安眼睛一亮,腦海裡閃過勾欄和青樓。好地方啊。"你看你看,我隨便一說,你就來勁了。" 慕南梔指著他,大聲道。啊。騙人的啊……許七安頓覺索然無味。

臨近午膳,兩人終於進城,許七安盯著路邊的小娘子猛看,發現大多姿色平平,慕南梔來到這裡,就像回了家一樣。突然,兩人聽見嗩吶聲聲,奏響富有節奏的樂曲。伴隨著一陣陣沉悶,但同樣富有節奏的鼓聲。轉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緩緩而來,前頭高舉旗幟:東海龍宮。隊伍中心是一乘轎子,它沒有頂,用帷幔代替。鋪設著獸皮和軟枕的大椅上,坐著兩女一男:嫐。透過輕薄的帷幔,年輕男子劍眉星目的極品皮相清晰可見,他雙手各摟一個女子,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容。似是非常享受左擁右抱的感覺,時而與她們低頭耳語。最引人側目的,是那兩名穿著輕便,豐滿身段若隱若現的女子。她們是女子最誘人的少婦年紀,明眸若星,秀眉似黛,五官精緻。她們長的幾乎一樣,但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慵懶嫵媚,都半倚在男人懷裡,露出甜蜜的表情。這兩個成熟的水蜜桃,隨便拎出一個,都是那種拔尖的美人兒。一旦成雙成對,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許七安冷靜的收回目光,他敏銳的察覺到周邊行人羨慕嫉妒恨的情緒,當然,他能察覺到這種情緒,和他自己也羨慕嫉妒恨沒有任何關心。東海龍宮是什麼江湖勢力。雙胞胎姐妹花…許七安喃喃著,不忍再看,牽著小母馬,迅速遠去。… 一路問詢,兩人來到平州最大的客棧。

平州非常富裕,依仗著豐富的鐵礦和瓷器,加之城外的漕運碼頭,商業發達。慕南梔看完《大奉地理志》覺得這裡沒有好吃的,其實鬧市裡有各種鋪子,賣各種特產和小吃。作為城裡最大的"財源客棧",有著闊氣的三層高主樓。後邊還有幾個雅院,提供給財力雄厚的客人,比如許七安這樣狗大戶。這家客棧還有一個極大的特色,住在雅院裡的客人,入住時,店小二會奉上城裡規模最大的青樓"青瓷閣"裡姑娘的畫像。客人挑中某個,客棧就會替你喚那位姑娘過來。"哦,客棧的東家和青瓷閣的東家是同一個人啊" 許七安恍然大悟,然後在慕南梔冷冰冰的目光裡,戀戀不捨的把畫像丟還小二,道: "不必,姿色一般,我瞧不上" 客棧小二慌忙捧住畫像,薄薄一沓,聞言,順勢看了看慕南梔。"那客官自便,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院子外一直有人候著的" 他笑容滿面的轉身,撇了撇嘴。就這個老阿姨的姿色,青瓷閣哪個姑娘不強她十倍百倍。這位客官看起來年紀輕輕,雖說相貌平平卻出手闊綽,怎麼就看中一個年級又大,又沒姿色的女子。莫非是有著奇怪的癖好… 當然了,什麼樣的癖好都不奇怪,客棧小二還見過喜歡慘綠少年的大爺,夜裡在院外守著的時候,聽見慘綠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當真是叫人菊花一緊。

許七安和大奉第一美人坐在院子裡喝黃酒,享用午膳,腳邊擺著小火爐,溫著浸泡薑絲和香料的黃酒。"這時候再來個土雞蛋就好了,敲進黃酒裡一起煮…" 許七安忽然想起前世老爹喝黃酒的口味。這時,一位穿著靛青色長裙的女子,不經同意,推開了院子的門。她目光掃了一圈,淡淡道:"這位兄臺,我家主人住這座院子,希望兄臺割愛" 她神態倨傲,但做事還算規矩,從袖中摸出一枚金錠: "這是我家主人補償給你的" 許七安認識她身上的衣服,就是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舉著"東海龍宮"旗幟的隊伍。那個疑似龍宮宮主的男人,左擁右抱一對雙胞胎姐妹花。… PS:抱歉,最近身體出問題了,有些不堪重負,有種隨時會病倒的感覺。身體狀態差到一定程度,自己是能隱約察覺到先兆的。精神狀態也很壓抑。我會繼續更新,但如果哪一天請病假了,可能需要休息很久。對不起啊,盡力了。

第423章 第十二章半個故人 #

許七安側頭,看嚮慕南梔,徵詢她的意見。後者搖搖頭,嫣然一笑。她高興在於,許七安總會給她最大的尊重,凡事都要徵詢她的意見,對於慕南梔來說,這是很新奇的體驗。她覺得自己被人重視了,覺得和他相處時,兩人的地位是平等的,而不是附庸關係。"抱歉,一路奔波,風塵僕僕,我們不想挪地兒" 許七安婉拒了靛青長裙女子。她秀氣的眉頭皺了皺,倒也沒說什麼,收回金錠,轉身就要走。"今兒,你不挪,也得挪。" 突然,冷笑聲傳來,那位疑似東海龍宮宮主的俊美男子,跨過門檻,趾高氣昂的說道。他穿著黑色為底,繡金銀絲線的袍子,環佩叮噹,華貴之氣撲面而來。許七安掃了一眼,在他身上至少看見三處以上的逾規之處。我現在要還是銀鑼,你人已經沒了…他暗暗皺眉,這位"宮主"的態度讓他反感,淡淡回應: "不挪又如何。" 俊美男子的嘴角一點點挑起,悠然道:"竹兒,教訓他" 靛青色長裙的女子毫無徵兆的出手,兩枚暗器甩向許七安,在他側頭避開的同時,這位俏麗的少女動若脫兔,一記大開大合的崩拳直衝許七安面門。拳勁呼嘯。突然,她"嚶嚀"一聲,拳到一半,身子像是沒了力氣,腳步踉蹌,站立不穩。

"練氣巔峰,差了些" 許七安呵了一聲,一個鞭腿把少女踢飛出去,她重重砸在牆上,轟的一震,捂著腰,小臉煞白如紙,冷汗淋漓。練氣境的武夫,在他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他結合空氣,靠呼吸吐出無色無味的毒氣,就能輕易麻痺沒有危機預警的練氣境。毒蠱能根據環境製造不同毒素,與空氣結合能產生無色無味的毒氣,效力差了些,只能麻痺,但足矣。力蠱則極大增強他的力量,剛才手下留情了,不然一個鞭腿就叫靛青長裙攔腰折斷。見狀,黑袍年輕人不怒反喜,鼓掌道: "厲害,厲害。" 這時,一道冷清悅耳的女性嗓音傳來:"李郎,你又鬧事了" 院門外,站著一位清麗動人的女子,一襲青色長裙外罩著件月白竹枝紋鬥篷,清靈靜雅,給人一種禁慾少婦的感覺。"清姐來的正好" 黑袍繡金銀絲線,華貴逼人的俊美男子,遙指許七安,道: "竹兒好言相勸,懇請他讓出院子,他非但不願,還動手傷人。可憐我竹兒疼成這樣" 說實話,這位俊美男子的皮相,在許七安見過的男子裡堪稱頂尖。論"精緻",只有許二郎能與他比肩。被叫做"清姐"的女子,秀眉輕蹙,審視了許七安一眼,道: "閣下為何出手傷人。

" 這看起來,似乎是以這位女子為尊…許七安正要開口解釋,誰知黑袍男子搶先開口,他湊近清冷女子耳邊,輕呵一口氣,低聲道: "我就要住這裡,這裡更安靜,布景最好,夜裡與清姐把酒言歡,豈不美哉" 清靈靜雅的女子,素白的俏臉浮上兩團紅暈,清冷中增添幾分嬌媚。確實是個尤物。她美眸橫來,態度改變,冷冰冰道:"你現在從這裡搬出去,傷人的事我既往不咎,否則…" 許七安冷笑著打斷:"否則如何。" 江湖意氣固然爽快,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現象同樣普遍,且讓人頭疼。有時候幾句話不對付,甚至一個眼神交匯,讓對方感到不爽,就有可能大大出手。行走江湖時,如果有無腦反派跳出來找茬,不要驚訝,因為是基操。對許七安這種混跡京城的人來說,確實有些水土不服,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清冷女子哼道:"接我十招不死再說" 她縴手在肩膀一按,旋即猛的抖手,"譁啦"的風聲裡,月白竹枝紋鬥篷飛旋著罩向許七安。鬥篷輕飄飄落下,沒有罩住許七安,他早已先一步出現在兩丈外的樹影下。清冷女子出現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慕南梔的身邊,伸手抓住鬥篷,側頭看向樹影下的許七安。漂亮的眉梢一挑:"南疆蠱族的人。

" 百會穴的那枚佛釘,封住了他的元神,讓他失去武者對危機的直覺,但這不影響他的預判,在清冷女子出手的剎那,他便提前陰影跳躍。"南梔,去屋裡" 許七安淡淡道。王妃很乖巧的溜回屋子,她的求生欲向來不錯,絕不拖後腿。清麗女子沒有阻止,等慕南梔返回屋子,她疾衝幾步,踏裂腳下青磚,化作殘影撲向許七安。許七安再次使用陰影跳躍,出現在屋簷下,身形剛閃現出來,竟被清麗女子提前一步察覺到了位置。勁風呼嘯,這位清雅美人出手兇悍無匹,裙裾飛揚,狠辣的膝蓋飛撞而來。許七安面不改色,左掌試圖按下膝蓋,右手成爪,一招豆腐乳。清麗女子眉梢一揚,本就清冷的臉蛋愈發的如罩寒霜,握拳打在掌心。啪。許七安倒飛出去,眼見就要撞破房門,撞入屋內,他的身體突兀消失,樹影下,一道人影倒飛而出,復而消失。桌底下,一道人影倒飛而出,復而消失。黑袍男子身後的影子裡,一道人影倒飛而出,復而消失。許七安的身影不停的出現在院內的陰影裡,呈現倒飛姿態,連續閃現十幾次後,終於化掉清麗女子可怕的怪力。噔噔噔…許七安連連後退,化去最後的力道,他望向屋簷下的那襲青裙,臉色漸漸凝重。四品武夫,不,四品巔峰,不輸楊硯和姜律中的可怕武夫。小小的平州,怎麼會出現四品巔峰武夫。

還特麼讓我遇到了,更特麼的是,居然和我產生衝突…許七安心裡暗罵晦氣,表面依舊冷峻,平靜的看著屋簷下的清麗女子。她緩緩抬起手,手背染上了一層青黑色,肉眼可見的,一道道黑氣盤繞白皙肌膚,往上蔓延。肌膚之下,凸起青黑色的血管網。滾燙的氣機衝刷而下,試圖將毒素逼出體內,青黑之氣和滾燙氣機僵持。"清姐,沒事吧" 黑袍華貴年輕人滿臉擔憂,憐香惜玉的很。"別過來。" 清麗女子呵斥,繼而眉眼轉柔,低聲道:"此毒極為厲害" 許七安嘴角一挑,這段時間以來,他吞服煉化古屍毒液,毒蠱進化到一個非常高的層次。距離毒死一個四品巔峰,肯定還不夠,但足以對她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就像現在這樣,逼迫她不得不運氣逼毒。另外,他能瞞過武夫危機預警,是因為使用了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黑袍男子恨恨的看一眼許七安,沉聲道:"我去找蓉姐" "不打了" 清麗女子蹙眉,似乎對此頗為抗拒,淡淡道:"走吧" 她也不看許七安,徑直離去。雖然中了劇毒,但頂多是有些麻煩,受傷都不至於,更不可能危及生命。她不是怕了這個相貌平平的青衣男子,而是點到即止。首先,對方展示了值得讓人尊重的實力,僅為了一個院子,沒必要真的打生打死。

其次,這裡是客棧,是平州城裡,真要放開手腳死鬥,會死很多人。最後,雙方其實一直在克制,她任由那個女人回房,青衣男子也沒有趁機偷襲李郎。黑袍男子瞪了許七安一眼,抬腳跟上,柔聲道: "清姐,疼不疼。我替你把毒吸出來" 兩人走了一陣,進入不遠處的院子,這座院子更大,但精緻不足,布景和器具等方面遠不如那對平庸男子所住的雅器軒。寬敞的臥室裡,無煙的銀骨炭熊熊,紅豔豔的火焰舞動。軟塌上,曲腿坐著一位嬌媚的女子,她穿著輕薄的紗衣,裹著粉色的肚兜和白色的,只到大腿根的褻褲。肚兜鼓脹脹的撐起,隱約可見雪白細膩,藏著七兩的風情(注1)。嫵媚女子看了一眼妹妹青黑色的右手,咯咯嬌笑: "今兒給你卜了一卦,便知你要出事兒" 清麗女子冷哼一聲。她對自己體內的毒並不在意,反而見到姐姐一雙雪白大長腿勾住俊美年輕人的腰時,露出了不悅,警告道: "他今晚是我的" 嫵媚女子嗤笑一聲,嬌聲道:"李郎,我和清兒,你更喜歡誰。" 黑袍男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笑道:"手心手背都肉,缺一不可,缺一不可" 嫵媚女子青蔥玉指戳他腦門,嗔道:"油滑" 頓了頓,她倚在俊美男子懷裡,看向妹妹,皺眉道:"那院子裡住著的是誰。

" 清麗女子搖頭:"他使的是蠱族手段,但卻是中原人" 嫵媚女子抿了抿烈焰紅唇,沉吟道:"蠱族的蠱術從不外傳,便是七大流派裡,門戶之見也很嚴重。何況是中原人" 清麗女子蹙眉:"不必理會,我們這次出來有要緊的事,儘量少惹無關人員" 黑袍男子摟著姐姐豐腴的軟腰,看著妹妹,道:"就怕是個"同路"的" 用過午膳後,許七安帶著慕南梔逛集市,買了許多釉色溫潤的瓷器,他把自己充當龍氣搜索器,一下午過去,並沒有搜索到龍氣宿主。這讓他有些失望。黃昏前,兩人回到客棧,慕南梔神採奕奕,意猶未盡。原本兩人各睡一間屋子,但因為白日裡發生的那場衝突,王妃害怕對方夜裡過來報復,於是又和許七安同房。分床睡。她裹著陽光曬過的被褥,露出一顆腦袋,黑亮幽靜的眸子望著坐在桌邊,沉吟不語的男人。他幾乎沒隔幾天,就會坐在桌邊沉思。慕南梔喜歡看著他坐在桌邊思考,看著他,慢慢進入夢鄉,這樣會有安全感。她把這種小小的安全感藏在心裡,不告訴任何人。這臭女人要偷看我到什麼時候…我的情蠱又要發作了…要不夜裡去一趟青樓吧,不行,東海龍宮勢力就在隔壁…許七安心裡嘀嘀咕咕的。忍受情蠱的過程,讓他懷念起上輩子某段艱苦日子。

刪了硬碟裡的老婆,退出所有總是發澀圖的交友群,以此來禁慾。今天看到那對姿色頂級的姐妹花,就像看到了澀圖,壓下去的念頭頓時天雷勾地火般湧上來。"不過話說回來,我確實該去青樓和教坊司揮金如土了。情蠱不能總是壓著,七絕蠱是一個整體,毒蠱差不多到瓶頸,想再更進一步,其他幾種蠱術必須跟上節奏。"不然毒蠱和屍蠱很難再成長。幸運的是,心蠱和屍蠱的副作用只是讓蠱師喜歡和動物還有屍體為伍,屍體派對和動物狂歡會不是剛需… "先訂一個小目標,三個月內,把七絕蠱培育到足夠匹敵四品高手的程度" 制定目標後,許七安側頭看了一眼慕南梔,她已經沉沉睡去。許七安起身離桌,走到床邊,沉沉看著大奉第一美人普通的面容,然後,他鑽入了床底。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許白嫖只覺得找到了歸宿,身心舒暢。"嗯,現在可以再做一條總結,過度的使用某種蠱術,副作用會短期內增強,我忽然明白為什麼麗娜每次打完架,都要大吃一頓" 許七安閉上眼睛,進入甜美夢鄉。不遠處的院子裡,溫暖如春的臥室。左右各有一具溫軟細膩嬌軀的俊美男子睜開眼,感受到了腰部的酸疼,輕嘆一聲,繼續酣睡。

… 迷糊之中,許七安聽見有人在喊自己,霍然驚醒,他爬出床底,看見圓桌邊坐著一個俊美年輕人,黑袍繡著金銀絲線,華貴逼人。見他鑽出床底,俊美年輕人納頭就拜: "大俠,救命啊" 他語氣誠懇,與白日裡表現出的桀驁跋扈完全不同,判若兩人。這人怎麼進來的。我竟然沒有發現…許七安心裡暗凜,表面不動聲色: "萍水相逢,閣下草率了" "大俠,好歹聽我說完" 黑袍男子苦笑一聲,道:"貧道天宗聖子,李靈素" "。" 許七安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臉色,滿腦子都是問號。天宗聖子。他是李妙真的師兄或師弟。額,我似乎確實聽李妙真說起過她還有一個師兄在外遊歷…但,但是也太巧了吧,竟然在這裡遇到李妙真的師兄。許七安漠然的看著他:"我憑什麼相信你。" 李靈素坦然道:"你現在身處夢境,我以一縷元神之力入夢,試問,若非道門弟子,如何做到。" 難怪我沒發現他進來,原來是元神入夢…許七安抬槓道: "巫師也可以,而且更擅長" 李靈素一時啞然,他旋即嘆息一聲: "我若是巫師,每日給自己卜卦吉兇,也就不會落入她們姐妹之手" 許七安挑了挑眉,道:"難道那兩個美人兒不是你的姘頭。

" "她倆確實是我的紅顏知己,但我在她們身邊沒有自由,並不快樂,甚至有點腰疼…" 你特麼的再向誰炫耀。許七安麵皮抽搐一下,沉聲道: "說說看,怎麼回事,我好斟酌幫不幫你。還有,為什麼找上我,白天你是故意挑事。"。

第424章 第十三章逃脫 #

天宗聖子李靈素連連作揖,滿臉歉意: "這是為了試探閣下的能力,如果此事會讓閣下因此陷入危機,今夜我便不會前來求助。另外,清姐不是嗜殺之人,雙方沒有結仇的情況下,她白日裡會點到即止" "看出來了" 許七安坐在桌邊,本想給自己倒一杯茶,突然想起這是夢境,便作罷。李靈素道:"兩年前,我與師妹下山遊歷,問道紅塵。途中遊歷東海郡,結識了東方姐妹,她們是東海龍宮的大宮主和二宮主。" 許七安緩緩點頭:"混亂之城東海郡" 東海郡毗鄰東海,曾經屬於大奉,後被巫神教侵佔,再後來又被大奉奪回…雙方拉鋸多年,在大奉和巫神教的默契下,最後變成了混亂之城。東海郡的性質和雲州一樣,都是混亂之地。但後者更加沒有秩序,充斥著江湖勢力、散人,以及巫神教和大奉的通緝犯。"東海龍宮在東海郡,是數一數二的勢力吧" 許七安對東海郡不甚了解,只聞其名而已。李靈素頷首: "姐姐叫東方婉蓉,是四品巔峰巫師。妹妹叫東方婉清,四品巔峰武者。說起來,我之所以會惹上她們,純粹是我師妹害的。"她有著旺盛的正義感,在山中修行時,環境簡單,接觸的都是同門師兄妹,呵,我們天宗向來清心寡欲,便是欺負同門的事,都懶得去做。

"因此當時我們並沒有察覺到她強烈的正義感,下了山後,她逐漸展露了本性。但凡看不過眼的事,都得插一腳。"閣下行走江湖,必定聽過飛燕女俠的名頭,她便是我師妹" 對於天宗聖子的吐槽,許七安在心裡點了個贊。"也是因為一次行俠仗義中,我們師兄妹結識了東方姐妹,更,更因為一些機緣巧合,我與她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是管鮑之交嗎,一定是管鮑之交吧…許七安覺得這四個字來形容天宗聖子,簡直太貼切。他嘴角一挑,給人皮笑肉不笑的姿態:"所以,與她們兩人同時好上了。" 天宗聖子有些尷尬的點頭。許七安心裡直呼內行。四品巔峰,不管哪個體系,都是中流砥柱,是凡人領域的頂尖存在。這樣的一對姐妹花,竟然願意共侍一夫。他看了天宗聖子一眼,目光裡有了些許認同,沉吟道: "聽你這麼說,她們姐妹倆應該痴情於你才對,為何你要想著逃離。" 聞言,天宗聖子悵然道:"閣下修為精深,想必知道天宗吧…" 見許七安頷首,他便沒有長篇大論的介紹天宗,直言了當:"我們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何為太上忘情。師尊說,寂焉不動情,若遺忘之者。"我的理解是,不為情緒所動,不為情感所擾。忘情不是無情,有情卻不為情牽、不為情困,達到一種超然俯視的層次。

"同化天地,所謂天之自私,用之至公… "這個層次只能靠悟,就像武者的化勁,還有"意",都需要自我領悟" 許七安耐心的聽著,其實什麼都沒聽進去。抬起手,適時打斷聖子的喋喋不休,皺眉道:"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自然有關係" 李靈素嘆息一聲:"要忘情,必先經歷情愛,所以…" 他看了一眼許七安,見對方露出恍然之色,正要繼續往下說,便聽這位來歷神秘的青衣男子嗤笑道: "所以,你把她們始亂終棄。" 李靈素表情僵硬了一下,大聲反駁: "並非始亂終棄,只是我還有師門任務在身,我要尋找自己的道。再者,天宗聖子或聖女,將來是有要繼承天宗大統的。"我肩負著師門重任,豈能兒女情長,不如就相忘江湖。於是跟著我師妹遠走天涯,離開了東海郡" 好一個不如相忘江湖,死渣男…許七安心裡腹誹。"但清姐和蓉姐並不這麼認為,她們認為我是寡情寡義之輩,因愛生恨,就在一年前,她們終於追索到了我們師兄妹的蹤跡。

"我那師妹,完全不顧同門之誼,袖手旁觀,以致於我只能獨自逃命…" 天宗聖子一臉傷心的表情:"最後也沒能逃脫她們的魔掌,現在我修為被封印,元神被封印,被清姐和蓉姐軟禁在身邊" 這是何等幸福之事…許七安滿腦子的槽點,不知道如何吐,緩緩道: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逃離她們的"魔掌"。" 天宗聖子連連點頭。"呵。" 許七安笑了一聲: "抱歉,無能為力,她們兩人是四品巔峰,武者倒也罷了,其中一個是巫師,擅長卜卦。你肯定有髮膚血肉等物品在對方手裡,對方只要卜上一卦,就能算出你在什麼位置。"甚至,她們會因為你的負心,再次因愛生恨,直接給你一發咒殺術" 當然,你的"貼身之物"不一定就在手裡,也有可能在她們身體裡。天宗聖子不慌不忙,鎮定自若: "清姐和蓉姐不捨得殺我的,這點我可以保證。當然,就算她們選擇咒殺術,我也沒有怨言,畢竟我對她們的愛是發自內心" 左擁右抱,也配談愛。嗯,我好像沒資格說他…許七安仍是搖頭: "重點不是你有沒有赴死的覺悟,重點是她們也許不捨得殺你,但絕對會遷怒於我。我不可能是兩位四品巔峰的對手" "此話何解。

"天宗聖子審視著他,皺眉道:"你完全可以利用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為我屏蔽氣息,她們找不到的,這樣很安全的" 他怎麼知道我有"移星換鬥"的手段…許七安悚然一驚,險些直接進入戰鬥狀態,掀桌子翻臉。但想到天宗聖子勉強算半個自己人,便忍了。"別緊張,我曾經見識過"移星換鬥"的能力,並親自體驗過。白天在街邊偶遇,我便察覺到了天蠱的氣息,這隻有親自容納過天蠱力量的人才能察覺到。"不過你身上的本命蠱真奇怪,除了天蠱外,竟有使用暗蠱、力蠱和毒蠱" 還有心蠱情蠱和屍蠱,不對,問題的本質是,你竟然容納過天蠱移星換鬥的力量。許七安問出了這個疑惑。"此,此事說來話長" 天宗聖子說道:"當日我為了躲避東方姐妹,一路往南逃竄,逃到了蠱族,得到一位美麗的,活潑開朗的姑娘相救。"她很同情我,便帶我去了天蠱部,求天蠱婆婆使用移星換鬥之力,屏蔽氣息,阻斷蓉姐的卦術追蹤。天蠱婆婆你知道嗎,是個非常強大的前輩" 許七安問道:"那後來又是如何被東方姐妹找到的。

" 聞言,天宗聖子露出了熟悉的,尷尬的笑容: "後來,我與那位蠱族姑娘一見如故,在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我不顧一切地摸她,她也不顧一切地摸我,還立下了永不分離的誓言…" 許七安心裡一動,默默的看著他:"那姑娘是。" 天宗聖子木然道:"她是情蠱部的姑娘" 噗…許七安險些捂著嘴笑出聲,他保持著自己冷峻的人設: "於是,為了擺脫他,你自投羅網,讓東方姐妹找到自己。" 天宗聖子嘆息道: "但和她在一起時,是真的快樂,我也是真的喜歡她,但她比清姐和蓉姐的佔有欲更強,還在我體內種下情蠱。"另外,跟著蓉姐和清姐,我尚有機會逃,留在蠱族,眼線眾多,高手眾多,手段詭譎,我根本逃不走" 天宗聖子的奇妙歷險記,竟與三個女人糾纏不清…許七安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道: "你是幾品修為,能使用幾成實力。這關乎到我的計劃,另外,我可以救你,但你得拿出讓我足夠滿意的報酬" 李靈素又驚又喜,認真思考,誠懇道: "我是出入四品元嬰,當日下山遊歷,我和師妹都是陰神境。一年後,我已是四品,她只有五品。"半年的追逐中,我無法沉下心修行,隨後半年的軟禁,我的修為被封印,便一直止步不前。我現在最多能施展七品層次的力量。

"七品食氣,勉強操縱一些法器" 戰五渣…許七安心裡做出評價。李靈素說完,繼續道: "至於報酬,我現在身無分文,我的地…嗯,所有東西都留在師妹那裡,有金銀、法器、一些天材地寶。"閣下救出我後,我便帶你去尋她,我所有的積蓄,分你一半,呵呵,那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閣下如果不相信我,也該相信飛燕女俠的信譽" 他一臉"我師妹是大佬"的表情,就江湖地位而言,李妙真確實是大佬級別。許七安斟酌許久:"我會試著幫你,但不保證一定成功" 當即,兩人低聲商議。… 次日,李靈素醒來,只覺得精疲力盡,伴隨著腰部輕微的酸疼。未到高品,道門體系的肉身增幅不強,遠遠無法和同境界的武夫相比。院子裡風聲呼嘯,那是清姐在錘鍊拳意。溫暖的臥室裡,梳妝鏡前,披著輕紗,腰肢纖細的嫵媚女子,對鏡梳妝,嫣然回眸: "李郎,醒啦。" 李靈素掀開被褥下床,從後面摟住嫵媚女子,道: "好姐姐,我來幫你畫眉" 東方婉蓉嫣然一笑,她微微揚起臉蛋,閉上眸子。

李靈素邊畫眉,邊說道:"平州瓷器溫潤,我想去逛逛" 東方婉蓉蹙眉道:"我們行程很緊" 李靈素指肚撫平眉心,柔聲道:"別皺眉,有損蓉姐國色天香的美貌" 東方婉蓉臉蛋酡紅,道:"那,好吧,最多半天,午膳時必須啟程" 用過早膳,東海龍宮一行人上街,顯擺又招搖,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徒步而行,沒有乘坐大轎。兩名四品巔峰上街,再怎麼招搖都不為過。一路閒逛,買了好些瓷器,李靈素刻意灌了一肚子茶水,低聲道: "兩位姐姐,我想解手" 東方婉清頷首,清麗的臉龐沒有表情,道:"我陪你" 當即帶著幾名侍女,與李靈素一起走向鋪子內院的茅廁。東方婉清和侍女停在遠處,並未靠近,遠遠監視。李靈素宣洩著膀胱的壓力,低頭,看見糞槽裡有一隻肥大的老鼠,半個身子浸泡在糞水中,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他。"我在廁所裡,姐妹倆暫時分開" 他低聲道。大老鼠扭頭就走,幾秒後,嘈亂的"吱吱"聲傳來,成群結隊的老鼠出現在糞槽裡,它們憑藉強大的彈跳力,躍出糞坑。它們衝入院子,裹挾著滿身的糞水,撲向東方婉清,以及幾名侍衛。同時,犬吠聲傳來,十幾隻或大或小的狗衝入院子,齜牙咧嘴的撲向東方婉清。

這些動物不可能對武者造成傷害,但它們造成的混亂,讓東方婉清在內的幾名女子茫然不已,第一反應不是衝出"包圍",捉拿李靈素。而是鼓蕩氣機震開惡臭燻天的鼠群和瘋狂的狗群。於是就給了李靈素非常寶貴的逃亡機會。許七安從李靈素影子裡鑽出來,按住他的肩膀,不緊不慢的看了一眼遠處的東方婉清,看見這位清麗脫俗的女子臉色大變。他收回目光,沉聲道:"走。" 兩人旋即消失。"混帳。" 東方婉清縱身躍起,短暫浮空,從高處俯瞰,房屋鱗次櫛比,行人穿梭不絕,如何還能看見兩人的蹤跡。她鐵青著臉,鼓蕩氣機,降落在鋪子前,跨過門檻,看著姐姐,沉聲道: "李郎被人抓走了" 嬌媚動人的東方婉蓉皺了皺眉,冷靜的取出一張符紙,裡面夾著一簇髮絲。她閉著眼,雙手合攏,手捏法訣,卜了一卦,終於失去了冷靜,花容失色:"佔卜失效…" 東方婉清柳眉倒豎,低聲道:"是昨日那個青衣人" 昨日那個來歷神秘的青衣人…東方婉蓉側頭,看向妹妹,語氣有些急:"他為何要帶走李郎。"。

第425章 第十四章交換情報 #

東方婉蓉尖嘯一聲,虛空中凝出一道虛幻的、不夠真實的巨鳥虛影,勾住她雙肩,展翅翱翔。對於巫師體系的五品祝祭來說,掌控召喚英靈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一頭鳥妖,結下因果後,便能召喚它達到翱翔天空的目的。在中低品級裡,飛行是一項幾乎能立於不敗之地的手段,不管是戰爭還是戰鬥,制空權都無比重要。東方婉蓉操縱巨鳥虛影,迅速朝東邊飛去。四通八達的街道,無數行人昂起頭,驚奇的對著天空中的東方婉蓉指指點點。東方婉清冷靜的下達命令:"分兩批人馬,一批朝北追趕,一批朝南追趕,半個時辰後,無論有沒有結果,立刻返回" 隨行的下屬們應諾,或在街上狂奔,或在屋脊騰躍,各自追擊。東方婉清則朝西邊追擊而去。半個時辰後,追蹤無果的東方婉蓉返回平州,返回客棧小院。"大宮主,這是李公子留下的字條" 一名侍衛慌忙迎上來,手上捧著一張紙條。李郎留下的…東方婉蓉疾步上前,劈手奪過紙張,展開閱讀: "蓉姐,清姐,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問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也曾想過與你們紅塵作伴,活的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但我肩負著天宗傳承的使命,愛恨不由己,請原諒我的離去,我將尋找我的道…" 嫵媚女子紅著眼圈,咬牙切齒:"這個寡情寡義的負心之人,老娘一定要宰了他" … 東方婉清返回客棧,聽見姐姐坐在塌上,臉色陰沉,她便知道,姐姐也沒能找回李郎。東方婉蓉從袖中摸出紙條,放在桌上,道: "負心漢是自己走的" 東方婉清展開紙條,看完後,俏臉寒霜一片,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 "下次見到他,打折雙腿,讓他一輩子跑不了" 她忽而皺眉,低頭重新再看,大聲道:"這不是李郎的字跡" 姐姐東方婉蓉"嗯"了一聲: "雖非李郎字跡,但確實是他留的。那青衣人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不是嗎。他一直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沒機會留信。"想來是委託那神秘人所寫,趁我們上街後留在房內。哼,還算有點良心" 東方婉清低頭,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美眸水波蕩漾,似是被上面的話感動。"昨日他無緣無故找對方麻煩,我還覺得奇怪,不像是他往日的風格。如今想來,他是故意找茬,暗中與人家達成了約定"清冷如冰山的妹妹蹙眉道。嬌媚動人的熟女輕嘆一聲:"罷了,他想自由,就給他自由。這半年來,他確實不快樂。等處理了那件事,再把他尋回來" 遠離平州的某條山道,兩匹馬小跑前行。

"徐兄,你替我留的信都寫了些什麼。" "徐兄,你的這匹馬真駿,馱兩個人依舊遊刃有餘,是戰馬吧" 李靈素手裡拎著一壺酒,丰神俊朗,笑容陽光。許七安看他一眼,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雄性,只要是個顏狗,就一定會對他產生好感。而世上,大部分人都是顏狗。"這人是誰。羅裡吧嗦,沒完沒了" 慕南梔半倚在許七安懷裡,小聲嘀咕道。大奉第一美人是罕見的,對高顏值男人無動於衷的女性,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在她眼裡都是醜八怪。許七安傳音道:"他是李妙真的師兄,我們行走江湖,講究一個低調,你別把我真實身份曝光" 慕南梔聞言,頓時覺得有趣,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李靈素。後者回了一個恰當好處的禮貌笑容,搭話道: "這位是嫂子。" 不等許七安搭話,慕南梔搶先解釋: "不是,只是結伴遊歷江湖而已" 以她傲嬌的性格,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和許七安有關係,路人甲便罷了,這個李什麼的,是李妙真的師兄,勉強算個角色。

李靈素心裡一凜,脊背冷汗"唰"的冒出來,心說我這該死的魅力,這還沒和這位大嫂熟悉呢,她就急著和自己男人撇清關係了… 天宗聖子小心翼翼觀察許七安,誠懇的補充道: "嫂子氣質出眾,與那些妖豔jian貨不同,與徐兄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非常般配" 對,容貌方面,他們兩個絕對般配。慕南梔一臉矜持,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以為意。她側頭審視著李靈素,忽然"呵"一聲: "這小子和你一樣,都是擅長甜言蜜語的,所以才能哄的那對姐妹投懷送抱。" 喂喂,你這是在崩我人設啊…許七安在她柔軟的小腰掐了一把,面無表情,不做回答。天宗聖子聞言,眼睛一亮:"徐兄也是風流人吶" 這話似乎戳到了慕南梔的痛處,她嗤笑道:"他勾搭的女人,可不比你那對姐妹花差,不,是最差的也不比你那對姐妹花差" 許七安淡淡道:"她與你說笑的" 又在她小腰掐了一把,慕南梔疼的眼角冒淚花,賭氣的撇過頭。李靈素笑了笑,這位大嫂顯然是在替她男人吹噓,不,是在替她自己吹噓。大嫂的氣質不錯,這點是事實,但容貌方面實在一言難盡,別說和清姐蓉姐比,便是東海龍宮裡的女侍,容貌都遠勝她。

行了一陣,許七安見遠處有一道溪流,當即道: "在溪邊休息一炷香" 不等天宗聖子回應,一拍小母馬的臀兒,朝小溪奔去。李靈素當即跟上,只見姓徐的翻身下馬,再把姿色平庸的妻子抱下馬背,然後抽出一根豬鬃刷子,給馬洗刷馬鼻。大奉馬政,三十裡刷一次馬鼻,目的是防止馬鼻沾染太多灰塵,導致馬呼吸不順暢,影響它的身體機能。李靈素心算了一下,他們離開平州,挑了一條山路,一路狂奔,差不多有三十多裡。他有過參軍經歷。尋常的江湖人士,沒有三十裡刷一次馬鼻的意識…李靈素暗暗猜測。"徐兄,刷子借我用用" 李靈素笑眯眯的湊過來,道:"徐兄以前是朝廷的人。" 許七安點了一下頭:"在京城御刀衛當過差,後來得罪了上級,被革職了" "得罪上級。" "嗯,他叫許平志,不當人子許平志,這個稱號在京城很有名" 許七安以黑二叔的方式來懷念他。李靈素撫掌微笑:"巧了,徐兄原來是京城人士。正好我也要去京城找我那薄情寡義,不顧師兄死活的師妹。到了京城,我取回,嗯,取回自己的東西,便支付報酬" "你想去京城。

" "夢寐已久,京城是中原首善之城,論繁華,天下沒有一座城市能比京城更繁華"李靈素露出嚮往之色: "我雖被東方姐妹軟禁半年,但依舊能接收外界消息,聽說妙真師妹在京城混的如魚得水,她能在京城留戀這麼久,足以說明京城有多美好。"另外,於我而言,京城是一個極好的,修行問道的地方" 許七安道:"因為京城教坊司美女如雲。" "徐兄知我" 李靈素一邊刷著馬鼻,一邊笑道: "據說京城教坊司有二十四位花魁,各有千秋,擅長不同的才藝。甚至,她們本身就是大家閨秀,這樣的女子,最適合談情說愛,助我參透太上忘情之妙。"而且,與她們談情,幾乎沒有後遺症" 不但沒有後遺症,還能白嫖…許七安頷首,深以為然。天宗聖子瞟一眼不遠處的慕南梔,壓低聲音: "徐兄可有去過教坊司喝花酒。有見過花魁嗎,那位因為許銀鑼名動天下的浮香花魁見過嗎。不知道這二十四花魁是怎樣的風情" 他認為,以徐謙的修為和能力,在京城應該也是頗有地位,睡花魁或許有些困難,但終歸是見過的。

浮香身段高挑,比例極好,一雙大長腿銷魂蝕骨;明硯身段柔軟,躺著膝蓋也能碰到肩膀;小雅最是嬌弱,常常哭著喊"好哥哥饒了我吧";冬雪歌聲悅耳,喜歡咬耳朵;曼曼熱情奔放…當然,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很潤…許七安語氣冷淡,道: "我從未去過教坊司" 李靈素見他神色冷峻,便信了幾分,惋惜道:"可惜了" 頓了頓,他又道: "其實這次下山遊歷的最終目的就是京城,拜訪人宗,參加弟子之間的天人之爭。如果不是東方姐妹,天人之爭本該是我出手。"聽說妙真和那個楚元縝打了個平手,最後被許銀鑼兩手壓服天與人。其實,只要我在那裡,贏的人絕對是天宗" 說到這裡,他露出鄭重之色,"我事後根據情報匯總,分析過三方戰力。楚元縝修行另闢蹊徑,修人宗劍法,武道也點到即止,戰力其實有限。"至於當時的許銀鑼,修為尚淺,靠著儒家的法術書籍才僥倖勝出。換成我是妙真,我有三種以上的方法規避,反敗為勝" 他的語氣、眼神,不像是在吹噓。不,就算沒有東方姐妹,你還是沒機會贏,最後的結局多半是你把楚元縝逼急了,他抽出長劍,把你劈死…許七安心說。楚元縝那道蘊含十年書生意氣的劍勢有多可怕。三品的鎮北王都吃了大虧。

刷完馬鼻,兩人繼續站在溪邊閒聊,李靈素總喜歡把話題往女人身上帶,許七安表面正經,實際上也不是老實人,並不反對。"天宗和人宗雖然不對付,但人宗的道首洛玉衡,聽說是世間少有的美人,不但如此,人宗的修行之法決定了到達高品,被會七情六慾產生,也叫業火纏身。"業火不但會灼燒本人,還會影響周圍的人,勾起他們的各種念頭,尤其是情慾為最" 這個我懂,我曾經在洛玉衡身上看見善良的小姨、媽媽的朋友、以及朋友的媽媽和鄰家的大姐姐…許七安保持冷峻人設,頷首道: "知道一些,所以人宗喜歡藉助氣運修行" 李靈素似乎吃了一驚,審視著徐謙:"徐兄知道的不少啊" 許七安沉默。兩人半晌無言,許七安忽然注意到小母馬轉了個身,動作輕盈,姿態曼妙,身體曲線玲瓏… "啪。"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李靈素愕然道:"徐兄。" 糟糕,用心蠱操縱動物的副作用來了…許七安冷冷道:"與你無關" 為了化解略顯尷尬的氣氛,李靈素道: "其實我最想見識的,是那位鎮北王妃,大奉第一美人。我和師妹行走江湖以來,提到女人,那些江湖匹夫們,總要提一提王妃。"說她是大奉第一美人,世間獨一無二,比天仙還美麗,我問他們,是怎樣的美麗。

他們卻說不上來,因為誰都沒見過,誰都是聽說" 許七安恍惚了一下,不由的想起那天晚上,初見慕南梔真容,那種心旌神搖的驚豔感,至今記憶猶新。她不是美不美的問題,她是那種很少見的女人,遺憾的是那晚天太黑,我沒看見她的胸… 李靈素笑道:"這次去京城,我去見識見識大奉第一美人的芳容,徐兄要是想知道她長什麼模樣,待我見過了,肯定告訴你" 頓了頓,他收起了輕浮的笑容,沉聲道: "我聽說大奉的皇帝被許銀鑼斬殺,朝廷的告示說元景受到了巫神教的操縱,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徐兄來自京城,知道怎麼回事嗎。" 這是在試探我身份。還是打算交換情報。許七安沉吟一下,道:"元景是道門二品,想長生久視,欲獻祭國運與巫神教,被許銀鑼斬殺" 他的解釋言簡意賅,聽在李靈素耳中,卻如晴天霹靂,霹的他所有情緒都產生爆炸傾向,劈的他瞠目結舌,半晌無聲。他沒想到事情竟有這樣的內幕,不,其中還有更多的內幕,比如元景竟然是二品。他如何怎樣獻祭國運。許銀鑼又是如何斬殺他。"此事背後迷霧重重,僅是這短短一句話,我仿佛就感受到了不久前京城暗流洶湧…" 李靈素忍不住看一眼徐謙,心道,此人的身份地位不簡單啊。

這時,他聽許七安道: "我聽說,天人之爭的內幕並不簡單,人宗道首若是勝了天宗道首,就能藉此衝擊一品。"而天宗道首不管勝負,都沒有影響,但若是放棄天人之爭,就會詭異的消失。你可知其中內幕。" 噔噔噔… 天宗聖子連退數步,臉色大變,死死盯著徐謙,聲音略帶尖銳: "你,你究竟是誰。" 實體書上線了 實體書即將上線,前陣子在書友群裡發了實體書的封面,做的確實不錯。得到了無數讀者的認可,並不停的在群裡@我: 實體書出了嗎。實體書何時上線。剛換的《打更人封面》就是實體書的封面的部分內容。現在可以很明確的回覆了,實體書上架時間: 12月3日周四晚一更三點即8點12分。地點:天貓首發,第二天京東噹噹全平臺發售。第一批實體書,是一套3冊,分別為:稅銀風波、妖亂桑泊、雲州迷蹤。書中有不少插畫,還是很有收藏和紀念意義的。有興趣收藏的讀者可以關注一下,明天群裡會發連結。另外,我也將履行我的承諾,贈送盟主實體書,粉絲榜的盟主可以加一下盟主群,找九兒加群。當然,我得分批贈送,時間跨度會有點長。本來是想贈送籤名的,但有兩個問題,第一,工作量太大,我時間不夠。第二,我的字中規中矩,寫不來那些花裡胡哨的籤名,就不獻醜了。

實體書出版社曾經找我商量過這個事,他們根據我的筆跡,給我設計了籤名。讓我努力練習。(這還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 我嘗試了兩天後,果斷放棄,並因憤怒摔了一支鋼筆,然後就沒再搭理過出版社。練字是需要長年累月積累的,而一旦形成固有的風格,就很難再改變了,除非有大毅力,並耗費大量時間。我顯然沒有這個時間,廢寢忘食的去練籤名,在短短三四天裡寫出附和要求的籤名。除非我不上班不碼字了。所以很抱歉,籤名的事就算了吧,等以後我有時間了再籤名。至於練字,練字是不可能練字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對了,那個角色活動的事,本來是打算捧懷慶的,感覺D組競爭力不大,可以搞搞。結果懷慶沒出道,小母馬又特麼C位出道了。勇奪C組第一。唉,一時間心情複雜,難以描述。小母馬在C組,懷慶在D組,白嫖在E組,玲月在F組,裱裱在H組,大家喜歡誰就投誰吧。我不指定人物了,免得又被你們和小母馬打臉。最後,既然開了單章,就求一下月票。我兩個月沒求月票了。大爺們,投些月票吧。

第426章 第十五章搏一搏,單車變摩託 #

面對驚恐的天宗聖子,許七安嘴角一挑:"你猜" 天宗聖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徐謙展現出的神秘感太強,以致於他陷入巨大的困惑和茫然中。一不小心把天給聊死了。很顯然,此事涉及到天宗隱秘,李靈素多半不會告訴我真相,想要套取情報,就不能明著問,交換模式也不行,得讓他自己自願說出來…許七安想了想,淡淡道: "對你來說,這是天宗不能公之於眾的隱秘,對我而言,卻是早在幾百年前就知道的事" 幾百年前…李靈素微微張嘴,愣愣的看著他。他是誰。他活了幾百年。除了儒家之外,任何體系只有四品以上才能壽元悠長,這意味著徐謙至少是三品。不對,他雖然手段詭譎,但他連清姐都打不過。一瞬間,各種各樣的念頭在李靈素腦海裡閃過。"你連清姐都打不過,活了幾百年。"他皺了皺眉,質問道。"我連一個四品都打不過,但蠱族會的,我都會"許七安笑呵呵道。李靈素一時啞然,竟說不出反駁的話,愈發覺得徐謙這個人,神秘莫測。許七安繼續道:"知道,但並不代表了解內幕" 李靈素剛張開的嘴,閉了上去,他剛才還想質問: 既然你知道天宗的秘密,剛才還要問我。結果就得到了回答,沒想到對方的邏輯如此縝密。天宗聖子沉吟片刻,道: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但確有其事。

當然,這不會記載在任何典籍裡,但又無法瞞過任何弟子。理由很簡單,天宗傳承數千年,高手輩出。晉升三品超凡層次後,就能擁有極為漫長的壽命。"按理來說,即使會因為天劫、戰鬥等因素,折損部分前輩,但不可能全部死絕。但天地人三宗,超凡高手少之又少。"地宗修功德,卻有入魔的風險。人宗業火灼身,幾乎沒有渡過天劫的道首。那麼,我們天宗呢。"天宗的太上忘情是大道,與業火灼身和墮入魔道並不一樣,天宗的問題在哪裡呢。"很多弟子心裡有這類疑惑,然而註定無法得到答案,只有師門長輩和少數傑出弟子才知道天宗修行之法,品級越高,越容易遭遇"消失"的危險。"沒人知道他們哪裡去了,我猜測就算連師門長輩都不清楚,或許,只有歷代道首自己才清楚,但他們從來不會說" 說完,李靈素看向許七安,以交換情報的姿態,請教道: "徐…前輩知道。" 這些事是天宗機密,換成旁人,他是絕對不會洩露,但這個自稱活了幾百年的徐謙,一語道破,李靈素認為對方或許比自己更了解其中內幕。看來你也不知道真相,我剛打算從你身上薅羊毛,你反手就薅回來…許七安保持著得道高人的人設,呵了一聲: "道尊哪去了。" 李靈素瞳孔驟然收縮,表情呆滯,片刻後,他凝固的眸子微微顫動,呼吸隨著急促。

一瞬間,他仿佛想通了以前很久沒有想明白的疑惑,又或者,以前的某個疑惑得到了解答。"多謝前輩解惑。" 天宗聖子誠懇的做了個道禮。我什麼都沒說,我用的是疑問句…許七安默默嘀咕,他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你之前是怎麼確認往西走,東方姐妹不會深追。" 李靈素"嘿"了一聲,道: "因為她們本來就要去西方,準確的說是去雷州,似乎是尋一座浮屠塔。聽蓉姐說,她師父能不能復活重生,就看此行" 浮屠塔,聽名字就知道屬於佛門;雷州是緊鄰西域的州,屬於大奉;東方婉蓉是巫師,她師父必然也是巫師… 許七安皺了皺眉,難以將這些信息結合起來,"仔細說說" "具體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蓉姐的師父是納蘭天祿,靖山城前前任城主,前任城主納蘭衍的父親。山海關戰役時,被魏淵殺死" 李靈素目光掠過許七安的肩膀,看見遠處坐在大石上的嫂子,正笑吟吟的看著這邊。他心裡一沉,迅速低頭,他懷疑這位嫂子在偷看他,但他沒有證據。姿色平庸的女子並不在他參悟太上忘情的名單裡,更何況她的男人是個可怕的人物。我這該死的魅力… 天宗聖子定了定神,道: "但你知道的,巫神教擅長元神修行,肉身易毀,元神難滅,據我所知,那位納蘭天祿是二品雨師。

想必當年死而不僵,元神被佛門拘走" 這又和浮屠塔有什麼關係…許七安沉思。… 京城。景秀宮,太子坐在溫暖如春的堂內,一身蟒袍,手裡捧著茶盞。"母妃,再過半月,而孩兒就要登基了" 太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沉穩,似乎有著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靜氣。這是他最近一直向自己強調的細節,駕崩的父皇、戰死的魏淵,以及依舊屹立朝堂的王首輔,這些曾經權柄煊赫的人物,都有著四平八穩的氣場。他作為即將登基的一國之君,自然也要喜怒不形於色。雍容華貴,保養得當的陳妃容光煥發,走到太子身邊,輕輕撫摸他的袖子,激動道: "好,好,終於熬出頭了,終於熬出頭了" 丰韻動人的熟婦眼泛淚光。她歡喜了片刻,忽地皺眉:"你要防著四皇子狗急跳牆" 太子笑著搖頭: "不會,孩子坐了十幾年的東宮之位,不管是民意還是朝堂,心裡都是向著我的。我便是正統。"如今父皇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朝野上下,都期盼著孩兒能及早登基。而且,那份告示張貼之後,孩兒在民間的聲望立刻高漲。四弟不得民心,毫無威脅。

"說起來,這一切都得感謝王首輔,若沒他相助,四弟恐怕還能依仗魏淵留下的黨羽,掙扎一番" 陳妃笑道:"你登基之後,要多依仗王首輔" "孩兒明白" 陳妃滿意點頭,忽然恨聲道:"等你登基之後,母妃想讓那個女人進長春宮" 長春宮是冷宮,那個女人,指誰,不言而喻。太子皺了皺眉,道:"母妃,孩兒登基後,你便是後宮的主人。何必計較一個位份" 他明白母妃的意思,母妃想當太后,更想把那個女人打入冷宮。但他是皇后名義上的兒子,皇后是他的嫡母,除非皇后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不然,即使他登基,也不能剝奪皇后的名分。"哼。" 陳妃低聲道:"我明白太子的顧慮,皇后早已失德,不配母儀天下。我與你說…" 太子聽完,瞠目結舌,半晌沒有說話。他萬萬沒想到,皇后與魏淵,竟有這樣的往事。"可如今魏淵已死,死無對證…"太子眉頭緊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妃冷笑道。"容我想想" 東宮。太子返回後,立刻派人傳召王首輔。他把陳妃的想法告訴王首輔,問道:"首輔大人是何意見。" 頭髮花白的王首輔歡恍惚了一下,嘆息道:"原來如此,殿下為我解了多年的疑惑" 頓了頓,他說道: "殿下將登大寶,遇事決斷時,首先要考慮的利益得失,而非血親。若想以此原因廢后,倒是合情合理。

但殿下想過沒有,皇室顏面何存。"您登基之後,皇室顏面,就是您的顏面。先帝死後,過往一切都歸咎於他。至此,大奉迎來新朝。這個節骨眼,再鬧出這樣的事,丟顏面的殿下,損名聲的不僅是皇后,同樣是您。"退一步說,就算這些殿下都不顧,非要坐實此事,那魏淵的身後名…許七安會答應。" 太子呼吸一滯,表情略顯僵硬,下一秒,他面色如常,緩緩道: "首輔大人看法很中肯,是本宮思慮不周了" 他輕飄飄的帶過話題,笑道:"聽說首輔大人的千金,要與庶吉士許新年訂婚了。" 王首輔頓時露出笑容:"已經擇好吉日,三個月後訂婚" 太子笑道:"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本宮喝酒" 今日陽光正好,穿著紅裙,打扮華麗的裱裱,腳踏靈龍,在湖中遊曳,一雙水蛇腰扭啊扭。素雅穿著的懷慶握著酒盞,站在岸邊,看著沒用的臨安一邊驚呼,一邊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許七安離京後,她能清晰的察覺到臨安的狀態,可謂一掃陰霾。雖然也會有發呆的時候,但大體上,還是開心居多。裡面的原因,既有貞德死後,皇宮氣氛雲開霧散,也有太子即將登基,臨安為嫡親哥哥高興,但懷慶認為,最大的原因,還在於許七安。"他離開前,究竟對她說什麼。或是承諾了什麼。" 如蓮花般姣姣清麗的皇長女,皺緊眉頭。

暗戳戳生氣了一下,她又把目光望向天邊,喃喃自語: "山雨欲來風滿樓" 父皇留下的爛攤子不算什麼,雲州的亂黨才是朝廷最大的挑戰,也是那位即將登基的太子,最大的挑戰。… 狹窄的山道,三人兩騎,噠噠噠的奔馳,身後揚起一陣塵埃。黃昏前,許七安三人來到一座小鎮,準備在鎮上的客棧歇息,將就一晚。坐在客棧堂內的四方桌邊,李靈素抿著濁酒,疑惑道: "前輩,為何不回京城,還有事要處理。" 在他的想法裡,三人應該立刻北上前往京城,但徐謙卻繼續西行,絲毫沒有返回京城的意思。"你若是想去京城,可以自行離開"許七安給慕南梔倒了一杯酒。"不成,離了你,我便失去了移星換鬥的法術,蓉姐和清姐遲早把我抓回去" 李靈素摸了摸腰部位置,連連搖頭。草草的用完晚膳,雙方各自回房,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取出大水缸和幾盆毒草,擺在床邊,希望它們能在花神轉世的滋潤下,該成長的成長,該進化的進化。"嗯,以後不能在李靈素麵前取出地書碎片,他多半是七號" 很久以前,金蓮道長介紹天地會成員時,提到過七號被人追殺,且與李妙真關係非同一般。七號和李靈素完美契合,他也曾說過,積蓄都在師妹李妙真身上,換而言之,地書碎片在李妙真手裡。

這一點倒是可以理解,李靈素對自己能否逃脫姐妹花的追殺,沒有太大的自信。而地書是金蓮道長所贈,是地宗的法寶,為防止這件法寶落入旁人之手,做好最壞打算的李靈素把地書碎片交給師妹也就可以理解了。這時,許七安內心莫名的觸動,感應到了地書碎片中,傳來某件法器獨有的波動。指尖輕扣鏡面。啪嗒…一隻銘刻咒文的海螺掉在桌上。他抓起海螺,湊到耳邊。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晰的傳來:"你…" 許七安保持著傾聽的姿勢,半晌,海螺裡靜悄悄的,半天沒有動靜。"你。" 許七安陷入了沉思,監正的二弟子是想表達什麼意思嗎。他為此展開聯想,開動腦筋,然後,半天沒動靜的海螺裡終於傳來聲音:"在…" "你,在。" 許七安眉頭皺的更緊了,心說這是什麼意思啊,這位二師兄想表達什麼。他為此展開聯想,開動腦筋… 遺憾的是,海螺裡沒有聲音了。許七安猜不出二師兄的意思,無奈放棄,他除去鞋襪,泡了一會兒腳,正要上床歇息,強大的聽力捕捉到桌上海螺傳出細微的說話聲: "哪…" 終於來聲音了。許七安低聲重複:"你,在,哪…" 他猛的拔高聲音:"你在哪。"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連串的問號,二師兄說的是:你在哪。是在問他的位置… 就這。是因為距離太遙遠,法螺的"信號"不好導致的吧。

許七安心裡做出猜測,回應道: "我在雍州邊界,一個叫青崖鎮的地方" 等了好久,法螺裡傳來聲音:"好,的" 然後又是永恆般的沉默。應該是沒事了吧,監正給的法螺不行啊,信號這麼差…他邊吐槽,邊走到柜子裡,抱出一床乾淨的被褥。"睡過去一點,你給我的位置也太小了吧" 許七安把被子丟在床上,推了一下慕南梔的香肩。"你幹嘛不開兩間房。"慕南梔扭過頭來,亮晶晶的眸子裡充滿質疑。"我擔心你一個人睡覺害怕" 許七安順勢鑽入被窩,雖然睡著不同的被子,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數王妃的髮絲,近到鼻端聞到了花神轉世獨有的幽香。慕南梔瞪他一眼,轉過身,面朝牆壁,背對他。凌亂髮絲間,雪白細膩的脖頸若隱若現。許七安往裡靠了靠,慕南梔也往裡靠了靠,敵退我進之間,慕南梔被逼到牆邊,退無可退。她轉過身來,瞪著眼,怒道:"你想做什麼" 不好意思,剛才是情蠱先動的手…許七安沉默了一下,無法回答。他凝視著慕南梔平庸的五官,低聲道:"我,我想再看看你的模樣,真實的模樣" 慕南梔的臉瞬間紅了,連帶著耳根也紅了。兩人在黑暗中對視,呼吸漸漸急促,心跳漸漸加劇。A上去,A上去…就在許七安打算搏一搏單車變摩託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了第三個人的心跳聲。

頓時大驚失色,霍然抬頭,看向床頭。一個白衣術士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床上的男女。

第427章 第十六章不可化解的矛盾 #

看到黑暗中立著一位白衣人影的剎那,許七安心臟仿佛漏跳了幾個節拍,頭皮瞬間發麻,身上每一個雞皮疙瘩都凸顯出來了。這不只是做私密事時受到外人圍觀引起驚嚇,更因為經歷許平峰突襲後,許七安對突然出現,沒有心理防備的白衣人產生了非常可怕的應激障礙症。他以毒蠱的能力結合唾沫,嘴裡噴吐出漆黑的,腐蝕萬物的毒液。然後,撲倒在慕南梔豐滿軟綿的嬌軀,試圖帶著她陰影跳躍。白衣術士側頭,避開毒液噴射,急切的說出一個"別"字。嗯。許七安愣了一下,這個聲音莫名的耳熟,且不是許平峰的聲音,他中止了陰影跳躍。"啊。" 慕南梔的尖叫聲迴蕩在房間裡,她依舊沒有察覺到白衣術士,但她以為許七安要對自己採取暴力。王妃蓋著被子,身子又被他壓著,如同天然的束縛,讓她無法推搡反抗,只好不停的扭動身子,像一條豐腴肥美的蛆。常言道,再高明的神射手,也無法命中高速運動的物體。這時,她聽見許七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是二師兄孫玄機。" 慕南梔頓時安分了,昂著頭,朝床頭看去,果然有一個白衣人影站在床頭,黑暗中五官模糊。白衣術士俯瞰著床上的男女,沉聲道:"怕…" 怕。怕什麼,他怕什麼…許七安和慕南梔腦子裡閃過相同的疑惑。

等等,他剛才還說了一個字,好像是"別",許七安好像明白了什麼。"他是監正的二弟子,孫玄機孫師兄" 許七安低頭,凝視著慕南梔黑潤的美眸,解釋了一句。他旋即從王妃嬌軟豐滿的身體上起來,披上袍子,走到桌邊,點燃了蠟燭。火色的光暈驅散黑暗,帶來了昏黃的光芒。許七安借著燭光,打量著素未謀面的二師兄,他身高一米七左右,很普通。五官端正,但與"英俊"二字無緣,同樣很普通。監正的弟子裡,這位二師兄是最普通的。就算是逼王楊千幻…哦,許七安從未見過他長什麼樣。但鍊金狂人宋卿,其實是一個頗為俊朗的男子。至於褚採薇和鍾璃,前者活潑可愛的大眼萌妹,後者雖然邋遢,但偶爾露出"冰山一角"的五官,可以斷定是個極出色的美人。王妃蜷縮在厚厚的棉被裡,只探出半個腦袋,明亮靈動的眸子,安靜的注視著兩人,主要在孫玄機身上打量。孫玄機道:"老…師…讓…我…來…找…你…" 這段話說完,一刻鐘過去了。王妃重新睡了過去,發出輕微的鼾聲。…許七安木然的看著白衣術士:"孫師兄這是。" 這是語言障礙。孫玄機一本正經的頷首,解釋道:"我、不…" 許七安連忙打斷:"無妨,不用解釋" 等你解釋完,又一刻鐘過來去。他心裡腹誹。"監正讓你來找我。

" 許七安翻開倒扣的茶杯,倒了兩杯熱茶,皺眉道:"他老人家有什麼吩咐麼,嗯,可以的話,請您說話快一些" "老師…""說…""浮屠寶…""塔開啟…""…了" "他希望…""你能…""去一趟…" 孫玄機說完了。許七安手裡的茶水已經涼透。慕南梔翻了個身,小聲呢喃幾句,睡的香甜。我好想打他,不然心中意難平…許七安麵皮狠狠抽搐,只覺內心湧起一陣難以自制,想要捶胸咆哮的躁意。耐心聽二師兄說話,是一件痛苦的事,不亞於指甲刮擦黑板,或兩塊泡沫相互摩擦。春哥要是在這裡,要麼拔刀砍人,要麼切腹自盡…許七安痛苦的想。孫玄機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老,師…" "等一下。" 許七安打斷,以最快的速度倒水磨墨,鋪開紙張,抓起毛筆在硯臺沾了沾,雙手奉上,誠懇道: "二師兄,咱們能動手,就千萬別嗶嗶,好嗎。" 孫玄機微微皺眉,似乎更喜歡語言交流,勉為其難的接過筆,坐在書案邊書寫起來。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這流暢的書寫節奏,這毫不凝滯的筆觸,這靜謐燃燒的蠟燭…世界真是美好啊。監正的弟子,果然沒一個是正常人,相比起逼王楊千幻,鍊金狂人宋卿,不高興鍾璃,沒頭腦褚採薇,這個孫玄機才是最可怕的人物。僅次於不當人子許平峰。

"二師兄,你要過來,為什麼不提前招呼。"許七安抱怨道。這鳥人不過來的話,他也許就是讓王妃身體力行的明白"M"和"一"怎麼寫。"我,說,了,但,你…" 不多時,孫玄機寫完了,但他的話還沒說完。看著許七安,道:"沒,搭,理,我" "…" 許七安朝他拱了拱手,接過紙張閱讀。他越看越嚴肅,其中夾雜著激動。浮屠塔是佛門的至寶,專用於鎮壓、煉化邪魔,五百年前,佛門在中原傳教,並帶來了神殊的兩條手臂。右手鎮壓在桑泊,左手鎮壓在雷州三花寺的寶塔裡。兩百年前,大奉"背信棄義",實行滅佛政策,將佛門趕回了西域,只留下零星了佛寺在中原苟延殘喘。三花寺和京城的青龍寺一樣,並沒有完全撤離,留下了道統。青龍寺的任務是盯著桑泊底下的封印物。三花寺也是如此。至於為什麼佛門不把浮屠寶塔帶回西域,孫玄機的解釋是,雷州三花寺的封印和桑泊底下的封印如出一轍,都有監正幫忙布置陣法。佛門和大奉哥倆好的時候,這不會有什麼問題,一旦塑料兄弟情破裂,監正的陣法反而成了阻礙。另外,佛門當初把神殊的殘軀送到大奉封印,就是因為他們無力再封印這部分殘軀。

"封印在浮屠塔裡的斷臂,肯定也會有一縷殘魂,兩道殘魂結合,神殊能想起更多的事…" 許七安按捺住激動的情緒,問道:"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這件事。" 孫玄機提筆寫道:"老師是下棋人" 這意思是,我這個棋子沒資格提前知道消息。許七安心裡腹誹。"我聽說,巫神教也派人去雷州了" 孫玄機皺了皺眉,露出恍然之色,提筆寫道: "浮屠寶塔有兩種開啟方式:一,佛門和老師合力開啟;二,一甲子自行開啟一次。後者的開啟時限快到了" 許七安頓時明白了: "當年那個二品雨師被送入浮屠塔,是監正和佛門聯手所為。" 嗯,山海關戰役時佛門和大奉的關係算比較鐵桿。孫玄機寫道:"我不太清楚,那時候我還是個少年。你要做兩件事,阻止巫神教解救納蘭天祿的魂魄,以及帶出神殊斷臂,我會幫你" "監正自己為什麼不出手。" "當年布置陣法時,老師與佛門以天道為證,立過誓約。不能做破壞封印的事" "理解" 許七安笑了起來,東方姐妹雖是四品巔峰,但孫玄機是三品天機師,再加上自己輔助,對付她們輕而易舉。嗯,或許還有三花寺的高手,但問題應該不大。

這進度可以啊,材料、龍氣,以及神殊斷臂,有條不紊的收集著…當日監正給我法螺,我還以為他是想讓孫玄機幫我搜尋龍氣,沒想到伏筆在這裡。孫玄機看了他一眼,臉色嚴肅,寫道: "不要掉以輕心,魏淵攻陷靖山城後,巫神教元氣大傷,才鋌而走險,把目標朝向浮屠塔。他們極有可能派遣靈慧師出手" 靈慧師…許七安瞳孔微縮。不等他說話,孫玄機再次寫道: "前幾日,我去了雷州一趟,以望氣術觀測到了一名護法金剛" 許七安張大嘴巴:"三花寺有護法金剛坐鎮。" 那還怎麼玩。孫玄機搖頭,提筆書寫:"當年滅佛後,四品以上的佛徒,全部退出中原。三花寺沒有金剛坐鎮,之所以會有這位金剛,我猜測是為了龍脈之靈來的" 為了龍脈之靈…許七安心裡一沉,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意味著他繼續收集龍氣的話,註定會遭遇到這位金剛。"佛門,收集龍氣作甚。"許七安臉色不太好看。"丟了龍氣,中原必將大亂。得了龍氣,便擁有了入主中原的可能。在這方面,佛門和巫神教並無區別" 孫玄機看了他一眼,繼續寫道:"有一道龍氣,依附在了浮屠塔內,且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晴天霹靂。許七安臉色陡然呆滯,微微張著嘴,木然的看著孫玄機。後者平靜的看著他。

這就避不開了啊,如果浮屠塔只有神殊的斷臂,我尚能拖,可以先收集龍氣…或者尋找其他殘軀的辦法。可現在九道龍氣之一,依附在三花寺,引來了三品金剛,再加上神殊的斷臂,對我來說,這就是無法化解的矛盾。或許,可以談判。佛門不是想請我去西域做佛子麼。不,不能這麼想,四大皆空生不如死。佛門為什麼要收集龍氣。也有侵吞中原的想法。也可能是想借龍氣要挾,再次傳教中原。但可能性不大,佛門在這方面已經吃過虧,不會重蹈覆轍…許七安捏了捏眉心。他在深夜裡,感受到了幾分涼意。"護法金剛和靈慧師都是三品,我該怎麼做。全盛時期的我或許能做到"許七安愁眉不展的問道。"四品以上,進不了浮屠寶塔,這既有法寶本身的禁制,以及老師陣法的壓制。不然,九尾狐已經闖入塔中,帶出神殊的斷臂" 孫玄機寫道。盯著紙張,許七安眼睛緩緩亮起來,迸射出希望的光芒。霍然間,他腦海裡閃過許多主意,但過於零散瑣碎,無法拼湊成一個可行的計劃。"這樣的話,我可操作的空間就大多了,得花點時間制定計劃…" 許七安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道:"可還有事。" 孫玄機寫道:"我需要做一些準備,你明日便啟程前往雷州,屆時以法螺聯繫,制定計劃。

我無法進入寶塔,但可以幫忙擺平外界的壓力" 許七安頷首:"能把楊師兄也帶來嗎。他一定會喜歡這種場合的" 孫玄機臉色忽然古怪起來,寫道:"楊師弟又被老師鎮壓了" "為什麼用"又"這個字。" "你離開京城不久,他便從地底出來,暗中調查太子" "調查太子。" "據他說,已經搜集了太子貪汙受賄,勾結朝中大臣,以及凌辱宮女的罪證。就等著太子登基了…" 房間內,一時間陷入死寂,只有慕南梔平緩的呼吸聲。很久後,許七安臉色誠懇,道: "替我向監正問好,讓他一定要注意身子,豁達是長壽的秘訣" 孫玄機"嗯"了一聲。他起身就要傳送離去,許七安連忙補充道:"上面的話,記得要寫在紙上" 不能在監正的傷口撒鹽。…孫玄機看了他一眼,腳下陣紋閃爍,消失不見。許七安等了片刻,確定他不會再回來,這才吹滅蠟燭,縮入被窩,進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許七安和慕南梔起床洗漱,來到客棧大堂用早膳,恰好看見一身華貴黑袍的李靈素返回客棧。他手裡拎著一大包藥材,用牛油紙包裹。李靈素悄悄把包裹藏在身後,露出一個高顏值的笑容:"早啊,兩位" 慕王妃不搭理他,低頭喝粥。許七安吸了一口氣,淡淡道:"鹿茸、鎖陽、黃精、火草根、黑芝麻…" 都是壯陽補腎的藥材。

慕南梔抬起頭,詫異的審視著李靈素。天宗聖子臉色漲紅,心虛的左顧右盼,急道:"你,你別說出來" 見大堂食客不多,掌柜和小二都沒有聽到,他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沉聲道: "我得解釋一下,並非本聖子縱慾過度,是清姐和蓉姐索取無度…" 說到這裡,聖子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她們每天都要與我行房,輪番上陣,一天都不容我休息。而她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不讓我有精力勾搭身邊的俏侍女" 聖子悲從中來:"我從未主動勾結侍女,都是侍女一門心思勾引我,我這該死的魅力…" 許七安面無表情道:"滾上去,一刻鐘後,我們出發" 等李靈素返回房間,許七安把瓷勺一丟,怒道:"索然無味" 王妃趴在桌上,一手捂著肚子,笑出眼淚。… 一刻鐘後,三人騎著馬離開小鎮,李靈素嘴裡嚼著壯陽的藥材,高聲道: "前輩,我們去哪兒。" 許七安望向遠處,沉聲道:"一路向西"。

第428章 第十七章人脈遍布九州的聖子 #

一路向西…天宗聖子臉色微變,皺眉道:"為何。" 許七安沒有回答,接著說道:"去雷州" "萬萬不可。" 李靈素條件反射般的大喊道。許七安嘴角一挑:"你也可以離開" 真是個性格惡劣的前輩啊…李靈素內心腹誹,嘆息一聲,道: "前輩,東方姐妹也要去雷州,咱們此行必會碰上" 雖然天蠱部"移星換鬥"的力量可以掩蓋天機,但只要雙方遭遇,東方姐妹必定認出他。在四品巔峰高手面前,任何易容術都是虛張聲勢,一看便能瞧出。這時,許七安勒了勒馬韁,小母馬默契的減緩速度,改為小跑,李靈素不得不跟著降低馬速。"你看他怎麼樣。" 許七安指著路邊,一個表情木訥,五官平庸的漢子,他穿著厚厚的棉襖,拉著一輛驢車。"。" 李靈素茫然不已。十幾分鐘後,某條河邊,李靈素蹲在河邊,平靜的湖面映出他的模樣,表情木訥,五官平庸。正是不久前偶遇的那名趕驢車的漢子。"驚了。" 天宗聖子回頭,既佩服又震驚的看著徐謙,道: "世上竟有改變面部皮肉和骨骼的易容術。" 高品強者也能做到這個層次,比如他凝練出陽神後,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容貌,但那更像是變化之術。而這個徐謙展露的,是依靠藥水就能達到類似效果的手段,哪怕是普通人也能隨心所欲的改變容貌。

捏的還不錯…許七安笑了笑,雲淡風輕的姿態道: "活的久了,總有些亂七八糟的手段,也會遇到亂七八糟的人" 慕南梔悄悄撇嘴。不愧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啊…寧指的亂七八糟的人,應該不是說我吧…天宗聖子敬佩道: "前輩厲害" 許七安緩緩點頭: "十二個時辰後藥力消散,容貌恢復原樣。此外,雖改的了面容,卻改不了氣質。你與東方姐妹同床共枕半年,知根知底。"若想近距離隱瞞過去,需時刻注意" … 午膳時。李靈素躍入河中,捕撈了幾條肥美的魚,轉身一看,發現徐謙已經架起了兩口小鍋,一口鍋煮飯,一口準備燒魚做菜。對此,李靈素絲毫不覺得奇怪,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前輩,擁有一個儲物法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要不是他被東方姐妹搜颳走身上的物件,他也有儲物法器,一件是下山遊歷時,師尊賞賜的儲物袋。一件是金蓮道長贈的地書碎片。"唉,若非實力被封印,我如今應該修到四品巔峰了,這樣的話,滿三年就能回宗門" 李靈素一邊清理河魚內臟,一邊感慨。天宗弟子遊歷,三年才可歸。聖子聖女,則必須達到四品巔峰才可回歸宗門。四品和三品是一道門檻,天宗弟子想要超凡,踏入三品之境,就必須明悟太上忘情。

三人的午餐時,河魚湯,嫩豆腐炒肉,醬鴨,爆炒臘腸、冬筍炒羊肉… 都是廚藝平平的慕南梔做的。自從容納七絕蠱,許七安的飯量達到了耐人聽聞的地步,晚上時常餓醒,然後熱水就白饅頭和糕點,獨自解決溫飽。他現在已經很能理解麗娜,如果還在京城,吃貨三巨頭會變成四巨頭。李靈素吃的滿嘴流油,感慨道: "這雞精真是奇妙,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 化腐朽為神奇。慕南梔冷冰冰的看他一眼。李靈素忙補充道:"若是與夫人的廚藝配合,則如虎添翼,吃一口,便讓人覺得人間美妙" 慕南梔滿意點頭,看一眼許七安。瞧瞧,人家能討女子歡心,不是沒理由的。我已經不需要靠甜言蜜語哄女人了,南疆情蠱了解一下…許七安咽下飯菜,聽李靈素叨叨道: "司天監的術士確實厲害,儒家教書育人,創文明輝煌。術士懸壺救世、煉製法器、工具、器械,還有…" 他揚起瓷瓶:"還有這雞精。這些才是造福萬民的東西呀" "這東西是許七安發明的" 慕南梔蹙眉道。"許七安。" 天宗聖子一愣,像是在確認一般:"你說雞精是那位許銀鑼煉製。" 慕王妃抬了抬下巴。這和你有什麼關係,瞧把你驕傲的……聖子不信,笑道: "夫人,那許七安是個武夫,術士與武夫之間,宛如西域和巫神教之間隔著一個大奉。

武夫要是能鑽研鍊金術,那還叫粗鄙的武夫。" 反正這位夫人是普通女子,徐謙和蠱族有莫大干係,都與武夫無關。聖子盡情的乳武。這時,他發現徐謙冷漠無情的看了自己一眼,道: "鍊金術的本質是知識,是研究,任何人只要學習、了解鍊金術知識,都能著手研究" 李靈素大吃一驚:"聽前輩的意思,難不成雞精真是許七安發明。" "徐謙"低頭吃飯,並不回答。天宗聖子撫掌笑道: "有趣,這很有趣,那位許銀鑼不愧是世所罕見的奇才。放眼大奉歷史,大概也只有高祖皇帝和武宗皇帝能與他比擬。"嗯,魏淵也算一個,可惜他過於低調,相比起許銀鑼的光彩奪目,魏淵近二十年來,幾乎名聲不顯。我越來越想去京城了" 你去京城,我不就又社會性死亡了麼,嗯,我本來就是要隱藏身份,牛皮吹的再大也可以強行擰回來…許七安岔開話題,說道: "我們從這裡出發,到雷州數萬裡之遙,想以最快速度抵達,得走水路" "又要坐船嗎" 慕南梔蹙眉,她有暈船的毛病,上次隨使團前往北境,天天暈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靈素慢慢覺得,這位夫人雖然容貌一般,但氣質極佳,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女子魅力。李靈素搖頭道:"這個季節,去往雷州的運河吹的是西北風,而運河是自西向東流,這無疑會減緩船隻的航行速度。

如果乘船的話,我們恐怕無法在浮屠塔開啟時,抵達雷州" 許七安側頭看過去:"那你們原本打算怎麼走。" "蓉姐手裡有一件法寶,叫御風舟,日行三千裡。只需一旬就能抵達雷州。但飛行一天,得休息一天。最後一次,我們正好降臨在雍州地界的平州" 這是低配版的飛機啊,這樣的大型法器,就算司天監好像都沒有吧…許七安暗暗吃驚。"是蓉姐的師父贈她的,御風舟是巫神教十二法器之一" 許七安緩緩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沿漕運去雷州的計劃就得變一變,直接呼叫孫玄機,讓他帶自己一行人去雷州。只是這樣一來,孫玄機的存在必然會引起李靈素的猜忌。當然,他不會立刻猜出自己是許七安,但將來只要再有幾件類似的線索,這位聰慧的聖子絕對能做出正確判斷,猜出徐謙就是許七安。李靈素蛋蛋一笑,道:"我有辦法,讓咱們在一旬之內,抵達雷州" 許七安和慕南梔同時看過去。"雷州有一種猛禽,叫赤尾烈鷹,身高一丈三尺,展翼三丈七尺,屬靈獸。在雷州,當地官府有豢養這種猛禽,組建飛獸軍。"山海關戰役時,赤尾烈鷹組成的飛獸軍曾大放異彩。但山海關戰役後,大奉國力日漸衰弱,赤尾烈鷹的食量太大,雷州官府養不起嬌貴的飛獸軍,大肆裁軍,把半數赤尾烈鷹賣給了當地的商會、世家,以及江湖勢力。

"其中吸納赤尾烈鷹最多的是雷州商會,專用於運送珍貴的物件。既安全,又快速。正巧,緊鄰雍州的漳州就是雷州商會的分會。"這赤尾烈鷹是有錢也租不到的。但我有辦法搞到幾隻赤尾烈鷹,咱們騎飛獸去雷州" 許七安再次和慕南梔對視一眼,前者詫異道: "你以前去過漳州。" "沒有" "你去過雷州。" "沒有" "那你為什麼如此篤定自己能弄到珍貴的赤尾烈鷹。" "此事,說來話長…" 聖子嘆息一聲,露出了飽經滄桑的笑容: "我遊歷江湖時,曾經偶遇隨商隊去青州做生意的雷州商會大小姐。那是一個膚如凝脂,明眸皓齒的姑娘,精打細算,有著超強的經商能力。"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在茫茫人海中相逢,彼此產生了愛意,於是結下了情緣" …許七安驚呆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那會兒我正被蓉姐和清姐追殺呢,是逃亡路上遇到的柔兒" 好傢夥,我特麼直接好傢夥…許七安頷首:"那就這麼辦吧" 你是女朋友遍布九州嗎。我終於明白李妙真為何見死不救。半旬後,漳州碼頭。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踩著厚實的搭板下船,身後跟著同樣牽馬的李靈素,以及步行跟隨的慕王妃。一邊走一邊問,在當地百姓的指引下,他們抵達了雷州分會。

這是一個大莊子,漆紅大門上掛著鎏金大字書寫的匾額,門外兩尊一人高的大石獅子。穿勁裝的侍衛守在門口。李靈素道: "當日分別時,柔兒贈了我一塊手牌,可以調用商會本部以及分部的力量,可以挪用最多十五萬兩白銀的額度。可惜我後來去蠱族時,不小心遺失了。"不過就算沒遺失,最後也會被清姐和蓉姐沒收" 許七安冷冰冰的審視著他:"所以。" 李靈素嘿然道:"你等著,我自有辦法" 說罷,他牽著馬走向大門,朝攔住他的侍衛說道:"我要見分會的會長"。

第429章 第十八章聞人倩柔 #

"你是何人。" 高大威猛的侍衛審視著李靈素,見此人儀表堂堂,俊美不凡,頓時不敢大意。"告訴會長,就說李靈素要見他" 聖子負手而立,氣度斐然。其中一名侍衛看了他幾眼,匆匆跑入商會內部。大概半刻鐘,一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狂奔而出,在大門口顧盼,鎖定了李靈素。"楊會長,一別半載,別來無恙。" 李靈素右手握左手大拇指,左手抱右手背,形成一個太極魚。標準的道門拱手禮。"李道長,竟然是李道長,您才是別來無恙,可有擺脫那兩個女魔頭的追殺。" 楊會長大喜過望,熱情的迎上來。"逃亡從未停止。"李靈素感慨道。接著,他看向許七安和慕南梔,介紹道:"這兩位是我朋友" 楊會長連忙抱拳:"在下楊有德,見過兩位大俠" 他知道李靈素是天宗聖子,屬江湖人士,他的朋友,先吹一聲"大俠"總是沒錯。慕南梔矜持的頷首。許七安笑容溫和的抱拳還禮,這位楊會長有煉神境的修為,氣息內斂,雖身材發福,笑容和藹,但這只是表象,真實戰力不弱。這世道,是容不得普通人賺大錢的,想要腰纏萬貫,要麼有背景,要麼有實力。在楊會長的帶領下,眾人進了商會,在大堂入座。

入座後,楊會長吩咐丫鬟奉上茶水,道:"漳州本地的白茶,三位嘗嘗" 三人端起茶杯品嘗,李靈素和許七安眼睛一亮,開口稱讚,慕南梔抿了一口,便輕輕放下。人情練達,觀察細微的楊會長注意到這個細節,當做沒看見。"聽說老白茶有兩種喝法,一種要醒,一種則不必,我只覺得這茶好喝,不知屬於哪種。" 李靈素笑道。同時,他傳音給許七安和慕南梔:"楊友德愛茶,我雖與雷州商會的大小姐有故,但赤尾烈鷹是商會的命根子,沒有手牌,很難借出" 所以這是一場"商務應酬",許七安心說這個我太拿手了,不管是前世混跡商場,還是在京城時的官場應酬,這是我的領域啊。可惜要顧及到高人的人設,如果展現的過於接地氣和市儈,與之前表現出的風格割裂感太嚴重,那人設就崩了。小李啊,陪領導喝酒的事就交給你了… 楊會長果然露出笑容,開始向識貨的李靈素介紹起白茶。聊的差不多了,李靈素咳嗽一聲,道:"楊會長,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楊會長笑容不改,道:"李道長有什麼要求,只要楊某做的到,一定肝腦塗地,竭盡全力" "我要借三隻赤尾烈鷹" "…" 楊會長木然的看著他,那表情仿佛在說:我能撤回剛才的話嗎。

"這,這…李道長,赤尾烈鷹是我們商會的命根子,每一隻都是花費重金購買,就算是我,私自外借,也會受到嚴懲的" 李靈素笑道:"我知道,所以,這趟來找楊會長,是委託你們運送一件貨物給柔兒" "貨物。" "沒錯,這個貨物就是我"李靈素頓了頓,接著說道: "赤尾烈鷹承重有限,馱兩人飛行,速度太慢,且一個時辰就得休息一次,我要借三隻。作為監管,你可以多出動一隻烈鷹,在旁跟隨,跟著我們去雷州" 馱兩人飛行,和馱兩人奔跑,是不同的概念。楊會長笑著搖頭:"赤尾烈鷹是靈獸,只能飼養它的主人。外人無法單獨騎乘" 許七安當即道:"這點我可以解決" 你。楊會長盯著他,中年男人陷入了猶豫。雖說李道長和大小姐關係非同一般,但這只是私交,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如果靈獸弄丟了,他會受到總部的懲罰。毫無利益,並不值得冒險。可是,這個皮相完美的年輕道長,和大小姐關係曖昧,大小姐將來註定進入商會的決策層,這時候得罪他,不划算。這時,慕南梔悅耳的嗓音說道:"你借我們三隻靈獸,我送你三包花茶" 花茶。楊會長懷疑自己聽錯了,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該說這個女人天真呢,還是愚蠢。赤尾烈鷹單只價格便要三千兩白銀,而且是有價無市。

相比起銀子,培育、訓練它耗費的財力精力,以及它本身的珍稀程度,這些是無法用銀子衡量的。剛想拒絕,他便看見這位姿色平庸的女子,朝著同樣面容普通的男子,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後者把一隻錦囊放在她掌心,值得一提,這隻錦囊是當初殺表哥姬謙時搶來的,裡面還有十幾門法器大炮、床弩。慕南梔打開錦囊,翻找片刻,抓出三份用牛油紙包裝的很精美的四方紙包。她把三包花茶放在楊會長手邊的茶几上。"多謝姑娘好意,只是…咦。" 楊會長看向紙包,他抽動鼻子,嗅到了幽幽的花香,甜蜜悠長,讓人毛孔舒張,心曠神怡。楊會長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麼香的味道。他詫異的打開紙包,甜膩芬芳愈發濃鬱,裡面是乾癟的花瓣,有暗紅,有黃白,有深紫…顏色各不相同的花瓣。它們有著自己的香味,彼此交織融合,楊會長嗅著花香,享受般的閉上眼睛,仿佛來到了花的海洋。李靈素抽動鼻翼,愕然道:"這,這些是什麼花。" 楊會長略有些激動,"我能品嘗一下嗎" 見姿色平庸的女人點頭,他當即喚來丫鬟,讓她把去泡花茶,轉念一想,改口道: "不,就在這裡泡" 他怕丫鬟經受不住誘惑,偷喝。丫鬟領命而去,端著熱騰騰的銅壺進來,她傾倒茶壺,細長的水柱湧入茶盞,沿著瓷白的杯壁旋轉、翻湧。

不多時,花香隨著綿密的蒸汽,盈滿整個大堂。楊會長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盞,吹了一口,淺嘗,他眼睛綻放光明,而後緩緩閉上,沉默享受。許久後,睜開眼,喃喃道:"這是我喝過最好的茶,最好的茶…" … 城郊的某座山中。一支騎隊沿著寬敞的山道,朝著山頂飛馳,揚起蒙蒙灰塵。山中十丈一處崗哨,守衛森然。沿途過了七八個關卡後,他們來到山頂,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建築群。楊會長把馬匹交給下屬,帶著許七安等人穿過敞開的寨門,介紹道: "赤尾烈鷹體積龐大,無數在平地起飛,需要藉助流動的空氣,或從高處起飛。因此,商會把赤尾烈鷹養在山上" 需要藉助氣流,嗯,從高處起飛本身就是藉助氣流,看來鷹醬是低等靈獸啊…許七安望向遠處,他聽見了雄渾的啼叫聲。往內走了一刻鐘,入眼是一座座高兩丈的獨立木屋。木屋的大門敞開著,可以清晰的看見屋內站著一隻只巨大的雄鷹,身高接近三米,外觀與普通的雄鷹相似,但尾羽是赤色的。每一隻巨鷹的爪子都纏著粗壯的鐐銬。"它們每天有一個時辰的放風時間,飼養他們的騎手會騎乘它們飛行,風雨無阻。如果它們哪天沒有翱翔,就會變的很暴躁" 楊會長邊走邊說,像個熱情的主人: "漳州是大奉糧倉之一,土地肥沃,總部在這裡養了十隻赤尾烈鷹。

飼養它們是一筆巨額的開支,這些靈獸太能吃了。因此一個時辰的放風,既有助於排解它們的寂寞,又能讓它們自信捕獵" 你說話的樣子像極了電視裡的養殖大戶…許七安輕嘆一聲,漳州啊,這裡是鄭大人的故鄉。等雷州回來,便去祭拜一下鄭大人。很快,楊會長挑了四隻赤尾烈鷹出來,由飼養它們的人陪伴在身側。有的赤尾烈鷹高昂頭顱,對許七安等人不屑一顧;有的四十五度角望天空,做思考鳥生狀;有的展開巨大的雙翼,做威脅狀;有的則用翅膀輕輕拍打主人,以示友人,但不理會許七安等人。楊會長無奈道: "它們就是這樣,只認飼養它們的人,在它們眼裡,飼養者是它們的奴僕,是伺候它們的傭人" 許七安看了看那隻不停用翅膀拍打飼養者,一副老大哥罩著小弟的高傲姿態的巨鷹,頷首道: "看得出來" 所以你打算怎麼騎乘它們呢。楊會長臉上掛著笑容,好奇的看著青衣年輕人。許七安抬起手,彎曲食指,抵在唇邊,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四隻巨鷹同時收回目光,鳥頭一顫,金燦燦的鷹眼,直勾勾的盯著許七安。下一刻,讓在場眾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巨鷹們拋棄了自己的飼養者,邁著步子,衝向許七安,過程中它們展開雙翼,推搡身邊的同伴,像是害怕它們和自己爭寵。

"這…" 楊會長眼中難掩震驚,他見過高品修士利用暴力讓赤尾烈鷹屈服的。但從未見過如此輕而易舉,一個口哨,就讓四隻靈獸齊齊跪舔的。四位飼養者們,滿臉沮喪,有種媳婦給自己戴帽子的悲傷,頭頂綠油油一片。"閣下這是,蠱族的手段。" 楊會長恍然大悟,身為商會會長,手底下的商隊走南闖北,經驗豐富。漳州在西南方,南疆的蠱族也在商會貿易版圖裡。許七安沒有回答,鄭重其事的囑託道: "楊會長,我的愛馬就暫時留在你這裡,請務必以精飼料餵養,不得讓人騎乘。租用靈獸和照顧馬匹的費用,我會一併結算給你" "好。" 楊會長立刻應承。… 京城。穿著玄色道袍,頭戴蓮花冠,容顏絕美卻缺乏情緒的冰夷元君,駕馭飛劍停在京城之外。她在雲頭俯瞰,只見下方的苦力、民兵、石匠,密密麻麻,正在修繕城牆。距離許銀鑼弒君事件,過去月餘,除了城牆尚在修繕,其餘地方早已看不出戰鬥的痕跡。有著一雙琉璃色眸子的元君收回目光,望向司天監方向。未得到警告的她,駕馭飛劍,劃破長空,降落在八卦臺。八卦臺,桌案邊坐著一襲白衣,一襲黃裙。黃裙少女"咔擦咔擦"的啃著堅果,偶爾端起酒杯喝一口果酒,發出"啊哈"的舒暢感慨。白衣監正默默坐在一旁。"見過監正" 冰夷元君行道禮。

黃裙少女吃了一驚,似是才發現這位不速之客,慌忙扭頭看來。監正蒼老的聲音說道:"你來京城作甚" "貧道尋弟子李妙真" "黃昏之前離開京城" 監正說完,便不再搭理。冰夷元君再次行禮,駕馭飛劍離去。她踩著飛劍,無視京城裡一道道"目光"的審視,很快,冰夷元君鎖定了一座三進的大院,毫不猶豫的按下飛劍,飛速降落。內院裡。她看見一個六七歲女孩,小小的一個豆丁,舉著比她大好幾倍的石桌,緩慢的在院子裡徘徊,似是在磨礪氣力。小女孩臉蛋漲紅,淺淺的兩條眉毛倒豎,彎曲的兩條小短腿不停的發抖。邊上,一個小麥色皮膚,眼睛碧藍的南疆少女,吃著堅果,在旁鼓掌。又一名美豔熟婦,憂心忡忡的旁觀,不停的念叨著:"小心些,小心些…" 冰夷元君降在院中,吸引來兩大一小女人的注意。"你是何人。" 嬸嬸端詳著這位看不出年紀的漂亮道姑,只覺得對方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雕塑。"貧道天宗冰夷元君" 沒有感情的雕塑行了一個道禮:"此處可是許銀鑼的家" 嬸嬸點頭,心說那個倒黴侄子,又招惹了一位漂亮姑娘。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你是李妙真道長的同門。" 冰夷元君頷首:"正是小徒" 嬸嬸一下子熱情起來,招呼道:"道長裡頭請" 雙方進了內堂,嬸嬸讓貼身侍女綠娥奉上茶水。

冰夷元君看向嬸嬸,那雙琉璃色的眸子古井無波,聲音輕柔卻沒有感情: "小徒並不在府上" 嬸嬸喝著茶,道:"李道長她多日前便離開京城了" "去了何處" "不知,只說遊歷江湖去了" 冰夷元君緩緩點頭,柔聲道:"夫人可否與貧道說說,劣徒在京城的所作所為" 嬸嬸立刻把李妙真吹噓了一頓,就像與街坊鄰居聊天時,吹噓對方的孩子。"李道長樂善好施,俠義心腸,是我見過最正直最熱心的女俠。哎呀,天宗真不愧是名門正派,教出來的弟子,品性無可挑剔。"小能施粥濟貧民,大能輔助我侄兒殺昏君。好,真好。" 冰夷元君冷淡的臉龐,愈發的沒有表情,起身告辭:"貧道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我送送道長…" 嬸嬸把她送出內廳,看著對方腳踏飛劍,遁空而去。"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嬸嬸嘀咕道。… 冰夷元君並沒有立刻離京,而是御劍去了靈寶觀。她剛飛入皇城,靠近靈寶觀,觀內深處,忽然斬來一道煌煌劍光。冰夷元君琉璃般的眸子略有凝固,她讓劍光背叛了自己飛行的軌跡,下一刻,那道劍光自行偏離,朝著天空斬去,迅速消失不見。冰夷元君落在靈寶觀深處的小院裡。

滿院花草凋敝,假山孤寂佇立,平靜的小池中,盤坐著一位貌美絕倫的女子,頭戴蓮花冠,身穿道袍,眉心一點硃砂,似九天之上的仙子。清冷絕色,不染凡塵。兩人都是美貌的道姑,妍態各異,交相輝映。"洛師妹,天尊託我傳話於你,給你三年能否晉升一品。" 冰夷元君面無表情,語氣冷漠:"三年之內你無法踏入一品,便只有死於天劫。與其死於天劫,不如死於天尊之手" 如果不是知道天宗道士的德性,洛玉衡會認為冰夷元君在挑釁自己。洛玉衡淡淡道:"短則三月,長則一年,我會去一趟天宗" 冰夷元君依舊沒有表情,道:"你有把握渡劫。" 洛玉衡並不隱瞞:"我已尋到道侶,再過不久,便要與他雙修。每月雙修七日,半年之內,能渡天劫" "甚好。" 冰夷元君頷首:"可知我弟子去了何處" "不知,你那弟子正義感極強,眼裡揉不得沙子,想讓她太上忘情,難上加難" 洛玉衡帶著幾分嘲弄:"世人皆知飛燕女俠,不知天宗聖女。與其指望她繼承天宗大統,不如指望聖子吧" 冰夷元君緩緩搖頭:"妙真確實走岔了路,但聖子卻是走了邪路" "此話何解。" 冰夷元君不答。就在冰夷元君到京城尋找劣徒李妙真時,玄誠道長也在實地走訪那些年,被劣徒李靈素睡過的姑娘。

… 雷州在西方,緊鄰著西域,是大奉最西邊的一個州。雷州佔地面積遼闊,足有兩個雍州那麼大,但因為鹽鹼地極多,且屬於半乾旱地帶,土地並不肥沃。因此人口不如別州稠密,又因為雷州是大奉與西域商貿往來中樞,便造成了富裕的地方富的流油,沒錢的地方手裡啃著窩窩頭。貧富差距極大。雷州商會的總部在雷州主城,城中人口八十萬。許七安和慕南梔坐在軟墊上,後者披著狐裘大氅,緊挨著許七安,興致缺缺的俯瞰下方的雷州城。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禦寒防水火的法衣,屬於許七安離京時,搜刮的司天監庫存法器之一。經過一旬的奔波,他們終於抵達了雷州。起先,慕南梔會因為俯瞰城池而興奮的"哇哇"叫,到後來,一回生二回熟,七回便是老夫老妻毫無波動。四隻赤尾烈鷹掠過雷州城,朝城外某座山峰飛去,它們似乎認的路,不需要騎手操縱。那座山峰正是雷州商會圈養赤尾烈鷹的地方。穩穩降落,李靈素找來商會駐"養殖場"的負責人,道: "貧道李靈素,是聞人倩柔的至交好友,勞煩通知她,我在此地等她" 負責人得到了隨行而來的分會騎手的確認,當即派人去雷州城通知大小姐。"你剛才說,那位大小姐叫什麼。" 許七安招來李靈素,問道。"聞人倩柔" 聖子見他臉色古怪,問道:"有何問題。

" 許七安眉頭緊皺,並不回答李靈素,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似是在哪裡聽過,但不管怎麼回憶,都記不起來。"我應該是聽過這個名字的,但我確實不認識這位雷州商會的大小姐,可是,可是總覺得我是認識她的…" 他心裡喃喃自語。

第430章 第十九章試探三花寺 #

一個時辰後,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蜿蜒的山道上,揚起陣陣塵埃。一支騎兵隊伍狂奔而來,為首的女子穿著淺藍色交領襦裙,她有一雙好看的黛玉眉,眉型相對平緩,沒有突出的眉峰,整體看起來非常溫柔。她的五官自然是上上之選,眼波清澈明亮,唇瓣豐而不厚,鼻子挺拔且精緻。雷州屬於高原,紫外線較強,她的皮膚比一般的女子要深,但這無損她的美麗,這種透著健康的膚色反而更讓人欣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位一臉欣喜若狂的美貌女子,她的髮際線稍稍高了些。"李郎。" 人未至,呼聲已遙遙傳來。馬背上,雷州商會大小姐聞人倩柔,撇下身後的侍衛,從馬背縱身躍起,橫掠過十幾丈,撲入李靈素懷裡。雙臂緊緊抱住天宗聖子的腰,哽咽道: "李郎,一別半載,柔兒好想你" 眾目睽睽,李靈素有些尷尬,心說,我這該死的魅力… 許七安看到這一幕,不由想起前世讀小說時的經典橋段,男女主闊別已久,男主突然出現給予驚喜,女主奮不顧身的投懷送抱。註:這必是個身份高貴或顏值驚動黨的女人。然後周邊的人震驚不已,對男主的身份暗暗震驚,女主"無意"之中幫男主裝了個大逼。沒想到今日有幸能就到這一幕。李靈素輕撫聞人倩柔背部,聲音溫柔: "好姐姐,我也想你。

這半年來,吃飯是你,睡覺是你,沐浴是你,連打坐悟道時,腦子裡浮現的依舊是你" 聞人倩柔聽在耳裡,眼裡淚光閃爍,感動、痴迷、愛慕等情感皆有。她旁若無人的全身上下打量李靈素,道: "姓東方的那對姐妹沒有追到你。" 李靈素搖頭:"我一直在逃亡,並沒有讓她們得償所願,前陣子原本已經落入她們魔爪,最後還是讓我逃出來了" 聞人倩柔嗔道:"活該,誰讓你招蜂引蝶" 李靈素愁眉苦臉,嘆息道:"我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直到遇見你,才知道什麼是對" 聞人倩柔是個聰慧的女子,幫助父親把商會打理的井井有條,精明強幹。但在愛情面前,她衝昏了頭腦,只是一個普通的姑娘。一聽這土味情話,整個人便飄飄然。"那李郎是怎麼逃出來的。" "這得多虧了徐前輩"天宗聖人當即把許七安和慕南梔介紹給聞人倩柔: "柔兒,他們是我的恩人,也是朋友" 聞人倩柔蓮步款款,走到兩人身邊,福了福身子,柔聲道: "多謝兩位恩公搭救李郎,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這就是渣男的自我修養嗎…許七安微微一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同時,許七安做出判斷,他並不認識這位雷州商會的大小姐,之所以熟悉,僅僅是名字給了他濃濃的既視感。

他很快不再糾結這些細節,畢竟每個人都曾有過"我來過這裡""我做過類似的事"的錯覺。許七安暗中傳音道:"雷州商會在雷州的勢力如何。" 李靈素回應: "聽名字便知了,財力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方面,有數名四品。其實當時若非蓉姐和清姐追的太緊,我會隨柔兒回雷州。"因為在雷州本土,就算是蓉姐和清姐也得忌憚幾分。當然,硬拼的話,她們的戰力還是能壓雷州商會一頭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許七安傳音問詢:"你有睡過這姑娘嗎" "這,這…情到濃處,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過前輩你放心,柔兒和東方姐妹不同,她沒那麼偏激,她知書達理" 李靈素慌忙傳音解釋。憋說這些有的沒的,反正我已經做好放棄你的準備了。許七安面無表情。不知道兩人私底下傳音的聞人倩柔,笑道:"不知兩位恩公是否願意隨倩柔回城,給倩柔一個招待兩位的機會" 說話還是很有水平的。慕南梔下巴一抬,傲嬌的"嗯"了一聲。眾人當即騎乘馬匹,趕往二十裡外的雷州城。… 聞人府,大堂。"家父去北境做生意去了,運一批糧草、瓷器、布料等物品,去和妖蠻換戰馬和牛羊" 聞人倩柔命人奉上茶水,端上雷州特產水果。因為晝夜溫差大的緣故,雷州的水果要比其他地方更甘甜。這讓花神轉世非常滿意,多吃了幾口蜜瓜。

許七安邊吃邊說道:"利潤不菲吧" 聞人倩柔笑著點頭:"往常,我們是不敢去和妖蠻做生意的。相比起那些蠻子和妖族,南疆的蠻族反而更有信譽" "這完全依賴於蠱族,尤其是天蠱部,天蠱部從來不缺智者,且有足夠的威望,他們認為南疆應該和大奉貿易,其他部族就不敢破壞" "當然,南疆也有很多食古不化的蠻族,茹毛飲血的,以活人祭祀的,甚至還有父子相殘的,兒子想要繼承父親的財產,只有殺死父親" 父子相殘。我覺得你在內涵我…許七安心裡嘀咕。聞人倩柔繼續道:"北方戰事打了這麼久,妖蠻現在正缺物資,因為盟約的關係,他們不敢再到大奉境內劫掠,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許七安評價道:"商人逐利,是好事" 聞人倩柔眼睛一亮:"恩公不覺得商賈低賤。" 你怕是沒經歷過有錢就是大爺的時代…許七安維持著人設,道:"史書上,絕大部分的繁華時代,都源於經濟的崛起" 聞人倩柔撫掌,道:"恩公果然是高人,眼光不拘泥於世俗" 有了這番閒聊做預熱,許七安切入正題:"聞人姑娘可知雷州三花寺。" 聞人倩柔點頭。

"三花寺近來,可有什麼異常" 聞人倩柔略一沉思,搖頭道:"並無異常,不過再過九天,就是浮屠寶塔開啟的日子" 許七安笑道:"你也知道浮屠寶塔近來開啟。" 聞人倩柔反而一愣,笑容淺淺: "據說,浮屠寶塔曾經是佛門用來供奉舍利子、高僧坐化遺留金身之所,佛心濃厚。它每一甲子開啟一次,有緣人若是進入其中,可以得到寶物" 佛門有這麼好心。許七安沉吟道:"目的呢。" 聞人倩柔有問必答,"相傳,但凡在浮屠塔裡得到寶物的人,最後都皈依了佛門。對了,前陣子,確實有人說浮屠塔金光大作,傳出陣陣龍吟。三花寺對外解釋是,浮屠塔功德圓滿,才會生出異象" 明白了,一甲子開啟一次,真實目的是在為佛門度化"有緣人"…呵,功德圓滿。大奉的龍氣什麼時候變成你們佛門的"功德圓滿",擺明了是想獨吞龍氣…許七安深思之後,問道: "三花寺在何處。距離雷州城可近。" "快馬加鞭,明日就能到" 許七安緩緩點頭,看向天宗聖子:"我想先去刺探一下情報" 徐謙來雷州,果然是為了浮屠塔,目的一點都不單純…李靈素對於這個事,半點都不奇怪。在徐謙說出一路向西時,李靈素已經猜出細節。"你陪著我一起過去,賤內留在聞人府"許七安補充道。

"…好" 天宗聖子看了一眼聞人倩柔,沉聲道:"沒問題,義不容辭" 今天的腎精算是保住了。聞人倩柔果然是個知書達理的,非凡不生氣,反而體貼的說道: "李郎稍等" 俄頃,他捧著一個黑木盒子出來,打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把加長版的火銃。"三花寺的和尚跋扈慣了,你現在修為被封,把這個帶上,人家放心些。這把火銃是我爹耗費重金買的法器。煉神境以下,必死無疑" 至於煉神境,只要你鎖定對方,就會被武者對危機的預感提前捕捉。… 當天,兩人變換著裝,又有盜門秘法改變容貌,騎乘快馬除非,按照地圖前進,於次日黎明,抵達了清寧城。三花寺坐落在清寧城的城郊,一座叫做金光山的地方。寺廟規模極大,廟中修行的僧侶多達兩千之眾。對於三花寺的和尚來說,雖身在大奉,卻與西域沒有區別。雷州本身就有許多西域人常來常往,三花寺距離西域邊界,也就三天的腳程。有爸爸撐腰,還怕什麼朝廷。滅佛。雷州官府敢在佛門的眼皮子底下滅佛麼。因此,才有這麼大規模的寺廟。臨近金光山,遙遙望去,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坐落,掩映在枯枝敗葉間。此外,還有連綿成片的建築群,那是僧侶居住的院子。兩人把馬匹拴在三花寺的牌坊上,也不怕被人偷,拾階而上。眼見就要進入三花寺的內院,忽聽上頭傳來爭吵和怒罵聲。

緊接著,砰砰幾聲悶響,伴隨著氣機迸爆的動靜,幾道人影從上方臺階滾落下來。這幾人穿著勁裝,或佩刀或握劍,渾身上下除了武器,再沒有值錢的物件。江湖人士,且是底層的江湖人士。"幾位兄臺,沒事吧" 許七安上前攙扶。那幾名江湖人士自覺丟臉,連連擺手:"無妨無妨" "兄臺們這是…" 許七安剛問出口,便見上方臺階衝出來一個拎掃帚的小和尚,年紀十五六歲,眼眶深陷,鼻子高挺,有著明顯的西域人特徵。穿青色納衣,僧鞋,腦袋光禿禿,雖剔去煩惱絲,心似乎還留在紅塵裡。一臉不屑的睥睨著幾名江湖人士,嗤笑道: "憑你們幾個歪瓜裂棗,也想進浮屠塔撞運氣。連我這個掃地的小和尚都打不過,怎麼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呸。" 幾名江湖人面紅耳赤:"三花寺說過,只要是有緣人,都可以進來一試。往年不也是這般。" 小和尚昂首睥睨,冷笑不止: "今年不一樣,今年浮屠塔不接收有緣人。快快滾蛋,不然,佛爺打的你們娘都不認識。"你們這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中原人,三花寺是我們西域的三花寺,佛法精妙,是爾等大奉粗鄙武夫能領悟。

" 一名手臂脫臼的漢子怒斥道:"雷州是我們大奉的地盤" 小和尚揚起手中掃帚,罵道:"佛爺說是就是,爾等不服氣,上來再比劃比劃,這回兒打的你們跪地喊爹" 小和尚修為不高,嘴皮子利索的很,罵人很有一套。這幾個江湖人士的年紀,確實可以當小和尚的爹,但面對一個毛頭小子的羞辱,卻無可奈何。"氣煞我也" 佛門弟子千千萬,有大智慧的終究是少數,絕大部分西域佛門弟子都是這般自視甚高…許七安不由想起了佛門鬥法時的西域使團。使團算是素質很高的佛門弟子了,但淨思和淨塵師兄弟挑釁京城時,坐擂臺挑釁京城群雄時,絲毫沒有猶豫。而他們做的這一切,又是度厄羅漢授意的。西域佛門從上到下都是自視甚高的,獨佔西方,自詡九州之首。不同的是,修為高深的和尚不會把這種驕傲展露出來,修行不到家的小和尚,則上躥下跳。頂著一張平庸面孔的李靈素皺眉道:"小和尚,在江湖上,太囂張是很容易被宰的" 小和尚這個年紀,最聽不得威脅,拄著掃帚,嗤笑道: "佛爺的腦袋就在這裡,來,有本事你就試著來砍" "本聖子遊歷江湖多年,最喜歡你這種有骨氣的孩子" 李靈素從袍子底下抽出加長版的火銃,對準小和尚,面無表情的說道: "來,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第431章 第二十章不是冤家不聚頭 #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自己,加長版的槍身,粗大的口徑,以及持槍之人冷漠無情的表情…這一切都讓小和尚心裡發緊,毛骨悚然。他能單槍匹馬打退幾名江湖人士,走的是武僧的道路,但距離煉神境尚遠,絕對無法避開火銃的彈丸攻擊。小和尚眼珠子一轉,悄悄收斂怒意,隱藏桀驁,笑容滿面: "施主莫要衝動,佛門之地,禁止殺生。幾位若是真想進寺,小僧,小僧這就去通報" 李靈素陰陽怪氣道:"不敢不敢,哪裡敢勞煩佛爺,我們只是一群凡夫俗子" 說話間,他打開了火銃的保險。小和尚驚恐的後退一步,咽了咽口水。李靈素詫異道:"咦,原來佛爺也會怕火銃。" 邊上,幾名江湖人士哈哈大笑,揚眉吐氣。還是自己中原人好啊,面對囂張的西域佛門時,能迅速統一戰線,毫不猶豫的為他們找場子,儘管大家素未謀面。小和尚眼底恨意一閃,連連擺手:"並非小僧阻擾,只是主持早已交代過,不允許任何外人進寺。浮屠寶塔功德圓滿,今年不再開門" 頓了頓,和顏悅色道:"幾位若是非要進去,那小僧這便去通報,稍等片刻" 說著,試探性的後退一步,見持槍的男子沒有過激反應,當即轉身逃回寺內。"前輩,還要繼續試探嗎。" 李靈素看向徐謙:"那小和尚心胸狹隘,必是搬救兵去了。

若是試探夠了,咱們便走吧" 許七安搖頭:"不夠" 現在得到的信息是,三花寺閉門謝客,不允許外人入內。但寺中有多少高人,戰力如何,許七安還不清楚。我修為被封,你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裡,連四品巔峰都打不過…李靈素齜牙咧嘴。而後,他看見徐謙遞了一個錦囊。"拿著東西,到開闊地方隱藏起來"許七安道。"…好" 接過錦囊,李靈素默默鑽入臺階外的灌木叢。許七安隨後看向幾名江湖人士:"你們靠遠些" 他知道吃瓜是江湖人士最鍾愛的娛樂,強行驅趕不會達到預計的效果。"兄臺,小心點" 剛才被羞辱的漢子提醒道:"大奉滅佛,雷州官府和本地人不待見佛門,因此三花寺的和尚非常抱團,有理沒理,都幫著自家人" 京城青龍寺的和尚怎麼沒抱團…嗯,在京城,抱團了也沒用…許七安頷首: "多謝" 幾名江湖人士立刻退去,但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沒多久,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持掃帚的小和尚去而復返,領著一群和尚過來,有穿納衣的,有穿袈裟的,有的手裡捏著念珠,有的拎著棍棒。小和尚指著許七安,大聲道:"慧安師叔,剛才用槍指著弟子的,就是此人的同伴" 環顧四周,恨聲道:"那人想必是逃了" 一名穿黃紅相見袈裟的中年人,踏步而出,雙手合十: "貧僧慧安,寺中知客。

施主,為何在我佛門清淨地動武。" 許七安雙手合十,回了一禮,道: "我等一心禮佛,只是想進寺燒香,誰知貴寺的門頭小僧非但口出狂言辱人,還動手打傷我的同伴" 說著,指了指遠處的幾名江湖人士,接著說道:"不得以之下,才以火銃威脅,逼他收手" "胡說八道" 小和尚怒道:"他倆就是多管閒事,剛才還威脅弟子,說要宰了弟子。師叔,若非弟子委曲求全,說不得已經死在火銃之下" 慧安和尚緩緩點頭,看向許七安,解釋道: "主持下令,敝寺不再接收香客,空煩依命辦事,何錯之有。" 許七安"哦"了一聲:"動手傷人,言語辱人,何錯之有。" 慧安和尚仿佛沒有聽見,繼續道:"閣下以火銃威脅寺中弟子,貧僧身為寺中知客,斷然不能袖手旁觀。空見,你去還這位施主一拳" 他至始至終都沒問過許七安的意見,也沒搭理他,自顧自的走完流程。一名青色納衣的和尚跨步而出,他體魄強健,肌肉將寬鬆的僧袍撐起。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許七安,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下一刻,踏裂腳下的臺階,高高躍起,宛如撲殺獵物的猛虎。武僧。這時,法號"空見"的武僧忽然一凜,察覺到了危機,四面八方的危機。明明周圍沒有敵人,沒有埋伏,可他就是察覺到了危機從四面八方而來。

雙腳一沉,他強行降落,隨後鼓蕩氣機,試圖將那些看不見的危機震開。呼…氣機化作狂風,吹起石階上的落葉和塵埃。空見和尚眼前一黑,雙腿失去力量,渾身綿軟的倒在地上,顫巍巍的抬起手,指著許七安: "你,你…" 許七安沒搭理他,望向慧安和尚,道:"如何。" 遠處幾名江湖人士目瞪口呆,他們完全沒看出許七安是怎麼出手的。慧安和尚臉色凝重,跨前一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慈悲為懷,不得動武" 這句話夾雜著佛門戒律的偉力,洗滌了許七安的兇性,讓他念頭溫和,再難生起怒意。見狀,慧安和尚接近著下一步行動,他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從模糊到清晰,從清晰到震耳欲聾,不停的迴蕩在許七安耳邊,也迴蕩在他心裡。不知不覺間,他心裡漸漸產生了遁入空門的想法,產生了佛法是一切奧義的根源,佛門是生命最終的歸宿等念頭。類似的感覺,他在經歷佛門鬥法時,曾經遭遇過。強行洗腦。許七安一邊抗拒著,一邊假裝自己深受影響,皈依了佛門,然後,他緩步登上臺階,目光溫和的望向眾僧。"嘿。" 小和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凡聽完整段經文的人,心都會皈依佛門,哭天喊地的要遁入空門。對於這樣的人,佛門不會立刻接受,而是要看對方的誠意。

誠意可以是在寺外跪拜三天三夜,可以是散盡家財捐給三花寺…沒有特定的標準,只看對方是否誠心。當然,想不誠心也難。小和尚無比期待對方跪在寺外,痛哭流涕祈求三花寺替他超度的一幕。想著想著,他忽然感覺小腹發燙。"這這這…" 小和尚滿臉驚恐。其他和尚譁然,陷入混亂,因為他們的遭遇與小和尚如出一轍,面紅耳赤,口乾舌燥,滿乃子都是腦子。師兄們的屁股好誘人… 女人,我要女人… 好難受… 和尚們面面相覷,詭異的氣氛在他們之間發酵。當他們看見彼此之間的目光在自己屁股上打轉,驚恐的連連後退,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大家都在覬覦同門的屁股,但大家都不願意自己的屁股被覬覦。慧安和尚臉色漲紅,口乾舌燥,見周圍的和尚陷入混亂,他立刻雙手合十,試圖以佛門戒律助同門屏除雜念。但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陰影裡鑽出一道人影,揮舞手刀將他擊暈。同時,他催動情蠱,噴灑出更多的催情氣體。和尚們眼神愈發的炙熱和瘋狂,一部分和尚把目光投向許七安的屁股。…許七安施展陰影跳躍,脫離人群。慾火灼心的和尚們當即把目光投向了,在場唯一昏迷的慧安。選擇一個無法抵抗的目標進行生物最原始的基因傳遞,是每一個生物的本能。危·慧安·危。

"紅顏白骨,色即是空" 突然,低聲念誦的聲音從許七安身後傳來,凡是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產生了"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速度"的念頭,大徹大悟。陷入慾念中無法自拔的和尚們,紛紛驚醒,擺脫了荷爾蒙的影響。他們羞愧的雙手合十,懺悔自己的過錯。許七安霍然回頭,身後一丈外,立著一名五官深刻,有著西域人特徵的青年和尚。眼光深邃,鼻子挺拔,外貌俊朗。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暗中揮發著無色無味的毒氣和催情氣體。青年和尚雙手合十,垂眸微笑,道:"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 至少四品…許七安做出判斷。青年和尚又道:"然,護法金剛專斬與佛為敵之人,施主,你在佛門清淨地動武,便隨我去見一見護法金剛吧" 到了那裡,我要麼被"除魔衛道",要麼被你們洗腦…許七安沒有抗拒對方伸來的手,笑道: "大師法號。" "貧僧淨心" 淨思和淨塵的同輩…許七安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膀的手,問道:"我若不願隨你去見護法金剛呢。" 淨心和尚搖頭:"這便由不得施主了" 果然霸道。許七安保持著微笑,看向某處:"我想,也由不得大師" 淨心順著他目光看去,頓時臉色凝重。遠處的山包上,十二架火炮一字擺開,對準山頭的三花寺。一個衣著普通、容貌普通的青年,手持火把,笑吟吟的看著淨心。

"嘖嘖…" 許七安笑道:"不知佛門是否與儒家一樣,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信念。" 淨心緩緩道:"施主是朝廷的人。" "你說是就是"許七安嘴角一挑。淨心收回按在他肩膀的手,不再多言,沉默的擦身而過。許七安則朝遠處的李靈素揮揮手,順著石階下山,後者打開香囊,收取火炮。"剛才發生了什麼。" "完,完全看不懂啊" "那位兄臺是朝廷的人。" "必然了,否則哪來十二門火炮" 遠處的幾名江湖人士瞠目結舌,除了火炮威脅和尚這個操作看懂了,前面的操作完全雲裡霧裡。另一邊,許七安和李靈素在山下牌坊邊會合。"你是朝廷的人。" 李靈素把錦囊遞還許七安。許七安接過錦囊,收入懷中,反問道:"因為這些法器。" 李靈素點頭。錦囊裡除了火炮還有床弩、車弩,以及火銃和軍弩,全是重型殺傷性法器。只有大奉精銳部隊才可能配備這等規模的法器。面對李靈素灼灼的注視,許七安望向遠處,雲淡風輕道: "當年和監正下棋贏的彩頭,小玩意而已,你要是喜歡,送給你。" 和,和監正下棋贏的…李靈素瞳孔稍有放大,難以置信。"不,不用。" 他連連擺手,在心裡重新評估起徐謙的身份和修為,活了幾百年,三品是底線。而能和監正對弈,還能從監正手裡贏來這麼多法器。

這,這恐怕不是三品能做到的吧… "等以後回了宗門,要好好請教天尊。或許天尊知道這個徐謙的底細,九州頂峰人物不多,彼此就算不熟悉,也知道對方的存在" 聖子暗暗想到。呼。懂事,你要是真厚著臉皮收下,我都不好意思反悔。許七安暗暗決定,以後構架人設時,要謹慎。"前輩,方才那和尚修為不低,我都沒看清他怎麼出現在你身後的,您知道怎麼回事嗎。"李靈素道。我是完全沒看到…許七安淡淡道:"雕蟲小技" 心裡則想,如果三品不能進入浮屠寶塔,那位佛門極有可能派遣那位淨心和尚入塔。就是不知道除了淨心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四品。淨心是禪師,不是武僧。這很不妙,武僧的話,許七安有很多辦法對付,但禪師克制情蠱和毒蠱,以及心蠱。另外,三花寺閉門謝客,有三品金剛坐鎮,強闖幾乎不可能,那該怎麼入寺。對了,巫神教也想進浮屠寶塔,雙方必定起衝突,可以利用。正想著,忽聽李靈素用不知道是哪地的方言罵了一句,天宗聖子臉色狂變。只見前方,一隊人馬緩緩走來,九名壯漢扛著巨大的、無頂的轎子,垂下帷幔,裡面是兩位氣質各異,但容貌相同的美麗女子。東海龍宮的兩位宮主。東方婉蓉、東方婉清。

李靈素眼裡閃爍著叫做"腎虧"的痛苦,嘴角微微抽搐,低著頭,牽著馬,低聲道: "前輩,趕緊走" 許七安"嗯"了一聲。兩人牽著馬,沿著路邊,微微低頭,朝前走去。低調低調,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以她們姐妹倆的驕傲,不會去注意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李靈素竭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假裝自己只是一個路人甲。過於緊張的情緒和狂亂的心跳,容易被四品巔峰武者的清姐聽出來。雙方在某一處交匯,正要擦身而過,李靈素忽然看見身邊的徐謙,抬起腳,用力把自己踢了出去。"。" 李靈素一個踉蹌,撞進了東海龍宮的隊伍裡。

第432章 第二十一章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許銀鑼 #

"混帳東西。" 東海龍宮的門徒勃然大怒,揪住李靈素的脖頸,就要動手打人。"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李靈素抬起手抵擋,一邊用嘶啞的聲音求饒,一邊暗罵徐謙,老頭子不講武德。求饒並沒有什麼作用,東海龍宮的門徒一拳把他打趴,李靈素立刻蜷縮起來,護住頭,一副默默承受挨打的姿態。又一名門徒加入圍毆隊伍,教訓這個敢衝撞隊伍的傢伙。這邊的動靜,只是讓東方婉蓉和東方婉清扭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既沒喝止門徒,也沒添油加醋。兩名門徒揍了一頓,便罵咧咧的追上隊伍,只留下渾身灰塵,抱頭蜷縮的李靈素。以及牽著馬在旁吃瓜的許七安。"好險,好險…" 李靈素揉著腰爬起來,拍去身上的塵土,嘴角抽搐道: "前輩,你剛才為何要害我。" 許七安面無表情:"試一試易容的效果,現在看來還不錯" …李靈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身為天宗聖子,他有著超凡脫俗的智慧,並不會因為徐謙的身份,而失去自己的判斷力。他懷疑徐謙剛才是故意的,但他沒有證據。按理說不應該啊,我沒有得罪他啊…李靈素似乎想起了什麼,露出恍然之色。他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夫人時常偷看我,像一個春心萌動的少女,哦,我這該死的魅力… 我爽了。許七安心裡長舒口氣,並認為自己也是富有正義感的男人,因為憎惡渣男。

兩人走了片刻,一隻麻雀飛了過來,落在許七安肩膀,嘰嘰喳喳了一陣,便振翅飛走。李靈素看見,老怪物徐謙的臉色微沉。"東方姐妹進了三花寺"他說。頓時,李靈素明白了這位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為何情緒急轉而下。三花寺閉門謝客,任何人都不能進,怎麼身為巫神教勢力的東海龍宮就能進。這足以說明雙方之間存在某些見不得人的交易。"這樣一來,我企圖暗中製造衝突,漁翁得利的計劃就宣告破產…"許七安心想。李靈素摸著下巴,道:"我倒是沒聽說蓉姐說巫神教和佛門有勾結" 許七安沒搭理,心事重重的牽著馬獨行。… 三花寺,禪房內。東方婉蓉、東方婉清兩姐妹,在寺內僧人的指引下,進了禪房。禪房裡,盤坐著一尊金剛,他赤著上身,下身則纏著虎皮,皮膚是淡金色的,沒有鬍子,沒有眉毛,像一尊由金水澆鑄而成的雕塑。他身高一丈,身軀並不魁梧,卻充滿了力量感,腦後燃著一道火環。方甫踏入禪房,東方姐妹就感受到一股燥熱,仿佛從初冬的季節,回到了炎炎夏日。三品金剛,氣息至剛至陽,僅是他的存在,就讓這座禪房百邪不侵。這位護法金剛右側,侍立著一名武僧,青年,肌肉撐起僧袍,眉毛很濃,眼睛宛如銅鈴,炯炯有神,看人的時候,仿佛是在瞪人。"見過護法金剛。" 東方姐妹低頭,恭恭敬敬,乖順安分。

眸子半開半闔的護法金剛緩緩道: "來的是伊爾布,還是烏達寶塔。" 對方說話已經儘可能的平緩,但在東方姐妹倆聽來,依舊宛如雷鳴,耳邊嗡嗡作響。這是佛門獅子吼修行到高深境界的表象。若是普通人聽了,立刻心神震蕩,惶恐不安。大奸大惡者聽了,則會戰戰兢兢,如臨末日。東方婉蓉垂首:"是伊爾布長老" 頓了頓,補充道:"伊爾布長老趕來的途中,遇到了司天監的孫玄機阻攔。雙方打了一場,各自負傷" 護法金剛沉聲道:"司天監果然會出手。術士手段詭譎,防不勝防。巫師是術士的前身,有靈慧師出手,再有本座守在塔外,事情才能穩妥" 東方婉蓉道:"巫神教滿懷誠意而來,希望佛門也能守諾,釋放師尊的魂魄" "出家人不打誑語,佛門不是大奉,言而無信。我們取龍氣,你們帶走納蘭的魂魄。只是,你們如何證明自己的信用。如何證明納蘭的信用" 護法金剛睜開了眼睛,一雙熔金色的眸子,伴隨著他的睜眼,腦後的火環忽地烈焰高漲。東方姐妹倆渾身一顫,臉色陡然白了幾分,姐姐東方婉蓉身子一口氣: "師尊魂魄被鎮壓二十年,元氣大傷,即便想言而無信,恐怕也無能為力。至於伊爾布長老,他承諾聽從安排" 護法金剛重新閉上眼睛。

東方婉蓉緩緩吐息,鬆了口氣,道: "伊爾布長老說,四品之上雖然無法進入浮屠塔,但大師莫要忘了,司天監的孫玄機和許七安聯手的話…………" 她猶豫了一下,選擇明言:"那許七安雖是後起之秀,卻比鎮北王更加強大和可怕"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未必是許七安的對手。但對方的是佛門護法金剛,她不敢把話說的太明白,以免對方認為她褻瀆佛門。護法金剛老僧入定,道:"許七安已廢,不用顧慮" 啊。許七安廢了。東方姐妹又驚又喜,俏臉喜色浮動。許七安的威名,她們可謂如雷貫耳,身為巫神教附屬勢力,這樣一位大敵委實讓人寢食難安。以前那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時常在她們面前推崇許七安,讓她們對大奉許銀鑼也產生幾分好感和賞識。但隨著許七安在玉陽關獨擋八萬叛軍,在京城斬元景帝,挫敗大巫師的謀劃,她們兩人便再難欣賞此人。只覺得許七安是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敵人。危險係數不可同日而語。護法金剛閉上眼睛,再沒說話。東方姐妹躬身行禮,退出禪房,冰冷的氣流迎面而來,她們精神一振,深吸幾口氣,只覺得渾身輕鬆。………… 兩人離開後,護法金剛道:"淨緣,喚淨心來見我" 身側的魁梧青年雙手合十,躬身,退出禪房。

俄頃,他領著淨心進了禪房,後者合十行禮:"度難師叔" 度難金剛閉著眼,聲音嗡嗡: "淨心,你是法濟菩薩一脈,與他的法寶契合,八日後,你務必要登上第三層,與寶塔之靈溝通,以法濟菩薩一脈的身份掌控寶塔。"納蘭天祿被封印在第二層,他的力量充斥著第二層空間,沒有寶塔相助,要想闖過去,只有他本人"網開一面",因此,你要先配合巫神教的人,解開納蘭天祿的封印。"為防止巫神教出爾反爾,你帶著鏡獸的淚珠入塔,讓我可以看到塔內的情況。淨緣,你隨淨心一同進塔" "是。" 淨緣和淨心合十,後者問道:"法濟師祖還是沒有消息。" 度難金剛緩緩搖頭。浮屠寶塔位列法寶行列,比絕世神兵高一檔次,它的主人是法濟菩薩,佛門四大菩薩之一。三百六十年前,法濟菩薩外出遊歷,從此音信全無,再也沒有出現。佛門的琉璃菩薩每個一甲子,便外出尋找一次,三百六十年來,總共出山尋找六次,毫無所獲。正因為如此,佛門面臨一個很尷尬的情況,龍氣依附在浮屠寶塔內,而浮屠寶塔只認主人,不認其他,除非能抵達第三層,與塔靈溝通。在這樣的情況下,想攫取出龍氣,只有兩種辦法,一是毀了寶塔,龍氣無所依憑,自然脫離,佛門沒辦法直接操縱龍氣,但可以引誘它就地擇主。

選擇一個可以控制的宿主,然後將那位得大機緣者帶回西域。可是,法寶難以毀損,至少要兩名一品出手;其次,毀掉一件法寶是佛門不願意承受的損失;最後,毀了浮屠寶塔,相當於釋放了神殊的斷臂。萬妖國若是知道,做夢都要笑出聲。二是通過其他兩層,抵達第三層,讓淨心以法濟菩薩徒孫的身份,暫時掌控寶塔,讓寶塔吐出龍氣。身為法寶,寶塔是能主動把龍氣吐出的。因為這道潰散的龍氣並不屬於它,雙方沒有因果關係。不像人間帝王,與氣運糾葛太深,不滅國,永生永世都無法掙脫氣運纏身的束縛。但這樣的話,就繞不開納蘭天祿這位雨師。如果不是龍氣依附在浮屠塔內,沒人會登上被雨師力量滲透的第二層,他永生永世都無法逃脫,直到元神之力磨滅。淨心嘆息一聲:"相比起巫神教,我更擔憂監正。他會容忍佛門奪走這道至關重要的龍氣。" 度難道:"你就是佛門選定的大機緣者,寶塔吐出龍氣後,龍氣無法離開寶塔,只能選擇你寄宿。監正當年立過天道誓言,不得入塔,不得破壞塔內陣法。待你得到龍氣,便留在塔內。"等阿蘭陀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自有菩薩過來接你出塔" 淨心這才恍然。

度難金剛又道:"剛才寺外有衝突" 淨心回答道:"是雷州官府的人,應該是三花寺突然閉門謝客,引來了官府的注意,派人來暗中探查。不過師叔放心,八日轉瞬即過,等大奉江湖人士反應過來,大局已定" 度難金剛頷首。… 東海龍宮的隊伍沿著轎子緩緩離去,寬敞大轎上,東方婉清低聲道: "佛門會信守諾言。" "不知"東方婉蓉搖頭,停頓幾秒,補充道:"但對他們來說,信守諾言是最好的選擇" "為何。" "呵,你沒看出來嗎,龍氣至關重要,佛門和我巫神教一樣,想染指中原,龍氣是天載難逢的機會。但他們只派了一位護法金剛,羅漢和菩薩一個沒來,你道是為何。"東方婉蓉笑吟吟道。東方婉清皺眉沉思,忽而眸子一亮:"阿蘭陀鬧內訌了" 東方婉蓉咯咯嬌笑,飽滿的胸脯顫巍巍幾下,道: "沒錯,這群臭和尚鬧內訌了。大小乘佛法之爭,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誰都不敢離開阿蘭陀,離開西域,深怕一走,就給對方抓住機會打為異教徒。"之所以沒徹底分裂,應該是佛陀還在,有佛陀鎮著,菩薩也不敢鬧分裂" 東方婉清清冷的臉龐擠出一絲笑容:"佛陀為何冷眼旁觀呢。" "我怎麼知道"嫵媚嬌豔的姐姐翻了個白眼。她旋即感慨道:"年初的佛門鬥法,是大小乘佛法爭鬥的開端。

唉,那許銀鑼真是天縱之才,世上罕見的奇男子" 東方婉清淡淡道:"那種男人離我們太過遙遠,還是早些把負心漢抓回來吧。幸運的是,我們早有準備,榨乾了他的精力,否則他在外面跑一趟,咱們又要多無數的姐妹" 聞言,姐姐東方婉蓉咬牙切齒。… 許七安和李靈素快馬加鞭,於第二日趕回雷州城,換了身衣服後,他帶著李靈素一起去找聞人倩柔。聞人倩柔的書房裡,許七安端著杯,邊沉吟邊說道: "聞人小姐,徐某有件事想拜託你" "徐兄且說" 聞人倩柔道。邊上的李靈素咧了咧嘴,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小姘頭,面前這位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與他稱兄道弟是要折壽的。"我想請你散播一則消息,就說三花寺有異寶,將在七日後出世,得此寶者,超凡有望。另外,希望你能與雷州官府好好談一談,讓他們出面參與此事" 這是他在路上就敲定好的計劃,就如同地宗妖道故意放出風聲,引來江湖人士和武林盟參與爭奪蓮子。他也可以故技重施,攪亂渾水。"這…雷州緊鄰西域,官府那邊,多半是不願意過多插手的。天高皇帝遠,而佛門就在眼前。另外,傳播此事,如果沒有一個可靠的,擁有足夠威望的人做證明,會相信者寥寥無幾,恐怕引來的都是些雜魚" 聞人倩柔智慧過人,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

"官府那邊,不需要他們與佛門為敵。至於後一個問題…" 許七安上下審視著李靈素,笑容莫測。李靈素被他看的心裡發毛,眉頭緊皺:"我,我可沒有什麼江湖地位" 許七安笑道:"但是你有一個江湖大名鼎鼎的師妹啊" "…" 李靈素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當天下午,一身道袍,大名鼎鼎,江湖傳聞已久的飛燕女俠,渾身浴血,跌跌撞撞的逃入雷州城。恰好被雷州商會的大小姐遇上,眾目睽睽之下,飛燕女俠被雷州商會大小姐抱上馬車。緊接著,便從雷州商會傳出三花寺有異寶出世,得此寶者,可入超凡的信息。飛燕女俠正是為了爭奪寶貝,被三花寺的和尚打傷。在雷州商會的宣傳下,整個雷州都轟動了。"聽說三花寺有寶貝出世。" "是的,我問過守城的士卒,確實見到一位美貌坤道渾身是血的逃進城中" "難怪三花寺近來突然閉門謝客,寶塔分明要開啟了,卻不讓人進塔撞機緣" "佛門就是佛門,非我族類,平時說的好聽,真遇到寶貝,立刻關起門來,自己獨吞" "啊,飛燕女俠,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兄臺真是孤陋寡聞,看起來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呀" 也有人不信,尤其是有頭有臉的江湖人,當日便以探望飛燕女俠為由,拜訪聞人府。他們如願以償的見到飛燕女俠,並得到想要的答案。

然後帶著正確的答案,充當消息傳遞員,一傳十十傳百。當然也有人暗戳戳的不說,別人問起時,甚至否認了消息的真實性,但暗中悄悄離開雷州城,前往三花寺。深夜。許七安坐在桌邊,倚在大椅上,思考著如何渾水摸魚,如何混入浮屠寶塔。以及成功後和失敗後,該如何抽身而退。突然,窗戶敲了敲,"篤篤"兩聲。他起身走到窗邊,打開栓子,窗戶敞開,一隻毛茸茸的雪白狐狸,蹲在窗沿,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睛看著它,喉嚨震動空氣,傳出稚嫩如銀鈴的女童聲: "呀,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許銀鑼啦"。

第433章 第二十二章風起雲湧 #

玲瓏小巧的小狐狸,脖子上掛著一個袖珍版的小皮包。會說人話。狐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許七安差點給它來一套"大威天龍"掌,目光在窗外環顧一番,道: "進來說話" 小狐狸"嘻嘻"一聲,四條小短腿一蹬,從窗沿躍入屋內。許七安目光追逐著這隻小狐妖,看著它邁動優雅的四肢,走到桌邊,奮力一躍,沒能躍上桌面,小肚子撞在了桌沿。"哎呀。" 它痛叫一聲,後肢亂蹬,終於爬上桌子,蹲下來,烏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和興奮,觀察著許七安。太菜了吧…許七安心裡嘀咕。"是娘娘讓我來嘚" 小狐狸發出銀鈴般的女童聲。果然。許七安心裡暗道,狐妖,且知道他的身份,多半是萬妖國的妖,因此剛才忍住了滅妖的衝動。"所以。" 他站在桌面,俯瞰著毛茸茸的可愛小狐狸。"你偷偷潛入這裡,不怕被人發現。" 小狐狸"嘿嘿"道:"速度和潛行是我擅長的領域,要不然娘娘怎麼會派我過來呢。夜姬姐姐說,許銀鑼料事如神,明察秋毫,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 "因為推理需要足夠多的線索,以及對事物的了解。比如我不了解你,我無從判斷你是不是一隻魯莽的小狐妖。又比如你年紀不大,所以我會懷疑你本事不大,不夠小心" 許七安隨口說道。

小狐狸恍然大悟,黑珍珠般的眼睛閃閃發亮,抬起抓起拍一下桌面,嬌聲道: "原來如此,不愧是許銀鑼,說的真有道理,井井有條呢" "你說的夜姬姐姐是誰,她認識我。" 許七安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快快,給人家也來一杯" 小狐狸拍了一下桌子,催促道。輕微的水聲裡,許七安給她倒了滿滿一杯,小狐狸湊上來粉嫩的鼻子,伸出小舌頭,舔啊舔,舔啊舔。"你不會化形。" 許七安詫異道。"還不會呢"小狐狸嬌聲道。我錯了,你不是菜,你是菜的摳腳,萬妖公主派你過來作甚…許七安心裡吐槽。喝了幾口後,小狐狸說道:"夜姬姐姐是我三姐,本領好強大的,她比我早出生三百七十六年" 所以你的夜姬姐姐到底是誰啊。"她以前在京城辦事,剛回來不久,與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故事。許銀鑼真厲害呀~" 浮,浮香…許七安臉色一滯,分不清內心是欣喜還是悵然,或者惱怒,心情非常複雜。欣喜是再次得到老相好的消息,悵然是雙方見面遙遙無期,惱怒是因為堂堂大奉打更人,硬生生被她變成大奉乾屍人。她是浮香的妹妹啊,原來浮香真名叫夜姬…許七安臉色稍轉柔和,問道: "你家娘娘讓我來做什麼。" "來報信噠" 小狐狸開心的說。你倒是報啊…等了一會兒,許七安見她還是沒說話,一臉憧憬的看著自己。

於是,他只能強調道:"報信。" "娘娘讓我來和你說說佛門的情況" 說話間,小狐狸眼睛往桌上瞟了一下,她看的是桂花糕,已經用餘光瞥了好幾次。"想吃就吃吧"許七安嘆了口氣。小狐狸歡快的鳴叫一聲,抱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啃起來。菜雞、幼齒、很矜持、有股矜貴之氣,感覺打一拳會哭很久的一隻小狐狸…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耐心的等待她吃完,許七安問道:"還要吃嗎。" "好呀好呀,謝謝許銀鑼" "…先把娘娘讓你傳達的事說完吧" 貪吃。許七安在心裡又添了一個標籤,不過小孩子都是饞嘴的,倒也不奇怪。小狐狸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乖巧蹲坐,道: "從高往低開始,佛門最強大的是超品的佛陀,其次是四大菩薩,當代菩薩有四位,分別是掌控"金剛法相、不動明王法相"的伽羅樹菩薩;掌控"大輪迴法相、大慈大悲法相"的廣賢菩薩;掌控"大智慧法相、藥師法相"的法濟菩薩,以及掌控"行者法相、無色琉璃法相"的琉璃菩薩" "佛門歷史上曾出現過九位菩薩,五百年前有七位,甲子蕩妖之後有五位,武宗篡位之時,又被初代監正斬了一位,如今只剩四位" "然後是九大羅漢,存世的只剩兩位:須陀洹果位度情、阿羅漢度厄。娘娘說,果位凝聚後,便無法改變。

因此漫長時光中,許多羅漢選擇轉世重生,重修佛道" "然羅漢有住胎之昏,菩薩有隔陰之迷,大部分羅漢都湮滅在輪迴之中。佛門歷史上有十八位羅漢,這些羅漢,一部分轉世輪迴去了,一部分死在了甲子蕩妖中" "最後是護法金剛,現存的依舊只有兩人,分別是度難金剛和度凡金剛。佛門巔峰時有多少金剛,娘娘就沒算過了。娘娘說,甲子蕩妖時,三品金剛也只是炮灰而已" 許七安嘴巴張的能塞進雞蛋,整個人宛如雕塑,呆了。巔峰時九位菩薩、十八位羅漢、若干個護法金剛…這簡直就是離譜… 不,不能這麼想,只是歷史上出現過而已,是時間積累出來的。那中原歷朝歷代下來,三品二品一品高手的數量,也是非常可觀的… 但是,但是現存四名菩薩兩名羅漢兩名金剛,這就很離譜… 不過,如果大奉沒有經曆元景帝的禍害、許平峰的抽取氣運,絕對不止鎮北王一個三品,至少魏公就是頂尖的二品,當然還會有其他高手誕生也說不定。反觀佛門,山海關戰役後,簡直烈火烹油,強盛到了可怕的程度。小狐狸繼續道:"此次帶隊來三花寺的是度難金剛,隨行的有兩名四品,法號淨心和淨緣。淨心是禪師,淨緣是武僧。

你主要注意這兩人便成" "對了…" 她蹲坐著,探出一隻爪子伸進脖子上掛著的小皮包:"娘娘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她的爪子裡抓出一個手環,手環上掛著六個鏽跡斑斑的銅鈴鐺,很有年代感。"手環。" 小狐狸糾正道:"娘娘說這是腳環" 許七安接過腳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狐狸道:"你猜猜看呢" "猜不到" "哼,真沒用,給你一個提示,我和夜姬姐姐的名字正好相反" "日雞。" "是,是白姬啦。" 小狐狸抬起前爪,用力拍打一下桌面,表示很生氣。"最後一件事,娘娘說,希望你能信守承諾,尋找神殊大師的殘軀,為此,她派我來監視你。告訴你哦,我的速度很快的,能日行幾千裡。而且擅長潛行,我很有用的" 小狐狸人立而起,掐著腰,得意洋洋。"日行幾千裡…" 許七安眼睛一亮,問道:"那你能馱人嗎。" 小狐狸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看許七安的大塊頭,遲疑道:"可,可以吧…" 許七安高興的把小狐狸抱下來,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小狐狸懵了。… "哎哎,你別哭了,是你自己說可以的" 許七安坐在床邊,看著趴在枕頭上,嚶嚶嚶哭泣的毛茸狐狸,辯解道。

小狐狸眼裡滾出豆大的淚珠:"我要回去告訴娘娘,你欺負我,嚶嚶嚶…我的腰好疼,嚶嚶,嗝…" 她長這麼大,還沒被欺負過。許七安哄女人很拿手,哄狐狸…也挺拿手,連哄帶騙給糊弄過去,小狐狸含淚原諒他。果然是打一拳能哄很久的。許七安吹滅蠟燭,道:"那,睡覺。" 小狐狸爬了起來,黑暗中,警惕的看著他:"不,夜姬姐姐說你是色胚,我不能和你睡覺的" 許七安看了一眼小小的狐身,默默捂臉。不至於不至於… 聞人倩柔的閨房裡,天宗聖子捻著酒杯,站在窗邊,道: "徐前輩和夫人沒有住在一個房間。" 聞人倩柔對鏡梳頭,淺笑著"嗯"一聲。她穿著白色裡衣,臀圓腰細胸脯飽滿,從容貌到身段,都是極為出彩的女子。好端端的分房作甚…他心裡嘀咕一聲,又道:"柔兒,你在那個徐謙面前,記得要恭敬一些" "我已經把他當恩公對待了啊" 聞人倩柔表示很委屈。"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李靈素停頓幾秒,壓低聲音:"徐謙是個老怪物,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三品。" 聞人倩柔心裡一凜。李靈素搖頭失笑: "以前,我也這麼認為,但昨日在三花寺,一件小事改變了我的想法。嗯,他給了我一隻錦囊,裡頭全是火炮和車弩,足夠武裝出一個營的軍隊。

你們雷州商會絞盡腦汁,耗費錢財無數,才從官府那裡換來一些軍弩和火銃。"但對他來說,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聞人倩柔難以置信:"他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三品高手,前有鎮北王,後有許七安。此外就是司天監的術士。這個徐謙是誰。" 天宗聖子搖頭:"他應該不是朝廷的人,據他說,火炮和車弩是與監正對弈時贏的小玩意。呵,這種人物,沒必要騙我,對吧" 和監正對弈時贏的…聞人倩柔呼吸急促起來。天宗聖子餘光看了一樣小相好,見她陷入深深的震撼中,當即說道:"啊,我修為被封,應當及早破開封印,柔兒,我先回房修煉" 聞人倩柔猛的回過神來,柳眉倒豎,抓起桌上的披帛,抖手一甩。長長的披帛宛如鞭子,纏住李靈素的脖子,把他拖了回來。"李郎,你來雷州兩日,卻不碰我,是不是早已喜新厭舊。或者,心裡有別人了。" "沒有沒有" "哼,我不信" "真的沒有,我的永遠是屬於柔兒的"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現啦" … 次日,清晨。許七安抱著小白狐,帶著王妃來到內廳,看見李靈素獨自一人坐在廳內享用早餐。"一夜之間,你仿佛憔悴了許多" 許七安掃了一眼桌面,早餐沒有問題,白粥、饅頭以及精緻小菜。他抽了抽鼻子,趕在李靈素反應過來前,揭開茶蓋。茶杯裡,泡滿了枸杞。

噗…許七安差點笑出聲。"唉,我這該死的魅力" 李靈素感慨一聲,道:"前輩,我們何時動身去三花寺。" "不急,這幾日應該還會有人來找上門來。你繼續偽裝李妙真,把消息散布出去。對了,昨天你露了一個破綻" "什麼破綻。" 許七安把三個饅頭放在他面前,其中一個饅頭撕成均勻兩半,與另外兩個饅頭放在一起。然後,他指了指饅頭,又指了指李靈素的胸口。他的意思是,我昨天用的饅頭規模不對,應該是兩邊各一個半饅頭…李靈素愣了一下,領會了徐謙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靈素低頭喝粥,道:"這件事記得保密,如果被我師妹知道,她會殺了我的" 喝著喝著,他看了看饅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剛想深入思考,注意力突然被小白狐吸引過去,詫異道:"哪來的小狐狸。" "一個故友的妹妹" 許七安道。故友的妹妹…李靈素審視著他,仿佛想到了什麼,試探道:"狐妖嗎。" "嗯。" 小白狐自己點頭,脆聲道:"是噠" "它會說話。" 邊上的慕南梔吃了一驚,這才來了興趣,伸手想抱小白狐,又縮了回去,小心翼翼道:"它會咬人嗎" "會的,我超兇的。你不要碰我" 小白狐揮舞一下爪子,威脅道。她不是家養的寵物,只有家養的寵物才喜歡被人觸摸,真正的野獸是忌諱被人觸碰的。

這時,聞人府的管家匆匆進來,語氣略顯急促,道: "李道長,都指揮使大人來了,要求見您" 雷州都指揮使,整個雷州,勢力最大的三人之一。李靈素麵不改色,道:"請他去大堂,就說我立刻過去" 他和許七安對視一眼,笑道:"來了" 江湖人士只是點綴,一州之內,江湖中的四品高手,屈指可數,能對三花寺造成多大威脅。他們真正要釣的,是軍方的四品高手。而這個雷州都指揮使,是其中最頂尖的人物之一。… 一刻鐘後,雷州都指揮使袁義,見到了傳聞中的飛燕女俠。這位盛名在外的天宗聖女,果然是個難得的美人兒,英氣勃勃,五官精緻,似是受了不輕的傷,俏臉微微發白,脖頸處纏著紗布。膚色黝黑,身材魁梧的袁義頷首道:"李道長俠名遠播,今日得見,是袁某的榮幸" 雷州緊鄰西域,屯兵十萬,處處都是軍鎮,當地的都指揮使,不管是職位還是戰力,都要比各州高一品級。"李妙真"直言不諱道:"都指揮使大人,是為三花寺的異寶而來。" 袁義沒有點頭,捧著茶杯,悠悠道:"李道長何以斷定那件寶物能助四品突破超凡" 他對雷州傳聞不是很相信,但念及李妙真的名聲,以及自身對三品的渴求,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前來。

李妙真笑道:"大人誤會了,突破超凡只是那件寶物最微不足道的功效" "此話可解。"袁義問道。"大人可知楚州屠城案的始末。" "鎮北王屠城煉製血丹,早已舉世皆知" "那便好解釋了,浮屠寶塔裡鎮壓著當年山海關戰役中,被擒拿的高手,俱是三品以上,包括靖山城的前任城主納蘭天祿這位二品雨師" "…李道長的意思是。" "如今,那些絕世高手都已經被煉化成血丹和魂丹。因此三花寺才閉門謝客,禁止任何人進入浮屠寶塔" 袁義眯著眼,許久沒有說話。. 第二天,袁義拜訪聞人府,打探異寶情報的消息,被雷州商會傳播出去。這進一步引起了轟動,刺激到那些觀望的勢力。雷州雙刀門。門主湯元武坐在堂內,一長一短兩把刀,靜靜豎在左右手邊。雙刀門是屹立雷州多年的江湖大勢力,歷任門主都是四品,走到哪裡都受人崇敬,年初的天人之爭,湯元武便曾帶門徒去京城參與"盛會"。門下弟子柳芸,依靠美貌和實力,在京城一舉成名,與萬花樓蓉蓉等人並列四大美人。關於三花寺的"異寶",雙刀門長老們意見各不相同,有人認為佛門不好惹,建議觀望。有人則認為這是門主的大機緣,也是雙刀門的大機緣。身為江湖人,追逐機緣,不該膽怯。

他環顧下方的長老、門徒,沉聲道: "不必再爭,此事不管真假,都值得一探究竟。佛門雖強,但雷州江湖人傑眾多,軍鎮之中,高手輩出,未必不能與佛門角力。"芸兒,你率領三十名門中好手,明日與我一同前往三花寺" 英氣勃勃的柳芸背負雙刀,出列,抱拳道:"是,門主" … 某個軍鎮。一騎衝出大營,身後追逐著一群士卒。一騎絕塵的是一位身披甲冑的青年,胯下一匹毛色漆黑的駿馬。他的身後,追逐而來的士卒們高喊道:"鎮撫大人,私自出營是大罪。速速與我等回去,向指揮使大人請罪" 身穿甲冑的青年大笑道: "請你乃乃個頭的罪,老子要是能搶到寶貝,那就是三品武夫,誰敢治老子的罪。搶不到,大不了革職,老子一個四品武夫,在哪裡都能混的風生水起"。

第434章 第二十三章衝突(兩章合一) #

隨著浮屠寶塔開啟的時日將近,越來越多的江湖人士湧向金光山,試圖闖入三花寺。雙方產生了不小的摩擦,但總體還算克制,一眾江湖人士沒有強闖,而是在寺外叫囂。三花寺的武僧們守在寺廟外,與越來越多的江湖人士對峙。供奉著佛陀的大殿內,主持盤龍大師坐在蒲團,與首座以及幾名長老商議對策。"那天宗聖女李妙真竟也來攪混水,實在可惡" 身為主持接班人的首座,沉聲道。"如今江湖人士越聚越多,趕也趕不走,如何是好。"一名長老皺眉。眼前的情況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原本在佛門的考慮中,司天監的孫玄機或許會調動軍隊前來鎮壓,爭奪龍氣。這樣的話,度難金剛就有了出手的理由,便是將軍隊盡數"除魔"在此,佛門也是佔理的。佛門聖山阿蘭陀,甚至能以此為由,撕毀盟約,進攻大奉。當然,這是撕破臉皮的情況,佛門和大奉的關係還沒惡劣到這個程度。但佛門完全可以責難大奉,要求道歉、賠償等等。誰知大奉軍隊沒來,卻來了一大群的江湖匹夫。這些人做的事,大奉朝廷可不會買單。"趕不走。阿彌陀佛,那就除魔"另一名長老沉聲道。首座聞言,緩緩點頭: "正是,我佛門清淨地,豈容大奉武夫逞兇。師父,不如在寺外布下伏魔陣,讓那群匹夫闖一闖。這一來能震懾那群烏合之眾,二來則定製規則,穩住他們。

"度難金剛雖然沒說什麼,但想必心裡已經極度不滿,師父,這件事咱們務必要處理好" 眾人看向主持。主持沉吟片刻,頷首道:"可。" … 山道上,許七安混跡在雷州商會的隊伍裡,由聞人倩柔帶隊,緩緩靠向金光山下的牌坊。牌坊建在山腳下,高三丈,匾額刻著:三花寺。"呵,人還不少" 李靈素騎在馬背,笑道。他沒再假扮李妙真,三花寺面臨群雄"圍攻"的場景,全拜飛燕女俠李妙真所賜,這時候他還易容成李妙真的模樣,與找死何異。而且還有身份被曝光的風險。許七安"嗯"了一聲,目光掃視,三花寺的牌坊下,拴著一匹又一匹的馬,山道兩邊的樹林裡,拴著更多的馬匹。放眼望去,手持各種武器的江湖人士,或聚在一起閒聊,或倚在樹幹抱著武器閉目養神,或盤坐在路邊,啃著烤雞。熱鬧程度堪比集市。來的人不少,高手也很多…許七安滿意點頭,這證明他的"宣傳"效果不錯。武以力犯禁,這群混亂中立的江湖人士,當真是最好的炮灰和馬前卒,誰都能薅一把他們的羊毛,讓他們充當工具人。各大體系中,以儒家和術士"人口"最少,又以武夫數量最多。九州走武道路線的武夫,比其餘各大體系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好幾倍。

但根據我在地宮裡看到的壁畫,結合古屍提供的信息,神魔隕落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九州的修行體系只有三種: 一,武者;二,道;三,妖族。其中,武者和妖族是殊途同歸,都是錘鍊體魄,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只不過妖族有妖丹,有天賦神通。而武者有"意",有合道。至於道,那會兒還不能稱為"道門",因為古屍並不知道"道尊"的存在。僅憑這一點,就能證明道尊根本不是"道"的開創者。但是,這三條體系在後來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武道和妖道昌盛無比,道門體系卻只剩下"天地人"三宗,其他流派要麼湮滅,要麼沒落,不值一提。這就很不合理了,雖說"天地人"三宗後遺症很大,但其他流派總不可能有這類後遺症吧。結果,有大問題的三宗流傳下來了,其他流派卻沒落了… 這時,呼喊聲打斷了許七安的思路,有人驚喜道: "雷州商會的人來了,哈,終於有人出頭了" 說話的是一個穿勁裝的年輕人,手裡拎著一桿長矛,那是軍隊制式長矛,外觀陳舊。想必是從黑市裡買的。販賣淘汰的武器,是軍隊高層司空見慣的牟利手段。聞人倩柔轉頭,朝身邊一位侍衛低語幾句,那侍衛一夾馬腹,奔到持長矛年輕人面前,問詢了幾句。

"大小姐,三花寺的和尚非常霸道,已經打傷好多人了,不讓任何人進寺" 侍衛低聲回稟。聞人倩柔頷首,望向李靈素和許七安,柔聲道: "雷州緊鄰西域,背靠宗門,三花寺向來霸道。便是官府,一般也不願招惹他們" 許七安望向金光山,道:"說說" "幾年前,三花寺附近乾旱,百姓顆粒無收。寺裡的和尚不事生產,日子難以為繼。首座恆音和尚,下山化緣,化來了幾千斤糧食,幾百位願意散盡家財的香客" 聞人倩柔挑起嘴角,譏笑道:"三花寺就此度過乾旱,但不知道多少人因此餓死。佛門向來是先修己,再度人" 許七安眯著眼,"這既觸犯了大奉律法,也違反了佛門當初和大奉的約定" 聞人倩柔頷首,道: "但雷州布政使只是象徵性的登山進寺,斥責了一頓。一來是惹不起佛門,二來邊境之州,處理這類事,需小心翼翼,能忍則忍。"事情若是鬧大了,朝廷未必願意和佛門翻臉,到時候,布政使就是頭一個替罪羊。佛門有多強大,前輩想必是知道的" 許七安沒再說話。"佛門最虛偽了,五百年前,就是看上了南疆十萬大山的疆域才打仗的,偏打著為人族的旗號" 小白狐嘰嘰喳喳的抨擊。她蜷縮在慕南梔溫暖的懷抱裡,兩隻爪子捧著一塊甜膩的糕點。慕南梔只用了一塊糕點,就成功擼到她了。

小白狐吃完糕點,肉乎乎的兩隻爪子按在慕南梔的胸脯,用力按了按,嬌聲道: "姨,你的胸脯比夜姬姐姐還大呢" …許七安咽了咽口水。眾人系好馬匹,沿著臺階登山。臨近三花寺時,聽見助威聲和怒吼聲,以及兵刃碰撞的銳響。"噹噹。" 三花寺,石階盡頭的空地處,一名手持狼牙棒的漢子,被幾名武僧用棍棒接連點在周身各處大穴,身軀驟然僵硬。主陣的中年武僧趁機旋身,氣機注入木棍,整個人帶動棍棒旋轉數圈,重重砸在狼牙棒漢子的腦袋上。啪。狼牙棒漢子護體神光崩散,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中年武僧目光一閃,見到聞人倩柔帶領雷州商會的人馬上來,當即伸出棍棒,將狼牙棒漢子的屍體輕輕挑起。挑到許七安等人面前。周遭的江湖人士臉色微變,譁然不止。雙方對峙半天,終於鬧出第一條人命,三花寺顯然是不耐煩了,打算痛下殺手。"臭和尚,你敢殺人" 有人喝道。這是在喝問三花寺的和尚,是不是真要不死不休。"咄。" 中年武僧將棍棒杵在地上,豎目環顧,施展佛門獅子吼: "爾等強闖本寺,意圖染指佛寶,其罪當誅。然,主持心懷憐憫,不願妄造殺孽,若想進寺,先過伏魔陣,只允許一人破陣" "混帳。

" 江湖匹夫們破口大罵:"你們九人打一人,簡直無恥" 中年武僧冷冷道:"也可退去" 他一副佛門地盤,佛門做主的姿態。身後,眾武僧齊吼一聲。鏗鏘。周遭江湖人士紛紛抽出佩刀,與三花寺武僧們對峙。這才是武僧的正確畫風啊,兇惡霸道,相比起來,恆遠大師明顯走了歪路,我身邊怎麼儘是些畫風不對勁的朋友…許七安踏前一步,問道: "敢問大師,三花寺出了什麼寶物。" 中年武僧道:"浮屠寶塔功德圓滿,僅此而已" "未曾聽聞,法寶也能修行的。再者,寶塔功德圓滿,三花寺為何不讓我等進入。難不成,我們還能搶了寶塔。"許七安又問。中年武僧道:"與你何幹,一介凡夫,豈知佛寶神妙" 無恥,這分明是大奉的龍氣,怎麼就變成佛門的寶貝了。許七安沒再說話,目光遠眺,遙望寺廟深處,那座高大的,白牆黑瓦的高塔。在他眼裡,那座寶塔是另一個模樣,通體金燦燦,一道金色龍影攀附塔身,緩緩遊走。這道龍影體型龐大,將高聳的塔身團團纏繞,與當日貞德帝腳踏的龍脈之靈擁有同等規模的體型,但金光不夠凝練,遠不及龍脈之靈宛如實質的身軀。"大師不願意說,那我來替你說,據飛燕女俠所說,寶塔內鎮著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妖蠻兩族和巫神教的高手。

二十年過去,那些絕世高手化作血丹和魂丹,這便是超凡的契機,是踏入三品的助力" "胡說八道。" 中年武僧大怒,棍棒指著許七安,道:"休要妖言惑眾,你若是個人物,就與貧僧打一場" "氣急敗壞了。浮屠塔內鎮壓的人物,當年亦有我大奉的功勞,佛門要獨吞寶物,未免太霸道了些。是不是認為大奉軍神捐軀,便沒人能治你們了。" 許七安振臂一呼,高聲道:"諸位,魏公戰死在靖山城,而今佛門欺他不在人世,意圖謀奪二十年前大奉的戰果" "沒錯,血丹和魂丹也該有我們大奉一份,佛門憑什麼獨吞,欺我大奉無人嗎" "交出血丹,不然放火燒了三花寺" 江湖匹夫們紛紛響應,叫囂起來。不少人看向許七安,連連點頭,這位仁兄說的有道理。他們這不是搶奪佛門法寶,而是佛門先不當人,他們只是要回屬於大奉的那一份。腰杆瞬間挺直了。中年武僧勃然大怒,惡狠狠的瞪著許七安: "一派胡言,三花寺沒有血丹和魂丹,這是有心人在挑撥是非" 許七安反唇相譏:"信你,還是信飛燕女俠,我等只會判斷" 江湖人士們再次響應: "禿驢,臭不要臉" "出家人不打誑語。睜眼說瞎話" 要論罵街,三花寺的和尚十張嘴,也抵不過這群混江湖的一張嘴。

各種下三濫的話滿天飛,左一句問候全家女性,右一句你是我兒子。武僧不是禪師,沒有那份定力,九位持棍武僧氣的額頭青筋怒跳。"呸,無恥。" 小白狐最恨佛門了,見大家都在辱罵和尚,她也跟著罵了一句,並為此激動的在慕南梔懷裡活蹦亂跳。"狐妖。" 中年武僧恨不得一棍子敲死許七安,見狀,抓住機會,喝道: "膽敢勾結妖族,死。" 手裡棍棒抖出圓弧,疾奔而來,一棍子劈嚮慕南梔。慕南梔嚇的連連後退,尖叫不止。許七安鬼魅般閃現在她面前,抬起手臂擋住兇狠劈來的棍棒,"咔擦"一聲,灌注了磅礴氣機的棍棒應聲而斷。雖然被封魔釘禁錮氣機和氣力,但皮肉筋骨是貨真價實的三品,唯一的抗揍性能算是保留了。中年武僧瞳孔微縮,武者的本能給出危機預警,正要抽身後退,與身後的同門組成伏魔陣,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強烈的念頭: "跟他幹。"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卻讓他失去了先機,許七安輕輕吹出一口氣,帶著綠色的氣體撲在中年武僧的臉上。"嗬,嗬嗬…" 中年武僧呼吸困難,肺部火燒火燎,呼吸聲像是破舊的風箱。他絕望的盯著許七安,搖搖晃晃的倒地。

心蠱的精神影響配合毒蠱,效果還不錯,嗯,以七絕蠱現在的力量,四品之下,我幾乎沒有敵手,當初離開京城時,我的實力最多是弱五品… 許七安對七絕蠱的培育進度還是很滿意的。剛才正是用心蠱影響了中年武僧,讓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周遭的江湖人士見到這一幕,又驚又喜,方才中年武僧以陣法圍殺一名六品銅皮鐵骨武者,強大無匹,讓人忌憚。結果碰到了這個青衣人,一照面,倒了。"他用的是毒…" 人群裡,有人說道。"這一眼便能看出來,可是,這個和尚至少是煉神境,一般的暗算不管用" 當即就有人反駁。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頻頻看向許七安,知道這是一位高手。不過… "他似乎想毒死武僧,在三花寺殺武僧,會遭到報復的" "三花寺的主持可是一位四品禪師,很不好惹" "怕什麼,他似乎是雷州商會的人,商會裡也有四品" 正說著,一個眼眶深邃,鼻子高挺的青年和尚,從寺內走了出來。"淨心師兄" 八名持棍武僧大喜,指著許七安,道:"此人帶頭鬧事,用下三濫的手段偷襲了印順師兄" "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飽含慈悲的溫和聲音裡,蘊含著洗滌心情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戾氣一空,內心柔軟向善。"噹噹"聲裡,眾人手中武器摔落在地。

幾秒後,江湖匹夫們先後從佛門戒律的影響中掙脫,面露驚色。"是律者。不,也有可能是苦行僧" "大概率是苦行僧,普通律者的戒律沒這麼強…" 雷州的江湖人對佛門極為了解,這點是其他州的江湖人士無法比擬的。"阿彌陀佛,又是施主" 淨心和尚雙手合十,不理會眾人,臉色冷峻望向許七安: "施主屢次三番來本寺挑釁鬧事,需知佛門慈悲為懷,卻也有金剛怒目" 周圍的武僧、江湖人士紛紛看向許七安,看他會如何應對。許七安腳尖一挑,像剛才中年武僧挑飛那名六品武夫的屍體那樣,把他挑飛到淨心和尚腳邊。淨心和尚雙手一撈,藉助中年武僧,仔細查看後,眉頭緊皺。"他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讓我們進寺,或者,他死" 許七安維持著高人的人設,語氣平淡。術業有專攻,佛門並不擅長解毒,藥理是毒蠱師和術士的領域,道門粗通。原以為許七安服軟,而大失所望的雷州江湖人,聞言頓時眼睛一亮。難怪輕易還人,原來是有恃無恐。淨心和尚深深看了一眼許七安,側了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道: "施主大可進寺,貧僧做主,讓你進去"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看向許七安。你這是要關門打狗啊…許七安看懂了對方的意思。見他猶豫,淨心和尚問道:"怎麼,施主膽怯了。

" 要是再年輕十歲,我腦子一熱就上頭了…許七安負手而立,高聲道:"幾位,此時不出面,更待何時。" 話音落下,石階下方傳來爽朗的笑聲:"湯某願意陪兄臺進寺" 眾人回眸看去,只見一個身高八尺,背負雙刀的勁裝男子拾階而上,身後跟著一群同樣背負雙刀的門徒。"雙刀門來了" 有人驚喜喊道。許七安的目光自動掠過雙刀門主,看向了他身後一名英氣勃勃的女子,身段高挑,豐唇,明眸,臉型嬌俏,是個很颯的美人。叫,叫…柳芸來著,在京城時,我見過她。許七安後知後覺的想起了這位美人的名字,旋即看向天宗聖子,發現渣男面帶微笑,一臉欣賞的端詳著柳芸。這時,密林裡一陣響動,伴隨著甲冑鏗鏘聲,一個皮膚黝黑,雙眸明亮的年輕將軍,踏著灌木走出來。他背著一桿長槍,腰胯制式軍刀,眼神桀驁兇狠,透著軍人的肅殺之氣,嘴裡叼著一根草。"方州鎮撫李少雲。" 他拄著槍,斜著眼睛看眾人,自報姓名。"聽說三花寺出了寶貝,能助四品踏入超凡領域,特來看看。禿驢,敢攔我,老子一槍捅死你們" 雷州當兵的桀驁,當將軍的四品更桀驁。好狂…眾江湖人紛紛側目打量,此人一看就是軍方的人,語氣狂傲,毫不掩飾自身的氣息。這還沒完,不多時,天空中傳來嘹亮的鷹啼。

十幾隻展翼三丈七尺的赤尾烈鷹,從遠處飛來,在金光山天空遊曳,緩緩降落。雙翼扑打出強風,吹起塵埃和落葉。底下的眾人散開,清理出一片可供赤尾烈鷹降落的空地。為首的騎士,身穿鎧甲,有著雷州人標誌性的黝黑皮膚,身材魁梧,鬍渣子粗硬。他身後的赤尾烈鷹背上,清一色的甲冑軍人。袁義。雷州都指揮使袁義。江湖匹夫們大多無緣得見這位雷州地位顯赫的武夫,第一時間沒認出來,直到人群裡有人詫異道: "都指揮使袁義。" 譁然聲一下子響起。前幾天傳出雷州都指揮使袁義,拜訪飛燕女俠,打聽三花寺異寶的消息。果然不是騙人的。袁義真的來了。這下熱鬧了,對於大夥來說,是好事。高手越多,局勢就越亂,渾水摸魚的機會也就越多。袁義環顧一圈,自動忽略了江湖人士,先朝聞人倩柔頷首,而後看向那名覆甲青年,愣了一下,皺眉道: "李少雲,你怎麼來了,身為鎮撫,擅離軍營是大罪" 拄著槍的青年咧嘴: "都指揮使大人,你少拿官銜壓人,老子就是來搶血丹的,要是能晉升三品,您屁股底下的位置就得拱手讓我。"要是沒搶著,大不了挨幾百軍棍,或革職或降職,問題不大" 身為四品武夫,修為就是最大依仗,只要沒有犯下大錯,適當的任性,朝廷和官府都會容忍。他有恃無恐。

"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袁義瞪了他一眼,罵道:"還不滾過來" 李少雲嘿嘿一笑,屁顛顛的跑了過去。"都指揮使袁義,雙刀門湯元武,方州鎮撫李少雲,還有那個穿青衣的神秘高手,以及雷州商會的四品客卿…" "在場就有五名四品了,五品高手也超過雙手之數,這下看三花寺的和尚怎麼囂張" "不能大意,三花寺的主持和首座都是苦行僧,再加上這個不知哪來的,叫淨心的和尚,實力也不弱。再說三花寺高手如雲" "這不是還有我們嗎,三花寺高手再多,能有我們多。山腳下還有一群混子沒上來呢。待會兒浮屠塔開啟,咱們登高一呼,全來了" 交談間,眾人看見一個白眉白須的老和尚,率領一眾僧人走來。"阿彌陀佛,袁都指揮使大人,多年不見了" 盤龍方丈雙手合十行禮。"盤龍大師" 袁義拱手。"都指揮使大人,你是代表雷州官府,代表大奉而來。" 盤龍方丈責問道:"大奉與佛門是盟友,江湖人士如何,與大奉朝廷無關,但你不行。速速退去吧" 袁義搖頭:"本官卡在四品多年,不得突破,聞三花寺有血丹出世,特來求丹。當年山海關戰役,我大奉出力良多,這血丹,沒道理由佛門獨吞吧。

"再者,本官是以私人身份而來,只帶了心腹,沒帶軍隊,與朝廷無關" 盤龍方丈又念了一聲佛號,道:"老衲誠心勸說,爾等不聽,罷了" 他不再多言。但眾人又看到,寺廟裡走出來一伙人,抬著沒有頂的轎子,垂下帷幔,軟塌上坐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花。其中一名嬌媚女子咯咯笑道: "主持大師,不若讓我們姐妹倆替你宰了這個袁義,大奉朝廷問起來,也與你無關。如果大奉有膽子責問佛門的話" 袁義眯了眯眼。李靈素立刻低頭,並迅速與徐謙拉開距離。這個老頭子不講武德,此時要是再來一腳,他就難受了。看到那襲青衣時,東方姐妹倆下意識的眯著眼,仔細審視後,便挪開目光不再關注。只是穿著同樣的青袍,但不是平州擄走了李郎的那傢伙。"賤人。" 聞人倩柔忽然暴怒,踏步而出,指著東方姐妹倆怒罵。東方婉蓉斂去笑容,眯著眼審視,緩緩道:"這位姑娘,我們認識。" 東方婉清審視了幾秒,恍然,冷笑道: "哦,是那個負心漢當初逃走時勾搭的賤人,姐姐你一路佔卜追蹤時,曾經找到過她。要不是這賤人身邊有幾個高手,且當時急於追蹤負心漢,早把她給宰了" 說話間,帷幔突然分開,東方婉清化作黑影掠出,殺向聞人倩柔。

李靈素臉色大變,正要衝出去阻攔,聞人倩柔身邊的四品客卿反應更快,疾奔幾步,雙掌奮力推出。砰。氣機碰撞聲宛如焦雷,塵埃瞬間揚起,周遭的樹木像是被強風壓彎了腰。英雄好漢們東倒西歪,踉蹌後退。聞人家的四品客卿臉色陡然一白,繼而漲紅,強行咽下衝湧到喉嚨的鮮血。反觀東方婉清,輕飄飄的落回轎子,面不改色。四品也是有強弱之分的。"又,又是四品。" "看起來比雷州商會的四品客卿還強" "嘶…這對姐妹什麼來頭。" "不是雷州的江湖高手" 察覺到東方姐妹的實力,眾人心裡一沉,這對姐妹顯然是三花寺陣營的高手。這樣一來,雙方四品高手的人數就扯平了。袁義、李少雲,以及雙刀門主,三位四品高手臉色凝重。"原來三花寺早就有了盟友,難怪如此霸道,如此的有恃無恐" 都指揮使袁義淡淡道。淨心和尚轉身,朝寺內躬身合十,道: "請度難師叔驅趕這群閒人" 東方婉蓉笑吟吟道:"請伊爾布長老驅逐閒雜人等" 這兩人的突然開口,讓雷州的英雄好漢們一陣茫然,同時又本能的心裡一沉。當是時,兩道可怕的氣息沖天而起,一道氣息來自三花寺深處,另一道氣息來自左側的密林。感受到兩股氣息的剎那,眾人腦海裡油然而生兩個字:超凡。超越凡人的氣息。

儘管他們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接觸過三品,但那來自生命層次的威壓,讓他們"自然而然"的便知道了對方的層次。四品以上,是超凡領域,與凡人再不相同。"滾出三花寺方圓五十裡" 寺廟內,傳來雷鳴般的咆哮聲。眾人聽在耳裡,胸口氣血翻湧,眼前發黑。佛門獅子吼,三品武僧施展的佛門獅子吼。這還是對方留手了,如果全力咆哮,六品以下,當場喪命。四品以下,神智混亂。另一道氣息沒有開口說話,但同樣給眾人帶來巨大的壓力,心裡和身體的雙重壓力。雷州的英雄豪傑們戰戰兢兢,袁義等四品高手也沒好到哪裡,四品在任何一州,都是山大王級的人物。但在超越了凡人領域的三品面前,和中低品修士沒有區別。咯手的蟲子和咯手老鼠罷了。瞧著雷州武夫們一個個臉色發白,神色惶恐,三花寺的和尚們面帶微笑,悠然雙手合十。"這,這…兩位三品。" "唉,看來我們與寶物無緣,罷了" "三品不可匹敵,不可匹敵" 此情此景,在場的英雄豪傑們心生退意。別說兩位三品,便是一位,也足以橫掃他們所有人。爭奪寶物,有希望才爭,擺明了不可能的事,那還爭什麼。留著小命去青樓睡婆娘,不是更香嗎。雙刀門主嘆息一聲。袁義幽幽道: "看來寶塔裡的血丹,比我們想像中的還有多,還要精純啊。

林子裡的那位,是巫神教的靈慧師吧,巫師獨有的氣息,我不會看錯。"巫神教剛與我大奉開戰,佛門便立刻與巫神教結盟,眼裡可有我大奉朝廷。" 度難淡淡道:"大奉朝廷。一個三品武夫都沒有朝廷,比起二十年前,差的遠了" 這位護法金剛冷言冷語,表露出對大奉極其糟糕的觀感。佛門高層大多都看不慣大奉,因為大奉是出了名的賴皮狗。六百年前,大奉開國皇帝當了一回賴皮狗,擺了巫神教一道。三百年前,儒家和朝廷又當了一回賴皮狗,在中原大肆滅佛。護法金剛是武僧,而武僧脾氣暴躁,直來直往,看不慣就是看不慣。袁義臉色鐵青,卻不敢頂撞,以大奉目前的國力,根本不敢和佛門翻臉,就算裡頭那位三品金剛一巴掌把他拍成爛泥,朝廷頂多也就聲討和譴責。但被三品金剛如此羞辱,且斷了爭奪寶物的機會,讓他又憤怒又不甘心。雙刀門主湯元武身後,柳芸忍不住反駁:"誰說大奉沒有三品,我們大奉許銀鑼要是在此,前輩你可敢口出狂言。" 寺廟深處那尊金剛默然不語,似是不屑回答。

密林裡,傳來冷笑聲:"姓許的已經是廢物一個,何懼之有" 柳芸臉色陡然漲紅,跨前一步,高聲道: "就算前輩是巫神教的靈慧師,小女子也不容許你詆毀許銀鑼" 士氣跌到谷底的雷州英雄豪傑們,竟如迴光返照般,響起一片抗議聲。林子裡的靈慧師笑道:"你敢出刀嗎" 柳芸英氣勃勃的眉毛倒豎:"有何不敢" 雙手往背後探去,抓住刀柄,正要拔出,豈料雙刀仿佛鏽死在刀鞘裡,無論她怎麼使勁,憋紅了臉,就是無法拔出雙刀。"哼。" 靈慧師冷哼一聲。柳芸如遭雷擊,雙膝跪倒在地,"哇"一聲吐出鮮血。密林裡的靈慧師淡淡道:"度難金剛,你若顧及盟約,不便出手,那就由我來代勞,清空這群雜魚。正好可以煉成屍兵,帶會靖山城" 譁啦…群雄連連後退。"殺光我們。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靈慧師,當自己是巫神了。" 混亂中,突然響起嗤笑聲。眾人愕然扭頭,看著那襲青衣,像是在看傻子。對一個巫神教的靈慧師用激將法,嫌命長了。真當他不敢動手。巫神教和大奉如今是生死大敵,殺起人來絕不手軟。你想死,別連累我們。李靈素眼睛一亮,心說來了來了,這個老怪物要爆發了。別人或許會對三品高手奉若神明,但李靈素知道,徐謙這個老怪物,是和監正下過棋的隱世高人。

第435章 第二十四章佛子(6000) #

這一剎那,一道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其中兩道目光讓許七安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寺廟深處,那道源自三品金剛的目光,帶著審視。而那道來自伊爾布的目光,則透著森寒。在場江湖人士們,默默拉開距離,免得這個神秘高手被三品靈慧師或護法金剛"懲戒"時,自己因為靠的太近而殃及池魚。他們不滿巫神教的靈慧師詆毀許銀鑼,但也只敢小聲嗶嗶,弱弱抗議,像青衣男子這般跳出來嘲諷的行為,與自殺沒有任何區別。雙刀門的柳芸艱難的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她很欣喜有人能站出來,但又忍不住為這位相貌平平的青袍男子擔憂。此人手段詭譎,修為強橫,敢於直面三品高手,換成平時,她定邀請對方喝酒。現在只想對方趕緊撤離。心裡想著,心細的柳芸發現,青衣男子身邊的同伴,絲毫不見慌張和驚恐,臉色平靜,其中一名模樣平庸的男子,雙眼發亮,甚至,甚至有些期待接下來的衝突。袁義等四品高手,深深的看著青衣男子,同時關注兩位三品的舉動,想通過這個青衣男子的遭遇,來判斷兩位三品的真實態度。如果青衣男子遭遇不測,那他們就果斷放棄塔內的寶貝,離開三花寺。"阿彌陀佛" 反而是淨心和尚率先開口說話,低聲道: "印順師兄身上的毒還沒解開,吃此毒只有他能解。

請度難師叔手下留情" 不等度難金剛說話,伊爾布淡淡道: "淨心和尚放心,巫師的血靈術一樣能為他祛毒" 淨心和尚雙手合十,不再說話。話說到這份上,似乎已經宣判了那青衣人的死刑。"前輩,有把握殺了他嗎" 李靈素略顯興奮的傳音。他對徐謙的身份非常感興趣,至今為止,都沒弄明白對方的根腳。雖說這個糟老頭子精通蠱術,但李靈素並不認為蠱術是對方的主修體系。我只是個水貨…許七安心裡默默吐槽,當著眾人的面,取出法螺,湊到嘴邊,嘀嘀咕咕了一陣。他在幹什麼。見到這一幕,李靈素,周圍的雷州人士,以及遠處的佛門僧人,眼裡透著茫然。但很快,他們明白了。"快看,那是什麼。" 一名武僧指著天空,驚叫出聲。包括許七安在內,李靈素、雙刀門、雷州商會、都指揮使袁義、鎮撫將軍李少雲等人,紛紛扭頭,看向身後的高空。一座漆黑的,由玄鐵打造的鋼鐵炮臺,懸於空中。長十二丈,高三丈,十五架重炮一字排開,粗壯的金屬管探出炮臺,一架架床弩擺在炮臺邊緣。鋼鐵炮臺表面,亮起密集繁複的陣紋,銘刻著三十座大陣,包括但不限於防禦陣法、傳送陣法、浮空陣法、聚靈陣法… 炮臺中央,站著一個五官平庸的男人,左手拎著一幅字: 讓所有人進入浮屠寶塔。右手拎著一幅字: 否則把三花寺夷為平地。

"是,是術士。" "這,這是什麼怪物。" 有人喃喃道。身為江湖人士,閱歷豐富,但眼界有限,加上術士稀少,往日裡幾乎在江湖絕跡。因此雷州的英雄豪傑們,幾乎看不到術士的騷操作。這座浮空的鋼鐵炮臺,在他們眼裡,簡直是不可思議,畫風與當前時代格格不入。東方婉蓉瞠目結舌,她本身就掌控一件叫"御風舟"的法器,那件法器只有御風陣法和防禦陣法,作為大型飛行法器使用。就這樣,御風舟就足以列為巫神教十二法器之一。而眼前出現的這件浮空炮臺,御風舟與它顯然不在一個檔次。某些方面來說,術士這個體系委實是變態了些。不過,依照東方婉蓉的判斷,類似的法器,煉製代價極大,無法量產。要不然,大奉早就一統九州。"孫玄機。" 寺廟深處,傳來護法金剛雷鳴般的聲音。孫玄機淡淡道:"嗯。" 說話的同時,他又揚了揚手裡的字,表示自己不是開玩笑。以炮臺上的火力,幾輪下來,三花寺將夷為平地,護法金剛自是不怕這些火力輸出,但寺中的和尚,以及這座數百年的古剎,絕對難以保存。袁義眉頭一跳,驚喜道:"閣下是監正二弟子,三品術士孫玄機。" 以雷州都指揮使的高貴身份,自然是知道孫玄機這號人物的。都指揮使,是一州之地實權最大的人物,整個大奉,這樣的人物只有十三位,真正的封疆大吏。"嗯。

" 孫玄機頷首。底下眾人譁然,他們根據那身標誌性的白衣,隱約猜出來人的術士身份,卻沒想到竟是監正二弟子,一名三品術士。這是一位惜字如金的術士,處處都透著高人風範。而這樣的人物,疑似那位青衣高手召喚而來。一時間,眾人看向許七安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猜測和好奇。此人又是什麼身份。他剛才吹了一下海螺,緊接著這位白衣術士便出現了…柳芸抿著嘴唇,眼睛在青衣男子身上不停打轉。李靈素瞪大眼睛,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震驚,亦或者兩者皆有。他能如此輕易的召來孫玄機,證明當日與監正對弈的說辭,是真的,沒有騙人…之所以召喚孫玄機,是覺得金剛和靈慧師不值得他出手嗎… 天宗聖子暗自猜測。"可。" 沉默片刻,寺廟深處的金剛說道。見狀,許七安如釋重負。孫玄機的挾炮威逼是早就商議好的對策,他負責在外接應。但如果只有許七安自己進浮屠寶塔,這就讓引人注目了。進塔之後,容易被巫神教和佛門的高手針對,這才有了散播消息,引來江湖豪傑的計策。他隱藏在一群匹夫之中,低調處事,即使因為剛才的操作被針對,但江湖人士可以充當幫手,不至於孤掌難鳴。見佛門金剛妥協,雷州豪傑們面露喜色,腰杆瞬間挺直,萎靡頹廢的氣氛一掃而空。"解藥。" 淨心和尚看向許七安。

許七安輕笑道:"把他丟過來" 淨心和尚手掌在中年武僧背部一託,將他輕飄飄的送到許七安面前。後者伸出手指,點在中年武僧的鼻端,一縷縷青黑色的霧氣湧出,被手指攫取了回去。隨著毒氣的抽離,中年武僧發黑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血色,但依舊昏迷不醒。"一個時辰後,他會醒來。而後修養幾天身體便能痊癒" 許七安把他丟了回去。淨心和尚探手接過中年武僧,雙手合十,接著,他帶領三花寺的和尚,退回了寺內。鎮撫將軍李少雲,扛著長槍,興奮道: "袁大人,走,咱們進去" 邁開步子,率先進寺。眾人緊隨其後。穿過一座座大殿,三方很快抵達目的地,在寺廟的深處,聳立著一座巨大的佛塔。白牆黑瓦,乍一看,根本不像是法寶,更像是正常的佛塔。唯一古怪的地方是,它足有百米高,塔身卻只有三個窗戶,象徵著三層樓。此外,塔門是暗金色的,宛如黃金鑄造。沒有門環,沒有鑰匙孔,緊緊封閉著。三方群聚在浮屠寶塔外,沉默的對峙中,雷州本地的好漢們,頻頻抬頭看天色,心裡默算著往年浮屠寶塔開啟的時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轟隆隆。塔身沉悶的震動起來,那扇暗金色的塔門緩緩開啟。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朝門內看去,卻只看見一片黑暗。"阿彌陀佛。

" 淨心和尚雙手合十,朝浮屠寶塔躬身行禮,率先朝塔內走去,紅黃兩色的袈裟晃蕩。"阿彌陀佛。" 念誦佛號的聲音裡,身材魁梧的年輕武僧淨緣,以及首座恆音緊隨其後,而兩人身後,是九名武僧,九名禪師。兩位禪師,一位武僧,其他十八人修為有高有低…許七安掃了一眼,知道這二十一名進塔的和尚,就是待會自己要對付的競爭對手。"小賤人,你最好別進來,不然姑奶奶保證,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嬌媚豔麗的東方婉蓉回頭,笑吟吟的看了一眼聞人倩柔。東方姐妹率領東海龍宮的門徒,進入寶塔。李靈素聞言,一陣齜牙咧嘴,腦殼疼。"需要我幫你宰了這對姐妹嗎。" 許七安戲謔的傳音:"省的你成日東躲西藏" 李靈素急忙搖頭,傳音回覆:"別,前輩,你還不如宰了我" 我隨便說說而已,兩個四品巔峰,我可殺不掉…許七安目送袁義和李少雲帶著下屬進塔,當即不再猶豫,混跡在江湖武夫中進了塔。"我們也進去吧,我們也進去吧。" 小白狐試圖從慕南梔懷裡掙扎出來,沒能成功,只好改為蠱惑:"跟他進去玩玩嘛" "佛門的地方,你也敢進。" 慕南梔看了一眼初生牛犢不怕虎,好奇心旺盛的小狐狸。

小白狐想了想,記起了同族們說過的,關於佛門的可怕傳說,弱弱道: "也,也不是很想去啦" 她腦袋枕著溫軟的胸脯,曬著初冬的陽光,清脆稚嫩的聲音道: "姨,你和,和他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 "噢。" 小白狐頓時放心,並認為慕南梔說的是實話,因為像這樣平平無奇的女人是配不上許銀鑼的。只有集才華和美貌於一身的狐狸才配的上許銀鑼。"他是不是經常去教坊司呢"小白狐又問。"你連教坊司都知道。"慕南梔吃了一驚。"我雖然沒在人類的城池裡待過,但我可是見多識廣的,比如人類的女人常常把比自己美麗的女人稱為狐狸精。狐狸精在人類世界裡,就是集美貌和才華於一身的象徵" 小白狐煞有其事的炫耀自己的知識。"誰告訴你的。"慕南梔笑道。"我族人呀" 這很狐族…慕南梔心裡嘀咕,笑吟吟道:"在人類女子眼裡,或許是狐狸精最漂亮,但在人類男子眼裡,這世間最美的女人只有一個" "誰呀。"小白狐問道。"大奉第一美人,鎮北王妃"慕南梔一臉嚴肅的說道。她本來想說"慕南梔"的,但考慮到這樣會暴露不必要的信息,便改成了更通俗的稱呼。小白狐露出了人性化的,仰慕的表情。這時,慕南梔看到三花寺的老主持,從袈裟裡摸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裡光影晃動,映出淨心等人的身影,映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很好。" 伊爾布的輕笑聲傳來。浮屠寶塔隔絕了外界的窺探,這顆鏡獸淚珠,是維繫雙方"友誼"的關鍵。… 踏入浮屠寶塔後,許七安環首四顧,發現身處寬敞到難以想像的大殿之內。這座大殿沒有穹頂,抬頭看去,雲霧繚繞。大殿的盡頭是一尊高十幾丈的金佛,宛如一座小山。此佛慈眉善目卻透著威嚴,耳垂肥厚,腦袋上是一個個捲曲的小疙瘩,位居中央。哪怕是不禮佛的人,只要進過寺廟,就能認出他是誰。佛陀。佛陀左側是十三尊金身,右側是十四尊金身。他們有男有女,腦後都有樣式不同的圓環,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勾勒出節節線條,宛如簡筆太陽的銅盤,不一而足。有趣的是,其中有九尊金身面目模糊。許七安冷靜的環顧,這座大殿的寬敞程度,超越了浮屠寶塔可以容納的極限,至少從外觀上看,浮屠寶塔內部容納不下這座大殿。佛境…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想起了當日佛門鬥法時,度厄羅漢的那隻金缽。金缽內藏著佛境。

"佛門很擅長這種神通啊,我記得雲州返回京城的路上,夢見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有一幕是某位佛門高僧掌心裡,躍出千軍萬馬" "也許當時高僧手裡有類似金缽的法器,軍隊是收入了佛境…另外,這些本地土著好淡定啊" 雷州的江湖豪傑們,親眼見證這一幕,似乎並不驚奇,相對冷靜。"對了,聞人倩柔說過,浮屠寶塔每年開啟一次,通過佛塔的試煉,便可拜入三花寺,成為佛門弟子。那些沒能通過試煉的人,出去後肯定會傳播在塔內的見聞" 許七安恍然。"阿彌陀佛。" 淨心和尚帶著佛門僧人合十行禮。他轉身,朝著東海龍宮,以及一眾雷州人士說道: "此處所塑金身,居中者,乃大慈大悲佛陀,萬界唯一佛。左三右四金身乃佛門九位菩薩。剩餘者,為十八羅漢" 好傢夥,金剛都沒有立金身的資格。許七安高聲道:"和尚,為何九位菩薩面目模糊啊" 淨心和尚有問必答:"這九尊金身,寓意九大法相,並非單指某位菩薩" 聞言,大部分人茫然不解,許七安則恍然大悟。淨心和尚一愣,審視著許七安,遙遙問道:"施主知道九大法相。" 許七安頷首:"金剛怒目、不動明王、大輪迴、大慈大悲、大智慧、藥師、行者、無色琉璃、大日如來" 三花寺的和尚們騷動起來,交頭接耳。淨心深深凝視許七安。"咦,他說對了。

三花寺的和尚沒有反駁" "早聽說佛門有九大法相,原來是這九個,此人是誰,竟對佛門如此了解" "九大法相又有什麼神異。"有人高聲問道,期待許七安回答。這下子,雙刀門主湯元武、柳芸、都指揮使袁義等高手,紛紛看來。我怎麼知道,我又沒和菩薩們交過手…許七安笑容自若: "行者法相,速度當世翹楚,朝遊西域暮靖山。無色琉璃,則能讓人心如明鏡,無思無想,念頭遲緩" 說到這裡,他嗤笑一聲,似是懶得繼續解釋,道:"其他法相,顧名思義便可領會" 真的假的…眾人聽了,下意識的望向淨心等和尚,卻看見了淨心和淨緣,以及三花寺首座恆音,略顯呆滯的面孔。是真的。眾人心裡霍然閃過這個念頭。"嘶…" 李少雲拄著槍,回望許七安,咧嘴道:"嘿,你小子是什麼人,知道的這麼多" 袁義提醒道:"也有可能是前輩" 另一邊,東方婉蓉低聲問妹妹:"是他嗎。" 東方婉清搖頭:"無法斷定,這人看起來不簡單,與平州的青衣人有些不同" 方才見到中年武僧中毒,東方姐妹倆懷疑這個青衣人,就是當日在平州遇到的青衣人。共同點是他們都擅長用毒。但容貌卻不同,且看不出易容的痕跡。此外,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姿色平庸的女人也不見了。

最重要的是,至始至終都沒見到這個青衣人施展暗蠱手段,因此不太敢確定。東方婉清繼續道:"平州離雷州路途遙遠,按理說,他們沒這麼快抵達雷州" 嫵媚的姐姐蹙眉道:"剛才你也看到了,此人與司天監的術士相識,如果由他帶路,這是否就合理了" 東方婉清淡淡道:"首先你得證明平州那個青袍男子與司天監術士認識" 頓了頓,她說:"瞎猜沒有意義,待會兒找機會試試他,逼他使用暗蠱手段" 許七安不知道東方姐妹倆的算盤,他的目光緊盯著佛陀之外的二十七尊金身,竭力分辨那一尊金身代表著神殊。十八位羅漢金身首先排除,羅漢們擁有清晰的面目,許七安是見過神殊模樣的,確認他不在其中。如果神殊也在其中,那只能是九位菩薩之一,不,不對,那九尊金身代表的是九大法相,而不是單獨的某個人…嗯,至少可以確認,神殊不是羅漢。淨心和尚不再說話,帶著僧人們,朝著佛陀金身走去。羅漢和菩薩的金身樹立兩側,夾道歡迎。當他們與第一尊羅漢金身擦身而過時,前行的步伐忽然慢了下來,每踏出一步,便停頓三秒。許七安見狀,不明就裡。英氣勃勃的柳芸緩步靠過來,低聲道: "閣下可知,這浮屠寶塔每年開啟一次,但凡想拜入三花寺的,都需進浮屠寶塔試煉" 許七安平靜的點頭。

"根據三花寺的說法,這叫測佛性。有佛性之人,可入佛門。無佛性之人,與佛無緣"柳芸的目光望向淨心等人,道: "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在羅漢和菩薩的"注視"下,前行百步,便是與佛有緣之人。百步之內,則無佛性。我曾聽那些入過浮屠寶塔的人說過,在這條路上,步履艱難" 許七安沉吟道:"如果是武僧呢。" 武僧和禪師走的是不同的路子,這個佛性,如何界定。柳芸撇嘴,道:"在場那些能踏入六品的武夫,基本都有"佛性"。對佛門來說,能踏入六品的,都是有資質的人。這樣的人為何不要。沒有拒之門外的道路。當然,修行佛法的人,肯定也有佛性。"你看,三花寺的和尚走的比其他人快" 許七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此時,各方人馬已經踏上了"試煉之路",層次分明的三個梯隊。三花寺的和尚一騎絕塵,穩健的邁步。其次是東方姐妹、李少雲、袁義、湯元武這幾位四品。最後是雷州的江湖人士。"閣下不去。"柳芸問道。"我再看看"許七安目光遠眺。"小女子先行一步"柳芸說完,快速跟上大隊伍,她步伐匆匆,在第一準羅漢面前,忽然放慢了腳步。每一次邁步,都要間隔近十秒,給人舉步維艱的感覺。

隔了一陣,與眾人距離越拉越開的三花寺首座恆音大師,回頭看了一眼眾人,面帶微笑,雙手合十: "諸位,走到佛陀坐下,合十三拜,便能去第二層。貧僧在那裡恭候各位" 他仿佛是在揶揄眾人。合十三拜,可進第二層…許七安恍然,不再猶豫,試探性的往前走去。即將與第一尊羅漢金身擦身時,他可以放慢腳步,試探性的邁出一步。然而,沒有任何阻滯感。再邁出第二步。同樣沒有感受到羅漢"注視"的壓力,和平日裡行走一樣。這是我佛性(資質)太好了嗎。不對,資質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壓迫感,淨心這樣的四品禪師,都無法自如行走…事出反常,許七安反而不敢前進了。不是資質的問題,是我本身有獨特之處,但我和佛門並沒有交集…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和佛門是有大因果的。這個因果來源於大乘佛法的理念。他立刻想起了度厄羅漢稱他為佛子,琉璃菩薩也要抓他回佛門當四大皆空的佛子。當時,許七安以為他們是欣賞自己的"才華",現在看來,事實沒有那麼簡單。他或許真的成了佛子,在他闡述大成佛法理念的時候,他就與佛門產生了巨大的因果。這才是琉璃菩薩要抓他回去遁入空門的原因。

第436章 第二十五章任務難度超高 #

許七安嘗試小跑,"如履平地"不受阻礙,他當即把佛子的事拋到腦後,那位顏值爆表的琉璃菩薩被監正打傷,兩三年無法離開阿蘭陀。護法金剛,乃至其他羅漢,即使對自己有威脅,但只要懂得迂迴、繞路,規避危險,羅漢也不是那麼可怕。打不過,還可以跑。而面對琉璃菩薩擅長速度和控制的一品高手,逃都逃不走。柳芸步履艱難的走著,當走入這條菩薩羅漢分列兩側的道路後,巨大的威壓從天而降,這股難言的壓力並不施加肉身,而是施加於人們的內心。每完全走一步,就對佛門多一分認同,就像經歷一個緩慢的洗腦過程。之所以步履艱難,是因為原本的思想再與這股外來的理念相抗衡。但凡有智慧有主見的生靈,對於洗腦都是本能的抗拒。這樣的情況在她的預料之中,身為雷州本地江湖勢力,她接觸過不少曾經渴望遁入空門的"信徒",這些信徒雖然最終失敗,但從浮屠寶塔出來後,愈發的虔誠。"我可以試著接受這種"灌輸",主動接納這份認同感,這樣會不會讓我的速度更快一些。" 她做了相應的嘗試,驚喜的發現速度果然快了幾分。由此得出結論,資質好,用心接納佛門理念,會讓速度變的更快,但最核心的是其他的東西,因為她的速度僅僅是快了一些,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誇張。至於那個核心是什麼,柳芸沒有想明白。

這時,她的餘光看見一道人影從自己身邊經過。這麼快。她愕然的凝神看去。"我先走一步。" 察覺到她注視的許七安,平靜的頷首,然後,平靜的走遠了。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柳芸腦海裡只有四個字:閒庭信步。她慢慢的張大嘴巴,瞪大眸子。"完全不受影響。他,他怎麼可能完全不受影響。就算是佛門的僧人,也明顯受到了壓制,可他根本與平時一樣" 柳芸腦子裡亂糟糟一片,想不明白緣由。就這樣,許七安趕超了一個又一個雷州本地土著,在他們瞠目結舌的眼神裡,一騎絕塵。那些專心致志邁步的匹夫們,木然的看著這一幕。"這,這怎麼回事。" "我們走的不是一條道嗎,為什麼他能做到這麼輕鬆" 許多人因此駐足旁觀,驚嘆的議論起來。率先聽到身後議論聲的,是袁義、李少雲、東方姐妹和雙刀門主湯元武。他們處在中間位置,能聽到身後的驚嘆聲和議論聲。東方姐妹疑惑的扭頭看去,花容微變,視線裡,那道青衣緩步走來,沒有卡頓,輕鬆悠然。"咦。" 扛著長槍的李少雲猛的回身,槍桿隨之橫掃,身邊的都指揮使袁義頭一矮,躲過了槍頭的橫掃。正要訓斥這個下屬,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滿臉愕然。"喂,你怎麼做到的,能分享一下經驗嗎"李少雲咧嘴笑道。東方姐妹和袁義、湯元武登時看過來。

許七安沒有停下腳步,冷淡的回應一句:"天賦能分享嗎" 李少雲張了張嘴,無言以對。等那襲青衣走遠,他嘀咕道:"乃乃的,這是天生當和尚的料啊" 你特麼才是當和尚的料…許七安嘴角一抽,加快腳步。袁義眯著眼,目光一直在他雙腳,低聲道:"毫無凝滯,這怎麼可能" 東方婉清秀眉緊蹙:"姐姐,這人處處透著古怪" 東方婉蓉臉色嚴肅的"嗯"了一聲,傳音道: "他會比三花寺的僧人更快一步進第二層。但是沒關係,佛門的和尚說,第二層早已被師尊的力量侵蝕,他會被困在那裡" "但也不能讓他順利超越我們" 端木婉蓉搖頭: "你還沒察覺出來嗎,塔內有戒律,難以動手,至少第一層有戒律。浮屠寶塔是供奉舍利子和囚禁高手的法器。要是輕易就能動手,還怎麼囚禁高手。" 東方婉清高聲道:"淨心大師,看你後面" 後面。前頭的和尚們回頭看來,他們的眼睛一點點的瞪大瞪圓,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縱使是淨心和首座恆音這樣的禪師,心裡也泛起荒誕的感覺。在佛門菩薩和金剛的"注視"下,一個外人,竟走的這般輕鬆自在,反觀他們這些佛門弟子,"步步為營",亦要深受壓制。"施主是何人。" 淨心停下腳步,望著越來越近的許七安。眾僧死死的盯著他。

我是你們佛門永遠也得不到的男人…許七安腳下不停:"大奉武夫" 雙方擦身而過。佛門僧人們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淨心和尚收回目光,凝視著手裡的鏡獸淚珠凝結成的珠子。度難師叔,應該看見剛才這一幕了。… 塔外。伊爾布的聲音迴蕩:"度難,此人是誰,為何能在浮屠寶塔內來去自如。" 盤龍主持手託寶珠,褶皺橫生的老臉一片嚴肅。周圍的溫度忽然高了許多,一陣熱浪刮來,度難金剛的身影出現在盤龍主持身側,伸手奪過寶珠,凝神端詳。慕南梔好奇的打量著突兀出現的度難,這個和尚身高九尺,高大魁梧,腦後燃起永不熄滅的明亮火環。這就是佛門的護法金剛。小白狐蜷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道:"好,好燙,好燙…" 慕南梔抱緊小白狐,連連後退,直到它小小的身子不再發抖才停下來。度難金剛一邊端詳,一邊道: "浮屠寶塔第一層有戒律之力,法寶不會出問題,只能是這位施主有問題。能在第一層自如行走的,只有同樣掌控戒律的菩薩和羅漢。"即便是我進入其中,也會受到影響" 伊爾布哼道:"你是說,此人位佛門的菩薩或羅漢。" 度難緩緩搖頭:"當年法濟菩薩將浮屠寶塔置於此地時,設下禁止,四品之上,無法進入。羅漢進不去,菩薩想要進去,唯有強行破開禁制" "那如何解釋眼前發生的。" 伊爾布問。

度難金剛不語,他心裡閃過一個猜測:也可能是羅漢轉世,與佛門有因果,因此可以無視戒律,直達佛陀金身之前。伊爾布沉吟片刻,道:"罷了,所幸他也過不了第二層" 李靈素在遠處旁聽了兩名超凡人物的對話,齜了齜牙,徐謙這糟老頭子,究竟是什麼人物。又和佛門扯上關係了。與司天監關係非同尋常,身懷多種蠱術,現在又疑似與佛門有極大淵源,他究竟是誰… … 不多時,許七安順利的走到佛陀金身前,抬頭仰望高大如山的金身,恢弘壯闊。"浮屠寶塔只有三層,第一層是用來考核人才的,難度不大,危險性幾乎沒有。那麼,第二層或者第三層,可能就是封印神殊和納蘭天祿的地方。"我既要搶回龍氣,又要解開神殊封印,還要阻止他們釋放納蘭天祿,任務有點重啊… "依附在法寶上的龍氣該怎麼收取。總不能殺死法寶吧。一品菩薩的法寶,怎麼看都只有被反殺的結局" 許七安沒有急著進入第二層,仰望金身。狀似發呆,腦海裡念頭急轉。他悄悄伸手探入懷中,握住地書碎片,口中念念有詞,試圖用監正傳授給他的口訣,以龍氣和國運相吸的特性,輔以地書碎片,吸取龍氣。可惜失望了。龍氣毫無反應,與寶塔纏纏綿綿,對他的召喚不予理會。"是浮屠寶塔位格太高了。佛門也是為龍氣而來,我可以暗中觀察,坐收漁翁之利。

反而是解印神殊和阻止納蘭天祿脫困這兩件事比較麻煩。"前者有二師兄交我的解印口訣,但能解開監正的封印,未必能解開浮屠寶塔本身的封印。後者,我除非把東方姐妹還有佛門僧人殺光,不然怎麼阻止納蘭天祿脫困。"盡人事聽天命吧,能得龍氣就穩賺了,神殊的事不行以後再說。至於納蘭天祿,不能強求。我只有一個人,盡力就好。監正真是的,給了我難度這麼高的任務。"先進入第二層探探路,制定怎麼樣漁翁得利的計劃" 他當即給自己制定好目標,龍氣一定要得到,神殊盡力爭取,阻止納蘭天祿脫困則隨緣。眼見淨心等人一步步靠近,許七安不再猶豫,朝著佛陀金身三拜。下一刻,雲霧繚繞的穹頂,照下來一道金光,他消失在了第一層。… 許七安最先感受到的是溫暖的陽光,以及滿目瘡痍的大地,這裡似乎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大戰。這是一片廣袤的曠野,天空蔚藍,氣候乾燥冷冽。這裡是佛境。沒有半點佛境該有的祥和氣息…他心裡想著,耳邊聽見一個熟悉的,溫和的聲音: "今日,你必死無疑" 循聲望去,不遠處站著一襲青衣,五官清俊,身量修長,眸子清亮,還未蘊藏滄桑。兩鬢也沒斑白。魏淵。

第437章 第二十六章夢境 #

許七安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梗住,發不出聲音。他默默的凝視著魏淵,直到對方開口說出第二句話: "納蘭天祿,自開戰以來,巫神教屠戮我大奉士卒不計其數,今日先斬了你,滅了你的屍兵軍團,而後再將炎康靖三國大軍覆滅,祭奠大奉士卒的在天之靈" 許七安猛的回頭,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身穿巫師長袍,盤坐在荒蕪的土地上,周身血跡斑斑,氣息萎靡。這位老巫師的身後,是三位佛門高僧,其中一位許七安認識,正是當日率領佛門使團抵京的度厄羅漢。"這裡是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的某個片段…" 他恍然大悟,隨後想起李靈素說過的話,東方婉蓉的師父,靖山城前前任城主,納蘭天祿死於山海關戰役,死於魏淵的計謀中。第二層關押的就是納蘭天祿。可我為什麼會看到山海關戰役的場景…他心裡嘀咕著,便聽納蘭天祿冷笑道: "魏淵,雨師元神不滅,能殺我的,只有道門一品,或者大巫師。" 許七安立刻看向魏淵,卻發現他已然消失,再出現時,是在納蘭天祿身後,右手握刀,左手拎著一顆頭顱。納蘭天祿的無頭屍身盤坐不動,脖頸的鮮血噴起四五米高,宛如血泉。

三品,不,三品大圓滿,比楚州時的鎮北王還要強大…許七安心裡喟嘆,雖然早知道實情,但如今親眼見證魏淵的修為,依舊難掩內心的唏噓。度厄羅漢從大袖中掏出金缽,缽口對準納蘭天祿的屍體,念誦超度經文。燦燦佛光化作光束,照射在納蘭天祿屍體上,攝出一道不夠真實的元神,收入金缽。度厄羅漢收了金缽,如釋重負,道: "魏帥,納蘭天祿的元神,就交給佛門處理吧。雷州的浮屠寶塔是法濟菩薩的法寶,專用於鎮壓妖邪。不出一甲子,定叫納蘭天祿魂飛魄散" 魏淵頷首:"好" 說罷,他緩步離去,大袖飄飄。"魏公,魏公…" 許七安追了幾步,抬起手,試圖挽留,可魏淵卻聽不見。他悵然若失的放下手。"阿彌陀佛。" 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念誦佛號的聲音,轉頭看去,並不是度厄羅漢,而是淨心、淨緣、恆音等三花寺的僧人。他們終於抵達了第二層。三花寺的僧人們茫然四顧,似乎也在困惑自己為何會在這裡。淨心和尚望向許七安,道:"施主,剛才看到了什麼。這是何處。" 許七安斟酌道:"這裡,應該是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的戰場。我們身處的,要麼是幻境,要麼是納蘭天祿的夢境。

考慮到四品巫師又叫"夢巫",我認為是後者" 納蘭天祿的夢境…淨心和尚恍然,道:"應該便是如此,度難師叔說過,浮屠寶塔第二層,被納蘭天祿的力量滲透" 整個第二層被納蘭天祿的力量滲透了。許七安眉頭一皺。三花寺首座,恆音和尚盯著許七安,問道:"施主剛才看到了什麼" "納蘭天祿死前的場景,他死於魏淵和佛門高僧的圍殺" 他沒說死於度厄羅漢的圍殺,因為這會暴露他認識度厄羅漢這件事。三花寺的和尚們緩緩點頭,武僧淨緣沉聲道:"師兄,我們該如何脫離夢境。" 淨心看一眼許七安,搖頭不語。他似乎知道,但不願當著我的面說,也是,佛門和巫神教有勾結,打算解開納蘭天祿的封印…許七安審視著和尚們,目光停留在淨心和尚空蕩蕩的雙手。"淨心大師,你手中那顆珠子呢。" 沒記錯的話,之前擦身而過時,許七安清晰的看見珠子裡映出浮屠寶塔第一層的景象。不出意外,珠子的作用是將浮屠寶塔內部的場景反饋到外界,讓靈慧師伊爾布和度難金剛可以看到塔內場景。雖說雙方達成協議,但同時也在互相猜忌,珠子是維繫他們合作的重要橋梁… "此處既是夢境,珠子自然帶不進來" 淨心和尚給出解釋。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並不是真身,而是意識進入了納蘭天祿的夢境…許七安摸了摸下巴。

過了一陣,越來越多的人抵達第二層。首先是袁義、李少雲、湯元武,以及東方姐妹等四品高手。以他們的資質,在任何勢力裡,都是中流砥柱。對佛門來說,能踏入四品的武夫,當然也是有"佛性"的。隨後是雷州本地的江湖豪傑們,人數縮減了三分之二。進第一層時,差不多有五六百人,但此時只剩下兩百人不到。"這是哪。" "不愧是佛門至寶,自成一片世界。" "這裡的土都是真實的,石頭也是真實的…" 群雄議論紛紛,好奇心旺盛的人,甚至抓起一把土放嘴裡品嘗,然後"呸呸"吐出來。柳芸迅速和同門、門主湯元武會合,而後在人群裡顧盼搜尋,終於看見了那襲青衣。她對這個男人非常關注,這無關什么女子心思,純粹是對神秘高手的重視。首座恆音和尚高聲道:"諸位施主,這裡是納蘭天祿的夢境,我們所處的地方,是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眼前的場景,則是佛門高僧圍殺納蘭天祿的地方" 當著我的面,拿我的情報換人情…許七安看了恆音一眼。"原來如此。" "多謝大師告之" "納蘭天祿是誰。" 雷州本地的江湖人士恍然大悟,喋喋不休的問起來。當下,恆音把納蘭天祿的身份告之眾人。"竟是二品雨師。

" "二品啊…" "佛門的確強大" 江湖人士們臉色古怪,或感慨或震驚或忌憚,二品雨師在他們眼裡,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是神仙人物。而這樣的人物,竟然被佛門鎮壓在此。東方婉蓉閉著眼睛,許久後,睜開,傳音道: "我感應不到師父在哪裡,這意味著他沒有自我意識,這裡確實是夢境,是他的夢境" 東方婉清點點頭:"如何破局。" 東方婉蓉搖了搖頭:"再看看,再看看…" 說話間,畫面陡然變化,眾人發現自己置身在大帳中,一位白髮白須的鬥篷巫師坐在首座,長條桌邊,是身覆鎧甲的將領和穿鬥篷的巫師。許七安從這些人裡,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努爾赫加。"南妖與北方妖蠻結盟,試圖光復萬妖國,南方蠱族則想趁機動搖大奉國運。西域佛門與妖族仇深似海,不會袖手旁觀,大奉與佛門勢必聯手" 納蘭天祿環顧帳內眾巫師,道:"於我巫神教而言,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我們加入戰場,徹底打垮大奉和佛門,就能與妖族、蠱族還有蠻族共分九州" 靖國國君,夏侯玉書問道:"為何不從南方邊境侵擾大奉。" 努爾赫加緩緩搖頭: "大奉軍隊兵分兩路,一路集結在山海關地界,一路陳兵在東北三州邊境。防的就是我們。山海關戰事如火如荼,妖蠻和蠱族處於劣勢。

除非我們能在短期內打穿半個大奉,兵臨京城,否則,一旦山海關戰事平息,大奉和佛門就有時間抽兵對付我們" 納蘭天祿頷首:"因此,我們得在山海關與大奉、佛門一戰定輸贏。當年大奉欠我們的債,該還了" 一名巫師桀桀笑道:"大奉的三軍統帥是那個叫魏淵的閹人,嘿,中原無人呼。" 眾巫師和將領大笑起來。彼時的魏淵,雖已有過擊退妖蠻的戰績,但那場戰爭相對於席捲九州各大勢力的大規模戰役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勝利。雷州江湖人士旁聽著這場會議,瞠目結舌:"還真是山海關戰役啊" 他們面露異色,山海關戰役發生在二十年前,於他們來說,是一場規模浩大,卻無比遙遠的戰爭。此時親眼目睹巫神教高層商議,有種歷史走入生活的荒誕感,同時也很震撼。另外,他們得知了山海關戰役的部分內幕。這場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最慘烈的戰爭之一,本質上是九州各大勢力矛盾達到巔峰的表現。甲子蕩妖中被滅國的南妖企圖復國,蠱族試圖動搖大奉氣運,巫神教向大奉索債。"這納蘭我大奉欠巫神教的債,什麼債。" 鎮撫將軍李少雲皺眉道。他同時問出了其他人的疑惑。東方婉蓉淡淡道: "大奉高祖皇帝創業時,數次兵敗,某次窮途末路,向巫神教借兵二十萬,答應推翻大周后,奉巫神教為國教。

誰知大奉立國後,高祖皇帝出爾反爾" 這段歷史非常隱秘,在大奉,就算是讀書人,也未必都知道。"狗屁。" 李少雲淡淡道。"就是,巫神教也配做我大奉的國教。" "大奉不需要國教,就算是人宗,也不過是昏君的遊戲" "他乃乃的,這個賤人胡說八道" 雷州人士破口大罵。袁義壓了壓手,都指揮使的威望讓江湖人士們平靜下來,他看向三花寺的和尚們,道: "多說無益,如何擺脫這夢境。" 淨心和尚看向東方婉蓉,在場只有她是四品巔峰的夢巫,只有巫師才能對付巫師。東方婉蓉沉吟片刻,還是那句話:"再等等" 不久後,眾人明白其意,畫面再次發生變化,山海關戰役的場景,走馬燈似的在眾人眼前閃過。南妖、北方妖蠻、蠱族、巫神教、大奉軍隊、西域佛國…多方混戰,眾人是以納蘭天祿的視角見證的這場戰役。一直到納蘭天祿被魏淵設計圍殺,屍首分離,夢境結束,進入新一輪的輪迴。通過這場夢境,在場眾人感觸最多的是"無能為力"四個字。納蘭天祿的無能為力。佛門的高手過於變態,魏淵的領軍之能過於變態。戰爭開啟後,一場場戰役接連失利,鈍刀割肉般被消磨戰力,局部戰爭或有勝利,但依舊難以挽回頹勢。李少雲冷笑道:"好厚的臉皮,山海關戰役中,原來佛門也只是打手而已。

設計圍殺納蘭天祿的,難道不是我大奉的軍神魏淵。" 他這是嘲諷恆音和尚剛才把殺納蘭天祿的功勞歸於佛門的說辭。三花寺和尚雙手合十,無言以對。雷州人士一臉不屑。這時,畫面出現了變化,並非山海關戰役,而是一個陌生的環境。一個陌生的夢境。夢境的主人是個背負雙刀的少年,此時,他臉色嚴肅,凝視著前方的中年人,那位中年人同樣背負雙刀。中年人冷漠道:"這一戰,我不會留手,你能撐過百招,便出師。撐不過,就死" 背負雙刀的少年淡淡道:"少廢話,師父,動手吧" 這一戰極其慘烈,少年身負三十六刀,氣息奄奄,險些死去。… 畫面再轉,夢境的主人依舊是背負雙刀的武者,不是少年已變成青年。敵人也從師父,變成了一個陰翳桀驁的老者。老者怒斥道:"湯元武,就憑你也敢殺老夫。你師父老了,老子或許忌憚幾分,五品化勁,也配殺我。" 湯元武淡淡道:"蛇山老怪,你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今日斬你" … 眾人紛紛看向湯元武,有人恍然道: "這是湯門主斬殺蛇山老怪的成名之戰,一戰入四品" "嗯,我想起來了,當年蛇山老怪在雷州為非作歹,連續犯錯數起滅門案,朝廷通緝,是湯門主出手才將他斬殺。當時轟動雷州" "但是,為何湯門主的往事會出現在此。

" 東方婉蓉見狀,呼出一口氣,似乎印證了心裡的某個猜測,沉聲道: "因為我們的元神被捲入了師…納蘭天祿的夢境中,受到夢巫的影響,所有人的夢境正在緩慢交織"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在做夢。"袁義沉聲道。湯元武則露出了恍然之色:"出師之戰,斬殺蛇山老怪之戰,確實是我畢生中最驚險的戰鬥。即使時隔多年,我也常常夢到" "能夠見識到山海關戰役的過往,能看到湯門主斬蛇山老怪的往事,倒也不虛此行" "是啊,這份經歷,說出去都沒人信" 接下來,眾人陸續經歷了幾場夢境,有鎮撫將軍李少雲和都指揮使袁義的沙場徵戰,有雷州江湖人士的熱血廝殺。也有以佛門佛門弟子的視角,見證西域高僧誦經講法的恢弘場面。許七安混跡在人群中,格外沉默,目光卻始終盯緊東方姐妹和三花寺和尚。佛門和巫神教是有備而來,他們肯定知道如何擺脫夢境,如何釋放納蘭天祿,如何得到龍氣…不能讓他們釋放納蘭天祿…他正想著,忽聽一陣驚呼。側頭看去,自己也猛吃一驚。只見佛山祥和,金光在雲霧中繚繞,一位穿打更人差服的青年,在大陣中痛苦抱頭,面色扭曲。這幅畫面實在太熟悉,熟悉到讓他臉色大變。佛門鬥法。八苦陣。臥槽,我的夢境。

第438章 第二十七章尋找納蘭天祿 #

許七安心裡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如果夢境出現在電視機裡,他會飛撲過去擋住,不讓任何人觀看。在浮屠寶塔裡暴露身份,這意味著什麼。巫神教會不顧一切的殺他,佛門會不顧一切的度化他。到時候,別說解印神殊,奪回龍氣,他自身都難保。看到這一幕,在場,無論是雷州人士,還是佛門僧人,亦或者東方姐妹,注意力都被"夢境"吸引。"這,這是什麼。" "佛山,打更人的差服…好像似曾相識" 眾人又困惑又好奇,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雷州距離京城太遠,在場的人基本沒見過佛門鬥法,沒見過許七安本人。"是佛門鬥法,那位就是許銀鑼" 雙刀門主湯元武朗聲道。佛門鬥法時他在京城,本意其實是衝著天人之爭去的,結果天人之爭延期月餘,反倒是機緣巧合的目睹了佛門鬥法這場聲勢浩大的較量。"譁。" 聲浪頓時來了,雷州群雄朝著畫面指指點點,議論不休。"他就是許銀鑼啊,比畫像英俊多了,一看這面相就知是人中龍鳳" "當日沒有看到佛門鬥法,想不到今日竟然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得見,哈哈哈哈…" 東方姐妹也睜大美眸,一眨不眨的望著那個穿銀鑼差服的年輕人。久聞其名,未見其人,能有這樣的機會見到,倒也不錯,畢竟京城是大奉大本營,她們是不能去的。

打更人暗子遍布九州,針對各方勢力的調查非常詳盡,東海龍宮是巫神教附屬勢力這種小事,瞞不過打更人。去了京城就是送死。因此,她們基本沒希望見到傳說中的許銀鑼。"確實俊朗不凡,但不及李郎俊美" 東方婉蓉審視著許銀鑼,做出判斷。"區區一個陣法就讓他抱頭慘叫,彼時的許銀鑼渾然沒有傳說中的英雄氣概" 東方婉清心想。另一邊,武僧淨緣看向禪師淨心,低聲道:"這就是羅漢和菩薩們一心想要收入佛門的佛子。" 淨心"嗯"了一聲,專注的凝視著許銀鑼。淨緣問道:"你覺得大乘佛法如何。" 淨心沉默了很久,緩緩道: "它就像一扇充滿瘋狂的、危險的,但又讓人無比嚮往的門。度厄羅漢想推開它,卻又害怕推開它。伽羅樹不想推開它,卻又忍不住想看推開它。"大小乘佛法之爭,僵持到今時今日,除了佛陀沉睡不能給出明斷,菩薩和羅漢們的猶豫,也是至關重要的原因" 武僧是不修禪的,對於佛法,略同便成,無需精通。在武僧眼裡,大乘也好小乘也罷,都無關緊要。當然,非要選擇的話,武僧更偏向度己的小乘佛法。因為武僧和武夫的路子很相近,都是修自身。兩個和尚嘀咕聲裡,困在陣法中的許銀鑼忽然狂暴,按住刀柄,劈出了驚才絕豔的一刀,劈出讓在場四品都心驚肉跳的一刀。八苦陣當場破碎。

而後,許銀鑼一刀斬破佛門金剛神功,與菩提樹下老僧論道,度化老僧,登佛門之頂,在巨大法相的威壓下堅持不跪。召來儒聖刻刀,擊破佛境。"太強了,原來許銀鑼在佛門鬥法時便已經這麼強大" "是啊,鬥法時,他剛從雲州回來不久,也就是說,雲州一人獨擋八千叛軍,不是謠傳" "什麼八千,不是兩萬嗎" "不愧是許銀鑼啊,難怪後來能兩手壓服天與人,難怪能在玉陽關守城戰中,一人一刀,斬殺二十萬巫神教敵軍" "是啊,許銀鑼修武道也就十幾年,比我們這些修行幾十年還沒踏入四品的廢物強太多了,這是真正的天縱之才" 雷州人士激動不已,雷州距離京城遙遠,關於許銀鑼的事跡傳過來,難免會誇張化,與事實不相符。但今日見到許銀鑼在鬥法中展現出的實力,雷州群雄們徹底相信了雲州獨擋八千,哦不,兩萬叛軍的事實。也相信了玉陽關戰役中,一人滅殺二十萬敵軍的神跡。東方姐妹對視一眼,默契的收回剛才的話。與這位許銀鑼比起來,她們的李郎,確實相形見絀。夢境緩緩消散,眾人回味無窮。突然,三花寺首座恆音,高聲道: "為何這裡會出現佛門鬥法時的場景。" 這句話,讓所有人或清醒,或意識到不合理之處。是啊,佛門鬥法為何會出現在此。眼前所見一切皆為夢境,那麼這個是誰的夢境呢。

… "咦,他們怎麼都站著不動。" 慕南梔眯起卡姿蘭大眼睛,遠遠的窺視度難金剛手裡的鏡獸淚珠凝結而成的寶珠,她發現珠子映出的畫面是靜止的。"奇怪,像是中了某種幻術" 雷州商會的四品客卿沉聲道。"李郎你覺得呢。" 聞人倩柔詢問情郎的看法。李靈素眉頭緊皺: "難怪,難怪蓉…容我想想。"難怪佛門要和巫神教合作,原來浮屠寶塔第二層被納蘭天祿的力量侵蝕,他們剛登上第二層,便立刻捲入納蘭天祿的夢境中,因此才原地不動。"想要順利通過夢境,就必須有納蘭天祿的配合,否則這些人根本離不開第二層,會一直在夢境中,直到外界的肉身生機斷絕" 聞人倩柔微微蹙眉,有些擔憂道:"看起來,徐前輩他也沒能掙脫夢境…" 李靈素表情頓時古怪,他發現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糟老頭子,明明有著超乎尋常的身份和修為,但總是表現出與那副外貌一樣平平無奇的修為。是故意如此,還是某些原因讓他無法發揮全部實力。"他怎麼打算的,暫且不論。其實要破納蘭天祿的夢境,倒也不難。不管是幾品,夢巫的法術,必須依靠夢境為媒介,這是規則" 李靈素侃侃而談:"所以辦法有兩個,一:在塔內喚醒納蘭天祿,就能脫離夢境。

二:尋找並溝通納蘭天祿在夢境中的意識,與他溝通,請求他讓幫忙脫離夢境" 李靈素作為東方婉蓉這個四品夢巫的相好,又是專修元神的道門高手,對夢巫的手段了解很深。"夢中的意識。" 慕南梔反問,懷裡的小白狐探出腦袋,烏溜溜的大眼好奇的看著李靈素。李靈素道:"沒有意識,就做不了夢,夢裡自然是有人的意識存在" 頓了頓,他嘆口氣:"東方婉蓉作為四品巔峰的夢巫,想要找到納蘭天祿的那縷意識,太簡單了。但她為何按兵不動,還流連在夢境世界裡。" 直呼蓉姐大名,真爽…天宗聖子暗戳戳的想。姐妹倆一個清冷一個嫵媚,乍一看,似乎妹妹東方婉清更霸道主動,其實不是,在床上時,往往都是看似嫵媚的姐姐更霸道蠻橫,像個女王。想著想著,李靈素又忍不住揉了揉腰。自從被東方姐妹軟禁半年,勤耕不輟夜夜賣力,他對女色越來越淡薄了,感覺漸漸觸摸到了太上忘情的真諦。路子果然沒走錯。"師妹啊師妹,你與我一同下山,如今你成了飛燕女俠,而我,漸漸"忘情",三年之期一到,必讓你羨慕的口水從眼睛裡流下來。"呵,堂堂天宗聖女,竟成了急公好義的女俠,你是走了邪路啊" 李靈素想到此,志得意滿。… "怎麼,沒人回答嗎。

" 恆音和尚抬高聲音,又喊了一句,與此同時,他目光銳利的在人群裡掃過。淨心和淨緣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微變間,也用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姐姐,你能用夢巫的手段,追溯到夢境的主人是誰嗎" 東方婉清本就清冷的臉龐,此時愈發的嚴肅冷漠。"我知道你的意思…" 東方婉蓉緩緩點頭。見佛門的和尚如此表情,雷州人士們也不是傻子,立刻意會到了什麼,一邊後退,一邊環顧,緊盯著自己身邊的人。許七安見狀,心裡一沉。"湯門主,我記得,你們雙刀門曾經去京城見證過鬥法盛會吧" 有人高聲問道。登時,一道道目光落在湯元武身上。湯元武緩緩點頭:"有幸目睹許銀鑼挫敗" 東方婉蓉道:"但要恰好夢到鬥法場景,除非記憶深刻,不然絕無可能,就如湯門主始終記得那兩場戰鬥,畢竟是親生經歷" "親生經歷"四個字,她咬的特別重。不好,他們已經懷疑我混跡在人群裡了,在場的佛門和尚、東海龍宮、以及雷州本地人士,都有同伴可以相互證明,唯獨我一個外鄉人,很容易就能鎖定我… 許七安眉頭緊皺,內心泛起焦躁。在這裡暴露身份的話,一切圖謀失敗不說,自身還會陷入危險之境。果然,世事無常,人生處處意外。他的計劃還沒展開,就被納蘭天祿的夢境給逼的現出真身。

就在此時,雙刀門的柳芸淡淡道: "這是我的夢境" 首座恆音禪師,審視著她,質疑道:"你。" 湯元武先是一愣,繼而恍然,神色頗為複雜的看一眼自己重視的弟子,說道: "嗯,芸兒當時也在京城,目睹了鬥法的全過程" 四下裡響起曖昧的笑聲和噓聲。一個女子,對許銀鑼佛門鬥法的經過念念不忘,時常夢見,這說明什麼。四個字解釋:少女懷春。一名江湖人士曖昧笑道: "也對,是我們想多了,許銀鑼一生戰績無數,不管是雲州的死而復生,亦或是玉陽關的一人獨面叛軍,哪一場不比佛門鬥法更兇險。"要是許銀鑼在此,夢到的肯定不是佛門鬥法"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在場眾人也是這麼想的。東方婉蓉默默點頭,少女懷春,看了一場佛門鬥法後,愛慕許銀鑼,這太正常了。同為女子,將心比心,要不是她心有所屬,也會對許銀鑼這樣的男人動心。首座恆音則看向淨心,見後者頷首,這才打消疑慮。許七安忍不住多看了雷州女俠柳芸幾眼,想不到在這裡也能遇上一位仰慕自己的女俠,倒也…不奇怪。如今的大奉,仰慕許銀鑼的女子不要太多。這時,又有新的夢境浮現,紅燭高點,帷幔低垂,不知是誰的洞房火燭夜。眾江湖人士嬉笑起來,吹口哨的吹口哨,調侃的調侃,場面再次熱烈起來。李少雲先是一愣,隨後臉色微變。

這群混蛋是不是忘記自己進浮屠寶塔是做什麼的了。許七安心裡吐槽,始終留意著佛門僧人和東方姐妹的他,終於看見東方婉蓉一步步後退,一步步後退,拉開一段距離後,轉身迅速離去。東方婉清和佛門僧人火速跟上。不好。他們剛動,幾道人影立刻尾隨追擊,分別是許七安、湯元武、李少雲和袁義。"跟緊他們。" 袁義喝道。江湖人士們慢了一拍,但此刻紛紛醒悟過來,顧不得觀看夢境,急吼吼的追上來。東方婉蓉頓住腳步,回頭,朝著許七安等人吹出一口氣。剎那間,不知何處來了濃濃大霧,遮天蔽日,像是置身在濃霧瀰漫的清晨。"不見了。" 李少雲轉身四顧,又驚又怒。糟糕,還是讓他們"逃"走了…………許七安略有些焦躁和無奈的吐出一口氣。"門主。" 柳芸從濃霧中奔出來。"剛才那個女人是高品巫師,她也能操縱夢境…" 湯元武臉色凝重的做出判斷,然後朝柳芸頷首。李少雲急了:"那現在該怎麼辦。我們如何從夢境裡出去。" 袁義緩緩搖頭:"如果是尋常夢巫的夢境,以我們的元神強度,不難掙脫。但二品雨師的夢境,哪怕不針對我們,恐怕也不是我們能走出去的" 湯元武沉聲道:"另外,那女子是高品巫師,這裡是夢境,她要走,我們留不住。

從一開始,我們就陷入了劣勢" 許七安聽到這裡,淡淡道:"這也是度難金剛同意我們進來的原因,佛門和巫神教自認勝券在握" 幾位四品的注意力頓時吸引過來,袁義微微點頭。許七安繼續道: "就算是夢巫,想要脫離雨師的夢境,也沒那麼簡單。否則,她何必與我們廢話那麼多。直接離開夢境,登上第三層就好了。我猜測,她此時必然還在夢境中" "可大霧茫茫,怎麼找。" 李少雲皺眉道。粗鄙的武夫,就不會動動腦子嗎…許七安道: "她剛才的舉動,至少讓我們明白兩點:首先,她選擇吹出大霧,迷住我們的視線。而不是與我們正面交鋒,這說明她能借用的夢境力量有限,無法同時對付這麼多四品。或,夢境裡同樣有戒律,無法對塔內的人出手。"其次,這裡是納蘭天祿的夢境,她想離開夢境,應該需要得到納蘭天祿的同意。她沒有立刻脫離夢境,而是選擇觀看夢境,就是最好的證明。很可能就是在觀看夢境的過程中,找到了與納蘭天祿溝通的辦法" 都指揮使袁義沉吟道:"所以,她現在是去找納蘭天祿。" 柳芸小聲道:"為什麼不是她已經離開了夢境" 許七安搖頭:"她要是離開了夢境,剛才就不會用大霧迷住我們,而是直接消失。但你有句話說對了,她現在,隨時都會離開夢境" 聞言,三位四品武夫皺緊了眉頭。

許七安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道: "別擔心,我們仍有機會,她如果去找納蘭天祿,會去哪裡找。" 袁義眼睛一亮:"納蘭天祿的夢境。" 李少雲納悶道:"可是這裡不就是夢境嗎" "不。" 許七安緩緩搖頭:"這裡是我們所有人交織出的夢境,不再只是納蘭天祿的夢境" 李少雲反覆打量他,咧嘴笑道:"兄弟,你看的很透徹啊,厲害" 大奉斷案奇才許銀鑼了解一下…許七安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維持雲淡風輕的人設。… 另一邊,東方婉蓉帶領佛門僧人,以及東海龍宮的門徒,穿梭在迷霧中,她的雙眼仿佛能穿透迷霧,步履穩健,沒有絲毫迷茫。"東方施主,我們現在去哪"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一邊疾步跟隨,一邊說道。東方婉蓉頭也不回:"當然是去找我師父的意識" "他在何處。" 首座恆音問道。"執念最深之處,"東方婉蓉停頓一下,低聲道:"也就是被魏淵斬首的地方" 眾僧人恍然,武僧淨緣則不解的說道:"方才為何不與他溝通" 東方婉蓉嬌笑道:"當時只有我師父一個人的夢,所有人都在邊上看著,如何溝通。我特意等到大家的夢境與師父的夢境出現交織。"每個人的夢境交織在一起,就像迷宮,分割開了所有人。

這時候再去見師父,便不會有人注意到" … 許七安、李少雲、袁義、湯元武、柳芸穿梭在迷霧中,走了一陣,眼前呈現出一幅畫面,紅燭高點,滿目都是喜氣的大紅色。是方才的夢境,如今已經發展到入洞房階段。見鬼,納蘭天祿的夢境被遇到,盡遇到些狗屁倒灶的夢境…許七安忍不住皺緊眉頭,本想快速走過,但床上那對新人的對話,讓他們放慢了腳步。

第439章 第二十八章除魔 #

"娘子,該如何行房。" 新郎的語氣有些急,似乎從沒有碰過女人。新娘被問懵了,好半天才回復,羞道:"這,這…夫君怎麼問我,妾身又豈會知曉" 新郎不悅道:"可我聽說,女子出閣時,都有家中婦人傳授經驗" ……新娘細聲細氣:"很,很簡單的" "啊,娘子你夾我腰做甚。" "別,別說出來……夫君雖未納妾,難道連通房丫鬟都沒有嗎。再說,煙花之地沒去過。" 新娘細若蚊吟道。"不曾去過青樓,也不曾有過通房丫鬟。女人只會影響我練武的進度" 新郎如此回復。人才啊…許七安眯起眼盯著夢境,試圖穿透垂落的帷幔,看一看那位新郎官是誰。雙刀門主湯元武臉色冷漠,似乎不屑一顧,但目光頻頻瞄向床幔。袁義笑道:"是個武痴" 李少雲板著臉匆匆疾走。這時,新娘驚道:"夫君,你去何處。" 帷幔一陣晃動,似有一位少年在穿衣服,邊穿邊回復妻子:"時辰到了,我去練槍一個時辰,娘子早些休息" 新娘大急:"可,可我們還沒…" 床幔掀開,新郎鑽了出來,眉目俊朗,眼神透著桀驁,火急火燎的往外奔去。見到這個少年的瞬間,所有人猛的扭頭,看向李少雲。李少雲黝黑的臉龐瞬間漲紅,只覺身體內部似乎有烈焰騰起,頭頂冒出了虛幻的黑煙。

都指揮使袁義,反覆審視著他,道: "不應該啊,前些年你來雷州城述職,在教坊司玩的如魚得水" …李少雲嘴角抽搐:"成,成親那會兒,我才十七歲" 湯元武點點頭,一本正經的道:"所以,當時是貴夫人教你的如何行房。" 李少云:"…" 柳芸沒有開口說話,嘴角微微翹起,一副憋笑的樣子。這就社會性死亡了啊…許七安抿了抿嘴,沒讓自己笑出聲。他清了清嗓子,道:"別廢話,抓緊時間尋找納蘭天祿的意識" 袁義和湯元武收斂表情,微微點頭。李少雲鬆了口氣,當初告別童子身時,印象太過深刻,偶爾還會在夢中想起,沒想到今天赤裸裸的展露在外面面前,這比讓他上戰場殺敵還要難受。穿過李少雲的夢境,在迷霧中搜尋片刻,忽聞鬧市喧譁聲,定睛一看。彩燈高掛,人流如織,是一片繁華夜市的熱鬧景象。這又是誰的夢境…許七安心裡嘀咕,然後就看見一男一女,牽著手,緩步走來。女子身段高挑,容貌秀美,雙眉略濃,給人英姿颯爽的感覺,正挽著一名男子的胳膊,對路邊攤販指指點點,時而蹦躂一下,顯得活潑開朗。而那位男子,面目俊朗,挺拔修長,穿著…打更人的差服。湯元武深深的看一眼活潑開朗的夢境女子,再緩緩扭頭脖子,看向以冷傲著稱的弟子——柳芸。

這位被雷州江湖譽為豪氣不輸男兒的女俠,臉蛋終於紅了,微微低頭,不敢去看門主的臉色。袁義笑道:"自古美女愛英雄,柳女俠好眼光" 李少雲滿臉幸災樂禍。又社死一個…許七安心情複雜,因為他想到,自己的夢境還沒出現,之前是害怕出現暴露身份的夢境。現在是害怕出現教坊司裡和花魁嬉戲的畫面。或許,是前世相關的畫面,比如戰鬥機,汽車,摩天大樓等等。"為了確認夢境中受不受戒律的影響,我們不妨做個嘗試"都指揮使袁義說道。"打一架。"李少雲挑眉。袁義點頭。李少雲興奮的點頭,疾奔幾步,一個飛膝撞向袁義,被對方輕易擋開。簡單嘗試後,雙方沒有繼續交手,袁義分析道:"夢境中不受戒律影響,或者,第二層不受戒律影響,無法施展氣機,我們現在的戰力,取決於元神的強弱" 取決於元神的強弱…許七安目光一閃,看向李少雲,道: "陪我做個嘗試" 李少雲對於戰鬥來者不拒,舔了舔嘴唇,躍躍欲試道: "好,早就想試探一下閣下的水準" 柳芸湯元武和袁義後退幾步,很有興趣的模樣。正如李少雲所說,對於這位自稱徐謙的神秘人物,他們很有興趣,暫時來說,可以視作同伴。但在搶奪血丹時,他就是競爭對手。此時摸底,再好不過。

李少雲見許七安頷首,知道對方已經準備好,便不再猶豫,猛踩兩步,旋身而起,腰部帶動右腿,"啪"的踢出,宛如一條緊繃的鞭子。許七安抬手擋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顯得極為狼狽。就這。觀戰的三人一愣,只覺難以置信。元神未免也太弱了吧。這樣的水準,在雷州江湖人士裡,一抓一大把。也就五六品武夫的水平。錯愕和失望的情緒剛湧起,他們就看見李少雲捂著腿,踉蹌後退,臉色因痛苦而扭曲。定睛看去,袁義瞳孔微縮,李少雲的右腳消失了,腳踝之下空蕩蕩。"他,他吞噬了我部分魂力…" 李少雲承受著魂魄撕裂般的痛苦,除此之外,損耗倒是其次,這小部分婚禮不會對他造成太大影響。吞噬魂力。湯元武收起了輕視,頗有些忌憚的看一眼遠處的徐謙。是道門的人,還是巫神教的…袁義則眉頭緊皺,對方的操作超出他的預料,除了柳芸,他們三人都是四品。元神強大,但要吞噬旁人的魂力,這不是武夫能做到的事。換而言之,徐謙雖然元神不如他們,但也許能吞噬他們。"只是少量魂力而已,對你應該沒有影響" 許七安返回,道:"我也是剛知道自己能吞噬魂力" 簡單交代後,他沒再解釋,繼續前行。眾人目光交匯,沒有說什麼,跟了上去,再不敢小覷這個神秘的徐謙。

原來心蠱可以吞噬魂力啊,但不是反哺給我,而是七絕蠱自己獨吞,也有可能是封神釘的緣故,讓七絕蠱無法反哺… 這樣一來,我就找到了一個快速溫養心蠱的路子,那就是吞噬魂魄…許七安念頭火熱起來。眼下的夢境,正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天蠱是七絕蠱的根基,不需要溫養,自身便已達到巔峰。這一路來,他重點培育毒蠱,吞服古屍的毒液後,毒蠱壯大到相當可觀的程度。暗蠱和力蠱的溫養有條不紊,不強大也不弱,屬於第二梯隊。屍蠱、情蠱和心蠱一直卡著沒有長進,如今他找到了一個催熟心蠱的方法——吞噬魂力。至於情蠱,他準備等待國師來了,再好好培育。到底是你人宗榨汁機更強,還是我南疆情蠱技壓一籌。遺憾的是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武夫,否則洛玉衡必敗無疑。剩下的就是屍蠱了。突然,許七安腳步僵住,愣愣的看著前方。前方是一個夢境,天空蔚藍如洗,草原連綿起伏,一頭高大的棕色馬匹,正低頭啃草。夢境單調,除了這匹馬,沒有多餘的事物。李少雲等人停在許七安身後,眺望夢境,剛剛社死過的鎮撫將軍納悶道: "這算什麼,一隻馬。

" 他盯著馬看了片刻,忽然倒抽一口涼氣,道: "你們有沒有發現,越看這匹馬,我竟越覺得它眉目清秀,散發著吸引人的魅力,忍不住就想騎上去" 湯元武分析道:"確實有這樣的感覺,夢境是一個人的內心深處的體現,而根據這匹馬展現出的魅力,不難想像,夢境的主人對馬有特殊的嗜好" 我沒有,你胡說,別冤枉我…許七安心裡做了經典的否認,隨後明白自己為何會夢見小母馬。夢是由身體和意識決定的,當一個人飢餓的時候,就會在夢中見到美食。同樣的道理,進入浮屠寶塔前,他利用了心蠱的手段對付中年武僧,於是本能的,對動物產生了青睞和好感。而動物裡,他最熟悉的當然是小母馬。袁義沉吟道:"我們中出了一個馬妖。" "不可能。" 湯元武搖頭:"若是妖族,早被佛門的人強行度化,根本進不了寶塔" 嘶。李少雲倒抽一口涼氣:"這人是變態嗎。馬天天給人當坐騎,已經夠可憐了,放過它們吧" …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淡淡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沒什麼值得奇怪" 太尷尬了。太特麼尷尬了。我打死都不會承認這是我的夢境。一行人在李少雲"嘖嘖"聲裡,迅速遠去。沒多久,他們聽見了喊殺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一副波瀾壯闊的戰爭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這是納蘭天祿的夢境。

… 荒蕪的曠野上,身穿青袍的男子,目光溫和的望著納蘭天祿,道:"今日你必死無疑" 東方婉蓉,帶著東海龍宮的門徒,以及佛門的僧人,匆匆趕來。見到這一幕,她鬆了口氣,有些如釋重負的說道:"你們在這裡等我" 東方婉蓉靠近身穿巫師長袍,渾身浴血的納蘭天祿,她口中念念有詞,過了一陣,納蘭天祿身軀一震,眸子略顯空洞的看向東方婉蓉。"你…" "老師,我是蓉兒" 納蘭天祿沉默一下,夢遊般的說道:"這麼…大了…" 聞言,東方婉蓉悲喜交織。山海關戰役發生時,她才十三歲,天真爛漫的年紀。"老師,你死後,魂魄被鎮壓在了佛門的浮屠寶塔內。如今已是二十年後" 東方婉蓉語氣極快:"弟子來救你了…" 她把巫神教和佛門的"交易"說了一遍,道:"您現在得讓我們離開您的夢境,等佛門的人登上第三層,溝通塔靈,短暫掌控浮屠寶塔,就能為您解開封印" "二十年…如今外界如何…魏淵,魏淵又如何…" 納蘭天祿夢囈般的問道。此時的他,出於半清醒半沉睡狀態。魏淵死了…東方婉蓉不敢說出真相,害怕把老師刺激到甦醒過來,一旦他醒來,夢境自然就破碎。那麼,雷州的江湖人士就能脫困。"此事說來話長,老師,等您脫困,我再告訴您…" 東方婉蓉還沒說話,忽聽一陣尖嘯聲。

愕然回頭,卻是東海龍宮的一位門徒,毫無徵兆的仰天長嘯。東方婉清果斷出手,制止住門徒,柳眉倒豎:"你在做什麼。" 那名門徒臉色茫然。淨心禪師沉聲道:"他被人影響了神智,這一路人沒有任何問題,但在我們見到納蘭雨師的意識後,他立刻長嘯示警,通知控制他的人"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名門徒又驚又怒又委屈。東方婉清皺著眉頭,看向了濃霧深處,霧靄忽然抖動起來,飛奔出一道身影,利箭般射向東方婉清。後者雙臂交叉,抵在胸口。砰。東方婉清雙腳滑退。淨心禪師雙手合十,念誦佛號:"禁止殺生" 那道襲擊的身影頓時凝固,沒能對東方婉清發動襲擊,此人皮膚黝黑,眉目桀驁,正是鎮撫將軍李少雲。與此同時,淨緣武僧大步跨出,一拳捶在李少雲胸口,捶的他倒飛出去。眾人身後,濃霧再次抖動,又兩道身影衝出來,目標明確——東方婉清。湯元武或避或撞,將試圖抵擋的東海龍宮門徒打散,為袁義清出通道。挾持東方婉清,是許七安制定的計劃。在夢境世界裡,武夫太過被動,想要有效的控制夢巫東方婉蓉,讓她帶自己等人離開夢境,最有效的辦法是挾持東方婉清。李靈素說過,東方姐妹自幼相依為命,感情深厚,以妹妹性命要挾,不怕東方婉蓉不答應。

首座恆音雙手合十,以戒律限制袁義和湯元武的行動,禪師的戒律本就依靠元神施展,與肉身關係不大。趁著佛門和東海龍宮的門徒被李少雲三人牽制,許七安帶著柳芸,從濃霧中殺出,襲擊東方婉清。"婉清,過來。" 東方婉蓉喊道。"你繼續溝通納蘭雨師,我能擋住"東方婉清淡淡道。"師父,快讓我們離開"東方婉蓉急切道。她沒想過要在夢境中反殺雷州人士,這邊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容易引來那些江湖散人。近兩百的人勢力,不是他們能對付。"可我…還沒打敗魏淵…"納蘭天祿喃喃道。… 柳芸宛如尖刀,刺入佛門武僧隊伍裡,阻攔了第一波趕來阻止許七安的援兵。她五品化勁的修為,元神堅韌,對付一群同樣粗鄙的武僧,儘管吃力,但打的有來有回。許七安因為有特殊能力,負責對付東方婉清的元神。他二話不說,臨近東方婉清時,口中發出尖嘯,以心蠱的能力震蕩東方婉清的元神,製造短暫眩暈的效果。一掌拍向清冷美人的天靈蓋。這一掌下去,他能吞噬對方至少三成的魂力。魂力類似於氣力,只要不吞噬殆盡,元神就不會受到本質的損傷,頂多是元神枯竭,需要長時間的養神。"哼。" 東方婉清擺脫短暫眩暈後,做出了符合武夫操作的應對,握拳,打向許七安的掌心。

拳掌碰撞,沒有發出響動,下一刻,東方婉蓉被靈魂撕裂般的痛苦佔據,她踉蹌後退,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臂。整條小臂消失了,從手肘之下空空蕩蕩。而許七安倒飛出去,宛如斷線紙鳶。元神不強,甚至弱小,但能吞噬魂力…東方婉清做出判斷,認為自己魂力最多會有些損耗,但在那之前,能把這個元神不強的傢伙打的魂飛魄散。她化作殘影追了上去。… 東方婉蓉耐心的溝通納蘭天祿的意識,輔以夢巫的能力,做一定的引導。"老師,山海關戰役已經結束,巫神教還在,靖山城也還在,這只是您統率的戰爭之一,往後還有更多的戰爭等待著您" "山海關戰役…輸了。" "是的,輸了" "大奉贏了這場戰爭,猶如烈火烹油,巫神教再無機會…" "不,大奉如今衰弱,龍脈潰散,正是最脆弱的時候。老師,巫神教需要您" "巫神教需要我。對,巫神教需要我…" 納蘭天祿空洞的眸子,漸漸找回焦距。東方婉蓉一喜,剛要說話,便聽有人高喊道: "東方婉蓉,不想你妹妹魂飛魄散,就帶我們離開夢境" 轉頭看去,頓時驚怒交集,難以置信。妹妹東方婉清的元神被對方拎在手裡,原本凝實的身軀,此刻呈現虛幻,宛如風一吹就散的影子。堂堂四品巔峰的元神,敗的如此迅速。"你,你的元神…" 東方婉清不甘的掙扎,咬牙切齒。

她以為自己能打散對方的元神,沒料到此人明明元神孱弱,卻堅韌的難以想像,根本無法打散。而武夫在元神領域並無特殊能力,面對能吞噬魂力的手段無可奈何,幾番交手之後,她便淪為了落網之魚。"三品境界的元神,豈是你能打散" 許七安笑道。成功了…李少雲等人大喜,慌忙朝許七安撤去。柳芸正要抽身,首座恆音禪師目光一閃,雙手合十道:"回頭是岸。" 柳芸身軀一僵,無論如何都邁不動步伐。譁啦啦…一群武僧和禪師將她圍住,淨心和淨緣也趕過來,制住柳芸。恆音禪師手掌按在柳芸頭頂,道:"施主,請放了東方二宮主" 許七安皺了皺眉:"我若不願呢" 恆音淡淡道:"休怪貧僧今日開殺戒" "要殺就殺,少說廢話"李少雲罵咧咧道。"不能殺。" 湯元武沉著臉,看向許七安,道:"徐兄,手下留情" 這個臨時組成的隊伍並不牢固,柳芸是雙刀門最傑出的弟子,卻與徐謙這些人無關,他們未必願意為了柳芸放棄人質。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許七安身上。柳芸緊緊抿著唇。"好。" 許七安鬆開了手,東方婉清面朝著他,背朝自己人,一步步後退。見狀,恆音禪師收回手,柳芸深深看一眼徐謙,快速返回。東方婉蓉心裡一松,喝道:"過來。

" 在佛門僧人和東海龍宮等人飛奔過來的身影中,她說道: "老師,快讓我們出去" 納蘭天祿目光不再空洞,邊點頭,邊凝視著她,低聲笑道:"想不到我們師徒還能再見" 下一刻,眾人消失在夢境中。"糟了,現在怎麼辦。" 李少雲破口大罵:"我們怎麼從二品雨師的夢境中掙脫。白來一場不說,生死還握在了人家手裡。第二層有沒有不得"殺生"的戒律,尚且不知。若是允許殺生,我們就完了" 他說話的時候,夢境又恢復了正常,納蘭天祿被魏淵斬下頭顱,元神被度厄羅漢用金缽收走。袁義沒有說話,但一張臉陰沉似水。許七安說道:"無法主動脫離夢境,那就讓別人幫忙" 什麼意思。三位四品武夫愕然。柳芸眼裡充滿期待。… 東方婉蓉率先睜開眼睛,環首四顧,發現自己置身在宛如地牢的環境裡。光線昏暗,地面和牆壁是黑色的巖石堆砌,色澤呈灰暗陰沉之色。第二層空間不大,佇立著一尊尊怒目金剛石塑,有人舞劍,有的握棍,有的持刀… 她目光一掃,看見了自己的老師納蘭天祿,他盤坐在兩尊金剛的中間,左邊的金剛握著劍,劍尖對準納蘭天祿,做刺擊狀。右邊的金剛握著石錘,高舉,似乎隨時會劈下來。納蘭天祿的元神不夠真實,呈半虛幻狀態。東方婉蓉收回目光,看向身後長長的通道,通道站著近兩百位雷州人士。

他們閉著眼,宛如雕塑,臉色或悲或喜,或焦慮或尷尬,不停變化,但都無法醒來。東海龍宮和佛門僧人們睜開了眼睛。他們與東方婉蓉一樣,好奇的環顧四周。"出來了,這裡就是第二層…" 東海龍宮的門徒驚喜道。東方婉清跨前幾步,望向納蘭天祿的元神,嘗試著走了幾步,而後停下來,道: "武者的直覺告訴我,再往前走幾步,會有危險" 東方婉蓉忙說道:"快退回來,別驚醒老師,不然夢境就破碎了" 這時,她看見首座恆音禪師,從袖中摸出三稜金剛錐,刺入某位雷州人士的胸膛。鮮血瞬間濺起,那名江湖人士尚在夢中,便被收走了性命。"恆音師兄…" 淨心禪師皺眉。恆音禪師面色不改:"本座是在降魔除妖" 他目光一掃,鎖定了不遠處的青衣,道: "尤其此人,屢次三番冒犯佛門,與佛門為敵,甚至險些害死印順師弟" 他握著金剛錐朝許七安走去。東方婉蓉看向淨心和尚,道:"這人能控制別人的心神,為防止有人被他暗中操縱,大師最好用戒律甄別一下" 說話間,她也用夢巫的手段,對東海龍宮的門徒做了甄別。

第440章 第二十九章截胡 #

"沒有問題。" 淨心禪師甄別後,說道。東方婉蓉鬆了口氣,接著看向恆音首座,他正高舉金剛錐,狠狠刺向青衣男子的胸口。東方婉蓉雖不喜殺戮,但對於一個險些殺死自己妹妹的敵人,沒有任何心軟。"當。" 刺耳的銳響中,恆音禪師虎口裂開,手裡的金剛錐脫手墜落。這一下,東方姐妹,淨心師兄弟等人,愕然的靠攏過來。"武夫。" 東方婉清詫異道。她沒料到這個神秘的青衣男子,能夠吞噬魂力的傢伙,竟然是武夫。武夫手段何時如此詭異了。"此人竟是個武夫。" 首座恆音眉頭微皺,這樣的話,就很難殺死對方。對於不以戰力著稱的禪師來說,一名四品武夫是足夠"強硬"的敵人,哪怕什麼都不做,想殺死他們也很困難。"搜他身,看看什麼來頭" 武僧淨緣說道。首座恆音正有此意,伸手探向許七安懷裡,就在這時,一名武僧忽然臉色猙獰,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前,一頭撞向納蘭天祿。嗡。那名武僧撞倒一層看不見的氣界上,倒飛出去。半透明的氣界宛如水波,感受到有人衝擊封印,納蘭天祿眉頭微皺,睫毛顫抖,即將醒來。"你幹什麼。" 東方婉蓉花容失色。

那武僧吐著血,額頭青筋暴突,卻不理東方婉蓉,而是指著首座恆音,厲聲道: "不許你傷害他,不許你傷害他,只要我還活著,就不允許你傷害他" 首座恆音收回手,臉色難看:"怎麼回事,印茗,你發什麼瘋。" 那名武僧叫罵了一陣,充滿愛憐的看向許七安,喃喃道:"我不會讓你收到傷害的,絕對不會" "他被控制了,死禿驢,你怎麼辦事的"東方婉蓉惡狠狠的瞪著淨心,後者滿臉困惑,道: "他神智清晰,並未受到蠱惑…納蘭雨師要甦醒了,有什麼辦法讓他重新入睡。" 東方婉蓉冷笑道:"你認為誰能讓二品雨師入睡。事已至此,你速速去第三層,溝通塔靈。我來抵擋這群雷州人士" "阿彌陀佛,只能如此" 淨心迅速撤退,朝著通道盡頭奔去。"噗。" 首座恆音又刺死一名雷州江湖人士,大聲道:"趁他們還沒醒來,速速解決" 他沒再和青衣男子糾纏,選擇先殺江湖人士。東海龍宮門徒,佛門武僧紛紛動手,收割雷州人士的性命。僅僅幾秒,便有十幾人殞命。納蘭天祿緩緩睜開眼睛。夢境徹底破碎,陷入夢境的雷州人士立刻醒轉,而後便看見佛門僧人和東海龍宮的門徒在收割己方性命。"他乃乃的,佛門禿驢不講武德" "幸好老子醒的快,不然就死都是條糊塗鬼" "兄弟們,跟他們幹" 混戰立刻爆發。

三花寺僧人和東海龍宮門徒的整體素質要強於雷州江湖人士,但江湖人士中不乏五品化勁的武夫。銅皮鐵骨更多,雙方打的有來有回。噗。一名江湖武夫揮舞大刀,斬斷武僧的胳膊,正要補刀,首座恆音沉聲道: "放下屠刀。" 戒律之下,那名武夫手裡大刀"當"一聲摔在地上。兩位武僧殺出,一位救人,一位揮出手裡戒刀,割斷那名江湖武夫的喉嚨。禪師搭配武僧,簡直是神組合…許七安冷靜的環顧戰場,發現通道不寬不窄,但容納不下這麼多人戰鬥。淨緣正在和李少雲交手。東方婉清則全面壓制雙刀門主湯元武。東方婉蓉召喚出武夫英魂,以武夫的體魄輔以巫師的手段,壓制了都指揮使袁義。"雷州這邊佔了人多勢眾的優勢,但佛門的戰力太強,再有東方姐妹的東海龍宮…不能拖延下去,否則就算能贏,淨心也掌控了浮屠寶塔,勝負還有意義。"李少雲他們也看明白這一點,卻無可奈何…" 許七安身影消失,在眾人的陰影中不斷跳躍。路過東方婉清時,她心有所感,盯著自己的影子,尖叫道: "姐姐,是他,帶走李郎的人是他" 終於確認了。東方婉蓉一聽,俏臉如罩寒霜,殺氣騰騰,喝道: "恆音大師,把他逼回去" 首座恆音雙手合十,鎖定高速跳動的陰影,念誦道:"回頭是岸。

" 許七安只覺得內心深處湧起強烈的抗拒,抗拒前行,並本能的做出相應的動作——後退。他沒有違背本心,果斷後退,退回廝殺激烈的陣營裡,同時傳音給姐妹倆: "姓李的我已經殺了,有本事,就來殺我" 姐妹倆一陣咬牙切齒,卻沒有意氣用事拋棄對手追殺許七安,展現出足夠的冷靜。李郎是自願跟人家走的,以李郎的經驗,如果對方不值得信賴,他絕對不會冒險。激將法不行啊…許七安頓時失望。"你什麼時候控制的武僧。"東方婉蓉不甘心的傳音詢問。"呵,在你沒看到的時候"許七安回復。他在中年武僧體內下毒時,也種入了情蠱的子蠱,在中年武僧回到三花寺和尚陣容之後,這些子蠱暗中侵入了附近武僧體內,之所以選擇武僧,是因為禪師心性堅韌,這個階段的情蠱未必能強行控制。武僧不同,煉神境之前的武僧,和武夫沒有太大區別。根本防不住情蠱的侵蝕,於是不可自拔的"愛"上了他。浮屠塔內,同樣身中情蠱的武僧還有好幾個。廣撒網的策略,原本是打算在最後爭奪龍氣時當做殺手鐧,沒想到進了第二層,立刻捲入夢境,這個暗招用在了此處。情蠱不同於心蠱和毒蠱,它的侵蝕是無聲無息的,很難用尋常手段甄別。中了情蠱的人,會把母蠱的宿主當做是一生摯愛,不分男女。

見無法突圍,許七安選擇第二個策略,打開姬謙的錦囊,抓出一把又一把火銃、軍弩,以及一捆捆箭矢,甩給身邊的江湖匹夫們,高聲道: "不要靠近禪師,會被戒律影響。用火銃和軍弩,遠程攻擊" 江湖人士們大喜過望。砰砰。嘣嘣。槍聲和軍弩的弦聲交織,一顆顆鐵丸,一支支箭矢呼嘯而去,彈幕和箭雨將佛門僧人籠罩。佛門僧人數量不多,一輪火力壓制下來,當場死了六七人。首座恆音大怒,斥責道:"你是朝廷的人。難怪,難怪一而再再而三的與我佛門為敵。今日休想活著離開三花寺" 說話間,他脫下身上的袈裟,抖手甩出。袈裟膨脹,化作一塊巨大的幕布,擋住了箭矢和彈丸。這是三花寺的一件護體法器,可抵禦四品武夫的攻擊,讓不擅近戰的禪師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噹噹當…子彈和箭矢盡數被擋住。恆音和尚淡淡道:"等淨心掌控浮屠寶塔,爾等一個都別想離開,三花寺立足雷州幾百年,除魔絕不手軟…" 突然,恆音和尚聽見了沉重的,鐵塊落地的聲響,而後是江湖匹夫的驚呼聲:"火炮。" 火炮。恆音和尚一愣,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聽"轟"的一聲,下一秒,有什麼東西撞在了袈裟上,只見袈裟中央猛的朝後"凸"起。熾烈的火光爆開,沿著袈裟蔓延。"轟。" 第二聲炮擊響起,袈裟再也撐不住,撕裂成兩半。

恆音禪師大意了,沒有閃,被爆炸的氣浪撞中胸口,鮮血狂噴,半張臉血肉模糊。沒有了袈裟的遮擋,東海龍宮以及三花寺的僧人,這才看清遠處的東西,那是一尊巨大的火炮,精鐵鑄造的炮身厚重,炮管修長,一縷縷青煙正從炮口冒出。青衣男子站在火炮後,冷靜的填裝炸彈。"轟。" 第三炮開火。淨緣武僧縱身躍起,撞向炮彈,他瞬間被火光吞沒。但在下一刻,他衝破火光,落在恆音禪師身邊,將他背起,喝道:"撤退。" 東海龍宮門徒和三花寺僧人朝著通道盡頭退去。眾江湖人士沒有追擊,齊齊看向許七安,有了方才不講武德的操作,手裡還握著他贈予的火銃和軍弩,這群匹夫們隱隱以他為首。"追。" 許七安一聲令下,他們這才呼啦啦的追擊而去。… 浮屠塔第三層。淨緣和東方姐妹率先登上最頂層,他們冷靜環顧,這一層的布局最正常,一個縱向十丈,橫向十丈的正方形空間。樓梯口在屋子正中央,北邊立著一尊金身,身披袈裟,眉目模糊,腦後有一道象徵著智慧的光輝,看到這尊金身的人,都會湧起頭腦清明,智慧得以提升。南邊也立著一尊金身,手裡託著一枚玉瓶,身材略胖,望著這尊金身,則會有身輕如燕,頑疾近除的錯覺。東邊則是兩隻蒲團,蒲團上盤坐著兩名和尚。一名和尚身體似真實似虛幻,散發淡淡金光,枯瘦又蒼老。

另一名和尚五官深刻,俊朗年輕,正是淨心。西邊最妖異最特殊,是一條斷臂,一道道金色鎖鏈從牆壁和地面延伸出來,纏住斷臂。整個西面的牆壁、立柱、穹頂、地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東方姐妹等人的到來,打斷了淨心和塔靈的溝通,前者目光掃過眾人,見僧人死傷大半,恆音首座渾身浴血,被淨緣背在身上,登時眉頭一皺。淨緣沉聲道:"他們上來了" 話音方落,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繼而,以李少雲等四品武夫為首,一眾江湖人士湧了上來。他們興奮的環首四顧,尋找血丹和魂丹,卻失望的發現,除了金色雕塑、敵人,以及一條妖異的手臂,什麼都沒有。"請前輩救治同門"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懇求道。枯瘦的老和尚頷首微笑:"可。" 他輕輕揮手,南邊那尊掌心託著玉瓶的金身,灑出細碎的金光,將在場眾人籠罩,包括江湖武夫在內,所有人的傷勢立刻痊癒。恆音意識昏沉中恢復過來,下意識的摸了摸臉頰,發現沒有留下傷疤,頓時鬆了口氣。"前輩,請前輩出手懲治這些惡徒" 恆音指著雷州人士,疾言厲色:"這些惡徒攻打三花寺,殺害佛門弟子,罪不可赦。請前輩將這些惡徒度化" 老和尚形象的塔靈。

微笑道: "大智慧法相啟智,藥師法相救人,殺人,貧僧不會" 淨心嘆口氣,他雖然得到塔靈的友善,但終歸不是法濟菩薩本身,無法動用塔靈的力量,鎮壓這群雷州武夫。更無法命令塔靈殺人。淨心雙手合十,道:"諸位施主也看到了,塔內並無所謂的血丹和魂丹,你們都被騙了" 李少雲等人臉色一變。許七安淡淡道:"沒有寶貝,你們佛門為何一反常態。就算不是血丹和魂丹,那也是其他瑰寶。速速交出來" "沒錯,總之就是有寶貝" "休想三言兩語把我們哄騙,賊和尚們,交出寶貝" "藏著掖著,是不是那寶貝不見光。" 群雄怒罵起來。又是此人。首座恆音盯著許七安,目光裡閃爍著殺機。雷州武夫們儘管怒罵不止,但忌憚老和尚,沒敢輕舉妄動。袁義忽然問道:"西邊的那隻手是何方神聖。" 老和尚微笑回應:"在佛門眼裡,此乃極惡之人" 極惡之人。能讓塔靈如此形容,眾人心裡一凜。許七安趁機問道:"怎麼只有一隻手,其餘部分呢。" 他故作好奇的發問,試圖從老和尚這裡打探到神殊其餘部分的下落。老和尚卻搖頭:"不知" 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許七安略有失望。淨心禪師對旁人視若無睹,凝視著老僧,合十道:"前輩可能操縱龍氣,讓龍氣只入我體內,不落旁人之手。" 龍氣,什麼龍氣。

眾人茫然不解,忍不住向前靠了幾步,本能的,覺得淨心說的龍氣,就是浮屠塔內最大的瑰寶。老僧緩緩望向眾人,道:"不得靠近。" 佛門的戒律影響了所有人。而後回答淨心,"貧僧只能引導龍氣" 首座恆音看到這一幕,終於放下心頭大石,淡淡道: "浮屠塔是我佛門至寶,塔中寶物自然也是佛門的寶物。爾等闖塔奪寶,簡直異想天開。三花寺同意,塔靈也不會同意" 佛門武僧和東方姐妹心情輕鬆了些。先前就怕淨心得不到塔靈的認可,才提心弔膽。如今大局已定,只要塔靈不願意,這群雷州武夫就絕對搶不走龍氣。這下子,雷州武夫們進退兩難。想退,不甘心。想進,又被壓制。能讓三花寺如此鄭重其事,這個"龍氣"必然是了不得的瑰寶。老僧抬起手,往虛空一抓。一隻巨大的虛幻龍頭從牆中鑽了出來,隨著老僧的動作,一點點鑽出,體型之龐大,難以想像。"這,這是…" 每一個目睹龍氣的人,內心都充斥著強烈的渴望,渴望得到,據為己有。淨心愣愣的望著龍頭,冥冥之中心有感悟,倘若自己得到它,將從此平步青雲,事事順利,證得羅漢果位不過是時間問題。一念及此,平靜的心湖湧起波瀾,對龍氣產生了強烈的貪婪。老和尚指尖輕點淨心的眉心。龍氣受到指引,扭動巨大身軀,正要鑽入淨心體內。

另一邊,在人群中低調的許七安,早就等待著這一刻,輕扣玉石小鏡背面,念動監正傳授的口訣。地書、內部微弱龍氣,以及國運加身雙重吸引下,那條巨大的虛幻金龍,忽然頓住,轉動腦袋,望向許七安。然後,它不顧老和尚的引導,扭動身軀,撲向許七安,撞入他的懷裡。那正是地書碎片的位置。截胡成功。說一說最近的劇情 說一說最近這段劇情,不,說一說第三卷目前為止的總體劇情。本來在我的想法裡,第三卷寫的是少年羈旅,浪跡江湖的故事,寫一寫江湖上的人物、事件,想法是很好的,但現實往往骨感。為了寫好第三卷,我看了大量遊記類小說和動漫、影視作品。沮喪的發現,遊記類作品,如果放在網文圈裡,唯一的結局就是水土不服。理由很簡單,遊記類小說,主角是不停的走,不停的踏上徵途,這導致了兩個結果: 一:角色無法深入塑造,淪為路人甲。二:讀者沒有代入感和期待感。第一點不用解釋吧,好不容易塑造了人物、熟悉了地方,又立刻啟程離開。最致命的是第二點,讀者沒有代入感和期待感。身為讀者的你們,可能沒有總結過這個現象,但身為作者的我,對於讀者的期待感和代入感,還算有比較深刻的研究。固定的地圖,豐滿的人物,更有期待感和代入感。

打個比方,許七安要睡妹子,睡國師和睡勾欄女子,哪個更有期待感。許七安要裝逼,在京城大佬面前裝逼和在一群江湖匹夫面前裝逼,哪個更有期待感。前者的期待感是靠字數鋪墊出來的,而遊記類的小說,因為太"飄忽",到處走,所以塑造不起這種期待感。開篇之前,我原本打算用單元劇的模式來寫江湖篇。比如以九道龍氣宿主為主線,寫他們的故事,主角以旁觀者身份參與。但這樣一來,主角的存在感太低了,爽點不夠。爽點不夠,就意味著不行。後來我想,可以用大量的小事件來彌補,提升劇情張力,那些小事件不一定要有用,可以是路過某個村莊時,發現有鬼怪作亂。路過某個城鎮時,有鄉紳惡霸在欺男霸女。這些都是遊記作品裡慣用的手法,寫主角路上遇到的事件和風土人情,但對於主線並沒有太大用處。這樣碎片故事,偶然寫一寫沒事,寫多了,既沒代入感也沒期待感,反而會給讀者感覺作者在水。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想到一個比較好的方式來解決這些問題。有心想請教一下大佬,轉念一想,能教我的人其實不多了,再說,我也不認識。整個十二月,我的寫作狀態是焦頭爛額的。我迫切的想要尋找刺激點,想提升劇情的張力,於是有了浮屠寶塔這段劇情,但寫到這裡,我發現一個問題:鋪墊還不夠。

這個鋪墊不是說事件太突兀,而是各方人物都還沒豐滿起來,角色沒豐滿,裝逼就沒有韻味。但遊記類型的寫法,就是這樣。接下來,我會以"衝突"、"危機"、"升級"以及睡國師為核心,展開劇情。然後根據效果,根據你們的反饋,來決定第三卷上半卷的篇幅。少年羈旅只是第三卷上半卷的內容。就先說到這裡,今天一個字都沒碼,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寫這篇單章,第一是發發牢騷,吐一吐創作途中的苦水。第二是希望讀者如果有什麼好的建議,可以在本章說裡提一提。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也許你們的意見,會給我帶來靈感。我渴望與你們來一些深入的,心靈的碰撞。(狗頭) 好了,吃飯去,吃完碼字。

第441章 第三十章殺恆音 #

除了特定的物品和手段,世間很少有人能操縱龍氣,連監正都無能為力。何況是塔靈。因此,擁有地書碎片和監正傳授口訣,以及身負半國氣運的許七安,是世間唯一能操縱龍氣的存在。在這樣的前提下,許七安要做的,僅僅是佛門攫取龍氣時,他得在場。沒有人會想到,雷州武夫裡竟藏著一位能操縱龍氣的存在,淨心也沒料到,因此在得知塔靈能引導龍氣時,他自認是十拿九穩的。龍氣進入地書碎片後,立刻吞掉了鏡內的小龍,而後盤繞在地書空間裡,化作一座凝固的雕塑,不再動彈。剎那間,一道道追隨龍氣的目光,聚焦在許七安身上。雷州人士一臉豔羨和嫉妒,佛門僧人則目眥欲裂。"你…" 首座恆音臉色都猙獰了,指著許七安,咆哮道:"邪魔外道,邪魔外道,今日你必死無疑" 此人先打傷寺內武僧,而後巧言令色的鼓動雷州武夫,接著召喚來司天監術士孫玄機… 在夢境世界中打埋伏,脫離夢境後,又炮轟自己。種種累積之下,恆音禪師心態炸裂。淨心禪師面色微微扭曲,有種心如刀絞的感覺,原本該屬於他的機緣、造化,被人硬生生奪走。淨緣武僧喝道:"交出佛門至寶,饒你一命" 許七安嗤笑道:"寶物有德者居之,是它選擇了我。佛門想做強取豪奪之事。各位兄弟,一起殺出去,平分寶貝" 李少雲眼睛一亮:"此言當真。

" 羨慕嫉妒的雷州武夫們也看了過來。"若是騙人,你們屆時斬了我便是"許七安笑道。柳芸目光一閃,大聲道:"有道理,先殺了這群禿驢,離開浮屠寶塔,我們再平分寶貝。離不開寶塔,一切都是空談" 她現在是無原則的站在徐謙這邊,回報他的救命之恩。雷州武夫一想,有道理,當即護在火炮旁邊,一手持握兵器,一手抬起火銃或軍弩,以佛門僧人對峙。恆音怒不可遏:"是誰在做強取豪奪之事,是你。那龍氣是我佛門的寶物,豈是你一個粗鄙武夫能染指。今日你不交出龍氣,就別想離開浮屠寶塔。眾同門,隨貧僧一起伏魔" 他原地盤坐,雙手合十,念誦經文。眾禪師隨之盤坐,雙手合十,念誦經文。雷州武夫腦子"轟"的一震,那些蚊吟般的聲音,在耳畔繚繞,在腦子裡迴蕩,洗滌著心頭的戾氣,讓人產生"皈依佛門"的衝動。佛門體系中的禪師,不以戰力著稱,主要攻擊手段來源於五品律者的"戒律",九品沙彌沒有戰力加成,八品是武僧不屬於禪師體系。七品法師精通佛法,能給亡魂超度,給活人洗腦。六品禪師修的是禪功,坐禪時,不懼外魔入侵。四品苦行僧和九品沙彌一樣,屬於前置品級,都不具備戰力加成。換而言之,二品羅漢前,禪師體系的戰力極其有限。

從這一點可以窺出佛門為何要有兩個體系,武僧更像是禪師的保鏢,為他們在證得果位前保駕護航。因此三品金剛的別稱是:護法金剛。首座恆音帶領眾禪師誦經,施展的是七品法師的能力——給活人洗腦。梵音響徹第二層空間,度化著雷州武夫,除了李少雲這些四品,以及少數幾位五品武夫,其他好漢們個個面色猙獰,露出抗拒神色。雖未曾遁入空門,卻也失去了戰力,只顧著抗衡內心越來越強烈的出家渴望。慶幸的是,東海龍宮的門徒同樣受到影響,失去戰力。哐當…許七安冷靜的取出一架火炮,對準佛門僧人,指尖捻住引線,引燃。"轟"的悶響裡,火炮猛的往後一退,炮彈出鏜,朝著首座恆音打去。武僧淨緣橫身擋在眾禪師面前,一拳轟向火炮,氣浪伴隨著火光,席捲三分之一的空間。在不夠寬敞的空間裡,火炮能發揮巨大的殺傷力。眾人被氣浪推的踉蹌後退,被火光燒焦眉毛和頭髮,盤坐的禪師東搖西晃,立刻重新盤坐,繼續念誦經文。東方婉清劈手奪過一名武僧的戒刀,疾奔幾步,驟然旋身,斬出一道扭曲空氣的刀芒。刀芒斬碎兩名江湖人士的身軀,划過炮管,在堅硬的地面上炸開。炮管一分為二,切口平齊。袁義冷哼一聲,都指揮使動如脫兔,兩步貼近東方婉蓉,過程中,他按住了腰間的佩刀。

東方婉蓉是巫師,只要他抓住機會貼身,十招之內,就能將對方斬殺。淨心禪師,同時雙手合十,鎖定袁義,道: "放下…" 砰。槍聲響起,許七安扣動扳機,試圖打爆淨心禪師的狗頭,阻止了他施展戒律。東方婉清回身擲出戒刀,"當"的一聲,飛旋的戒刀撞在袁義的佩刀上,撞偏了刀口。抓住這個間隙,東方婉蓉召喚出一道虛影,降臨己身,讓她擁有了不啻於武夫的體魄和防禦。噹噹當。袁義蘊含刀意的攻擊,暴雨般的斬在東方婉蓉身上,斬的她連連後退,無法招架,只能硬抗。儘管擁有武夫的體魄和防禦,但近身戰是武夫的領域。另一邊,李少雲舞著長槍,糾纏住東方婉清,槍意如龍,每次點出,便伴隨著刺耳的空爆聲。"嗤。" 東方婉蓉扯下袁義的衣角,發動咒殺術。前一刻龍精虎猛的袁義,下一刻陡然僵住,臉色蒼白了幾分,似是受到難以想像的傷害,來自體內的傷害。可惜東方婉蓉無法扯下袁義的髮絲,否則咒殺術的威力還能再強幾分。她還沒來得及反擊,身側一道人影閃出,雙刀交錯,在她脖頸處一划,火星四濺,刺耳的響聲傳遍整片空間。東方婉蓉頭頂的虛影劇烈晃動,瀕臨潰散,她雪白的脖頸出現深深的刀痕,鮮血淋漓。"臭和尚,還不幫忙。" 東方婉蓉怒斥道。她根本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獨擋兩名擅長近戰的四品武夫。

淨緣只得加入戰場,一邊牽制雙刀門主,一邊留心眾禪師。… 塔內,李靈素站在炮臺上,略有些心驚膽戰的窺探著度難金剛手中的珠子,替他兩個小相好擔憂。至於徐謙,對李靈素來說,徐謙要搶的東西與他無關,成與敗都無所謂,只要這位前輩能順利出塔就行。"孫,孫前輩…" 李靈素道:"方才那道龍氣是什麼來頭。" 孫玄機道:"是" 隔了好一會兒,李靈素也沒得到後續回復。就在他專注觀戰,已經忘記自己的問題時,又聽孫玄機緩緩道:"龍…" 你在說什麼啊…李靈素滿腦子的問號。"真厲害真厲害。" 小白狐蜷縮在慕南梔懷裡,看的津津有味。"你能看到那麼遠的珠子。" 慕南梔揉了揉它的腦袋。"你別揉我腦袋嘛,怪難受的"小白狐嬌聲道: "我能看到呀,看的很清楚呢" 慕南梔就有些羨慕,距離太遠,她什麼都看不見。她又揉了揉小白狐的腦袋,毛髮柔順,出手溫暖,如果製成狐裘,正適合這個日漸寒冷的季節穿戴。等等,我在想什麼,它還是個孩子…慕南梔克制住了女人對貂衣狐裘本能的渴望。"對了,你一個小狐狸精,怎麼跑這裡來的。"慕南梔好奇道。這隻小狐狸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身邊,毫無先兆。"娘娘讓我來噠。" 小白狐有問必答,誠實又乖巧。"娘娘。"慕南梔看著它。

"不能說,說了要關小黑屋噠"小白狐誠懇道。… 許七安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首座恆音的影子裡,他用力吹出一口青煙,伴隨著毒氣的還有情蠱的催情氣體,以及心蠱影響神智的能力。但這些無一例外失敗了,禪師坐禪時,可抵禦外魔入侵。對此,許七安並不意外,因為他知道禪功的神異,這一點神殊和尚早已演示過,他之所以做這些看似無用功的嘗試,真正要對付的是守護在周邊的武僧。趁著武僧們被情蠱、毒蠱和心蠱幹擾控制,許七安一掌拍向首座恆音的百會穴上。"不可殺生。"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沉聲道。許七安眼裡閃過掙扎之色,終究沒有拍下去。這一耽擱,淨緣武僧臉色鐵青的殺了回來,救援恆音。見狀,許七安當即不再猶豫,藉助陰影跳躍退走。淨緣剛鬆一口氣,忽然聽見慘叫聲,側頭看去,目眥欲裂。一名武僧把戒刀捅入了恆音的胸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袈裟。變故來的太快,淨心和淨緣的注意力集中在許七安身上,完全沒料到武僧中出了一個二五仔。那名武僧抽出戒刀,獰笑道:"你們敢與他為敵,統統都不得好死" 淨緣臉色陰沉的拍出一掌,把中了情蠱的武僧拍暈。"這是情蠱,南疆蠱族的情蠱。中了情蠱的人,會不顧一切的愛上掌控母蠱的宿主"淨心嘆息道。佛門僧人又驚又怒,看向許七安的目光,仿佛在看魔鬼。

許七安低聲喝道:"還不起來。" 話音落下,本該死絕的首座恆音,忽然坐起,雙手合十,空洞的目光看向東方婉蓉,道: "放下屠刀。" 東方婉蓉嬌軀驟然僵凝,眼中閃過迷茫。屍蠱。剛才從恆音的影子裡鑽出來時,許七安借著毒蠱、情蠱和心蠱幹擾武僧的同時,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將情蠱的子蠱植入最近的那名武僧體內。第二件事則是在恆音的袈裟上撒下了屍蠱的子蠱,在恆音死後,屍蠱佔據了他的肉身,將他化作了傀儡。因為屍蠱的能力有限,只能保留恆音部分修為,大概是五品左右。噹噹當。對於擅戰的武夫而言,東方婉蓉的破綻簡直是致命的。三把刀疾風驟雨般的砍在她身上,打的虛影劇烈抖動,眼見就要潰散。一旦沒有英魂虛影的加持,身為巫師的東方婉蓉會被兩名四品武夫瞬間斬首,不存在第二種可能。淨心禪師眼裡透出絕望之色,看向始終微笑合十,置身事外的塔靈,沉聲道: "前輩,我只有兩個請求,請釋放納蘭天祿,請把我們送出浮屠塔" 既然塔內打不過,那就把所有人送出塔外。老僧面容祥和的看向許七安等人:"你們可願意。" "不願意。" 許七安當即道,說完,他心裡一陣嘀咕:這塔靈的脾氣還真古怪。

老僧搖頭道:"貧僧不會強迫他人" 淨心禪師臉色微變,忙道:"那便不包括他們" 老僧頷首微笑:"可以" 他當即揮了揮手,細碎的金光拂過,依附在東海龍宮門徒、三花寺僧人身上。下一刻,他們消失在塔內,出現在塔外的廣場上。成功逃離。… 呼。淨心顧盼片刻,確認自己已至塔外,心裡鬆了口氣。三花寺僧人面露驚喜,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蓉兒…" 東方婉蓉聽見身側傳來溫和的聲音,猛的側頭,看見一位半虛幻的老者站在身邊,裹著巫師長袍,白髮白須,面容滄桑,笑容溫和的凝視著自己。視線瞬間模糊,淚水盈滿眼眶,東方婉蓉哽咽道:"老師…" "納蘭城主。" 同樣裹著巫師長袍的伊爾布出現,指尖彈出一枚黑色珠子,道: "你且在養魂珠裡待著,等回了靖山城,便讓大巫師為你重塑肉身" 對於主修元神的巫師和道門來說,只要元神不滅,肉身是可以更換的。雖說會因為靈肉"不匹配"的緣故,影響後續的晉升,需數十年上百年的磨合。可納蘭天祿本身就是二品雨師,差不多就是品級天花板,晉升一品需要機緣,幾百年都未必能晉升。"度難師叔,弟子有辱使命,只能出此下策" 淨心走到度難金剛面前,雙手合十,垂首說道。度難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浮屠寶塔的入口。

伊爾布呵呵笑道:"甕中之鱉罷了,孫玄機,你可有料到眼下的局面。" 空中的炮臺上,慕南梔秀眉輕蹙:"糟糕,他們出不來" … PS:感謝大家在單章裡的建議,我有很認真的看,謝謝。這是我寫過最有意義的單章,因為你們給的建議很有效,對我有了啟發,真的。感謝大家。嗯,有建議可以繼續去單章提,我每天都會刷一遍那個單章。提醒:純粹散播負面評論的別來,我需要的是誠懇的建議。麼麼噠。

第442章 第三十一章浮屠寶塔 #

東海龍宮門徒,三花寺僧人,同時扭頭,望向浮屠寶塔敞開的大門。"有進就有出。" 度難金剛淡淡道,腦後火環燃燒,帶來灼灼的熱量,讓周圍的人仿佛來到炎炎盛夏。這裡是三花寺的地盤,浮屠寶塔是佛門至寶,即便奪走龍氣總歸是要出來,想在佛門眼皮子底下搶龍氣,哪有那麼簡單。雖說在這之前,度難金剛沒想過龍氣會被奪走,但哪怕真遇到這樣的情況,他也不認為龍氣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離開浮屠寶塔,離開三花寺。"阿彌陀佛。" 三花寺主持親眼看著愛徒兼接班人死去,悲慟難忍,道: "浮屠寶塔一甲子開啟一次,每次開啟十二時辰。時辰一到,大門自會關閉,度難金剛,不妨讓那些永遠留在塔內,自承惡果吧。" 戴著兜帽,只露出半張臉的伊爾布笑道:"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淨心點頭。三品無法進入浮屠寶塔,但一品的菩薩可以入內,不需要等到一甲子後,待阿蘭陀的氣氛不再那麼劍拔弩張,自會有菩薩過來收走龍氣。只可惜到時候,龍氣是不是還給予他,就難說了。佛門沒有失去龍氣,但他確實損失了一份大機緣,一念及此,淨心不可避免的湧起嗔念。"阿彌陀佛。" 他旋即低聲念誦佛號,將情緒排除。禪師修心,走的是唯心之路,不像武僧那樣,吃酒喝肉殺人,百無禁忌。

"不妙啊" 李靈素"嘶"了一聲,分析道:"有金剛和靈慧師坐鎮塔門,想要從外面接應,必須打退他們" 但即便以術士的花裡胡哨,也不可能撼動護法金剛,何況還有一名靈慧師。慕南梔眉頭緊皺,抱著小白狐的雙臂不自覺的用力。"脈…" 這時,孫玄機又說了一個字,而後,他輕輕踏一下腳,銘刻在炮臺上的陣紋逐一點亮。賣。他要賣什麼。李靈素完全聽不懂,來不及細想,便見籮筐裡的炮彈自從飛起,完成填裝。緊接著,"轟轟轟"的聲音裡,十五架火炮齊齊往後一退,炮管射出一枚枚炮彈。床弩弓弦震顫的響聲同步,一支支碗口粗壯,與人等高的弩箭激射。度難金剛閃身堵在塔門外,雙手抬起,用力往天空推去。他推出一道無形的、宛如海浪的氣牆,讓床弩折斷在空中,炮彈炸毀在空中。一團團火光於半空炸開,猶如炫目的煙花。轟轟轟。第二波攻擊緊隨而至,但目標不再是度難金剛等人,炮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塔後,朝著下方傾瀉火力。慕南梔凝立在炮臺邊緣,看著炮彈轟在浮屠寶塔上,炸的牆壁皸裂,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裡面暗金色的塔身。不多時,浮屠寶塔變的斑駁,不規則的暗金色和白色牆壁交織。白牆黑瓦只是掩飾,浮屠寶塔本身是一件法寶,一品菩薩溫養無盡歲月的法寶。

如此密集的火力,竟無法撼動半分…李靈素心裡剛有感慨,眼前一花,炮臺再次傳送。原本炮臺所在的虛空中,伊爾布的身影驟然出現,孫玄機提前察覺到危機,避開了靈慧師的撲擊。雙方在空中追逐,孫玄機並不理睬伊爾布,執著的朝下方開火。他在逼度難金剛出手。東方姐妹和三花寺僧人再次逃進了浮屠寶塔第一層,相比起許七安在塔內的火炮輸出,孫玄機的火炮威力要強數倍。即使是四品武僧,也不敢輕易承受。度難金剛站在塔前一動不動,金剛神功護體,火炮的威力於他而言,構不成威脅。"三花寺毀了便毀了,重建就是。我倒要看看,你的炮彈和弩箭能有多少" 度難金剛聲音"嗡嗡"作響。"咒殺術。" 伊爾布再次撲空後,選擇施展巫師招牌絕技。但咒殺術沒能立功,沒有媒介,隔空施展咒殺術,強度不足以突破陣法的護持,影響到孫玄機。反而是伊爾布挨了一炮,略顯狼狽的倒飛出去。李靈素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的眼界還在,乍一看孫玄機遊刃有餘,穩佔上風,其實佛門才是真正的紋絲不動。… "外面打起來了" "司天監的術士是在接應我們,要衝出去嗎。

" "找死麼,沒看見護法金剛守在門口啊" "現在只能寄希望那位監正的二弟子了" 雷州武夫們對自身的處境有著清晰的認識,搶到寶貝,打退佛門,不代表事情已經結束。能安全離開浮屠寶塔才是關鍵,好在對方有三品高手,己方也有,司天監的術士以一敵二,遊刃有餘,真是厲害。南邊的窗戶口,李少雲、袁義、湯元武齊聚窗邊。拄著長槍的鎮撫將軍,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青衣徐謙,低聲道: "似乎出不去了。" 湯元武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浮屠寶塔只開啟十二時辰,如果不能在此之前離開,我們將被困死在這裡" 袁義補充道:"孫玄機不可能戰勝兩名三品,尤其還有護法金剛。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李少雲"嘖"了一聲,皺著眉苦著臉:"我看那老和尚挺隨和的,不如求一求他,讓他把我們送出去。

" 都指揮使瞥了一眼閉目盤坐的塔靈,搖著頭說道: "他連佛門僧人都不幫,豈會幫我們" "試試又不要銀子" 李少雲扛著槍走過去,像模像樣的合十,道:"大師,請讓我們出去" 老和尚垂眸微笑:"路在施主腳下,大可離開" …李少雲目光閃爍一下,忽然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悲從中來:"大師啊,我家中上有九十老母,下嗷嗷待哺的幼子,看在還有一大家子讓我養的份上,求求您送我們出去吧" 老和尚微微動容,問道:"施主貴庚。" "二十五" "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沒有沒有,我李家世代單傳" 老和尚道:"令堂六十五歲生的你。" …李少雲臉色猛的僵住,聲音也卡在喉嚨裡,他張了張嘴,想給自己找個適合的解釋,卻語塞的說不出話來。心說特麼的這塔靈竟還會算數。李少雲罵咧咧的走了。他返回到袁義和湯元武身邊,臉色凝重:"不妙,這老和尚不但鐵面無情,甚至還有一手神鬼莫測的算數" 雙刀門主和都指揮使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仿佛從你們眼裡看到了"粗鄙武夫"四個字"李少雲不悅道。"沒有" "我們沒覺得武夫粗鄙" "總覺得你們在暗諷我…現在該怎麼辦。"李少雲無奈道。雙刀門主沒說話,袁義則扭頭看向徐謙。

"只能看他了" … "現在正是解印神殊最好的機會,釋放這條手臂,既然拼湊神殊的魂魄,又能借斷臂的力量,解決眼前的困局" 許七安慢慢靠向神殊斷臂,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關注著塔靈的反應,試探對方的底線。令人意外,塔靈老和尚垂合十垂眸,對塔內的眾人包括許七安在內,不聞不問。許七安在三丈外停下來,審視著神殊的斷臂,這是一條左臂,呈青黑色,肌肉虯結,線條流暢,比例完美,與其說是手臂,其實更像藝術品。它被九道暗金色,指頭粗的鎖鏈纏縛,鎖鏈的另一頭嵌入地面、牆壁,以及立柱中。"先試著喚醒它…" 許七安斜眼觀察塔靈老和尚,見他還是那麼佛系,心裡微喜,輕扣地書碎片,取出小姨子白姬不遠千裡送來的腳環。叮叮叮。他輕輕搖晃腳環,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鈴鐺持續作響,十幾秒後,許七安看見那隻斷臂的左手食指,動彈了一下。這畫面,讓他有種看恐怖片的錯覺。隨著鈴鐺清脆的響聲,手指動彈的幅度越來越快,它徹底活過來了,這條斷臂以手指為足,飛快爬動,但被鎖鏈牢牢纏縛,左衝右突,鎖鏈崩的筆直。許七安握著腳環,表情僵硬的後退,一點點後退。他臉色極為難看,因為從這條斷臂裡感受到了強烈的惡意,不啻於地宗道首的惡意。

神殊絕非善輩,這是早已知曉的事,不管是附身恆慧時展現出的邪異,還是偶然間流露出的瘋狂傾向,都在告訴許七安,神殊是個危險人物。但桑泊底下的右臂是善念居多,而封印在雷州的這隻左臂,明顯屬於"邪惡"陣營,與友善的右臂截然不同。"我現在修為被封印,神殊(右)在沉睡,缺乏對風險的應對能力…" 許七安一顆心慢慢的沉入谷底。"該死,這種殘肢不能釋放,我敢斷定,一旦釋放這條斷臂,它會立刻反噬我。而且,對外界來說,無疑是巨大的災難,它會不顧一切的吞噬生命,攫取精血…" 他緊握腳環,又沮喪又惱怒又無奈,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樣的情緒非常少見了。"阿彌陀佛。" 塔靈老和尚,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合十微笑: "善與惡,往往在一念之間" 許七安被他突如其來的搭話,驚的後退兩步。他果然關注著我,準確的說是在關注神殊…許七安悄悄把腳環藏好,斟酌道: "這條斷臂充斥著惡意,他的主人到底是誰。" 塔靈老和尚沉聲道:"一個極端之人,善惡都在兩極" "二品的納蘭雨師被鎮壓在第二層,這隻斷臂卻鎮壓在第三層,可見主人是位極其可怕的人物。如果它脫困,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許七安一邊打探神殊情報,一邊苦思逃離良策。塔靈老和尚收起笑容,滿臉嚴肅:"生靈塗炭。

" "…" 原本在他的計劃裡,脫離浮屠寶塔的壓箱底手段是神殊的斷臂。右手如此強大,左手想必也不會差,但也不一定,必定和尚是單身狗,單身狗修的麒麟臂,通常是右手。但就算左手稍差,也不會差太多,對付外頭的三品金剛想必是綽綽有餘。結果人算不如天算,鎮壓在浮屠寶塔裡的斷臂,是神殊的惡念。"想解開它的封印,一定也很困難吧"許七安收斂情緒,試探道。塔靈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道: "五百年前,監正和佛門以此塔為載體,布置陣法封印兇物。"浮屠寶塔是法濟菩薩的法寶,第一層有"不殺生"戒律,三品以下任何體系的修士,收入其中,就無法妄動幹戈。"第二層立著三十六尊金剛法相,稱為"鎮獄",可鎮殺二品高手。對敵時,法寶主人可調動鎮獄的力量,壓制敵人。"第三層的兩尊金身,是法濟菩薩修行的大智慧法相和藥師法相,有原法相七成的力量。可啟智,可救人,但無法對敵" 啟智。我家鈴音就需要這個…許七安想起了自家扎童髻的幼妹。如果能用大智慧法相給鈴音啟智開竅,愚蠢的小孩就會從"人之初,什麼本善"的學渣,進化成三字經倒背如流的學霸。可鎮壓,可控制,可救人,可啟智,這浮屠寶塔也太強了吧。不愧是一品菩薩的祭煉的法寶。

也是,佛門選擇用它來鎮壓神殊,正是因為它的位格夠高,作用夠強。我要是有這麼強的法寶,當初殺元景帝時,也不會這麼艱難,與許平峰攤牌時,也不會這麼狼狽。浮想聯翩之際,塔靈老和尚又問道:"閣下有能力解開監正的封印,卻解不開我的封印"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許七安臉色再次僵住。就在許七安想著如何應對時,老和尚雙手合十,溫和道: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僧願意給施主一個機會,容你解開封印,釋放它出來" 許七安愕然。見他一臉質疑和茫然,老和尚合十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 許七安仍是不信:"你真的同意我釋放它。" 塔靈和尚微笑點頭。許七安轉過頭,看向散發惡意,不停衝撞封印的左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釋放神殊,殺出三花寺再說,龍氣至關重要,不能落入佛門之手… 不行,我現在還無法駕馭神殊的斷臂,一旦釋放出它,必然失控,到時候雷州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兩個念頭,就像兩個小人,在腦海裡激烈碰撞、打架。

許七安手裡的腳環握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如此反覆幾次,他低聲道: "罷了" 塔靈老和尚露出欣慰笑容:"善惡就在一念間,施主通過考驗了,自今日起,你就是浮屠寶塔的主人" 說話間,他抬手輕輕一招,一抹淡淡的金光從許七安懷裡飛出。

第443章 第三十二章補償 #

金光來自地書碎片。塔靈老和尚伸出手掌,讓金光落在自己掌心,那是一塊銘刻佛文的銅牌。原本還在思考著可能是大乘佛法的緣故,才讓塔靈和尚說出這樣的話,可當許七安看清那塊佛牌時,神色頓時無比古怪。這東西,是當初幹掉鎮北王副將褚相龍,從他身上舔包舔來的。當時,許七安只是粗略查看,便丟到地書碎片裡不聞不問。"這是…" 他盯著老和尚掌心,斟酌試探。"這是象徵法濟菩薩身份的佛牌,見此牌,便如見菩薩"塔靈老和尚微笑。象徵菩薩身份的佛牌…許七安吃了一驚,腦海內念頭急轉,法濟菩薩的佛牌怎麼會在褚相龍身上。兩者是什麼關係。我殺了褚相龍,會不會引來法濟菩薩的報復。"你擁有法濟菩薩的佛牌,自然就是浮屠寶塔的主人了" 說到這裡,老和尚沉聲道:"施主在何處,何時見過法濟菩薩。" …許七安一時間答不上來,心說法濟菩薩難道不在阿蘭陀嗎,我怎麼可能見過他。等等。褚相龍肯定也沒去過阿蘭陀,他是怎麼得到法濟菩薩佛牌的。這個念頭在腦海裡閃過,許七安搖了搖頭,模稜兩可的說道:"我並沒有見過法濟菩薩" 塔靈老和尚解釋道:"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六十年,杳無音信,連琉璃菩薩都尋不到他" 消失三百六十年…許七安鬆了口氣,這樣一來,我冒牌傳人的身份就無人能拆穿。

他故作疑惑: "我想起來了,這塊佛牌是一個雲遊的老僧送給我的,還我一飯之恩。但,但我沒想過竟如此珍貴。另外,法濟菩薩為何突然消失,不讓佛門找到。" 這句話,既交代了佛牌的來歷,又凸顯了自己的"無辜",順便打探一下法濟菩薩消失的真相。"不對。"老和尚道。不對。難道法濟和尚是女的。許七安險些臉色大變。老和尚審視著許七安,遲疑道: "法濟菩薩將佛牌贈予你,並非是一飯之恩,你得了此牌,便與一品菩薩有了因果,對於正常人來說,這不是好事。但我觀施主因果纏身,再多一道因果,也無關緊要。想來法濟菩薩也是看中了你這一點" 呸,老和尚你仿佛在說:施主你就像戲臺上的老將軍,渾身插滿旗。許七安笑容牽強:"也許吧…對了,敢問大師,如果剛才我選擇釋放神殊,你真會答應。" 老和尚頷首,道:"解開封印,就是你們的死期,等神殊吞噬了你們的精血,我再困住它。然後等阿蘭陀的菩薩來處理" 薑還是老的辣…許七安再次看向神殊斷臂,問道: "這隻手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老和尚沉吟片刻,揮了揮手,寬大的袖袍掃過半空,掃出一道只有許七安能看見的畫卷。畫卷裡,佛陀金身巍然端坐,慈眉善目,威嚴深藏。佛陀的左右兩側是象徵九大法相的九位菩薩,以及十八位羅漢。

這正是浮屠寶塔第一層的景象。神殊隱藏在菩薩中。許七安心裡正疑惑,忽然看見"鏡頭"拔高,往不見穹頂的迷霧深處拔高。下一刻,寶塔第一層的完整畫面呈現在他眼中: 佛門菩薩的頭頂,迷霧深處,是一尊巨大的漆黑法相,他有十二雙手臂,腦後燃燒著熾烈火環,額頭一道黑色火焰印記。他面露猙獰邪惡,做張牙舞爪之狀,森然的俯瞰著底下的佛陀、菩薩和羅漢,仿佛那是最美味的獵物。整體畫面層次感分明,底層佛氣威嚴祥和,上層宛如煉獄陰森恐怖,形成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許七安心跳陡然加快,"噗通"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能聽見。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尊漆黑法相,是神殊。楚州殺鎮北王時,神殊以血丹之力,施展秘法,現出過這道法相。"這幅畫代表著什麼意思。神殊以佛門為"食"。神殊是整個佛門的敵人。他能威脅到菩薩羅漢,乃至佛陀。他在迷霧深處覬覦著整個佛門。" 一個個猜想在心裡迸發。帶著戰慄般的體驗。老和尚揮手,散去畫面,雙手合十:"明白了嗎" …許七安張了張嘴,有心再問,但怎麼都問不出口。塔靈在佛牌上畫了一個"卍"字,交給許七安,道: "持握佛牌,可初步掌控浮屠寶塔,施主可以選擇駕馭寶塔離開雷州,但勿要用寶塔傷害佛門弟子" 我可以駕馭浮屠寶塔。

許七安正要答謝,忽聽身後傳來李少雲的問詢: "發什麼呆。" 他霍然驚醒,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醒來,手裡根本沒有腳環,神殊的左臂也沒復甦,若非手裡握著佛牌,他都懷疑之前的一起都是在做夢。許七安下意識的看向塔靈老和尚,他依舊垂眸盤坐,雙手合十,安靜的宛如雕塑。"不用看他,他什麼事都不會管,更不會幫我們" 李少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老和尚:"我方才求過他,希望他能送我們出去,但被拒絕了。另外,這和尚的算數非常厲害" 算數很厲害。這個世界的和尚也需要本科學歷麼…許七安心裡開著玩笑,悄悄收回佛牌,問道: "你想說什麼。" 李少雲翻了個白眼,道:"天快黑了,孫玄機還是沒能解決外頭的敵人,等待明日清晨,我們還是沒能出去的話,會被困死在塔內。大伙兒急的很,你有什麼辦法。" 許七安當即看向佛塔的窗外,天色青冥,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外面一片安靜,偶爾想起幾聲炮鳴,讓人知道戰鬥沒有停止。塔內的雷州武夫們,一改白天的從容冷靜,變的焦躁不安。因為他們意識到孫玄機似乎並不能在兩位三品強者的看守中救走他們,隨著時間的推進,大家將不可避免的走向"敗亡"。"那三品術士的炮彈用完了" "開炮開炮,一天到晚就知道朝和尚開炮,沒有其他手段了嗎。

" "果然,術士戰力根本不值得信任,如果許銀鑼在這裡,那護法金剛已經輪迴去了" "是,許銀鑼是戰無不勝的,最重要的是,他是武夫" 焦慮的氣氛在人群中醞釀、發酵,不少人後悔來三花寺蹚渾水。這時,袁義和湯元武,還有柳芸走了過來,都指揮使問道: "閣下有何應對之策。" 他是來找許七安商量的,實在不行,可以考慮把龍氣還給佛門,再有孫玄機出面斡旋,或許可保他們性命。正斟酌著如何開口,袁義就聽徐謙說道: "現在就帶你們離開" 什麼。柳芸等人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下一秒,又驚又喜的看著徐謙。系好安全帶…許七安打趣一聲,將氣機灌注佛牌,分出一縷神念沉浸佛牌中,他旋即感覺自身與浮屠寶塔有了一定的聯繫。這種聯繫要低於太平刀,與地書碎片處在同等層次。這意味著,他現在雖是浮屠寶塔的主人,卻不是真正的主人。形象點的描述:太平刀是他的親兒子,地書碎片和浮屠寶塔是他的繼父。以地書和浮屠寶塔的位格,確實是繼父。許七安緊握佛牌,沉聲道:"起。" … 浮屠寶塔外,東方姐妹和三花寺的僧人,三三兩兩的盤坐。相比起白天的密集火力,如今偶爾幾次的火炮攻擊,對他們不足以造成威脅。

但也不敢離開浮屠寶塔附近,因為眾人猜測孫玄機此時肯定無能狂怒,說不定會拿他們撒氣,大開殺戒。而且,三花寺在一輪輪炮火中,毀了大半,大殿坍塌,彈坑無數,滿目瘡痍。三花寺主持盤龍,念誦佛號,感慨道: "熬過這一宿,浮屠寶塔就會關門,讓那群賊人死於浮屠寶塔,也算是對恆音和死去的眾同門一個交代" 三花寺僧人們既快意又痛恨。東方婉蓉笑道:"只是那都指揮使袁義死於塔內,大奉朝廷必定問責,佛門要做好承受朝廷怒火的準備" "女施主不必煽風點火" 淨緣武僧淡淡道:"大奉積弱已久,自京察以來,至今,先後死了鎮北王、皇帝、魏淵,那位名聲鵲起的年輕人物許七安也被廢了。大奉朝廷何來的膽子問責。" "正是,袁義慫恿雷州江湖人士攻打我寺,佛門還要問責他呢"三花寺的僧人不忿道。東海龍宮的門徒搭話道:"除了監正,大奉已經沒有巔峰高手了" 這群隸屬於巫神教的門徒鬨笑起來。遠處,度難金剛站在塔門外,一言不發。靈慧師伊爾布和駕馭炮臺的孫玄機還在玩"貓抓老鼠"的遊戲。就在這時,浮屠寶塔忽然震動起來,且幅度越來越劇烈,牆皮一塊塊剝落,瓦片"噼啪"砸下來,碎成粉碎。眾人驚愕的抬起頭,看向寶塔。"怎麼回事。塔內發生了什麼" "浮屠寶塔活了嗎。

"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茫然不已,議論紛紛。盤龍主持喃喃道:"此塔立在寺中五百年,從未有過異動,這是何故,這是何故。" 沒有猶豫,所有人都看向護法金剛度難,卻發現這位三品金剛,沉穩如山的表情,終於有了錯愕、震驚、不解等情緒。一道烏光降落在塔邊,穿著巫師長袍的伊爾布抬頭仰望,沉聲道: "怎麼回事。" 度難金剛沉吟道:"或許是法濟菩薩就在附近,塔靈感應到他了" 法濟菩薩。佛門僧人聞言大喜。是了,若不是感應到主人就在附近,塔靈又怎麼會有這番動靜。既然菩薩到了,那麼塔內的賊人就沒有逃走的可能,那煩人的孫玄機也不再是威脅。這場奪寶之戰,算是有驚無險。"阿彌陀佛,既然法濟菩薩已到,那此事也該有個結局了"盤龍主持雙手合十,如釋重負。東海龍宮的門徒一陣羨慕,佛門勢力龐大,高手眾多,一品菩薩說來就來,難怪佛門僧人腰杆如此硬。想不硬都難。淨心和淨緣面面相覷,有些詫異,身為阿蘭陀僧人,他們是知道一些內幕的,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六十年,杳無音信。說出現就出現了。眾人或疑惑,或驚喜,或羨慕之際,始終抬頭注視浮屠寶塔的伊爾布,沉聲道: "塔頂有人" 聞言,所有人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尖尖的塔頂。

青冥的天色中,尖塔頂端,站著一個青衣人,他於風中孑然而立,衣袂翻飛,漠然的俯視著下方的眾人。東方姐妹臉色陡然大變: "是徐謙。" 其他人紛紛認出青衣人的身份,正是那個召來孫玄機,殺死首座恆音的徐謙。他什麼時候出的塔。度難金剛臉色終於變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感謝佛門贈寶,諸位,告辭。" 青衣人拱手作揖。話音落下,浮屠寶塔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高聳的塔身拔地而起,直入雲霄。兩道身影同時追了上去,分別是燦燦金光繚繞的度難金剛,以及化身一道烏光的伊爾布。度難金剛的速度不及浮屠寶塔,轉瞬間被甩在後面,伊爾布的烏光緊追不捨,漸漸拉近距離。浮屠寶塔轟的一震,溢散出一縷威壓可怕的氣息,讓伊爾布如遭雷擊,法力出現凝滯,似乎受到了壓制。抓住這個間隙,浮屠寶塔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邊。… 三花寺內,東海龍宮和三花寺雙方,瞠目結舌。"不,不是法濟菩薩…" 一個僧人咽了咽口水,"浮屠寶塔,被,被人搶走了…" 佛門僧人們腦子一片混亂,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為什麼堂堂一品菩薩的法寶,說搶就搶。塔靈呢。塔靈睡覺了嗎。淨心目光投向東方姐妹,臉上尚凝固著驚愕和茫然,幽幽道:"那個徐謙,究竟是什麼人。" 他只是個連婉清都打不過的傢伙啊…東方婉蓉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她已經不相信自己的判斷了。東方婉清替姐姐回答:"我們來雷州的途中,遇到過此人,他…" 說到這裡,東方婉蓉秀麗的臉上浮現茫然,似乎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這時,一名三花寺僧人指著原本浮屠寶塔所建的地方,詫異道: "咦,這裡怎麼空了一塊。" 盤龍主持看過去,說道:"那裡是…" 他忽然愣住,對啊,這裡為什麼會空出一塊。… 夜色沉沉,雷州邊界。金光呼嘯而來,落在一座山谷中。夜色沉沉,山川靜默,時而有夜梟的啼叫迴蕩。孫玄機帶著慕南梔、李靈素,進入浮屠寶塔,在許七安的接引下,登上第三層。慕南梔抱著小白狐,轉頭四顧,看見江湖人士們擠在兩扇窗邊,目瞪口呆的看著外面的夜色。"你,你把浮屠寶塔給搶了。" 李少雲見鬼般的表情,盯著眼前的青衣男子:"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娘子教我的…許七安默默調侃他一句,表面平靜:"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會進浮屠寶塔。" 聞言,都指揮使袁義露出敬佩的表情:"閣下神機妙算,袁某孤陋寡聞,竟不知道大奉何時出了閣下這位人物" 柳芸立刻看過來,目光亮晶晶。"未必是大奉人"李少雲在旁邊嘀咕一句。此人精通蠱術,雖然是典型的中原人長相,但外貌是可以變化的。

孫玄機看著許七安,道:"我…" 小狐狸不太喜歡浮屠寶塔內的氣息,蜷縮在慕南梔懷裡,揚起一個小爪子,弱弱道: "好厲害好厲害,不愧是夜姬姐姐的男人" 他來雷州的目的是搶浮屠寶塔。這,這是我怎麼都沒想到的…李靈素心情複雜的想。孫玄機看著許七安,道:"已…" 慕南梔臉色微變,低頭:"夜姬姐姐。" 的男人。小白狐"嗯"一聲:"夜姬姐姐是我三姐" 難怪,難怪他說是故人的妹妹…慕南梔審視它片刻,冷著臉,把小白狐丟掉了。啪嗒。小白狐摔在地上,它只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玲瓏袖珍,昂著頭,淚汪汪的狐眼無辜的看著慕南梔,想不通自己突然就被那麼粗暴對待。慕南梔瞪了許七安一眼,嘆口氣,又把小白狐抱了起來,揉揉腦袋,以示安慰。她還不至於和一隻小狐狸崽過不去。孫玄機看著許七安,道:"經…" 許七安高聲道:"諸位,此間事了,為了防止被追蹤,我馬上就要離開,現在就把大家送出塔" 一位江湖人士猶豫半晌,弱弱的試探道:"閣下之前說過,平,平分寶貝的" 登時,一道道目光投向許七安。雷州武夫們沒敢喧譁,更不敢逼迫,屏息看著他。江湖散人最喜歡爭搶寶物,本質是因為他們沒有靠山,沒有資源,想要出頭,必須豁出命的去爭去搶。

就如寒門子弟想出頭,就得發憤圖強,頭懸梁錐刺股,十年寒窗,去爭那一線機會。此中辛酸,只有散修自己才知道。宛如雕塑般垂眸打坐的老和尚,竟也抬起頭,望向許七安。袁義李少雲湯元武這幾位四品武夫沒有說話,但他們立刻投來的目光裡,夾雜著一絲渴望。剛才之所以沒開口,是覺得自己已經沒資格和徐謙討價還價。江湖就是這樣,拳頭大的說了算。但內心深處,還是抱了一絲期待。當然,就算徐謙翻臉不認人,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立刻離開。龍氣是不可能分享,浮屠寶塔則不是我能做主,但我剛才確實說過平分寶物的話…雖是敷衍之詞,可男兒一諾千金重…況且,是我引這些人過來,白嫖了他們的"勞動力"。該怎麼樣補償他們呢…許七安陷入沉思。

第444章 第三十三章徐謙的真實身份 #

斟酌片刻,他坦然道:"寶物不能與你們分享,不管是那道龍氣還是浮屠寶塔,都是獨一無二的。這點你們能明白" 聽他這麼說,眾人心裡一沉,難掩失望。許七安臉色如常,補充道:"但我可以適當的給你們補償,讓諸位不至於白來一趟" 一句話峰迴路轉。有補償…雷州江湖人士們面面相覷,露出喜色。在寶物"單一"的情況下,由最強的人獨得,其餘人收穫補償,這確實是最穩妥最能服眾的辦法。"什麼補償。"有人問道。"必然讓你們滿意就是。"許七安道。在徵得眾人同意後,許七安把所有人送到第二層,然後就像領導給下屬發獎金一樣,逐個召喚。第一個進來的是位枯瘦的黑衣男子,他腰上掛著一把短劍,臉色略顯蒼白,眼袋浮腫。許七安問道:"你想要什麼。" 他拱了拱手,道:"在下趙磐,擅用毒術,毒蠱的手法我也懂一點,白天在三花寺時,見閣下施毒猛烈,想向閣下求一味毒,越毒越好" 這個要求不難…許七安當即取出瓷瓶,指尖逼出一股青黑色的毒液,注入瓶中。"接著。" 他把蓋子塞好,丟給名叫趙磐的毒士。啵。趙磐迫不及待的拔開木塞,嗅了一口,臉色狂喜:"好,好猛烈的毒…" 說罷,臉色發黑,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你這和舔一口毒匕首的愚蠢操作有何區別…許七安心裡破口大罵,慌忙救人,挽救了一條愚蠢的生命。"多謝救命之恩" 趙磐臉色愈發蒼白,把瓷瓶緊緊握在手心,仿佛這是最大的寶貝。"此毒兇猛,最好在露天場所使用,切勿在密閉的房間裡打開瓷瓶。另外,我額外贈送你一株毒草" 許七安打開錦囊,取了一個"盆栽"給他。這是一株碧油油的草,類似蘭花,綠意間點綴幾顆殷紅的果實。"綠寡婦。這是綠寡婦。" 趙磐審視著蘭花,忽然驚喜起來:"竟是變異的綠寡婦…" 寡婦都能綠。取名字的傢伙真是個怪才…許七安淡淡道:"隨手培育的" 其實是他在山中採摘的毒草,交給慕南梔來培育,結果產生了變異,毒性相較原先品種,猛烈了數倍。對毒蠱來說,品類不同、功效不同的毒物,當然是越多越好。比如許七安現在擅用的毒素是千年古屍的毒液,青黑色的,想讓它變的無色無味,就得稀釋到一定程度才行。但如果能得到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耍陰招的空間就更大了。隨手栽培出變異毒草…趙磐心知遇到的是一個用毒的大高手。"記得約定,不能把得到的東西告訴別人" 趙磐興致勃勃的下樓。不多時,第二個人上樓,標準的武夫,身材粗壯,肌肉虯結,手裡拎著一把大斧。"你想要什麼。"許七安問道。

"我想成為四品武夫"大漢甕聲甕氣道。"現在是幾品。" "七品煉神" 你怎麼不說自己要當武神。這種人反而好打發…許七安淡淡道: "二十兩銀子" 大漢沒說話。"五十兩銀子" 大漢還是沒說話。"八十兩銀子" 大漢抱拳道:"多謝閣下。" … 一個時辰後,許七安捏了捏眉心,終於把非義務補償全部解決,每個人的需求都不一樣,有的人求毒,有的人求丹藥,有的人求名師指導等等。他不可能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大部分都以折算成銀兩、贈送火銃的方式兌現。有幾個要求特別古怪的,一個說自己在老家遭未婚妻退婚,出來歷練,三年後要回去打臉,所以不要銀子,要能進步神速的寶物。還有一個說女兒窮到住狗窩了,但人窮有志氣,也不要銀子,但能一步登天的寶貝。許七安就摸著自己四十米的大刀,說:你們想清楚了再說。最後還是以銀子的方式折算。鈔能力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啊…短短一個時辰送出去三千多兩白銀,早知道讓二師兄把我屏蔽算了,對了,二師兄剛才是想說什麼來著。許七安心裡碎碎念著,召來湯元武李少雲袁義,以及柳芸。目光掃過四人,他微笑道:"你們想要什麼。" "當然是血丹了,我們就是為血丹來的" 李少雲沒好氣道。"不,準確的說,是為了超凡的契機"袁義糾正道。

但事實是,這裡沒有所謂的血丹,他們都被李妙真給騙了。沒有的東西,當然也不能讓許七安強行拿出來。"這樣吧,"湯元武沉吟一下,道:"錢財法器於我等來說,並不罕見,閣下見多識廣,不如回答我一個問題,就當做是補償了" 湯元武作為雷州土著,深知浮屠寶塔的神異,這個叫徐謙的,竟能控制浮屠寶塔,單憑這一點,他的身份恐怕就不簡單。不能單純的以戰力強弱來評估此人。許七安頷首:"可以" 湯元武立刻眼神火熱,問道:"如何煉製血丹。" 小老弟,不,小老哥你的思想很危險啊…許七安道:"術士和道門懂,其他體系不清楚,但武夫肯定不懂" 湯元武難掩失望。"額外附贈你一個情報,"看著雙刀門主失望的模樣,許七安又看了眼李少雲和袁義,沉吟著問: "煉製血丹需要屠城,這點你們可知。" 三人點頭,柳芸眸子亮晶晶:"鎮北王為煉製血丹,屠了整座楚州城,但被神秘高手當場斬殺" 一提到這種大快人心的俠義之事,柳芸就特別來勁。她要知道屠鎮北王的也是許七安,心裡不知道是何感受。許七安道:"自古三品鳳毛麟角,整整一代人裡,都未必能誕生三品,而四品雖少,但每州都有幾個,像劍州甚至有十幾個,九州之大,加起來,就是多如牛毛了。

"可為什麼大奉也好,巫神教也罷,乃至佛門,都不曾大規模的煉製血丹,培養武夫。以活人精血煉製,自己的子民不能死,敵國的總沒問題吧。三位有想過原因嗎" 袁義等人驚了一下,聽懂了許七安想表達的意思。李少雲臉色微變:"你的意思是,血丹不能助四品踏入三品。" "是,也不是。血丹的確能助四品武夫踏入三品,是一條一步登天的捷徑。但相應的代價同樣慘重,幾乎沒有人能成功吸收血丹,等待他們的唯一結果是爆體而亡" 許七安道:"若只是吞服血丹就能晉升,三品早就滿地走了" 柳芸忽然說:"我聽聞,許銀鑼已經是三品武夫,而當日在京城見到他時,他甚至連四品都不到。儘管江湖流傳她在雲州獨擋兩萬叛軍時,就已經是四品,但我不知道不是,我曾近距離觀察過他" 你什麼時候近距離觀察過我…許七安吃了一驚。柳芸繼續道:"許銀鑼又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踏入超凡領域,成為三品不死之軀的武夫" 李少雲袁義和湯元武,眼睛裡驟然綻放光彩。

許七安搖頭道:"我並不是那位才情絕世的許銀鑼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踏入超凡領域,但如果他是吞服血丹晉升,那麼,千年以降,唯有此人" 千年以將唯有此人…好想確認許銀鑼是不是千年來第一人…柳芸抿了抿嘴,"多謝前輩告之" "我聽佛門的和尚說,許銀鑼廢了,是否真有此事。"袁義問出了心裡困擾許久的問題。他不是純粹的武夫,身為一州都指揮使,許七安廢或不廢,對他來說這一點太重要了。"此子驚才絕豔,豈是說廢就廢"徐謙笑道。袁義微微頷首,道: "我也不認為許銀鑼會"夭折",許銀鑼將來的成就絕對超過鎮北王。這些年西域風平浪靜,表面上,百姓認為是鎮北王這位軍神坐鎮邊關,才保大奉國土安寧。"其實佛門忌憚的是魏公,現在魏公捐軀,將來如果還有誰能讓佛門忌憚,便只有許銀鑼了。他若遭了意外,大奉就真沒人了" 感覺我的名聲快比肩魏公巔峰時代了啊…許七安有些欣喜,嘗到炒作的甜頭了。其實大奉頂尖戰力不弱,一品的監正,二品的魏淵,二品的不當人子,二品的貞德,二品的洛玉衡。三品的鎮北王,三品的孫玄機。這還沒算江湖中的武林盟老匹夫,墮落的地宗道首,以及莫得感情的天宗。

可惜,要麼當了二五仔,要麼殞落,要麼莫得感情,要麼瘋魔,要麼天天想著雙修,要麼被一群徒弟折騰出高血壓。內鬥太厲害,底子全消耗了。最後,許七安看向李少雲,道:"你想問什麼。" 李少雲側著頭,認真的思考許久,無奈道:"我還沒想好" 我覺得你需要一本算數習題集…許七安心裡嘀咕,他本想說:我用大智慧法相給你啟智。但考慮到這個粗鄙鎮撫將軍可能會當場翻臉,便忍住了衝動。送走了李少雲等人,許七安站在窗邊,目送雷州武夫們離去,消失在黑夜裡。他旋即轉身,看向孫玄機:"二師兄,你之前說什麼來著。" 慕南梔光潔的額頭青筋直跳:"他說,他用天機術把浮屠寶塔遮掩了" "聖子呢。" "聖子受不了他,逃到了第二層。說怕自己忍不住把孫玄機的嘴給撕碎" … 黎明。遍布著殘垣斷壁的三花寺,供奉著佛陀、菩薩和羅漢的大殿群在炮火中化作廢墟。好在僧人們居住的禪房保存完好,度難金剛坐在禪房的蒲團上,雙眸微闔,他的下方,左邊是淨心淨緣等西域帶來的僧人。右邊是盤龍主持為首的三花寺長老。巫神教的伊爾布帶著兩名雙胞胎離開了三花寺。每一位僧人的面前,都有一張紙,紙上寫著: 浮屠寶塔被奪,龍氣被奪,敵人叫徐謙。屏蔽天機的強弱,與因果糾纏的深淺成反比,因果越深,越難屏蔽。

浮屠寶塔在三花寺屹立數百年,塔內封印著神殊的斷臂,不管是對三花寺的僧人,還是度難這群來自西域阿蘭陀的僧人,都有著極深的因果關係。正如金鑾殿的消失會給京官帶來強烈的割裂感,浮屠寶塔的消失短暫的蒙蔽了三花寺的僧人,包括度難金剛。但很快,他們就會想起浮屠寶塔的存在,從而想起整個事件的全過程。而後又很快忘記,如此循環,最後,見多識廣的度難金剛便讓人在紙上寫下相關信息,時刻看到。這樣就能保證記憶不錯亂,但也錯過了最好的追蹤機會。至於破除屏蔽天機之術,需要三人以上的三花寺僧人,再次見到浮屠寶塔。盤龍主持道:"伊爾布以卦術佔卜,沒能算出浮屠寶塔的方位,我們徹底失去了這件至寶"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我們調查的重點是徐謙這號人物,據雷州商會的聞人施主交代,此人是跟隨他的如意郎君李靈素來到雷州。具體身份她並不知曉。"但是,聞人施主說,李靈素對這位徐謙畢恭畢敬,甚至有點害怕。此人的真實身份不簡單,就算是李靈素本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對方是活了幾百年的人物,監正與他對弈都輸了。"能贏監正的人,豈不是意味著能勝天半子。

這是李靈素的原話" 事後,三花寺的和尚親自問詢雷州商會的聞人倩柔,那位女施主很配合,有問必答,盤龍主持檢驗過內容真假後,便沒有為難她。在場的佛門僧人臉色變的極其古怪,淨緣武僧難以置信道:"可他的修為,甚至都不如我,全依仗蠱術詭譎" 盤龍主持搖頭:"這確實是一大疑點,另外,消息就是那位徐謙散布出去的,所謂的飛燕女俠,是李靈素易容" 一位長老皺眉道:"李靈素是何方神聖。" 盤龍主持回答:"此人是天宗聖子,李妙真的師兄" 天宗聖子是雷州商會大小姐,聞人倩柔的如意郎君。天宗修的不是太上忘情嗎。眾僧心裡閃過疑惑。這時,淨心道:"李靈素易容成李妙真,這樣的話早就應該被認出來,為何沒人識破他的易容術。除非是一種特殊的,能瞞過高品強者的易容術" 盤龍主持頷首:"如此一來,那個徐謙,很可能也是易容" 淨心和尚開始說起自己的調查結果,道: "我仔細詢問過兩位東方女施主,那徐謙曾在途中與他們偶遇,還劫走了他們的如意郎君李靈素。此人初見時平平無奇,但手段詭異莫測,防不勝防。"此外,東方女施主還提到一個事情,夢境中時,我們曾與他有過衝突,東方女施主失手被擒,那人明明元神孱弱,卻堅韌的超乎想像。

一時得意,曾說過自己是三品的元神" 這就附和聞人倩柔的說辭了,此人的確另有身份,且是超凡層次的人物。"且慢。" 盤龍主持納悶道:"你方才說,李靈素是兩位東方女施主的如意郎君。" 淨心點頭。這一刻,眾僧腦海裡再次閃過疑惑:天宗修的不是太上忘情嗎。淨緣武僧似乎想到了什麼,道: "我想起來了,在第二層的時候,恆音曾經想殺了此人,法器卻無法穿透對方的皮肉,他極有可能是個武夫" 眾人討論許久,暗暗猜測徐謙的身份。度難金剛睜開了眼,做總結: "易容,與司天監有極大干係,有法器有火銃,為龍氣而來,三品超凡,武夫,實際修為卻不及四品。大奉什麼人附和這些條件。" 短暫的沉默後,淨心和淨緣等西域來的和尚,呼吸猛的急促起來。… PS:今天又去翻了一下單章裡各位的建議,慢慢的不那麼迷茫了。眾籌寫書的方法,真管用。但為什麼以前的章評,全是上高速的。是不是該檢討一下啊,小老弟們。

第445章 第三十四章與神殊溝通 #

淨心深吸一口氣,平復激蕩的內心,道:"度難師叔,你是說,他…" 度難金剛淡淡道:"除了不知浮屠寶塔為何跟他走,本座基本可以斷定便是此人" 淨緣武僧沉聲道:"他,他竟還敢出來行走江湖。想殺他的人比比皆是,真是膽大包天" 西域眾僧人神色激動,哪怕是淨心這樣的禪師,方才也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三花寺的和尚雲裡霧裡,盤龍主持看了眼淨心和淨緣,又看一眼護法金剛,問道: "度難師兄似是識出此人了。" 度難金剛沒有作答,語氣低沉的開口:"所有人退出去,不得靠近" 眾僧目光交換,沉默的起身,躬身合十,離開了禪房。待所有人退走,度難金剛從袈裟中取出一面背部雕刻金剛怒目的銅鏡,把銅鏡放在身側的蒲團上。他嘴唇開闔,無聲的念動咒文,俄頃,銅鏡射出柔和的金光,打在梁上。金光之中,盤坐一道略顯虛幻的法相。這尊法相通體金色,無須無眉無法,宛如黃金鑄造,肌肉虯結,充滿力量感。他甫一出現,室內便充斥著至剛至陽的氣息,如高山厚重,如大海廣闊,這並非力量的具現化,而是法相所象徵的意義。"伽羅樹菩薩。"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微微垂首,行了一禮。伽羅樹,四大菩薩之首。掌控金剛法相、不動明王法相,佛門戰力第一人。

號稱防禦無雙的金剛神功,便是金剛法相的簡化版。"何事。" 法相不曾開口,虛空中卻有縹緲威嚴的聲音傳來。"佛子已現,如何定奪。" 度難金剛把爭奪龍氣,浮屠寶塔被奪之事,原原本本的告之。金剛法相凝眉半晌,緩緩道:"一刻鐘後再喚我" 說罷,金剛法相消散。一刻鐘後…度難金剛知道,伽羅樹菩薩這是要召集佛門高層商議此事。阿蘭陀聖山中,撇開那位失蹤三百多年的法濟菩薩,現有兩位羅漢,兩位金剛,三位菩薩。其中兩位金剛,一位羅漢,是堅定不移的支持伽羅樹菩薩,支持小乘佛法。廣賢菩薩和度厄羅漢則提倡棄小乘,修大乘。琉璃菩薩屬中立派,但更偏向大乘佛法,不然,她當日不會親自去大奉,試圖把佛子帶回阿蘭陀。… "阿彌陀佛。" 外頭,盤龍主持不解道:"淨心師侄,那徐謙,似還有另一層身份。" 他知道徐謙不簡單,不知道的是他隱藏的那層身份究竟是何人。根據方才淨心等人的對話,似乎已經明悟徐謙的真實身份。剛才淨心和淨緣幾人的失態,盤龍主持看在眼裡。等閒之人,不足以讓兩名四品高手這般失態,更不可能讓度難金剛屏退眾人。

淨緣哼道:"還能是誰,徐謙便是許七安" 許,許七安…盤龍主持只覺腦門有天雷,接二連三的砸下來,臉色變了又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雙手合十,連續念誦幾遍佛號。等徹底平靜後,他沉聲道:"何以見得。傳聞那許七安已是三品武夫。若真是他的話,在浮屠寶塔內…" 淨心搖頭,"主持有所不知,那許七安身中封魔釘,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盡數被封,本該是廢了的。沒料到轉修了蠱術" 這樣的話就能解釋了,盤龍主持喃喃道:"難怪,難怪度難金剛說他已廢" 封魔釘的事,他並不知曉。徹底平靜情緒後,盤龍主持又問道:"度難金剛方才是…" 淨心道:"阿蘭陀的爭執,主持想必有所耳聞吧" 盤龍主持頷首:"正是此子提出大乘佛法理念" 佛門與道門不同,道門的理念,與修行之法息息相關。佛門更唯心。在部分佛門中人看來,許七安提出的大乘佛法理念,是把整個佛門的教義,往上推了一個層次。大乘佛法,更適合傳教,遠比小乘佛法更有前途。淨心道:"此子是大乘佛法開創者,與佛門因果極深,他若能皈依佛門,佛門昌盛便是天命所歸" 更何況,此人身負大奉半數國運。… 禪房內,銅鏡散發出的金色光束中,金剛法相再次凝結。

恢弘威嚴的聲音迴蕩在禪房內: "渡情羅漢和渡凡金剛會率教眾前往中原,擒拿佛子,皈依佛門。汝從旁協助,務必帶回佛子,佛門能否將佛光灑滿九州,就看佛子能否皈依佛門。"凡阻擾爾等度化佛子之人,皆可滅殺" 果然如此…度難金剛猜到了這個結果,雙手合十:"謹遵法旨" 頓了頓,他問道:"那監正…" "自有人對付他,爾等無需擔憂" "明白" "此事不得聲張,不得洩露" 說罷,金剛法相散去。不得聲張,不得洩露,徐謙還是徐謙…度難金剛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浮屠寶塔內,許七安找來天宗聖子,說道: "三花寺首座恆音的魂魄還在此處,將他召喚出來,我要問靈" "召喚他作甚,我好不容易積蓄了些魂力,不好浪費…"李靈素不情不願的掐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招魂是六品陰神境才擁有的能力,他雖然修為被封,但品級還在,李靈素依舊是四品,只是發揮不出太強的實力。這點和許七安是不同的,畢竟東方婉蓉的封印術,不可能比肩佛門至寶封魔釘。隨著招魂咒念動,第三層陰風大作,一道虛幻的聲音浮現,面目呆滯,圓潤發胖,正是恆音。許七安滿意點頭:"退避一下" 李靈素沒想太多,轉身往第二層走,走到樓梯口,發現所有人都沒動,他猛的醒悟過來: "就我一個退避。

" "不然呢。"許七安斜了他一眼。"你這是沒把我當自己人呀"李靈素瞪著眼睛。呸,男人最忌諱做同道中人,我和你這渣男是不一樣的…許七安揮了揮手,把他打發到第二層。踩踏階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許七安望向恆音,問道: "度難金剛等人,此行是為龍氣而來。" 恆音臉色木然的回答:"是" "他們怎麼發現龍氣的。" "多日前,主持看見一道龍影自遠空而來,融入浮屠寶塔,他探尋無果,便將此事匯報給聖山阿蘭陀"恆音語氣空洞,正如他木然的神色。許七安點點頭,又問:"佛門也想搶龍氣。" 恆音目視前方,喃喃道: "度難金剛說,攫取龍氣之後,便行走中原,將龍氣的宿主度化入佛門" 把龍氣的宿主度入佛門,這幫死禿驢居心叵測啊…許七安心裡一沉,又問了些細節問題後,他喊來李靈素,散去恆音的魂魄。"監正說過,得了龍氣,便擁有逐鹿中原的資格,許平峰想要龍氣,巫神教想要龍氣,佛門也想要龍氣,我的對手有點多啊。嗯,換個思路,各方同樣是競爭對手。"他們沒有有效的辦法抽取龍氣,但可以把龍氣宿主"招攬"到所屬勢力,效果也是一樣的。缺點就是,我對付他們的時候,完全可以利用陰險的手段搶人,讓他們防不勝防。"散碎的龍氣可以不必管,但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必須拿到手。

如今我已經收集了一條" 許七安當即制定計劃,把解印神殊的任務往後推一推,先搞定龍氣再說。畢竟神殊的殘軀線索太少,一個個的找,猶如大海撈針。但他現在急需實力來應對敵人,因此,養蠱比尋找神殊殘軀的難度要低,可行性也高很多。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看向塔靈老和尚,不由想起了那位失蹤三百多年的法濟菩薩,佛牌應該是偶然間落入我手吧。我不信這一切都在法濟菩薩的預料之中。不,不能這麼想,我當初也覺得監正不可能預料到一切,但事實證明,我被打臉了。監正能做到這一步,依仗的是天命師的獨特,是職業技能。但那位法濟菩薩,掌控的是大智慧法相…在沒有完全了解大智慧法相的能力前,不能妄加論斷。也不知道塔靈能不能解開封魔釘,嗯,不能直接說,先試探一下。他旋即看向孫玄機,道:"二師兄,帶他們去第二層" "好。" 孫玄機腳下一踏,傳送陣法捲住慕南梔和李靈素,消失在第三層。許七安雙手合十,朝塔靈老和尚行禮:"大師可知我是何人。" 老和尚微笑道:"我在三花寺,聽過不少關於你的傳聞" 我還以為你兩耳不聞窗外事…許七安反問道:"何事。" 李少雲說,這和尚擁有神鬼莫測的算數能力,智商很高,許七安怕他誆自己,故而再行確認。

老和尚直言不諱:"施主們第一個走到佛陀座前,想來是因為大乘佛法的緣故," 他果然知道我的身份…許七安笑道:"大師,你可聽說過封魔釘。" "傳說,佛陀當年在西域傳教,遭遇修羅族的阻擾。後來,大部分修羅族都被佛陀感動,皈依佛門" 是被感動,還是被洗腦。許七安心裡吐槽。"但修羅王桀驁不遜,連佛陀都沒法,於是用封魔釘將其封印,鎮壓在阿蘭陀四十九年,才將其煉化"塔靈說。許七安直呼內行,問道: "那您可見過封魔釘。知曉該如何使用它嗎" 老和尚搖頭:"施主,貧僧只是塔靈" 什麼意思啊…許七安表情略有僵硬。"塔靈是無法修行的,貧僧本質上是這座浮屠寶塔誕生意識,與尋常生靈不同。貧僧的能力,來源於主人的祭煉" 就是說,塔靈的能力是固化的,浮屠寶塔有什麼能力,塔靈就有什麼能力,無法像正常人一樣修行法術,也無法施展法器不具備的法術…那也就是說,我的太平刀以後只懂得砍人,不愧是武夫的法器,果然粗鄙…老和尚的話我只信一半,回頭問問二師兄,他是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法器。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答案,好在他本身並沒有抱太大期望,便不再糾結封魔釘的事,轉而指著神殊斷臂,道: "大師,我能否與他溝通。" 塔靈老和尚沉吟一下,道:"可以。

" 許七安當即取出手環,走到陣法邊緣,搖了搖,鈴聲清越。神殊的左臂,食指動了一下。"叮叮叮…" 鈴聲愈發激烈,左臂的手指動的也越快,俄頃,一股強烈的惡意湧起,籠罩整個第三層。這宛如實質的惡意,讓許七安心跳加快,仿佛置身在狼群,被擇人而噬的油綠眼睛盯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安全感。"神殊。" 許七安試探道。他能坦然的在塔靈面前提及神殊,首先,佛門已經知道神殊在他體內,這個秘密就和氣運一樣,早已曝光。其次,之前他試圖解印神殊的意圖,完全暴露在塔靈的眼前。隨著許七安道出名字,低沉的,充滿惡意的聲音從手臂裡傳來: "你是何人,知曉本座名諱" "偶然間知曉你名諱的人,"許七安斟酌一下,道:"受人之託,前來問你些事,腳環就是信物。嗯,你還記得這個腳環的主人嗎" "…不記得了" 神殊喃喃道,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想起來了,你過來些,我告訴你" 許七安面無表情:"你是不是想騙我過去,趁機對我做壞事。" "…"神殊森然道:"小東西,還挺敏銳" 許七安恍然大悟:"你果然想對我做壞事" "…" 神殊沒再說話,片刻後,它突然狂暴了,以手指做腳,左衝右突,鎖鏈崩的筆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佛陀,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 咆哮聲迴蕩在第三層空間內,震的整座寶塔微微顫動。許七安皺了皺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血液仿佛要衝破血管,頭疼欲裂。他強忍著頭疼,大聲問道:"佛陀當年對你做了什麼。你把話說清楚,還有,你認識萬妖國的九尾天狐對不對,你們是什麼關係" 但神殊不理他,瘋狂咒罵佛陀,震的浮屠寶塔顫抖不止。過了十幾分鐘,它終於平靜下來,輕嘆道: "想知道嘛,你過來,靠近些,我告訴你" "要不你出來一些。"許七安撇嘴:"你可知自己困在塔中多久。" 聽到這個問題,神殊收斂了部分惡意,下意識的追問:"多久。" 塔中不知年歲。許七安一本正經:"五千年了" 神殊沉默一下,低聲笑道:"你騙我" 他的語氣很篤定。咦,他憑什麼斷定我騙人,塔內不知年歲,它不可能知道我騙人…許七安眉頭一皺。神殊充滿惡意,仿佛能穿透靈魂的聲音傳來:"我自然有辦法分辨,我還知道,我不會超過八百年" 八百年是某個參考數值。許七安道:"確實,你被封印在浮屠寶塔內五百年" "五百年…" 神殊的語氣變的縹緲,似是有些恍惚。"神殊大師,你若是識得腳環,就該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人" 頓了頓,見神殊沒有反駁,許七安追問道:"你的其他殘軀在何處。" 神殊問道:"你要助我解除封印。

" 許七安忍不住看向塔靈,見他安靜盤坐,不理會這邊,心裡鬆了口氣: "在此之前,我還有個問題,你知道封魔釘嗎" "佛陀煉製的法器"神殊回答。"那你能解嗎。" "呵,小事一樁" 聞言,許七安臉上喜色浮動,而後便聽神殊說道:"你過來一些,我告訴你" 你特麼的…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不管你問封魔釘的原因是什麼,與我無關。你解開我的封印,我告訴你使用封魔釘的口訣"神殊低沉的嗓音補充道。解開你的封印,我人就沒了…而且這隻左臂一看就是地宗道首類型的邪道之人,他說他知道封魔釘的控制口訣,誰知道是不是騙我… 許七安沒有糾結這個,轉回正題:"你的其他身體在哪裡。" 神殊斷臂低沉的笑道:"不用那麼麻煩,只要找到我的頭顱,我便能自行接觸封印" "你的頭顱在哪。"許七安眼睛一亮。"或許在阿蘭陀,呵,佛陀不親自鎮壓我的頭顱,他不會心安。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去打探,如果佛陀自五百年前就開始沉睡,那麼我的頭顱必定在阿蘭陀" 阿蘭陀,佛陀親自鎮壓…許七安滿腦子都是"臥槽",能下這個副本的只有武神了吧,一品武夫都不可能。當年那位半步武神的萬妖國主不一樣死在佛陀手裡。我要有橫推阿蘭陀副本的實力,我還用得著你。

"你說佛陀是背信棄義的小人,這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和萬妖國有什麼關係。" 說完,他屏住呼吸,準備好聆聽了不得的秘辛。"小東西,以你的修為,還不足以知道這個層次的事。至於我和萬妖國的關係,我記不清了,你可以自己去查當年佛門滅南妖的真相" 邪惡的神殊笑聲忽地嘶啞起來:"當然,如果你現在就解除封印放我出去,我就告訴你" 再見。許七安見打探不出更多的消息,轉頭便走,朝塔靈合十行禮:"大師,我問完了" 塔靈睜開眼,點點頭,屈指彈出一道金光。神殊的左臂掙扎著,卻又無法抗拒的陷入沉眠。… 中原西北部,荊州下轄的豫陽縣。楚元縝坐在馬背上,行囊裡裝滿鮮血淋漓的人頭,他的左邊是穿道袍的美貌坤道李妙真,右邊是苦大仇深的恆遠。身後,跟著豫陽縣的衙役們。衙役們步行跟隨,把縣裡為數不多的馬匹讓給三位大俠騎乘,他們滿臉疲憊,卻臉色興奮。豫陽縣附近,為禍多年的惡狼寨終於剷除了,這是一件值得歡呼慶祝的大喜事。惡狼寨的大當家是煉神境武夫,驍勇無比,時常劫掠縣內村鎮,打劫過往商隊。歷任縣令都拿惡狼寨沒有法子。直到前幾日,縣裡來了傳說中的飛燕女俠,與她的兩位同伴。飛燕女俠真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大俠,一聽附近有山匪作亂,立刻找到縣老爺,主動要求剿匪。

短短半天時間,為禍豫陽縣的惡狼寨就徹底灰飛煙滅,兩百名山匪殺的精光,一個不留。楚元縝看向恆遠,道:"我們不是出來找許七安,助他搜集龍氣嗎。為什麼走著走著,莫名其妙的被李妙真帶著到處鏟奸除惡。" 恆遠一愣:"阿彌陀佛,貧僧也不知道" 李妙真秀眉輕蹙:"行俠仗義難道不好嗎。許七安這狗賊,故意不理睬我們的傳書,擺明了不想和我們會和。那好,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楚元縝搖了搖頭:"你的名聲太大,與他走一起,會暴露他身份的。萬一被他親爹盯上怎麼辦。" 三人到衙門交了人頭,領了賞金,李妙真說道:"咱們把銀子換成糧食,在城施粥吧" "…"楚元縝嘴角抽搐:"妙真,我想換雙靴子了" 李妙真正要說話,目光忽然一凝,看向街邊某個客棧的牆壁,那裡用簡筆畫了一朵九瓣蓮花。"這是我們天宗的聯絡暗號" 李妙真目光一閃,撇嘴道:"兩位,你們待會兒能見到七號了。嘿,這傢伙竟從東方姐妹手裡逃脫了。" 七號。恆遠和楚元縝面面相覷。

第446章 第三十五章地書傳話 #

原來七號真的是天宗聖子,沒想到在這裡偶遇他…楚元縝目光一閃,對那位素未謀面的七號產生了些許興趣。早在李妙真混跡雲州剿匪時,天地會成員就知道七號和她有極為親密的關係,不然,也不會在被人追殺的危難之際,將地書碎片交給李妙真保管。再結合天宗有聖子聖女的制度,不難猜測,那位七號極可能是天宗的聖子,李妙真的師兄或師弟。不過李妙真本人對此諱莫如深,絕不提及,因此猜測只是猜測,沒有坐實。而今聽了李妙真這麼說,楚元縝才真正確認七號就是天宗聖子。呼,總算能見到一個正常的天宗弟子了…楚元縝心裡吐槽。他快受夠李妙真了,路見不平鏟奸除惡就罷了,還喜歡仗義疏財,行走江湖靠的是什麼。不就是銀子二字麼。三人最慘的時候,連客棧都住不起。對此,李妙真的解釋是:對我們來說,露宿和住客棧有何區別。楚元縝竟無言以對。還是許七安好啊,如果是和他一起行走江湖,肯定吃香喝辣,嘗遍當地美食,看遍當地美景,夜裡還能去青樓或教坊司喝花酒。"走吧。" 李妙真率先踏入客棧,此時不是飯點,大堂內只坐了零星幾個酒客。她徑直走向客棧櫃檯,詢問掌柜:"店裡有沒有住進來一位非常俊美的年輕人。" 李妙真很有自信,以那個人間渣滓的容貌,掌柜的只要見過,就絕對有印象。

掌柜的想了想,有些遲疑道:"非常俊美是何等俊美。" 李妙真回頭,指著楚元縝:"比他更俊" 掌柜一看楚元縝的顏值,搖頭:"沒見過,這位公子風度翩翩,世間難尋,怎麼可能有比他更俊的男子" 楚元縝滿意的收回長劍。李妙真眉頭一皺,沉吟一下,道:"近來有沒有道士住店。" "有" "是何人。" 掌柜的目光掠過李妙真的肩膀,看向她身後,道:"不就在你身後嘛" 李妙真吃了一驚,回頭看去,只見三人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位氣質冷豔的美人,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眉毛長直,眸子是罕見的淡琉璃色,五官精緻如刻。"師父" 李妙真驚喜起來,步履匆匆的來到冷豔美人面前,道: "師父你怎麼下山了,你怎麼在這裡,兩年不見,徒兒好想你。咱們能在這裡見面,真是緣分" 冰夷元君漠然的看著她:"我一路追蹤你過來的,飛燕女俠走到哪裡,揚名到哪裡,不難找" 頓了頓,她無喜無悲的說道:"僅憑你剛才一席話,罰你面壁三年也不為過" 哪怕闊別十年,天宗門人見面,也應該是面無表情的頷首示意。…李妙真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還在歷練嘛,三品之前,弟子無法領悟太上忘情之道" 她連忙給師父介紹朋友:"這位是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原本是大奉的狀元郎。

這位是青龍寺的武僧恆遠" 冰夷元君眼神淡漠的看了他倆一眼:"劍胎,舍利子" 四人在桌邊坐下,冰夷元君淡淡道:"下山遊歷兩年,可有領悟太上忘情。" 李妙真眼珠子胡亂轉動,道:"啊,這…徒兒還在努力" 冰夷元君冷漠道:"把手伸出手" 李妙真茫然照做。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冰夷元君袖中竄出,把李妙真雙手手腕緊緊纏縛。"縛靈索。" 李妙真大吃一驚,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展開,愕然道:"師父,您這是作甚" 冰夷元君臉色冷漠,語氣同樣沒有感情起伏:"奉天尊法旨,捉拿李妙真回宗門,重新研讀天宗寶典" 楚元縝和恆遠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為什麼。" 李妙真摸不著頭腦。冰夷元君面無表情:"天宗弟子忘情寡慾,雖紅塵歷練,卻不能沾染過多因果。天尊認為你偏離了天宗教義,需重新研讀寶典,何時明悟,何時放你出來" 天宗弟子下山歷練,正確的姿勢是以旁觀的角度,看紅塵中的悲歡離合。李妙真不是,李妙真是歡快的在紅塵這個泥潭裡打滾。我就說吧,李妙真是天宗的異類,明明修的是太上忘情,卻熱衷於行俠仗義,遲早要完…旁邊的楚元縝滿腦子都是槽點。

李妙真不服:"弟子,弟子這是紅塵練心" 冰夷元君點頭:"回宗門和天尊解釋吧,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助玄誠師兄捉拿聖子" 嗯。聖子,天宗連聖子也要捉拿。楚元縝心裡疑惑,忍不住看向恆遠,發現對方眼裡也有同樣的疑惑。冰夷元君起身,牽著李妙真就往外走。"師父,師父,我不要回宗門,我還有一年的歷練時間,您怎麼斷定我無法太上忘情。您替我向天宗求求情…" 李妙真被牽著,踉蹌前行,不停的開口求饒。恆遠慌忙起身,沉聲道:"前輩,李…" 還沒說完,便被李妙真喝止。飛燕女俠傳音道: "不要試圖阻擾,她會殺了你們的,領悟太上忘情的人,不會因喜怒善惡殺人,好人惡人在他們眼裡沒有區別。"但如果他們覺得你是阻礙,就會毫不猶豫的斬殺,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猶豫。千萬別阻攔她…但也別放棄我,回了宗門,我恐怕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恆遠傳音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李妙真咬牙切齒:"去找許七安,那傢伙雖然廢了,好歹有個三品的架子,等閒死不掉。還有機會,師父還要捉拿李靈素那個傢伙,暫時不會把我押回宗門" 冰夷元君牽著李妙真出了客棧,召來飛劍,師徒倆躍上劍脊,御風而去。見狀,楚元縝連忙召出法器長劍,與恆遠一起踩上,遠遠的跟在冰夷元君身後。

狂風迎面而來,蒼茫大地就在身下,江河蜿蜒如銀帶,山川縱橫如沙堆。楚元縝傳音道:"恆遠大師,你速速聯絡許七安" "阿彌陀佛,貧僧已經在聯絡了" 恆遠大師回應道。… 漳州。鄭家墓園。許七安把小母馬拴在小道邊的樹幹上,撇下慕南梔李靈素,還有披著鬥篷,帶著鬥笠的傀儡恆音,獨自前行。離開雷州後,他們立即返回漳州,找楊會長要回小母馬,然後來到鄭興懷老家,漳州下轄一個比較貧困的縣城。鄭家是本地很有勢力的大族,在鄭興懷沒有發跡前,鄭家什麼都不是。後來鄭興懷官越做越大,最後當上楚州布政使,鄭家才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成為當地大族,還建了墓園。鄭興懷的墓,一眼就能看到,最豪華最氣派。隨著楚州屠城案蓋棺定論,鄭興懷得以風光大葬,這個叫做平康縣的縣太爺心思活絡,迅速讓人建了城隍廟,把鄭興懷捧為城隍爺。如今香火極為旺盛。"鄭大人,我來看你了" 許七安在墳前擺開吃食,一壺黃酒,兩個杯子。他喝一杯,在墳前倒一杯,期間沒有說話,時間靜靜流淌。"那是誰的墓。" 李靈素趁機打探,希望能從這些蛛絲馬跡裡窺探出徐謙的真實身份。"一個可敬之人" 慕南梔道。"可敬之人。"李靈素眼珠子一轉:"夫人,能與我說說嗎" 以他這個該死的魅力,夫人斷然不會拒絕的。

"沒心情" 王妃翻了個白眼。咦,夫人今日心情不好。李靈素乾笑一聲。很快,一壺酒喝完,許七安看了眼墓碑,略作猶豫,以指代筆,寫了一行小字: "功名利祿一紙書,不過揚灰於塵土" 這是鄭興懷目睹楚州城化作廢墟,半生心血毀於一旦時,於悲慟中有感而發。這位一生坎坷的讀書人,最後為這句話,付出了生命。許七安朝墓碑作揖三拜。祭拜完鄭大人,他打算回雍州參加"武林大會",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天。雷州和雍州之間,隔著一個漳州,正好一路不緊不慢的走過去,沿途藉助自身對龍氣的感應,以及聚合效應,或許能收幾條小龍氣。這時,他大腦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預示著有人找他"私聊"。許七安沒搭理,但巴掌一個接一個,對方似乎很著急。他當即小心的取出地書碎片,攏在袖中,一縷元神沉浸入地書碎片中。灰濛濛的鏡中世界,八道光圈暈染出混沌色的柔光。其中一道忽明忽暗,光暈漣漪蕩漾。"恆遠大師。" 許七安的元神化作"觸手",連通了代表六號的光圈。"許大人,大事不妙。" 見許七安有了回應,恆遠鬆了口氣。"何事。" "李妙真道友被她師父抓走了"。

許七安腦海閃過一串問號:"大師,你把前因後果說明白些" 恆遠說道: "你離開京城後,我,楚施主,還有李道友結伴離京,一邊尋找你的蹤跡,一邊行俠仗義。可就在今日午後,李道友見到了天宗的聯絡暗號。"那是她師尊留下來的,李道友隨後與師尊相逢,聊著聊著,那位天宗高人突然掏出法器繩索,將李道友制住" "這是為何。" 許七安大吃一驚,驚訝程度,就仿佛聽到朋友說:我約了一個漂亮妹子開房,結果洗澡時,她掏出一個比我更大的。差不多就是這麼荒誕。"那位天宗高人說,李道友偏離了天宗教義,為防止她在紅塵中沉淪,得帶她回山,重新研讀天宗寶典。但李道友說,她一旦被帶回天宗,很可能再也無法下山。經此一別,也許就是永別" 我特麼就說李妙真是個異類,一個天宗聖女,硬給她修成了一代女俠,吃棗藥丸…許七安麵皮抽搐,神念交流: "所以,她希望我能救她。嗯,你和楚元縝沒有出手,這說明妙真的師父,至少是個三品陽神吧。以我現在的狀態,如何救她。再說,我連你們在哪都不知道" 恆遠說道: "還是有機會的,那位天宗高人說,這次下山不但要帶回李道友,還要連同聖子一起帶回去。接下來,她會去尋找聖子。李道友說,聖子在東海郡一個叫東海龍宮的江湖勢力。

"許大人一定要趕在天宗的人找到聖子前,提前與他會合。此事非常重要,一定要找到聖子,不能讓他也被抓走,否則,就再也沒機會了" 好巧,那個死渣男就在我身邊…許七安傳音道:"你替我向她傳句話" 恆遠問道:"許大人請講"。

第447章 第三十六章永興 #

許七安權衡之後,根據目前的狀況,分析道: "讓她好好穩住咱師父,聖子的事交給我,她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我為什麼時候去救她,而是她能拖延多久" 恆遠大師道:"明白了,貧僧會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她" 許七安接著說道:"近來修行如何。" 恆遠大師回覆:"已在參悟金剛神功,短則半月,長則兩月,便能踏入金剛神功門檻" 這代表恆遠大師真實戰力已經不弱四品,有了修行金剛神功,衝擊三品金剛境的資格…許七安心裡一喜。離別前,他把金剛神功傳授給了恆遠大師,修行金剛神功需要特定的資質,但他相信身負羅漢果位的恆遠大師,肯定能修成金剛神功。這點毋庸置疑。"修成金剛神功是踏入三品金剛境的前置條件,恆遠大師將來至少是三品,這意味著,我將來會有一位金剛充當打手,前期在恆遠大師身上下的投資,現在總算看到苗頭" 許七安心情頓時好了起來,轉而問道:"楚元縝呢。" "楚施主尚未踏出自己的劍道"恆遠大師說道。許七安嘆口氣。唉,這瓜娃子,品如的衣服不穿,偏要穿美特斯邦威——不走尋常路。要走出一條新的道路,有這麼簡單。如果楚元縝能成功,他大概才是天地會成員裡,天賦最可怕的人物。

不過有一說一,養意這個秘法,確實厲害,變相的積蓄力量,當時間長度達到一定程度,菜雞也能爆發出砍死大佬的戰力。當初楚元縝十年劍意,一劍傾盡,直接破了三品武夫的體魄,造成不小的殺傷。結束私聊,許七安背過身,收好地書碎片,轉身走向墓園外。慕南梔坐在小母馬背上,懷裡抱著小白狐,許七安牽著馬,與李靈素並肩而行,傀儡恆音走在前頭。"天宗的太上忘情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忽然問道。之前在平州時,我不是在你的夢境裡和你說過了嗎…李靈素心裡嘀咕,笑道:"寂焉不動情,若遺忘之者" 你最好說人話。許七安斜了他一眼。"其實也簡單啦,根據天宗寶典記載,以及我自身的理解,太上忘情,根源在於"忘"。何為忘。是忘記麼,不是。是無情嗎。也不是" 李靈素侃侃而談:"是有情,卻超脫於情。不為情牽、不為情困,達到超然俯瞰的層次。我舉個例子,救天下蒼生和救一人,前輩會怎麼選。" 突然就哲學起來了…許七安思考了一下,沒有回答,因為他覺得回答會暴露自己的性格。李靈素等了一下,沒等來徐謙的回答,便自顧自道: "正常人,自然會選擇救蒼生,棄一人。如果那人是親朋摯愛,則會選擇救一人,棄蒼生。為何。因為他選擇的時候,被"情"所困。

"太上忘情之人,會選擇救蒼生,而非救一人,哪怕這個人是親人" 許七安思考道:"如此說來,李妙真匡扶正義,把天下蒼生放在第一位,豈不正是太上忘情。" "不不不。" 李靈素連連搖頭:"她行俠仗義,多管閒事,正是"為情所困"的表現。是她的正義感在促使她鏟奸除惡。另外,如何師妹真的愛上某個男人,我敢保證,她會選擇救一人而棄蒼生" "這麼說來,你的路子走對了。"許七安笑吟吟道。"那是自然。"李靈素昂起下巴。接著,他發現徐謙的眼神有些不對,天宗聖子心裡一凜,"前輩何故如此看我。" 許七安笑而不語。"前輩的眼神,讓我非常不安"李靈素追問道。許七安還是笑而不語。如果太上忘情是一道1+1等於幾的數學題,李妙真的回答是"3",天宗聖子則在一旁哈哈嘲笑,說: "蠢貨,明明是等於9" 殊不知身後的數學老師握著教鞭,露出了核善的笑容。對於如何解救李妙真,許七安的想法是拖,拖到七絕蠱再上一層樓,再考慮如何救人。只要好好"控制"李靈素,與天宗的高人兜圈子就行。而天蠱"鬥轉星移"的能力,是比屏蔽天機要更強的隱蔽手段。等到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充足的準備,再把李靈素丟出來當魚餌。

"如果操作的好,我甚至能借天宗的力量,對付佛門和巫神教,還有許平峰…" 想到這裡,許七安問道:"對了,令師修為如何。" "三品陽神"李靈素道。很好…許七安笑了起來。走著走著,他忽然看見遠處有一個坍塌出的深坑,一邊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一邊說道: "我去辦點事,你們先回客棧" 眾人不疑,也沒多問,繼續往前。小白狐從慕南梔懷裡探出手,伸出小爪子揮了揮。目送眾人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許七安迫不及待的鑽進深坑,就像回了家一樣,露出滿足的笑容。… 青州邊界的一座小城,廣漢郡。城中最好的酒樓"香山居",雅間內,姬玄端著一盤油炸蟲蛹,吃的不亦樂乎。"好吃,賣相雖然難看,吃起來卻別有一番風味。元霜妹子,吃一盤。" 許元霜秀眉輕蹙,許久不曾動筷,似是被影響到了胃口。寬敞的雅間裡,共有七人,明眸皓齒的許元霜;習慣性板著臉冷峻嚴肅的許元槐,以及本次團隊的核心人物姬玄。這三人之外,其餘四人從左到右,依次是穿著漿洗髮白道袍的蕉葉老道,留著山羊須,頭髮花白,眼角魚尾紋深刻。蕉葉道長是雲遊道士,山醫命相卜,樣樣精通,半輩子的精力都花費在這些"旁門左道"上,自身修為不高。但在江湖上,一個所學駁雜經驗豐富的老前輩,重要性甚至要強於化勁武夫。

然後是披著五彩斑駁長袍的枯瘦男子,名叫乞歡丹香,此人是心蠱部的雲遊蠱師,在雲州時偶遇鄉紳欺凌百姓,便操縱毒蟲滅其滿門。性格偏激可見一斑。因此被雲州官府通緝,後機緣巧合加入潛龍城,成為城主府客卿。乞歡丹香左側是一名千嬌百媚的妖嬈女子,臉蛋尖俏,烈焰紅唇,眼睛大而嫵媚,水汪汪的像是會勾人。初冬時節,穿著露香肩、腰肢和小腿的輕薄紗裙,盡情的展現成熟女子動人的魅力。她叫柳紅棉,出身劍州萬花樓,與師妹蕭月奴爭奪樓主之位失敗,憤而離開劍州,被潛龍城吸納,成為城主府客卿。最後一人身份特殊,他並不能稱之為人,外形雖是一位孔武有力,富有威嚴的壯漢,本體卻是一隻白虎。是國師許平峰培養的,二十八星宿組織中的四首領之一,白虎。這四人每一位都身負異能,手段高超,再有許元霜這位術士存在,整個團隊幾乎沒有短板。心蠱師乞歡丹香笑道: "青州西部緊鄰南疆,這種吃法,是我們南疆傳過來的。不過中原人更講究,知道用油炸和香辛料去腥味。南疆人吃這東西,大多是生吃,或用沸水煮,最多再撒些鹽巴" 姬玄很快吃完一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慨道: "紫陽居士不愧是儒家正統,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條,潛龍城要能得儒家正統的支持,大業何愁不成。

元槐,你說國師為何不找儒家。" 古板冷峻的少年聞言,皺了皺眉,略一沉思,然後搖頭。許元霜淡淡道:"因為大奉氣數未盡,儒家最看重氣數,也最懂氣數。儒家何時出手,便意味著王朝氣數已盡,比如當年錢鍾大儒撞碎大周龍脈,斷了大周最後的氣數。"當年武宗皇帝謀逆,儒家既沒幫忙,也沒阻攔。這其實是好事,證明這次,儒家同樣會袖手旁觀。等舅舅登基稱帝,取代大奉,還怕儒家不能為我們所用。" 姬玄豎起大拇指:"元霜妹子若是男兒身,當個首輔沒問題" 許元霜臉色冷淡,並不搭話。姬玄摸了摸下巴,乾笑兩聲,環顧眾人,道: "昨日收到影衛的密報,第一道龍氣出現在雷州三花寺,依附在浮屠寶塔內。十日前,雷州江湖人士因此事,與三花寺發生衝突" 影衛是潛龍城培養的密探組織,遍布中原十三洲,專負責搜集情報,與打更人的暗子性質相同。許元霜眼睛一亮,問道:"結果如何。" 姬玄"嘖嘖"兩聲,道:"根據參與過此事的雷州武夫透露,龍氣被司天監的孫玄機和一個叫徐謙的人奪走,連同浮屠寶塔一起。嗯,在度難金剛和伊爾布的眼皮子底下奪走" 孫玄機當時抹去的是浮屠寶塔,以及塔內所有人的"存在",隨著那些江湖人士離開,"暴露"在公眾視野下,屏蔽天機之術便自行破除。

就如當日許平峰出現在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屏蔽天機之術立刻失效。蕉葉道長撫須說道: "這正如我們所料,司天監在收集龍氣,而且進度比我們更快,已經獲得了九道龍氣之一。另外,佛門果然也在搜集龍氣,想必巫神教亦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水渾的很啊,另外,徐謙是何人物。" 出身萬花樓的柳紅棉嬌笑道: "水渾也有水渾的好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紅棉姑娘說的不錯"姬玄贊同的點頭,接著回答蕉葉道長: "影衛沒有查出此人的根腳,只知道此人擅毒,應該是蠱族的人" 眾人當即看向乞歡丹香,心蠱師皺皺眉頭:"這顯然是中原人的名字,容貌也可以偽裝,但能在兩位三品的手中奪走龍氣,此人就絕不簡單" "所以,能猜出他的身份嗎。"姬玄問道。乞歡丹香搖頭: "蠱族的蠱術雖然很少外傳,但終歸是有個例,比如情蠱部的族人,很喜歡招惹外族人,把他們強留在族中。"那些身中情蠱的人,或自願或迫於無奈留在蠱族,時間久了,便學會了蠱術。一旦逃離,蠱術也會隨之傳到各處。四品之下,都有可能,無法斷定是蠱族的人" 白虎淡淡道:"會不會是許七安。" 許元霜和許元槐眉頭同時一挑。

姬玄皺眉:"沒有根據的揣測,只會影響我們的判斷" 乞歡丹香補充道:"蠱術修行艱難,需自幼植入本命蠱,那許七安是武夫,不可能一夜之間轉修蠱術,並擁有一定的火候" 白虎點頭。柳紅棉咯咯笑道:"可惜了,聽說許七安此人風流好色,是京城教坊司的常客。倘若是他的話,人家的美人計就十拿九穩啦" 許元霜嗤笑道:"愚蠢,他是那種看到女人就走不道的人。" 柳紅棉笑容不改,嫵媚動人:"我又不需要圖謀他什麼,我只要睡他就夠啦。咦,元霜妹妹似是不忿,姐姐明白了,原來你也心儀許銀鑼" "砰。"許元霜拍桌而起,怒道:"你說什麼。" 這些客卿並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世。姬玄笑著打趣道:"紅棉姑娘想睡許七安,大可去京城找他。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去一趟雍州" "雍州。" 蕉葉老道反問。"雍州近期會召開一場武林大會,據說是當地的江湖大勢力,公孫家和龍神堡聯合舉辦,為雍州高手制定排名。但凡想揚名者,都會去雍州"姬玄道。蕉葉老道恍然,撫須大笑:"屆時,便可在這些人中,甄別龍氣附身之人" … 司天監,地底。

楊千幻站在某個房間門口,用後腦勺對準房內的鐘璃,沉聲道: "鍾師妹,我不陪你待著了,老師已經答應放我出去" 披頭散髮的鐘璃一愣,軟濡的嗓音道:"楊師兄打消弒君的念頭了。" 楊千幻哼了一聲:"且容皇帝小兒得意幾天,將來若是重蹈元景的覆轍,我楊千幻定當著京城三百萬百姓的面,將他斬在金鑾殿" 他不會承認,是因為自己屈服了,監正老師才網開一面,放他出來。昨日,太子已經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興"。"京城百姓看不到金鑾殿的…"鍾璃小聲嗶嗶。"你說什麼。"楊千幻沒聽清。鍾璃搖搖頭,就說:"那豈不是失去目標了,出去又有何意義呢" 楊千幻後腦勺灼灼的盯著她: "我早已想好如何揚名,並有了詳細計劃,許七安此獠不在京中,千載難逢的良機,此時不崛起,更待何時。"等他將來回京,會發現京城百姓早已不記得許銀鑼,心目中只有楊千幻" 楊師兄的語氣裡,透著沉著的自信。鍾璃好奇道:"詳細的計劃。"。

第448章 第三十七章荒山夜雨 #

楊千幻緩緩道:"經過這段時間的反思,我終於明白自己和許七安的差別在哪裡" "差在哪裡呢。" 鍾璃像個合格的捧哏。楊千幻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鍾師妹可還記得許七安是從何時開始,受百姓愛戴的。" 鍾璃歪著頭,髮絲垂落,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聲音輕軟:"京察時連破大案。" 那會兒鍾璃作為一個小可憐被"鎮壓"在樓底,還不認識許七安,後來慢慢的才了解許七安的過去。"並不是,京察時他雖出盡風頭,但名聲只在官場流傳,市井百姓略有耳聞,但遠談不上愛戴" 楊千幻聲音低沉,娓娓道來: "真正讓京城百姓記住他的,是佛門鬥法和雲州之行,後來菜市口刀斬國公,名聲達到巔峰。但這些也好,後續玉陽關的傳說,以及弒君的壯舉也罷。其實性質都是一樣的" 頓了頓,他以一種揭開迷霧背後真相的語氣,說道: "因為他在不停的給自己樹立"為國為民"的形象,百姓自然就愛戴他,他殺元景,是斬昏君。我要是殺永興,我就是奸賊" 鍾璃聽了甚是感動,楊師兄總算看明白了。楊千幻繼續道:"因此,我要開始為百姓謀福祉,讓全京城的百姓對我感恩戴德" "那楊師兄打算怎麼做呢。"鍾璃柔聲道。"我打算在京城開幾家鋪子,無償的幫助京城百姓。

久而久之,我便能超越許七安,成為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楊千幻說的擲地有聲。"楊師兄真厲害,想出這麼好的辦法"鍾璃替他高興。得到鍾師妹的認同和讚揚,楊千幻躊躇滿志的走了。… 寒風呼嘯,荒草起伏。遠處天邊凝固著一團團厚重的烏雲,隨著狂風疾速捲來,一行人走在荒山小道,馬背上的慕南梔裹緊了狐裘大氅。她皺了皺眉,扭頭朝許七安說:"我有點冷"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剛入冬不久,屋簷已經掛霜了。許七安點點頭,手掌貼在小母馬腹部,氣機綿綿輸入。他如今已能煉精化氣,化出不少氣機,相當於八品練氣境。小母馬感受到來自主人的熱量,歡快的嘶鳴一聲,扭過頭來,蹭了蹭許七安的臉。"姓徐的。" 慕南梔氣的咬牙切齒,難道她還不如一匹馬。"對你來說,挨凍也是一個不錯的體驗啊。走江湖太悠哉,便沒了趣味" 話雖這麼說,許七安還是握住她的小手,渡送氣機。李靈素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心說,夫人不夠漂亮,因此徐謙這個糟老頭子才這麼嫌棄。想起自己的一群紅顏知己,個個都是出挑的美人,聖子難免有些優越感,同時猜測徐謙是不好美色,還是不擅長和女子打交道。否則,以他的身份修為,什麼樣的美人得不到。"不過徐夫人儘管姿色平庸,卻極為耐看,越相處,越覺得她和普通女子不同。

這大概就是徐謙娶她的原因吧…" 李靈素暗想。氣機流轉幾周天后,慕南梔渾身暖洋洋的,甚至還泛起慵懶的睡意,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把小狐狸放在馬背上,然後從行囊裡取出《大奉地理志》,翻看了幾下,臉色頓時微變。她悄悄咽了咽口水,低聲道:"書上說,湘州兩大特色:水鬼和趕屍" 他們所在地界,正是漳州下轄的湘州。小白狐一聽,害怕的縮起腦袋,和慕南梔一樣,沒出息的結巴道: "什,什麼。很多水鬼呀…" 許七安沒好氣道:"你一頭妖,怕水鬼。" 小白狐慫了半邊,小聲道:"我,我怕鬼噠" 李靈素說道:"湘州水系眾多,河網星羅棋布,縱橫交錯,每年溺死之人無數,水鬼多也正常。至於趕屍,倒是說來話長" 見兩人一狐看過來,李靈素解說道: "相傳大概在一百八十年前,湘西突然出現一位奇人,馭屍手段登峰造極,以十三具鐵屍打遍湘州無敵手。於湘州開宗立派。"傳承至今,湘州的許多江湖勢力多少都有幾手馭屍手段。其中勢力最大的是柴家,柴家主營的就是趕屍活計,把客死異鄉的死者送回老家。"但凡是柴家接手的屍體,就不會腐爛發臭"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問道:"這是巫神教馭屍手段,還是屍蠱部的手段。" 李靈素笑道: "屍蠱部的手段。

那位奇人出身湘州,年少時,全家遭仇人殺害,他不知為何沒死,被仇人賣到南疆為奴,在蠱族學了一手不俗的馭屍手段。"自覺修為大成後,逃出南疆,回湘州報仇,並開宗立派,此人叫柴思明,就是柴家的先祖。不過他的馭屍手段有缺陷,只能修到五品境界。"後來柴家發展武道,族人通常是武蠱雙修。當代柴家的家主只是五品,不過柴家歷史上出過好幾任四品家主" 許七安詫異道:"你以前來湘州遊歷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的一位紅顏知己恰好是柴家人"李靈素露出人生贏家的笑容。淦。一不留神又給了你裝逼的機會…許七安心裡吐槽,他點點頭,語氣平靜: "明日就能抵達湘州城,正好去拜訪一下柴家" 李靈素臉色微變,悄悄捂住了腰子。風越來越大了,烏雲壓頂,眼見大雨就要瓢潑而下,一行人加快速度,走了半刻鐘,坐在馬背上的慕南梔,指著遠處,喜滋滋道: "那裡有座破廟" 小白狐喜滋滋的附和:"有座破廟呢" 破廟就在路邊,走的近了,發現是座山神廟,面積頗大,想來當年也有過風光的時候。廟門朽爛,半敞開著,仿佛一推就倒。許七安攙扶慕南梔下馬,三人一馬進了廟,跨過門檻,院中落滿枯枝敗葉,散發淡淡的腐味。

廟內供奉的山神雕像傾倒,布滿裂縫,纏繞著蛛絲,許七安大致掃了一眼,目測此廟荒廢至少十年。廟中有幾處碳灰,似是以前在此處歇息的人升完篝火後留下。"啊。" 慕南梔突然低呼一聲,指著南邊牆角,結結巴巴道:"棺,棺材…" 靠南的牆邊,擺著一具烏木棺材,色澤暗淡,似乎有些年頭了。荒廢的破廟,陳舊的棺材,再加上臨近黃昏,烏雲蓋頂,狂風呼嘯,怪滲人的。慕南梔膽子小,頓時怕的不行。明明自己是狐妖的白姬,似乎也被影響了,主動爬到慕南梔懷裡,兩個雌性生物抱團取暖。許七安瞧了一眼棺材,便收回目光,看向李靈素:"到外面撿些柴火,今晚在廟裡將就一下" 李靈素出去才一會兒,雨就下了起來,悽風苦雨的。許七安從儲物的錦囊裡取出兩件袍子墊在地上,讓慕南梔可以坐著,等了片刻,李靈素抱著一大捆柴火返回。分量十足。廟裡很快燃起篝火,驅走寒意,許七安架起鍋,煮了一鍋肉羹。不多時,濃鬱的肉香飄散,慕南梔也就不害怕了,捧著瓷碗,享用羹湯。小白狐也有一碗,快樂的舔舐。這時,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廟門口,兩道人影匆匆跑進來,兩男一女,其中一位男子穿儒衫戴儒冠,背著書箱,似乎是個讀書人。另一個男子腰胯長刀,穿著黑色勁裝,看打扮則是習武之人。

至於女子,面容姣好,穿著利落的短打,長發像男人那樣高高地束起來,不過肩背與脖頸沒了點綴,反而越發顯得纖細單薄。"好香啊。" 腰胯長刀的年輕男子,進了廟,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鐵鍋。讀書人拱手作揖,道:"兩位兄臺,山道難尋,偶遇寒雨,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李靈素笑眯眯道:"自便就是" 兩男一女當即走到一邊,在距離棺材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因為冒雨趕路的緣故,身上溼漉漉的,黑色勁裝男子摘下佩刀,看向角落裡的陳舊棺材,納悶道: "廟裡居然有棺材,正好,把它劈了當柴燒吧" 年輕書生臉色微變,"使不得,王兄,這不吉利,死者為大,莫要驚擾了人家" 慕南梔聽了,小手一抖,叫道:"就是,你好端端的砍什麼棺材,作死呀" 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點噼裡啪啦的落下,荒山破廟裡,篝火被捲入廟中的寒風吹的搖曳不止,人影在牆壁上扭曲出畸形的輪廓。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眉頭一皺,道:"與你何幹。" 他轉而朝同伴嘀咕道:"棺材裡有沒有死人還不一定呢" 這時,那位容貌秀麗的女子說道: "不管有沒有死人,都不吉利。王兄,我等習武之人,氣血旺盛,不懼寒冷。

只是呂兄你…" 讀書人連忙擺手:"不礙事不礙事" 女子搖搖頭,起身走到許七安等人面前,抱拳道:"兩位兄臺,能否讓我們一起過來烤烤火。" "坐吧。" 許七安在慕南梔的斜眼注視下,保持著高冷姿態,沒讓自己露出暖男笑容。於是三人就在篝火邊坐了下來,許七安注意到他們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鐵鍋,盯著裡面的肉羹湯。"不介意的話,就用我們喝過的碗吧" 許七安沒當著他們的面,暴露自己有儲物法器的事。"多謝多謝" 讀書人大喜,連連作揖。脾氣不太好的黑色勁裝男子,聞言,臉色也轉柔了幾分。秀美女子喝了一大口肉湯,用袖子擦了擦嘴唇,說道:"小女子馮秀,是梅花劍派的弟子" 她看向黑色勁裝男子,介紹道:"他叫王俊,松雲宗弟子,我們兩家師門世代交好。這位呂兄是我們在山中偶遇的朋友" 讀書人接過話題,道:"在下呂韋,青山郡人士,新君登基,明年將開恩科,因此打算負笈遊學,走到京城去" 太子登基了…許七安一愣。於大奉而言,這是好事。元景修道的唯一好處就是子嗣不多,否則皇子奪嫡,只會把局勢鬧的更亂更糟。李靈素搭茬道:"兩位是結伴遊歷江湖。" 馮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柔聲道:"我們是響應柴家姑姑號召,前來湘州,參加屠魔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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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第三十八章血案 #

雨水沿著簷角流下,形成時斷時續的水簾,被寒風一吹,飛花碎玉般的斜斜打入。湘州位處西南,冬季寒冷乾燥,下雨時,則陰冷潮溼,寒意浸到骨子裡。眾人圍坐篝火,柴火充足,烈焰驅散雨夜的悽冷。"柴家姑姑召集的屠魔大會。" 李靈素表情一下古怪起來,追問道:"屠魔大會,屠誰。柴家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許七安撥弄著篝火,忽然明白為什麼天宗要把聖子聖女一起抓回去。李妙真的行俠仗義在天宗眼裡,未必是錯。她真正的錯在於膨脹的正義感,在於為"情"所困。同理,李靈素真正的錯不在於他到處睡女人,聖子若是拔吊無情,天宗或許懶得管他的破事。他錯在對每一個傾囊相授過的女人都抱有感情。一聽和柴家有關,這小子就坐不住了。"兄臺不是漳州人士。" 馮秀有些意外的問道。湘州是漳州下轄的州,她直接點出非漳州人士,這說明所謂的"屠魔大會",已經不局限於湘州,而是整個漳州都人盡皆知了。

許七安得出相應的推測,隨後聽李靈素笑著回答: "我們此行目的地是雍州,途徑湘州而已,對於此地的事,了解不多" 馮秀恍然點頭,不動聲色的打量幾眼李靈素俊美無儔的臉龐,說道: "柴家半個多月前,出了一件大事,家主柴建元在府中被人殺害,殺人者是其養子柴賢,此人殺死對他恩重如山的義父後,又發狂連殺府上數十人,一路殺了出去,從此音信全無" "柴賢…" 李靈素喃喃念叨這個名字,似乎對此人並不陌生。許七安添了一塊柴火,笑道:"聽姑娘的意思,這個柴賢還在漳州境內,沒有離去。" 這人非常敏銳…馮秀有些詫異,輕聲道: "閣下說的沒錯,柴賢殺人之後,非但沒有逃離漳州,反而聲稱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贓陷害。他揚言要查清此事,還自己一個清白。"但後來,漳州各地頻頻鬧出命案,尤其湘州最為嚴重,有人親眼看見他殺人煉屍。起先殺的都是江湖人,後來連普通百姓都遭了他的毒手,湘州官府開始介入此事。"柴家姑姑趁機召開"屠魔大會",號召漳州各地的江湖人士共赴湘州,聯合官府,一起討伐柴賢" 黑色勁裝的王俊冷哼道:"邪魔外道,殘害百姓,人人得而誅之" 書生呂韋沉默不語,悄悄朝眾人靠攏了幾分。

許七安摘下水囊,喝了一口,又給小白狐的碗裡添了些水,它伸出粉嫩的小舌頭,默默舔舐。小白狐矜持優雅,毛色鮮亮,纖塵不染,加上小小的一隻,玲瓏可愛,最能撩撥女子的心。馮秀直勾勾的盯著,欣喜道:"好漂亮的小狐狸,我可以抱它嗎。" 小白狐抬起頭,剛想說:不行噠。慕南梔搶先一步把它抱起來,順勢擋住它的嘴,淡淡道:"不行。" 馮秀一臉失望。黑色勁裝的王俊見心儀的女子碰了釘子,哼道:"一隻狐狸而已,有什麼稀罕,馮師妹,等明日雨停,我去山裡替你抓一隻" 馮秀搖頭:"算了,不必麻煩" 她只是覺得小白狐可愛,想抱一抱,但真要她養一隻在身邊,卻也沒那個精力和興趣。說話間,她又下意識的看一眼李靈素,恰好與對方目光碰撞,這位風度翩翩的俊美男子竟朝自己拋了個媚眼。馮秀立刻撇開目光,心頭小鹿亂撞,臉蛋也隨之火燒火燎。唉,我這該死的魅力…李靈素嘆息一聲,宛如高處不勝寒的絕世強者。然後,他就聽見了徐謙的傳音:"那個柴家姑姑是你的姘頭。" 你怎麼知道…李靈素瞠目結舌,險些脫口反問。"我不記得自己說過"他傳音回復。"你聽到柴家的血案,只有驚訝沒有擔憂,這說明你確認自己的姘頭沒有意外。所以我猜是那個發起號召的柴家姑姑"許七安道。"前輩明察秋毫。

"李靈素傳音道。"你對此案怎麼看。"許七安傳音問詢。李靈素陷入了回憶,悠悠道: "我以前和妙真師妹來過漳州遊歷,偶然間結識柴家人,當時領隊的,是一位丁香花般結著愁色的女子,叫人憐惜。"漳州水系發達,我們在遊船中相遇,那年初春,杏花微雨,她穿著水綠色的長裙,撐著一柄油紙傘,站在船邊看雨。"她當時喪夫不久,意志消沉,我請她喝酒,一醉解千愁,她起初沒有理會,對我態度冷淡,後來嫌煩了,甚至惡語相加" 喪,喪夫。汝與曹賊何異。許七安驚了。"後來她說,漳州有處千絕谷,谷中有一對異獸,雌雄從不分離。它們的巢穴附近生長著一種叫做"白首"的奇花,若能得到那種花,便能和相愛的人廝守終生,白頭偕老。"如果我能摘來那種花,她就陪我喝酒" 聽到這裡,許七安緩緩點頭:"你得到了那朵花,因此俘獲了美人芳心。" 聖子搖搖頭: "千絕谷裡的確有一對異獸,兇狂無比,有神魔血脈,別說五品,四品高手去了,都應付不了。雌雄雙獸的巢穴附近也沒那種花,她是騙我的。"但我依舊去了,與兩頭兇獸大戰一場,摘下它們的一根尾羽,重傷逃走。我找到她,把尾羽交給她,然後就走了" 這就走了。和我想的不一樣…許七安皺皺眉頭,傳音道:"後來呢。

" 李靈素"嘿嘿"兩聲,傳音道: "她追出來問我,雙眼含淚,質問我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明知道谷裡沒有所謂的奇花,明知道她是騙我的。為什麼還要以身涉險。"我說:美麗的姑娘,鍾情你是我一生不變的信仰;走進你的內心,是我夢寐以求的渴望;這發自內心的感情,不會因為河流改道而改變,不會因為高山坍塌而埋葬。"哪怕是你的一個小玩笑,我也願意用生命去嘗試。可惜的是,我的姑娘,我無法走進你的內心。所以,我要離開這裡,走向遠方。"她不顧一切的撲入我的懷裡…" 好傢夥,請問天宗還收弟子嗎,我想去進修幾年…許七安冷冰冰的傳音打斷: "夠了,說正事" 李靈素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傳音說道: "那柴賢我見過幾次,是個秉性純良之人,不像是會做出弒父殺親惡行的賊人。此中或許還有隱情…" 他欲言又止。滿腦子都是弒父念頭的許七安說道:"有話就說" "我想去柴家看看她,了解一下案情"李靈素試探道。徐謙給他的感覺,溫和中不乏高冷,不像是那種會多管閒事的人,因此估摸不準他的想法。許七安點頭:"不得超過三日" 他竟然答應了…李靈素心裡一喜。… 夜色漸深,雨水淅淅瀝瀝。眾人或盤坐或側躺,在悽冷的夜裡休息。篝火黯淡下來,火紅的木炭散發熱量,努力的驅散著寒意。

寂靜的黑夜裡,微弱的火光扭曲著影子。南邊牆角,那具陳舊的棺材的棺材板,在無聲的黑暗裡,緩緩掀開。一隻青黑色的手,從棺材裡探出來,指甲漆黑,按在棺材邊緣。"哐當。" 沉默幾秒後,棺材板猛的掀飛,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巨響。一道人影從棺材內直挺挺的起身,他的膝蓋仿佛不會彎曲。巨大的響動驚醒了夜宿荒廟的眾人,黑色勁裝男子王俊,還有利落短打的馮秀最先醒來,下意識的抓向身邊的武器。"鏗鏘。" 刀劍同時出鞘。慕南梔長途奔波數日,疲憊不堪,被吵醒後,揉了揉眼圈,睜眼看去。只見王俊和馮秀握著兵器,背著眾人,面朝南邊棺材,而那具滲人的棺材裡,直挺挺的站著一個人影,他隱藏在黑暗中,只看清一個大致的輪廓。雙方似在對峙。這時,棺材裡的人影輕輕躍出棺材,他跳躍的姿勢很古怪,膝蓋仿佛不會彎曲,直挺挺的躍。火光照亮那人的模樣,白瞳,青黑色的皮肉布滿潰爛,頭髮稀疏,穿著破爛衣衫,一股股屍臭撲面而來。這哪裡是人,分明是具屍體,會動的屍體。慕南梔瞳孔略有渙散,表情凝固,幾秒後,發出高分貝的尖叫。"呀…" 小白狐也發出稚嫩女童的尖叫聲,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抱住許七安的小腿,瑟瑟發抖。尖叫聲仿佛刺激到了它,它口中發出滲人的嘶吼聲,雙腿一彈,撲向眾人。

書生呂韋尖叫起來,嚇的逃到角落裡。"是血屍。" 黑色勁裝的王俊低吼一聲,長刀豎斬,要將血屍斬為兩半。"血屍是一種靠吞食活人精血生存的邪物,血屍之上是鐵屍,鐵屍的防禦力相當於六品的銅皮鐵骨。當年柴家先祖就是靠著十三具鐵屍,打便湘州無敵手" 李靈素傳音解釋道。血屍雙手一合,夾住刀刃,王俊用力抽了幾下,竟沒抽出來。這具血屍的力量,遠超他想像。馮秀嬌斥一聲,疾走兩步,一個直踹正中血屍胸口,嘭。一抹灰塵炸起。血屍身軀弓縮如蝦,但雙腳穩穩紮根,沒有動彈半分。下一秒,它一個挺身,震飛了馮秀,接著,它橫身擺臂,掃飛王俊。兩位初出茅廬的年輕男女朝不同方向摔去,疼的呻吟不止。王俊被血屍掃中胳膊,大臂骨裂,他強忍疼痛,一邊運氣緩解,一邊撿起佩刀,正要繼續戰鬥,突然,雙腿一軟,丹田如刀絞。"啊…" 另一邊,馮秀似乎也遭遇了類似的情況,疼的臉色蒼白,綿軟無力。中毒了…王俊心裡一凜,頓時明白了自身處境。"王兄,馮姑娘,不愧是名門大派出身的高手,中了我的軟筋散,到現在才發作" 角落裡,書生呂韋笑眯眯的走出陰影,來到篝火邊。他臉龐清秀,卻沒了之前的溫和,火光映照下,甚至有些猙獰。"是你。" 馮秀大吃一驚,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你是養屍的人,難怪你剛才不讓我劈砍棺材,是因為還沒機會下毒。" 王俊拄著刀,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臉色鐵青。呂韋頷首道:"沒錯,我這具血屍還未大成,雖說殺你倆沒問題,但你們若是想逃,它可追不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馮秀修為不如王俊,已經站不起來了。呂韋正要回答,忽聽那個盤坐在篝火邊,無力動彈的青衣男子接話道: "當然是為了祭煉血屍,提升修為" 呂韋審視了他幾眼,確認他只是普通人,沒有威脅,笑眯眯道:"沒錯" 許七安又道:"所以你偽裝成書生,徘徊在附近,誆騙過路的行人。看這之前有不少篝火餘灰,想來沒少害人吧" 馮秀和王俊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倆就是被誆騙的路人。呂韋面帶笑容,再次審視著青衣男子。"這條路頻頻鬧人命,官府不管。"李靈素撥弄一下篝火,問道。"今時不同往日,那柴賢到處殺人煉屍,鬧的滿城風雨。我們這樣的散修只是跟在他身後喝口湯,反正最後把罪過甩在他頭上便是" 呂韋眼神陰沉,似是不願再廢話,道:"先拿你們普通人打牙祭" 操縱著血屍,走向李靈素。為什麼第一個死的人是我,難道就因為我太過俊俏。李靈素有些生氣。"普通人的精血用處不大,但日積月累,也能積少成多。

我看幾位身體健康,氣血在普通人中算是極為旺盛" 呂韋說話間,血屍已經彈跳到李靈素麵前,張開腥臭撲鼻的嘴,狠狠咬向聖子。李靈素搖搖頭,側身避開,順勢起身,摘下束髮的玉簪,輕輕拋出。玉簪電射而出,射穿血屍的半張臉,簪尖刺出一隻黑色的醜陋蠱蟲,它宛如被賦予了生命,一個折轉,回到李靈素麵前。血屍踉蹌往前走了兩步,頹然倒地,再也沒有聲息。"什麼。" 呂韋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他辛苦祭煉數年,比練氣境更加強大的血屍,竟然這麼簡單就被對方破除。震驚、愕然、難以置信等情緒最先湧起,隨後是恐懼和焦慮,冷汗刷的湧了出來。顯而易見,他遇到真正的高手了。也許下一刻,他就和血屍一樣,徹底變成一具屍體。馮秀和王俊絕處逢生,又驚又喜又茫然。不過,相比起純粹死裡逃生而滿懷欣喜的王俊,秀麗的馮姑娘痴痴的望著李靈素。原來他那麼強大… 許七安招招手,攝來玉簪,凝視著簪尖的蠱蟲,搖頭道: "變異的屍蠱,不夠正宗" 他說話的時候,呂韋表情經過一連串的變化,終於心一橫,以極快的速度衝出破廟,試圖逃離。"咻。" 玉簪呼嘯而出,刺穿了書生呂韋的胸膛,帶出一股殷紅的鮮血,人隨之倒地。

目睹呂韋像草芥一般被殺的馮秀和王俊,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畢恭畢敬: "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 許七安往火堆裡丟了一塊柴,嘆口氣:"湘州已經這麼亂了嗎。" 馮秀抿了抿嘴,"弟子在宗門時,只聽說柴賢在湘州,以及其他郡縣作亂,鬧的不得安寧。如今看來,這其中有部分命案,是呂韋這樣心術不正之徒渾水摸魚。"是我和王兄信錯了人,今日若非兩位前輩也在廟中,恐怕我們難以活命" 她再次感謝了救命之恩,但一雙妙目大部分時間都聚焦在李靈素身上,認為這個俊美絕倫的男子,才是小團隊裡的核心。李靈素微微頷首:"把血屍處理一下,繼續休息,等明日上路" 慕南梔看著王俊把血屍拖走,膽戰心驚的扭頭,瞪一眼許七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棺材裡有,有鬼。" 許七安搖頭: "不知道,不過破廟裡擺棺材,絕對有古怪。這裡常有人落腳歇息,桌子都被劈成柴燒了,唯獨棺材完好無損。如此大的破綻,一眼就出來了" 至於後來,那書生偷偷把迷煙丟進篝火,根本瞞不過用毒專家的他。慕南梔哼了一聲,摟著白姬躺下,側對著許七安,腰肢和臀部曲線勾勒的極為動人。"難,難受,不要抱著我睡啦…" 小白狐掙紮起來。許七安側身躺下,攬住慕南梔的纖腰。

她嬌軀僵硬了一下,但沒反抗,也沒說話。… 次日,清晨。慕南梔醒來,發現自己蜷縮在許七安懷裡,昨夜受了驚嚇,再睡時便下意識的貼著他,尋求安全感。她像個未出閣的少女,臉蛋微微發紅,偏又強撐著假裝若無其事。不多時,眾人陸續醒來,許七安燒了一鍋熱水,先給每人一碗熱水就冷饅頭,然後用剩餘的熱水刷牙潔面。眾人結伴上路,途中,許七安問道: "湘州有什麼特色美食。" 李靈素想了想,道:"臘肉不錯,等進了城,我帶前輩去品嘗品嘗" 許七安看嚮慕南梔,見她一臉意動,於是笑道:"好" 馮秀和王俊有些拘謹的跟在身後,沒敢主動開口說話,只是聽李靈素恭敬的稱呼青衣男子時,有些詫異的對視一眼。他稱呼那人為前輩,態度頗為恭敬…馮秀圓圓的眼睛微微睜大,難道她猜錯了,這個青衣男子才是核心人物。午時前,一行人來到湘州城,城牆高三丈,行人稀疏,衣著普通,極少看見鮮衣怒馬的人。湘州並不富裕,甚至還不如位處邊陲的雷州。進城之後,馮秀和王俊告辭離開。李靈素前頭帶路,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噠噠噠"的跟在後面,半個時辰後,他們在一座大莊園外停下來。漆紅大門上掛著"柴府"匾額。年輕力壯的門房迎上來,拱手道:"幾位是哪個門派。" 李靈素回答:"無門無派" "可有請帖。

" "沒有"李靈素搖頭。門房眉頭一皺,正要說話,便聽這位俊美的年輕人說道: "我與柴杏兒是故交,你進去通報,就說李靈素求見"。

第450章 第三十九章大敵來訪 #

門房見這位年輕公子一表人才,俊美不凡,不像是坑蒙拐騙之輩,略作猶豫,道: "公子稍等。" 他轉身匆匆跑進府,大概一刻鐘後,急促腳步聲傳來,一位女子飛奔著衝出來,她穿著素色長裙,眉如遠黛,櫻桃小嘴,皮膚白嫩白嫩,像是能掐出水來。三十出頭的少婦,穿著樸素,卻難掩傲人身材,髮絲間別著一朵白花,她最讓人側目的是淡淡的憂愁,沒來由的讓人憐惜。"杏兒。" 李靈素麵帶微笑,風度翩翩的一枚濁世佳公子。柴杏兒愣愣的望著他,眼圈一紅,冷冰冰道: "李公子不是自稱江湖浪子,心無所依,唯有行走江湖才是唯一的歸宿嗎。今兒是哪來的風,把您刮到我這裡來了" 李靈素嘆息一聲:"心有牽掛的人,是走不遠的。它終將回到所愛之人的身邊" 柴杏兒別過臉去,倔強的不讓淚水滾落。這小子當初離開時,肯定是不告而別,留了封信之類的…許七安心裡暗暗猜測。否則這位小少婦怨氣不會這麼重,另外,相比起東方姐妹和聞人倩柔,這位柴家姑姑的性格,恐怕相當倔強。

李靈素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甜言蜜語,又感覺環境不對,咳嗽一聲,道: "這位前輩是我的朋友,與我一起來湘州遊歷,聽說了柴府發生的事,特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杏兒你儘管開口" 年輕的門房人都傻了,這個公子哥竟然一口一個杏兒的喊柴姑姑。柴杏兒深吸一口氣,朝許七安頷首,聲音清冷客氣: "前輩遠來是客,裡邊請" 如果真的沒有感情,這會兒應該把我們轟走,唉,又是一條被渣男吃定的魚…許七安抱拳示意,牽著小母馬進了府。把小母馬交給柴府下人妥善安置後,三人隨著柴杏兒去了大堂。"杏兒,柴賢真的殺了柴家主。" 待柴杏兒屏退下人,李靈素迫不及待的詢問:"這不該啊,柴賢性情溫厚,不是這種大逆不道之徒,其中是不是有誤會" "誤會。" 柴杏兒素白的臉龐,露出冷笑:"此事我親眼所見,柴府上下親眼所見,豈會有假" 李靈素沉吟道:"或許是有賊人易容。" 柴杏兒搖頭:"易容術瞞不過我的眼睛,再者,招式路數,隨身物品,以及馭屍手段等等,都是佐證,容貌可變,這些卻變不了" 李靈素啞然,皺眉半晌,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可他為何要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 柴杏兒道: "因為我大哥打算把小嵐嫁到皇甫家,你知道的,小嵐和柴賢青梅竹馬,他一直愛慕著小嵐。得知此事後,他多次請大哥收回決定,表示要娶小嵐為妻。"柴賢雖然天資不錯,但大哥認為,把小嵐嫁給他只是錦上添花,並不會給柴家帶來太大的利益。但如果能與皇甫家聯姻,雙方結盟,對柴家的發展更有好處" 柴杏兒是柴家家主的胞妹,她上一任丈夫是贅婿。聽到這裡,李靈素眉頭皺的更深:"小嵐並不愛他,只是把他當哥哥而已。對了,小嵐呢。" 柴杏兒聞言,臉色悽然,"小嵐被擄走了" 在李靈素的追問下,她娓娓道來,事發當日,府上眾人被交手動靜驚醒,連忙趕往家主院子,發現家主已經被殺害,兇手正是義子柴賢。柴賢見事情暴露,狂心大發,操縱四具鐵屍一路殺了出去,就此逃之夭夭。"我善後時發現,小嵐早已不在房內,這半個多月,我派人四處尋找,始終沒有找到她的下落"柴杏兒滿臉擔憂。李靈素問道:"杏兒,你就沒覺得此事有不合理之處。" 柴杏兒淡淡道: "當日他殺出柴府時,我亦出手阻攔,要說最不合理之處,就是柴賢的修為不知為何,竟突飛猛進,已不在我之下。"但你知道的,柴家的馭屍手段脫胎於蠱族的屍蠱術。

除了本人,外人難以駕馭" 李靈素"嘶"了一聲,表情凝重且困惑,他本能的覺得此事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但無法有效歸納,更不知道該如何查起。柴杏兒見他鎖眉沉思,語氣冷淡: "你認為柴賢是冤枉的,想查清此案,還他一個清白。" 李靈素搖頭道:"是還柴家一個真相,我既然來了,自然要幫你把此事解決" 柴杏兒冷冷的看著他:"那你什麼眉目。" 李靈素頓時語塞,搖了搖頭。丁香花般素雅憂愁的少婦,哂笑一聲:"你當自己是許銀鑼,專破奇案。" 李靈素苦笑道:"杏兒,你又何必這般挖苦,我知道你恨我當初不告而別…" 篤篤。這時,敲桌的聲音打斷了這對痴男怨女,柴杏兒蹙起精緻的眉頭,看向青衣男子。許七安緩緩道:"有幾件事想問小姑娘" 小姑娘…柴杏兒眉梢一挑。"他的身份非同尋常,柴家老祖宗在他面前都是黃毛小子"李靈素害怕紅顏知己頂撞徐謙,惹這個老傢伙不快,連忙傳音解釋。柴杏兒知道"長壽"意味著什麼,花容微變,態度立刻變的拘謹起來,柔柔道: "前輩請說" "家主柴建元對柴賢如何。柴賢此人品性如何。"許七安問。柴杏兒回答: "柴賢年幼時是個孤兒,飽受欺凌,家兄見他可憐,將他收為義子,不但養育他成人,還教他馭屍手段,教他武道修行,說一句恩重如山並不為過。

"至於柴賢此人,若不是發生這件血案,大家還蒙在鼓裡,認為他是個忠厚之輩" 許七安點頭:"也就是說,柴家主對他恩重如山,而他之前的性情也不像是忘恩負義之徒。那麼,即使他真的心生怨恨,無法容忍柴家小姐嫁給別人,直接擄走柴家小姐,遠走天涯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對,就是這樣…李靈素猛的擊掌,所以他才覺得此事有許多不合理之處。柴杏兒凝眉沉思,道:"前輩說的有理,但,那天我親自與他交手,確認柴賢就是本人,府中許多人都可以作證。那幾具鐵屍,也的確是他的" 有人證…許七安分析道:"屍蠱是可以從上往下兼容的,強大的屍蠱師,可以釋放子蠱,強行控制別人的傀儡。如果有人假扮柴賢,並強行控制他的鐵屍呢" 李靈素沉吟道:"所以,他的修為才突飛猛進,其實根本不是本人。" 柴杏兒搖頭:"不,如果真的有人偽裝成他,反而不會暴露實力才對。而且,符合條件的強者寥寥無幾,他的動機是什麼呢。只是嫁禍柴賢。" 許七安深深看她一眼,笑道:"這可就得好好查一查,當然,如果能活捉柴賢,更加省事" … 京城,司天監。二樓大堂,楊千幻站在窗邊,面朝窗戶,背對眾人。在他身後,有二十多位術士,他們都是楊千幻這個派系的,在司天監內部,被同門們稱為"後腦勺黨"。

這顯然是一個不禮貌,帶著嘲諷意味的名稱。但其他派系同樣有著不那麼好聽的名字,比如宋卿的派系叫做"瘋子黨",孫玄機的黨派叫做"啞巴黨",鍾璃的派系叫做"鬼見愁黨"。褚採薇因為等級太低,還沒有資格代師收徒,因此沒有派系。不過明年,她就有資格教徒弟了。言歸正傳,大堂內氣氛很不好,眾人面色嚴肅。"不是說關鋪子了嗎,這群人還有完沒完。給不給人留活路了" "簡直胡鬧,這群刁民是想榨乾我司天監嗎" "實在不行,就調動禁軍來鎮壓吧" "但這樣一來,楊師兄的名聲就不可挽回了" "反正已經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眾術士你一言我一語,愁眉苦臉的商議著。前陣子,楊師兄心血來潮,打算在城中開鋪子做善舉,京城百姓但凡有困難事、不公事等等,都可以來找為國為民的英雄楊千幻解決。最初,京城百姓並不相信世上有這樣的大好人,"大好人楊千幻事務所"無人光顧,但這難不倒集才華和智慧於一身的楊師兄。他找了託,是一個苦難的女人,丈夫嗜賭成性,婆婆重病在床沒錢醫治,走投無路之下,求到了楊千幻事務所。立志要成為英雄王的男人楊千幻,義無反顧的幫助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從此以後,越來越多的百姓向楊千幻求助,並得到了滿足,一傳十十傳百,司天監楊千幻的名頭,迅速崛起,成為家喻戶曉的大善人。可沒多久,味兒就變了。百姓們就向一個無底洞,可勁兒的白嫖楊千幻,得到滿足視為理所應當,得不到滿足則破口大罵。楊千幻被嫖來嫖去,眼見大業難成,傷心的關掉鋪子,躲回司天監。但百姓們並沒有放過他,群聚在觀星樓外的廣場,要求給個公道。明明說好了白嫖到天荒地老,做人要有契約精神。窗口的楊千幻朝下俯瞰,只見觀星樓外的大廣場,聚集了數百名百姓。"都是些什麼事,念來聽聽" 他語氣低沉,飽經滄桑,像極了被社會毒打後,渾身都是故事的過來人。眾白衣術士鬆了口氣,其中一位抓起桌案上厚厚的信紙,展開第一份,閱讀後說道: "住在軲轆街的張大嬸說,隔壁楊大嬸家又添了一個孫子,她也想要抱孫子,希望司天監能想想辦法" 楊千幻點點頭,這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司天監近來虧損極大,但一包藥錢還是能給的。"那就給她兒子開些補腎壯陽的藥"他說。那位白衣術士臉色古怪,道:"可是張大嬸只生了三個女兒,她哪來的兒子。

" "…"楊千幻沉聲道:"下一封" "杏花街王掌柜說,隔壁新開了一家鋪子,搶了他的生意,他希望司天監能幫忙趕走對方" "觸犯律法的事不做,下一封" "平康街趙府的婢女小翠,覺得自己容貌比小姐好,性格比小姐好,不甘心一輩子當丫鬟,請我們幫忙,讓她也成為富貴人家的小姐" 楊千幻憋了半天:"下輩子投個好胎,下一封" "李家村的李二,他媳婦懷孕六月要生了,李家一脈單傳,他想給媳婦買點安胎藥,但沒銀子,所以求到我們這裡來了" 不等楊千幻開口,那位術士無奈道:"一副安胎藥倒是好說,但我覺得李二首先要做的是原諒她媳婦" 楊千幻心累的擺擺手:"下一封" "混混梁三,希望找一個輕輕鬆鬆就能日進鬥金的活計,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咱們司天監能送他一座金山" 楊千幻嘆口氣:"金山沒有,日進鬥金的活計都寫在大奉律法裡,讓他自己挑一個喜歡的" "咦,這封是許家主母,許銀鑼的嬸嬸寫的信"白衣術士驚喜道。楊千幻語氣緩和了些,道:"說說看她有什麼事,我與許七安那狗賊相識一場,他嬸嬸的要求,我會儘量滿足" 白衣術士點點頭,說道: "她說自己幼女飯量太大,府上窮的快揭不開鍋。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把幼女送到司天監來學藝,吃住都在司天監。她幼女還有一個師傅,是南疆姑娘,也一起過來,希望我們不要介意" …楊千幻語氣裡透著疲憊:"太蠢,當不了術士,除非監正老師親自教導" 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寂靜的甬道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鍾璃走到門口,探頭望向昏暗的甬道,細聲細氣道: "楊師兄,你怎麼回來了。" 楊千幻語氣空洞:"人間不值得,我打算回來歇息一段時間" 頓了頓,他狐疑道:"鍾師妹,我記得你說過,我的主意很好,定能成大事" 鍾璃天真無邪的回覆:"我有說過嗎。記不得了" "…" 鍾璃小聲問道:"你的事業進展如何。" 楊千幻思考了一下,沉聲道:"我覺得還是弒君更穩妥些" … 湘州柴府。後花園涼亭,裹著狐裘大氅的慕南梔,抓著一把餌料,拋入池中,引來錦鯉爭相奪食。她身後的石桌邊,許七安把毒草和毒果丟進搗藥罐搗碎,再以瓷勺刮出,吃進嘴裡。服毒從未停止過,他無比慶幸自己帶著花神轉世一起遊歷江湖,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能服食品質極高的變異毒草、毒果。同樣也慶幸帶著小母馬一起出來,與小母馬的互動、交流,緩解了心蠱的後遺症。

屍蠱的後遺症,許七安最近摸索到了一個極好的辦法,那就是操縱恆音的屍體,讓他說話、辦事,達到"與屍共舞"的目的。就像現在… 李靈素火急火燎的奔過來,候立在亭外的恆音攔住,沉聲道: "施主,請不要當電燈泡" 李靈素詫異的看他一眼,懶得思考這死鬼怎麼突然開口說話,匆匆越過,進入涼亭,沉聲道: "大事不妙,我聽府上管事說,方才來了幾個和尚,為首的自稱淨心"。

第451章 第四十章上貓 #

慕南梔臉色微變,反應比許七安還劇烈:"臭和尚追到這裡來了。" 許七安眉頭皺了一下,問道:"什麼情況" 說話的時候,他目光望向後花園入口,只要一看見光頭僧人的身影,就立刻開啟戰鬥模式。"我剛才旁聽片刻,他們是為屠魔大會來的,淨心等人路過湘州,聽說了柴賢弒父惡行,特意上門問詢情況,打算幹預此事。呵,佛門僧人向來喜歡行俠仗義,以此彰顯佛門慈悲" 李靈素譏笑道。他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搗藥罐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果斷後退。劇毒之物。不過好歹是四品的底子,等閒毒藥影響不了他。這老怪物不出意外是個武夫,半途轉修蠱術,他想做什麼。武蠱雙修麼…李靈素暗暗猜測。其實這類操作在他看來,相當正常。許多單一體系走到瓶頸,無法突破的高手,會嘗試修行其他體系。這在三品以下很罕見,畢竟人的精力和天賦是有限的,人生匆匆百年,走一條體系已經非常艱難。但在超凡境界的高手中,"雙修"相對常見,達到三品後壽元漫長,完全有時間和精力另闢蹊徑,尋求突破。組合方式通常是蠱武、道武、巫武、儒武…理由很簡單,武夫的修行體系屬於公共資源,很輕易就能得到。而其他體系的修行方式,中低品還好,四品以上(包括四品),外界基本沒有流傳。

"如此看來,柴府不能待了" 許七安的話,打斷了李靈素髮散的思緒。佛門僧人應該是來找我的,奪回浮屠寶塔,順便搶走龍脈,沒猜錯的話,度難金剛也在其中,我雖然不懼四品,但三品金剛能捶爆我… 呵,真是緣分啊,竟然在湘州遭遇,這麼看來,柴家的事我就不便摻和了,至少不能明目張胆的參與… 想到這裡,許七安做出決定:"我們現在就離開柴府,聖子你作為諜子留在柴府,為我們打探消息" 李靈素花容失色:"我留下。萬一被佛門的和尚認出來,當場就把我給超度了" 許七安吃完最後一勺毒藥,笑道:"柴杏兒知道你天宗聖子的身份嗎。" 李靈素搖頭:"我沒透露給她" "你剛才在大堂旁聽時,淨心有認出你嗎。" 李靈素還是搖頭。"很好。" 許七安頷首:"聞人倩柔已經把你身份透露給佛門,這是我們事先就商量好的,這樣才不會波及到她。既然柴杏兒不知道你的身份,那麼你只要讓她隱瞞你的名字便成了。

"雷州時,你只是個旁觀者,淨心壓根沒注意到你,而當時你有易容喬裝,如今這副真實面目,佛門的人不可能認出來" 李靈素仍覺不夠穩健,遲疑道:"話是這麼說,但…" 許七安擺擺手:"你不是想查清柴賢的案子嗎,那你要多盯著柴杏兒" 聖子臉色當即一變,緊緊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之前你也在場,我問你,如果真有一個擅長操縱屍體,且用充足動機嫁禍柴賢的人,那個人是誰。" 不等聖子回答,許七安說道: "當然是你的小相好,柴家家主死了,整個柴家就是她的。而柴賢修為不弱,天資又好,且品性極佳,這樣的人必然有一定的威望。對她來說,是個威脅。"因此一石二鳥的嫁禍計劃是極妙的法子" 李靈素神色嚴肅的搖頭:"杏兒不會這麼做的" 許七安拍拍他肩膀:"那就留下來好好盯著她" … 大堂內,李靈素去而復返,柴杏兒還在招待淨心和淨緣,除了兩人之外,堂內還有三名和尚。見他返回,柴杏兒僅是看了一眼,繼續與佛門僧人說起柴賢弒父殺人的經過。"阿彌陀佛,此等惡人,留著亦是禍害。柴施主放心,貧僧會助柴家一臂之力,除了這個禍害"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多謝大師" 柴杏兒合十行禮。

淨心笑了笑,目光隨之落在李靈素身上,道:"這位施主是…" …李靈素搶在柴杏兒開口前,傳音道:"別說我的名字" 柴杏兒笑容清冷:"他是我的故友,聽聞家中事變,特來探望" 淨心和尚頷首。柴杏兒繼續道:"幾位大師從西域而來,一路奔波,不妨就在府上住下,總好過在客棧落腳" "那就多謝柴施主了" 淨心道。佛門的人喜歡白嫖,不管是吃的住的,還是銀子,能白嫖就白嫖。在佛門的理念裡,錢財是身外之物,過於在意,容易壞了心境。所以,哪怕佛門並不缺錢,他們還是喜歡白嫖。安頓好佛門僧人後,柴杏兒領著李靈素進了閨房,蹙眉道: "你與這些和尚有讎隙。" "算是吧,以前發生過衝突"李靈素沒提徐謙的事。柴杏兒點了點頭。"徐前輩有事要辦,先行離開了"李靈素又道。"那你呢。"柴杏兒盯著他。"我當然是留下來幫你" 柴杏兒清冷的臉龐漸轉柔和,"嗯"了一聲。

… 另一邊,淨緣坐在桌邊,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說道: "師父讓我們十日後在雍州會合,此間事得儘快解決,否則會耽誤行程" 淨心盤坐在床榻,回應道:"那柴賢是五品化勁,即便有四具鐵屍相助,戰力依舊不及四品,他若是敢出現,隨手除之便是,影響不大" 停頓一下,他沉聲道: "我倒也覺得此事疑點頗多,那柴賢若是真兇,他何苦嚷嚷自己是冤枉的,在漳州境內流連不去。可他若真是冤枉,柴府目睹他行兇之人不少。事後,湘州境內頻發命案,也有人目睹他殺人煉屍。"這些都是鐵證,不容他狡辯,奇怪,奇怪" 淨緣淡淡道:"有什麼好奇怪的,抓住他,一問便知" 佛門有戒律能力,想讓一個人說真話,太容易了。淨心頷首:"柴施主說,兩日後便是屠魔大會,按照柴賢的行事風格,他或許會在當日出現" 這時,一個僧人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木盆,納悶道: "為何感覺湘州的天氣,比西域還要苦寒幾分。" … 湘州城最好的客棧,頭等廂房裡。圓桌上放著一隻小火爐,爐上炭火熊熊,舔舐著陶瓷酒壺的底部。許七安站在窗邊,望著行人不多的街道,感慨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今年的冬天會很冷,比以往都冷" 直覺來源於天蠱的能力。

在蠱族,天蠱部能制定黃曆、觀測天象,是蠱族農耕領域的權威者。慕南梔也有明顯的感受,但她不明白原理,嬌聲道:"為何今年會特別冷。" 如果是上輩子,我會回到你是因為溫室效應,冰川融化…許七安搖頭: "國之將亡,天災人禍不斷"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慕南梔便沒有多問,也不想去思考這些不開心的事,把注意力集中在滾燙的美酒上。喝完酒,許七安躺在小塌上沉沉睡去,黃昏時醒來,看見慕南梔坐靠床頭,專心致志的讀著閒書。真不愧是大奉第一美人,儘管容貌平平,這份優雅的氣質,也要遠勝尋常女子。許七安重新閉上眼睛。客棧後院,掌柜養的橘貓輕盈的躍上牆頭,離開客棧。它在大街上飛奔,速度極快,跑跑停停,兩刻鐘後,來到柴府大門外。夜色降臨,柴府大門緊閉。橘貓繞著圍牆轉悠一圈,找到一個狗洞,鑽了進去。許七安以心蠱操縱橘貓,準備夜探柴府。有些事,人不好查,但動物可以百無禁忌。有些話,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說,但當著動物的面,可以暢所欲言。他始終覺得柴賢的案子有古怪,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理,明顯柴杏兒嫌疑更大。此外,他還得監聽一下佛門僧人的談話,了解他們目標和打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希望我不會染上金蓮道長類似的上貓惡習…" 他嘟囔一聲,有目的性的直奔柴杏兒的房間。

第452章 第四十一章渣男的自我修養 #

貓的四肢有厚厚的肉墊,平地奔跑,悄無聲息。即使是耳目聰明的高手,若非仔細聆聽,也不可能捕捉到橘貓奔行的動靜。當然,就算聽到了,也沒人會在意一隻野貓。許七安在柴府待了半天,對柴杏兒的住所,只知道一個大概方位。橘貓"漫無目的"的在內院走走停停,不多時,終於找到柴杏兒的閨房,那是一座四合小院,主屋的廂房裡,燭火搖曳。橘貓在簷下緩步而行,走到門邊,側耳傾聽。"李郎,你如實告訴我,你回湘州,真的是為了我嗎。" 燭光明亮的臥室裡,柴杏兒清冷悅耳的嗓音,從門縫裡傳出來。"當然。" 李靈素低沉而雋永的聲音:"我說過,有牽掛的人是走不遠的,哪怕他在天涯海角,但遲早有一天會回到心愛的人身邊" "那你發誓,以後都不離開我了" "杏兒,你知道我是個浪子…" 李靈素語氣一轉:"但你如果願意跟我走,我發誓這輩子絕不離開你" 撒謊。橘貓心裡嘀咕,這渣男,明知道對方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放棄柴家跟他遠走天涯,才故意那麼說。它看不到裡面的情況,貓的個子也夠不上窗戶,無法戳個洞窺探,再說,一隻貓趴在窗邊偷看,這一幕也太奇怪了。傻子都能看出有問題。所以橘貓優雅的趴在門口,豎著耳朵繼續偷聽。柴杏兒嘆息一聲:"李郎,柴家遭此大變,我如何能跟你走。

" 李靈素溫柔的聲音響起:"我可以留在這裡等你,待柴府事了,我們就一起浪跡江湖" 屋內一時沉默,柴杏兒清冷的聲音: "李郎,並非我不願意陪你浪跡天涯,只是這世道,若能安平喜樂,何必顛沛流離呢。柴家雖遭此大難,但對我們來說,何嘗不是個好機會" "你,什麼意思。" 李靈素的聲音變了一下。"我大哥只有三個兒子,長子夭折,次子平庸無能,幼子紈絝,只知享福。如今柴賢大逆不道,做出這等惡事。柴家家主的身份,以後只能是我做了" 柴杏兒柔聲道:"李郎,我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沒有子嗣。你留在湘州好不好,將來我們的孩子,就是柴家家主" 李靈素沒有回答,沉默了許久,緩緩道: "杏兒,你告訴我,柴賢的事,真的與你無關。" "你不信我。"柴杏兒語氣一變。"我自是信你的,只是此案頗為蹊蹺,我當時又不在場…" 李靈素還沒說完,便被柴杏兒打斷,冷冰冰道:"我累了" 李靈素嘆口氣,當即道:"你好好歇息,我先回房" 幾秒後,門外的橘貓忽然聽見"噗通"的倒地聲,似乎有人摔倒,而後傳來聖子震驚又愕然的聲音: "杏兒,你…" 橘貓許七安心裡一凜,知道他中了毒。柴杏兒為什麼要毒倒聖子。

我的本體在客棧,根本趕不過來救人,對了,可以去找佛門的和尚,驅虎吞狼… 念頭閃爍間,他聽見柴杏兒幽幽嘆口氣: "李郎,你變了,換成以前的你,會不顧一切的抱住我,安慰我。可你現在只想著離開。你忘記當初的海誓山盟了嗎,忘記你為了討我歡心,不顧生命危險闖入千絕谷。"是什麼讓你變了心。" 不,姑娘,他不是變了心,他只是腎虧了…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在心裡回答柴杏兒的問題。"你到底想做什麼。" 李靈素緩和過來,語氣平靜,只是有些無奈。見聖子沒有驚慌失措,許七安打算再觀望片刻,畢竟引來西域僧人的後遺症極大,會暴露李靈素的身份,從而暴露他的身份,關鍵是,他現在還不確定度難金剛在何處。柴杏兒柔聲道:"當然是想給你生個孩子,老天在這個時候把你送到我這裡來,安排的妥妥噹噹,我甚是歡喜" "那你又何必用毒。" "因為在那之前,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若說謊,或不回答,我便剪斷你的命根子" 說話間,許七安聽見剪刀開合的聲音,以及李靈素顫抖的嗓音:"什麼問題。" 這尼瑪是個病嬌啊…橘貓許七安齜牙,下意識的併攏雙腿,然後發現俯身的是只小母貓。他突然就期待起後續的環節。"你愛過我嗎。"柴杏兒柔聲道。"自然,我對你的心,天地可表。

如果有半分假意,就讓我永世不得超生"李靈素大聲道。"雖然我對杏兒一片痴情,但你如何知道我說的是真話。"李靈素苦笑道。"李郎,你不用試探,實話與你說吧,我在你方才喝的酒裡下了情蠱,當日你不告而別,我傷心欲絕,親自去了南疆,向情蠱部求來了情蠱。"你若真心愛我,情蠱便不會反噬,反之,則痛不欲生。此外,母蠱在我體內,我問的問題,你都不能撒謊" 我,我這輩子是跟情蠱八字不合嗎…李靈素臉色蒼白。柴杏兒淡淡道:"第二個問題,你還愛過其他女人嗎" 蕪湖。聖子的丁丁保不住了…許七安的貓臉難掩笑意。反正聖子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其他的問題就不大。對於一個渣男來說,雞飛蛋打是最好的懲罰。李靈素沒有回答她。柴杏兒眯著眼,在他身邊蹲下,柔聲道:"李郎為何不回答我。" 李靈素嘆息道: "我只是覺得悲傷,當初我們初見,看到你的一瞬間,我就在心裡暗暗發誓,你是我將來要守護的、寵愛的女人。我遵從心的意志而行,卻沒有追究原因。"如今我才知道,原來你缺的是安全感,正因為如此,當初我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守護你。想來我當日不辭而別,對你打擊極大吧。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除了你以外,我看過其他女人,比如我的母親。

"杏兒,我很慶幸自己在這個時候回來,和你共同面對柴家的風風雨雨" 除了母親之外呢,你把話說清楚,好傢夥,一大堆情話裡夾雜著一個半真半假的回答,以為這樣就能瞞過別人。橘貓安大怒。哐當。剪刀摔在地上,接著是柴杏兒歡喜而泣的聲音:"李郎,李郎…" … 橘貓安在門外等了一刻鐘,聽見了女子的喘息聲和搖床聲,知道聖子開始被迫營業了,他才離開。病嬌女人要不得啊,否則誠哥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柴杏兒的嫌疑確實不小,根據犯罪動機來判斷,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邊尋找佛門僧人的住所,一邊想著,不多時,他找到了和尚們所在的院子。僧人作息規律,院子裡除非了西邊的房間還亮著燈,其餘房間都是黑的。橘貓安無聲無息的進入院子,並聞到一股濃鬱的肉香。西廂房的門敞開一條縫,幾名身材魁梧的僧人坐在火爐邊,爐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蒸汽騰騰,肉香就是從裡面飄出。武僧和禪師不同,武僧不用守清規戒律,酒肉穿腸過,佛陀心中留。此外,武僧和武夫一樣,走的是煉精化氣的路子,飯量極大。許七安透過門縫看了一眼,沒有發現四品武僧淨緣,也沒有禪師在房內,心裡稍安。"你們可知度難師祖為何中途離去。" 一位武僧吃的滿嘴流油,掃了一眼同門。"不知。" 其他武僧搖頭。度難金剛不在。

橘貓安心裡一喜,旋即本能的思考:有什麼事比追回浮屠寶塔更重要。要知道,裡頭關押著神殊的斷臂。"其實我覺得淨心師叔太愛多管閒事,咱們儘早趕到雍州,就能儘早打探情報,埋伏那人。掐著時間點去,這是失了先機" 方才說話的武僧搖頭道。"無妨無妨,那人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況且,這次除了度難師祖,還有度情羅漢和度凡金剛率一眾同門相助,就算那人插上翅膀,也休想逃走" 一位武僧喝著肉湯,嘿了一聲。"那人"是誰。度情羅漢和度凡金剛率領佛門僧人一起出動…許七安心裡一沉,略作思考後,他有了猜測——佛門是衝我來的。聯想到自己在雷州時暴露的線索,佛門猜出他的身份雖然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出動了一位羅漢,兩名金剛,嘶,佛門對我還真是重視啊。慶幸的是,監正老頭子把琉璃菩薩幹趴下了,否則,我根本逃都別想逃。"這位掌控行者法相的女菩薩,速度可以稱之為當世第一人"橘貓安又慶幸又沉重。又一名武僧說道:"我覺得淨心師叔有他自己的考量,你們別忘了,前幾日要不是他插手一起山匪禍亂村鎮的事,我們也不會遇到那位得了龍氣的山匪頭子。"嘿,如今他放下屠刀,洗心革面,皈依了我佛門…誰在那裡。" 武僧突然喝道。

與此同時,敞開一條縫的大門徹底開啟,橘色的光暈照亮了門檻邊的橘貓。"喵~" 橘貓輕柔的叫喚一聲,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盯著鐵鍋。原來是被香味吸引來的貓。那位發現它的武僧臉色轉柔,夾了一塊肥肉丟到門檻邊。臥槽,能來塊瘦肉嗎…橘貓安不情不願的叼起肥肉,在武僧們的驅趕下,逃之夭夭。出了院子,沒走幾步,它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來,是個面無表情的壯漢。橘貓安原以為是柴府的人,本沒在意,走的近了,貓軀忽然一僵,此人面色與常人無異,但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這是一具屍體。柴家雖以控屍聞名,但應該沒有誰大晚上的有操縱屍體胡亂走動的習慣… 念頭閃過的同時,它看見屍體與自己擦身而過,繞過和尚們居住的院落,朝內院走去。跟上去看看…橘貓安輕盈的跟在身後,大概一刻鐘,那具屍體在內院某處僻靜的院子停了下來。"他"在院外停頓片刻,直挺挺的彈起,躍過兩米多高的院牆,落入內院。"什麼人。" 院裡傳來呵斥聲。下一刻,砰砰連響,伴隨著悶哼聲,倒地聲,一切風平浪靜。橘貓安在外面等了幾分鐘,猛的竄出,在牆上如履平地,輕鬆翻過牆頭,也進了院子。這完全是橘貓自己的能力,心蠱只能控制智商不高的生物,無法授予能力。

還好我控制的是一隻貓,要是一條狗的話,說不定已經進了那群武僧的肚子…他心裡腹誹著,琥珀色的目光掃過院內。兩具身體倒在院子裡,昏迷不醒。主屋的門敞開著,漆黑一片,陰森恐怖。橘貓安快速掠過昏迷的兩人,竄入黑漆漆的房間裡,房內陳設簡單,靠窗位置有一個黑洞,延伸向地底深處。石蓋板高高支起,這個洞口剛被人打開。橘貓沒有任何猶豫,鑽進了洞口。洞口修建著一條臺階,朝著地底延伸,微弱的光芒從地底升起,那是油燈散發的光暈。接著微弱的光暈,橘貓無聲無息的行走在臺階,幾分鐘後,抵達了臺階盡頭。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一股刺目的味道。橘貓安險些昏厥過去,貓的嗅覺是人類的數十倍。味太衝了…橘貓安搖搖晃晃的站穩,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是屍臭味。這個地窖裡全是屍臭味。他發現地窖很大,四通八達,更像是一個微縮的地底迷宮。悄然行走片刻,一條甬道出現在他面前。甬道兩邊,一具具屍體寂靜的站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著壽衣的,穿著長裙的,穿著儒衫的… 他們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卻又像是隨時都會醒來。另外,地面落滿了頭套,可以想像,這些頭套原本是套在屍體頭上的,但現在被人扯了下來。… 客棧裡,慕南梔看完閒書,舒展腰肢,打算鑽入被窩裡睡覺。

可她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隔壁的小塌上,許七安側著身,閉著眼睛,呼吸粗重。"怎麼了。" 慕南梔吃了一驚,對他還是很關心的。許七安沒有睜眼,夢囈般的回覆:"人,人間天堂…"。

第453章 第四十二章柴賢 #

做夢了。慕南梔仔細審視他,過了一陣,見沒有發生不好的事,頓時鬆了口氣。"臭小子臭小子…" 她伸出手,削了許七安幾個頭皮,一陣暗爽。王妃悄悄發洩著一路上被冷落的不滿,雖然這傢伙對自己還算不錯,除了偶爾幾次露宿荒山,大多數時候都住最好的客棧,吃最美味的食物。但未免也太相敬如賓了吧。除了孫玄機那次他稍稍做的"過分"些,平日裡,頂多握一下她的小手。老娘就算換了一副面孔,那也是大奉第一美人,就那麼沒有吸引力。"你打許銀鑼。" 床鋪裡的小白狐探出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慕南梔,像是發現了大秘密的孩子,嬌聲道: "我要告訴他。" 慕南梔白眼道:"大不了你也來打他一頓,我不說。" 小白狐歪著頭,想了想,道:"好吧。" 它利索的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躍下床,來到小塌邊,用力一躍。"哎呀。" 它沒能跳上去,小肚子撞倒了床邊。"沒用的東西,就你還日行幾千裡。" 慕南梔撇撇嘴,把它抱到床上。"潛行和速度是我的本命神通,但太消耗法力,我還小嘛,本身力量太弱" 說著,它爬到許七安身上,兩隻前爪左右開弓,啪啪的扇他耳刮子,邊打邊嬌斥: "讓你睡夜姬姐姐不給銀子,讓你睡夜姬姐姐不給銀子" 力道雖然不大,但氣勢虎虎生風。

等它打完,慕南梔笑眯眯的抱起小白狐,道:"和姨說說,什麼叫睡夜姬姐姐不給銀子。" 她只知道夜姬是小白狐的姐姐,許七安的舊情人。… 地窖裡,仿佛回了家一樣的許七安,忍受著刺鼻的味道,痛並快樂著。他循著被揭開頭套的屍體,弓著腰,悄然潛行,直到看見那具行屍走肉,"他"不停的揭開屍體頭套,像是在尋找著什麼。他是誰。或者說,背後控制他的人是誰。懷著這樣的疑惑,許七安保持耐心,靜靜等待著。時間悄悄溜走,就這樣過了兩刻鐘,他仔細查看完了所有屍體,之後又進了某一扇小門。地窖中的地窖。牆上油燈散發昏黃光暈,就在許七安考慮要不要進去時,"他"出來了,輕輕關上門,轉身朝來時的路返回。他要走了…橘貓安不做猶豫,立刻撤退。它趕在行屍前離開地窖,躍出小院,在院外的綠化帶邊隱藏好。沒多久,一道黑影直挺挺的彈出院子,"啪嗒"一聲落地。之後,"他"悄無聲息的朝著柴杏兒的住處潛行,在院子裡旁聽了翻雲覆雨的動靜後,毫不留戀的離開。此人對柴府非常熟悉,巧妙的避開府上子弟的夜巡,一路有驚無險的離開柴府。在這個過程裡,許七安一直跟在"他"身後。寒夜裡,行屍速度極快,穿梭在大街小巷,規避著巡街的城防軍,這並不困難,像湘州這樣的郡級小州,夜巡力度有限。

不可能像京城那般嚴密。不過,因為近來柴賢到處殺人的緣故,官府加強了巡邏力度,黃昏後,城門就關閉了。橘貓安跟著行屍東繞西繞,終於來到一條小河邊。噗通… 水花濺起,行屍乾脆利索的跳進水中,消失不見。他發現我了。不對,被操縱的屍體不具備本體的神異,除非這具屍體本身是煉神境,但這樣的話,他早就該發現我才對… 橘貓安目光順著河流,望向遠處的巍峨城牆,霍然明白對方的意圖。"他"打算潛入河中,沿著這條河出城。橘貓沿著河岸狂奔,等臨近城牆時,方才躍入水中。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貓的體力不足以在水中遊上百米,還得考慮後續的追蹤。河水冰涼刺骨,渾濁的難以視物,橘貓在水底划動四肢,順利的通過城牆,出現在城外。漆黑的水面上,漣漪蕩漾,橘貓奮力划水,來到岸邊。通常來說,這種穿城而過的河道,底下會設置鐵網,但又不是絕對,畢竟這個時代的百姓衛生觀念極差,什麼垃圾都往河裡丟。很容易造成阻塞。因此,是否設有鐵網,全看當地官府的自覺。上岸後,橘貓安微微抬頭,抽動鼻翼,嗅到了似有似無的屍臭味。它如利箭般激射而出,不多時,在黯淡的月光下,看到了行屍的身影。一"人"一貓保持相對安全的距離,行了一個時辰,這個過程中,許七安多次停下來休息,以補充體力。

貓科動物的特點是,速度快,但耐力極差。這一路長途奔波,橘貓的體力耗損嚴重。換成是狗的話,許七安覺得陪他走到天荒地老都不成問題。穿過田埂、密林、荒地,終於,前方出現一個小村莊,坐落在寂靜無聲的黑暗裡。能操縱行屍走這麼遠,操縱者的修為不低啊…本身就是屍蠱專家的許七安心裡暗想。至少他現在沒有這個實力。行屍輕車熟路的沿著泥濘小道,來到一戶人家的院門外,院子裡有兩個高高的草垛。行屍抬手,輕扣門扉。黃泥屋的門打開,有人提著燈籠蹦蹦跳跳出來,個頭不高,似乎是個孩子。孩子打開院門,迎接行屍進院,復而關好院門,又回了屋子。然後,小窗裡透出了火光。"賢叔,有找到小嵐姐姐嗎。" 聲音軟濡清脆,是個女孩。"沒有。" 一個透著疲憊的聲音回復。橘貓立刻躍上城牆,蹲在院中偷聽。"那怎麼辦呀,可惡,到底是誰在陷害賢叔。"女童不忿的說道。那聲音沒有回答,過了半晌,愈發疲憊的說道:"不知道。時候不早了,二丫,快些睡吧" "哦。" 女童回了一聲,之後燭光熄滅,沒了聲息。賢叔,小嵐姐,潛入柴府的行屍…是柴賢。橘貓安當即做出判斷。… 湘州城內,客棧裡,許七安睜開眼睛。他猛的坐起身,把縮在被窩裡說悄悄話的慕南梔和小白狐嚇了一跳。"你們剛才是不是打我了" 許七安怒道。

"是她(它)打的" 慕南梔和小白狐同時甩鍋。"回頭再收拾你們" 許七安嘀咕一聲,而後沉聲道:"我出去一趟,你們先睡" 慕南梔也懶得問,伸手摸了摸小白狐的腦袋,有這個小東西陪伴,她就不會那麼害怕。許七安化作陰影離開。… 小村莊,橘貓安正要悄悄離開,等待本體的到來。"朋友,原來是客,何必急著走呢" 話音落下,橘貓安聽到身側的草垛裡傳來響動,四道身影從草垛裡鑽出來。月光朦朧,四人衣著破爛,面無表情,死氣沉沉,死寂的眸子,幽幽的看著橘貓。被發現了…我現場賣個萌,不知道能不能萌混過關…他心裡想著,口吐人言,輕笑道: "柴賢。" 黃泥屋的門打開,一個穿布衣的男子,提著燈籠走出來。他五官清俊,身高有一米八,氣質溫和內斂,眉宇間鬱結難解。見到此人的瞬間,許七安腦子"轟"的一震,湧起無邊無際的驚喜。在他的視野裡,此人金光繚繞,體表隱隱有龍影遊走,氣象不凡。龍氣宿主。相比起那位被他一刀斬首的縣霸,這位的龍氣濃鬱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剛才沒有發現對方是龍氣宿主,是因為他本體不在,地書碎片也不在,與龍氣之間沒有感應。直到此刻,親眼見到此人,許七安才看到龍氣。"原來柴賢是龍氣宿主。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要不是心血來潮,遇到湘州案件頻發,我可能根本不會在湘州久留…不,這不是運氣,這是龍氣與我之間的聚合效應…" 許七安驚喜的差點要"喵"出聲。"閣下是誰。" 他收斂情緒,語氣平靜的回應:"一介遊俠罷了" 柴賢審視著橘貓,點點頭,輕聲道:"此地不宜說話,隨我來" 離開院子,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小巷,許七安主動開口:"我聽說了湘州柴家的事,對此頗為好奇,於是夜探柴家,沒想到恰好與你撞上" 柴賢淡淡道:"所以。" 許七安直言不諱:"我已經了解事情經過,關於你弒父的事,疑點頗多,恐怕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吧" 柴賢似乎有些意外,不太信任的說道: "閣下不妨說說看,疑點頗多,多在哪裡。" "最大的疑點就是"弒父",雖然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不當人子的父親,但柴家家主對你還算不錯,哪怕你再怎麼鍾情柴家小姐,只需要帶她走便成。何必把事情搞的這麼糟糕呢。"如果說你是純粹的惡人,非要恩將仇報,那麼人也殺了,青梅竹馬的女人也帶走了,早該逃之夭夭才對,何必又流連湘州。" 橘貓侃侃而談,思路清晰。柴賢沉默了一下,嘆口氣: "可惜世上像閣下這樣的聰明人太少,義父不是我殺的,小嵐也不是我劫走的。

我留在湘州,是想查清楚背後陷害我的人" "哦。說說看,你都查到了什麼,你懷疑誰。" 橘貓安樂得拖延時間,等待本體趕來。

第454章 第四十三章嫌疑人 #

柴賢沒有立刻回答,措辭片刻,道: "我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在湘州乞討為生。後來義父收養了我,他待我極好,甚至比親兒子還要器重。因此,三個兄長都討厭我,憎惡我" "唯獨小嵐真誠待我,從未因為我的過去而瞧不上我…" 說到這裡,柴賢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個炎熱的盛夏,渾身髒臭的小乞丐被領回柴府,躲在屏風後的少女探出腦袋,悄悄打量,兩人目光相對,他自卑的低下頭。少女笑容明媚。聽著柴賢講述過去,許七安恍惚了一下,想起了魏淵。上官皇后當年就像一道明媚的光,照進了魏淵悲苦的少年生涯。"當日,晚膳過後,府上僕人傳話說,義父要見我。我知道他是因為小嵐的事,在這之前,我們因為小嵐的婚事有過數次的爭執。"我鍾情小嵐,想讓義父把她嫁給我,可義父卻覺得,我本身就是柴府的人,註定要為柴府效力。小嵐嫁給我,只是錦上添花,與皇甫家聯姻更符合家族利益" 橘貓安"呵呵"笑道:"這並沒有錯" 柴賢眼神略有黯淡,繼續說道: "打發走僕人後,我便去見了義父,半途察覺到義父房間裡有交手的動靜,便連忙趕了過去… "我晚了一步,趕到時,義父已經被人殺死在房間裡,兇手不知所蹤。我又悲慟又憤怒,這個時候,姑姑帶著族人們趕到。

"她和族人二話不說指責我殺害義父,並要清理門戶,我百般解釋,他們無動於衷,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無奈之下,我只好召來鐵屍,一路殺出柴府。"義父雖然不是我殺的,但那晚,我的雙手確實沾染了不少柴家子弟的鮮血。逃離湘州城後,我躲在這裡養傷。那戶人家受過我的恩惠,始終願意相信我,沒有因為外面的流言蜚語認定我是殺人兇手" 橘貓安打斷道:"小嵐是不是你劫走的。" 柴賢搖搖頭:"事後,我不放心小嵐,曾暗中偷偷潛回柴府,但沒有找到她。私底下逼問了柴府僕人,才知道她早在義父死的那天晚上就失蹤了,我懷疑她兇多吉少" 橘貓安心裡一動:"你今晚潛入藏屍的地窖,是在找小嵐。" 柴賢點頭,眼裡有著慶幸:"我沒找到她" 橘貓安再次問道:"在漳州境內,四處製造命案,殺人煉屍的惡人是誰。" "我不知道" 柴賢臉色鐵青,語氣和表情裡透著恨意: "有人假扮成我的模樣到處殺人,製造命案,這是要把我逼到絕境,徹底無法翻身。起先動手殺的是一些江湖人士,後來是一些小幫派,到現在已經連平民百姓都不放過了。"這場屠魔大會,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橘貓安試探道:"你為什麼不逃呢。

" 柴賢反問:"我為什麼要逃,義父死的不明不白,小嵐下落不明,陷害我的兇手沒有找到,在外面四處作惡,我為什麼要逃。" 老哥你性情有點偏激啊…許七安忽然想到,如果幕後真兇對柴賢的性情了如指掌,那麼做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逼他留下來。陰謀陽謀用的不錯。柴賢忽然嘆口氣:"這段時間來,我不斷的外出追索幕後真兇,找那些經常鬧出命案的地方,但抓住的都是一些冒用我名諱,打家劫舍,或煉屍的宵小之輩" 橘貓安說道:"在你心裡,肯定有懷疑對象了吧" 柴賢略作猶豫,道:"我懷疑是姑姑在陷害我" 橘貓的臉上露出人性化的表情,嘖了一聲,道:"說說看" 回應橘貓的是短暫的沉默,然後柴賢嘆息道: "除了姑姑,還能有誰呢。大哥夭折,二哥和三哥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如果義父死了,能威脅到她的只有小嵐和我。這次事件,一石三鳥不是嗎。"今夜之前,我雖一直懷疑她,卻沒有把握和證據。但今夜,我潛入柴府,在她院子裡親耳聽見她和野男人在床上歡好。"姑姑她變了,以前她斷然不會如此放蕩,欲望讓她變的醜陋" 啊,這。那個野男人你大概也認識,就是當年大明湖畔的李靈素啊…橘貓安心裡默默吐槽。除了"野男人"這一點評估錯誤,柴賢的判斷,與他的猜測基本吻合。

刑偵學上有個基本觀點:在一個刑事案件中,誰得利,誰就是嫌疑人 在柴府的案件裡,柴杏兒堪稱唯一得利者,因此她有作案動機,當然,這並非絕對,因此是"嫌疑人"。但根據案件後續的發展,"柴賢"在湘州,乃至漳州其餘地方屢犯命案,並不符合一個罪犯正常的行事作風。許七安之前對此困惑不解,直到現在,見到柴賢,如此小嵐的失蹤,以及命案的栽贓,都是為了留住柴賢呢。於是這裡又得有一個前置條件,那就是幕後兇手對柴賢的性情了如指掌,不熟悉的人,是做不出這種操作的。"多謝告之,事情的經過,我已經明白。如果閣下真的被人冤枉,我會試著查清,還你一個清白" 橘貓安道。但在這之前,你得先把龍氣還給我…他剛這麼想,便聽柴賢低聲道: "多謝,閣下與我說這麼多,是在等待本體到來吧" …橘貓安的貓臉僵硬,險些"喵"一聲,萌混過關。柴賢嘆了口氣:"抱歉,我現在誰都不相信,你若真想幫助我,也可以,咱們以此地作為聯絡地點,有什麼進展,或有事與我聯絡,可以把信紙交給二丫" 這樣一來,不管我是善是惡,都暫時無法傷害這家人…橘貓安沉聲道:"好。" 話音方落,柴賢彈出一道氣機,擊暈了橘貓。

… 一刻鐘後,許七安本體匆匆趕來,在黑暗中宛如鬼魅,身影忽閃忽現,出現在小巷裡。除了一條昏厥不醒的橘貓,小巷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許七安躍上一棟黃泥屋的屋頂,四下眺望,沒有感應到龍氣的氣息,這意味著柴賢已經遠離了這片區域。"還蠻小心的嘛。" 他輕飄飄落地,抱起昏厥的橘貓,捏了捏眉心,緩步離開。心蠱控制動物,分兩種模式,一種是"影響",能夠讓獸群蟲群為己所用。一種是"附身",一縷元神沉浸其中,把動物當做替身。通俗解釋,"影響"是大範圍的技能。附身則只能對單一,或兩三個動物施加影響,視元神強弱而定。他能操縱橘貓跑這麼遠,全依賴三品元神的韌性。另外,屍蠱操縱行屍的方式,與心蠱的"附身"異曲同工。不同的是,心蠱需要自身元神為動力。屍蠱則是在屍體內植入子蠱,本身消耗不大。他一邊奔跑,一邊陰影跳躍,終於回到客棧。慕南梔和小白狐已經入睡,小白狐的上半身埋在被窩裡,兩隻後腿伸出被窩,許七安陰影跳躍回房間時,恰好看見它兩隻後腿抽搐般的蹬了幾下。十幾秒後,又抽搐般的蹬了幾下。如此反覆幾次,許七安猜測它可能是缺氧,便把它的腦袋從被窩裡拎了出來。果然就好了。… 翌日。清晨,穿著淺藍色棉袍,腳穿銀紋靴,玉簪束髮,風流倜儻的天宗聖子,來到了客棧。

他踏入大堂,目光掃視,迅速鎖定窗邊的那一桌。桌邊坐著相貌平庸的男女,桌上趴著一隻喝粥的小白狐,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許七安,又低頭喝粥。"你總是看我作甚。"許七安茫然道。這隻小狐狸從早上起來,就用古怪的眼神看他,黑紐扣似的狐眼裡,帶著三分敵意,三分畏懼,三分委屈,一分可憐…嗯,總之就是這種複雜的感覺。小狐狸細聲細氣的說: "我昨天夢到你報復我,要把我掐死,我都像你求饒了,你都不放過我" 它露出委屈的表情。難道不是因為你自己睡姿太差,腦袋埋被窩裡缺氧了麼…許七安嘴角一抽,反問道: "你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準確的說,我為什麼要報復你。還不是你自己昨晚做了壞事,心虛了" 小狐狸年紀太小,啞口無言,嗚嗚兩聲。李靈素快步靠攏過去,在桌邊坐下,邊揉著腰,邊笑道: "這小東西昨晚做了什麼壞事。" 慕南梔冷冰冰道:"它能做什麼壞事。不像某些男人,好色風流就算了,人妖不忌就算了,有時候啊,死的活的,都不計較了" 李靈素和許七安臉色陡然僵硬。"夫人這話說的…"李靈素乾笑兩聲,道:"妖也有好妖的,不能以族類分善惡,另外,什麼叫死活不計較。" 篤篤。這傢伙心虛了,他還有妖族相好。許七安敲了幾下桌子,道:"你有什麼事。

" 李靈素立刻壓低聲音,"前輩,我遇到了點麻煩" 頓了頓,似有些羞於出口,聲音愈發的低了:"我又中情蠱了,您是蠱術高手,能否為我拔除情蠱" 病嬌女人少招惹啊…許七安道:"柴杏兒種的蠱。" 李靈素麵露悲苦之色,點了點頭。這時,店小二靠攏過來,躬身問道:"客官,要吃點什麼。" 李靈素看了眼慕南梔和徐謙的吃食,想了想,道: "店裡補腎壯陽的菜,都拿上來" …店小二古怪的看他一眼,"好,好…" 他目光旋即落在小白狐身上,討好般的誇讚道: "它可真有精神,不像我們掌柜養的貓,今兒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好像是病了" 不,它只是身子被掏空了…許七安心說。店小二說完,便退了下去。慕南梔幸災樂禍道: "我看你是命中犯桃花,先被東方姐妹軟禁半年,榨乾了身子,之後又被柴杏兒種情蠱。嘖嘖,你總有一天會死在女人手裡" 咦,徐夫人很少這樣嘲諷我的,是因為吃醋了嗎…啊,我這該死的魅力,我們是不可能的…李靈素禮貌一笑,與這位容貌平平的徐夫人保持距離。慕南梔不知道聖子的內心戲,否則會啐他一臉口水。"不過你既然跟了他,可以向他討教如何處理女人之間的矛盾。這傢伙和你一樣,桃花債一身,而且那些女人不管身份地位容貌,都要遠勝你的相好"慕南梔冷嘲熱諷。

一身桃花債。容貌身份地位,遠勝我的紅顏知己。聖子看了徐謙一眼,並不相信。看徐夫人的容貌,他就知道徐謙是什麼品位了。這貨將來要是看到慕南梔的真容,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嗯,和國師約定的期間似乎臨近了…許七安喝了口粥,沉聲道: "小心柴杏兒這個女人,我昨晚遇到柴賢了" "什麼。" 聖子聲音陡然拔高。慕南梔也看了過來。許七安把昨晚的事,簡略的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聖子和柴杏兒的床戲,並不是要給渣男留面子,而是這樣會顯得"徐謙"沒格調。李靈素一邊揉著腰,一邊嚴肅的說道: "我仍舊不相信杏兒會做出這樣的事,但如前輩所說,她確實嫌疑最大。但嫌疑只是嫌疑,找不到證據,就不能證明她是幕後真兇。"柴賢所說的一切,不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嘛" 許七安"嗯"了一聲,嚼著香軟的饅頭,說道: "所以現在的關鍵人物是柴嵐,不管是生是死,都要找到她。另外,你去柴府問一問事發當晚的經過。柴杏兒的說辭,柴賢的說辭,以及柴府子弟的說辭,三方對照,看能不能找出蛛絲馬跡。"明日就是屠魔大會,到時候靜觀其變吧" 淨心和淨緣為代表的佛門僧人也插手了此事,那麼他現在首要的事情,其實不是查清楚案件的真相,而是找到柴賢,抽取龍氣。

否則,一旦被淨心和淨緣發現柴賢是龍氣宿主,勢必將他度入佛門。以他現在的修為,以及浮屠寶塔的威力,要對付這群和尚,只能說五五開。對方奈何不了他,他也殺不死對方。關鍵是,淨心和淨緣或許擁有聯絡度難金剛的辦法,拖延太久,他或許將直面一名三品,甚至是羅漢。"對了,屠魔大會明日在城外的湘河舉行"李靈素道。

第455章 第四十四章割以永治 #

豫州。熙熙攘攘的街道,冰夷元君牽著劣徒李妙真,在路人詫異的目光中,進入某間客棧。客棧外的牆壁上,畫著一朵九瓣蓮花。李妙真被牽著進了客棧,冰夷元君在客棧大堂停下,淺色的雙眼徐徐掃過二樓,像是在尋找什麼。幾秒後,她牽著劣徒,穿過大堂,拾階而上。"咚咚。" 冰夷元君目的性明確的敲開某間房門。吱~ 房門無聲無息的敞開,李妙真一眼便看見了房內的景象,陳設簡單,床榻上盤坐著一位中年道士,面容清瘦,青須垂到胸口。"玄誠師兄" 冰夷元君表情冷淡的開口招呼。"玄誠師叔。" 李妙真臉色冷漠,語氣沒有絲毫波動。玄誠道長睜開眼,不含感情的目光掃過師徒倆,最後落在李妙真身上。他微微頷首:"不錯,已經踏入四品,且穩住了根基" 穩住根基的意思是,至少踏入四品中期。"多謝師叔誇讚" 李妙真依舊面無表情,仿佛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以讓她產生情緒變化。玄誠道長頓時看向冰夷元君,說道:"相比起下山時,性情改變了許多,頗為不錯,天尊的情報是否有誤" 冰夷元君淡淡道:"都是裝的" 李妙真一秒破功,從冰山美人降維成活潑小美人,翻了個白眼: "師尊,成大俠只是我太上忘情之路的一段經歷,我將來肯定能太上忘情的,您就放我走吧。

回了宗門,我還怎麼紅塵問心,怎麼太上忘情。" 冰夷元君不搭理她,在桌邊坐下:"聖子有消息了嗎" "根據他在南疆蠱族的情人透露,消失的大半年裡,他一直與東海郡江湖勢力,東海龍宮的兩位宮主在一起" 玄誠道長淡淡道:"我便去了一趟東海郡,沒有找到他,詢問了東海龍宮門徒,才知道李靈素在不久前,被兩位宮主帶走,去了雷州" 冰夷元君頷首,問道:"天尊的情報屬實。" 玄誠道長沉默一下,點頭:"只多不少" 兩位道長陷入沉默,好一會兒,冰夷元君提議道: "倒也好解決,人間王朝有宮刑,去了子孫根的男人,便不會再有男女之間的念頭。部分殘疾,並不會影響修行" 李妙真冷漠無情的附和:"我覺得甚好" …玄誠道長緩緩道:"還是先帶回宗門,由天尊處置吧" 客棧裡。一座暗金色的玲瓏寶塔,擺在桌上。房間裡只有慕南梔和小白狐,前者擺弄著地上的毒草毒藥,以及屏風後的大水缸。後者坐在四方桌上,抱著一顆酸甜棗子啃,時而舔一口花茶。"姨啊,你泡的花茶為什麼有靈氣。" 小白狐眯著眼,享受著唇齒間的芳香。"可能是因為我過於美麗吧" 慕南梔隨口回應。浮屠寶塔內,許七安握著腳環,懷裡抱著橘貓,朝著遠處的神殊斷臂,說道: "大師,你真的懂解開封魔釘的口訣。

" "你過來些,我就告訴你" 神殊充滿惡意的聲音回復。"好嘞。" 許七安丟出橘貓,操縱著它走到陣法前,口吐人言:"大師,現在可以說了嗎" …斷臂沉默半晌,冷笑道:"小東西,心思還挺多,你本人過來" 許七安操縱橘貓,說道: "我並非佛門中人,卻搶走了浮屠寶塔,你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對你來說,這是天賜良機。可你呢。控制不住內心的惡意,滿腦子想著"吃"我,呵呵,一個沒有智慧的邪物,哪怕再強大,也上不得臺面。"佛門費盡心機,封印的就是你這種愚蠢之輩。還是說,這些道理你都懂,但控制不住自己的惡意" 神殊斷臂冷哼一聲:"低級的激將法"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從中傾倒出一把黑色的,似鐵非鐵的小劍。這把劍出現的剎那,神殊斷臂不再怒喝,塔靈老和尚也睜開眼,望了過來。孫玄機交給他的這把劍,專破封印用的。當日闖浮屠寶塔,就是為了爭龍氣、解開神殊殘肢封印。道具早就準備好了,不然憑什麼解開神殊封印。上一次沒拿出來,是因為許七安覺得左臂太邪性,本能的牴觸破除封印。"你若不想出來,我這就離開,再也打擾大師"許七安臉色平靜,甚至有些冷峻。

這一次,神殊卻沒有嘲諷和不屑,它沉默了許久,充滿惡意的語氣說道: "封魔釘有九枚,每一枚釘子的解除口訣都不同,我只記得兩根,一根是"氣海",一根是"百會"" 氣海就是丹田,百會在頭頂,封的是元神…許七安眼睛一亮。如果解開這兩根封印,我的戰力就能解封一部分,在配合七絕蠱的能力…蕪湖。許七安轉頭看向塔靈老和尚,後者雙手合十,給予確認:"九根封魔釘,需要不同的口訣" 這條信息雖然沒問題,但塔靈也知道,可塔靈並不會解印口訣,難保神殊不是在騙我…嗯,先把它當做預留手段… 許七安按捺住內心激動的情緒,說道: "多謝告之,不久的將來,我會與你交易" 接著,他轉向老和尚,道:"大師,你會阻止我嗎。" 塔靈搖頭。呼。老和尚出乎意料的佛系啊…許七安心裡暗喜。… 柴府。李靈素躺在床榻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思索著今日打探到的情報。"事發當日,柴府的許多高手都察覺到了氣機波動,趕到時發現家主被柴賢殺害在臥室裡。柴賢見惡行敗露,操縱鐵屍殺了出去。"這裡,杏兒和柴賢的說法有點不同,柴賢說的是,杏兒和柴家人二話不說便認定他是兇手,要擒拿他。而杏兒的說法則是柴賢狂性大發,殺出柴府。"柴家人的說辭,基本與杏兒一致。

關於這一點,無非三種可能:一,杏兒和府上的人串供;二,柴賢在騙人。三,杏兒還有幫手,那個幫手,偽裝成柴賢殺死柴建元,然後在漳州各地屢犯命案,嫁禍柴賢。"柴嵐失蹤了,在柴建元被殺的那晚失蹤的。柴賢說有人嫁禍自己,那人必須精通控屍之術,且不是杏兒本人" 會不會是柴嵐。這個想法在李靈素腦海裡升起,便一發不可收拾。"唔,沒有證據啊,這不行…" 就在這時,府上的丫鬟進來送熱茶,是個清秀的小丫鬟,身段纖細,屁股蛋小了些,卻圓滾滾。她提著滾燙的長嘴茶壺,打開桌上瓷壺的蓋子,將熱水注入其中。李靈素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鬟細聲道:"回大爺,小女子杜鵑" 她微微垂首,不敢去看李靈素的臉。"抬起頭來說話"李靈素道。丫鬟杜鵑略有猶豫,而後抬起頭,勇敢的和李靈素對視。"在府上多少年了。" "奴婢自幼便被賣進府了" 李靈素立刻從床上坐起身,望著小丫鬟: "那我問你,大小姐和家主的關係如何。"。

第456章 第四十五章地窖的深處 #

"我們下人哪知道這些東西" 小丫鬟垂首搖頭,深諳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道理。李靈素起身離開床榻,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面,身子前傾,以侵略性極強的姿勢,俯視著小丫鬟,嘴角挑起: "小丫頭要聽話乖巧才討人喜歡" 杜鵑小臉倏然漲紅,低著頭,不敢直視李靈素,弱弱道: "就,就知道一點。爺,你得答應不透露出去,否則奴婢就慘了" 雙眸明亮,如含星辰,五官俊美,氣質不凡…但凡是懷春少女,又有誰能抵擋我這該是的魅力呢。李靈素高處不勝寒般的嘆息一聲。"你放心,我不會透露出去" 他微笑的給出承諾。"大小姐和老爺的關係自是極好的,不過大小姐似乎並不願意嫁給皇甫家,曾經多次向老爺懇求,為此還絕食了幾天" 柴嵐不願意嫁給皇甫家,為了反抗,甚至還絕食過…李靈素皺緊眉頭,心說杏兒怎麼沒告訴我這一點。"那,那大小姐和柴賢的關係呢。"李靈素沉吟著問道。"親如兄妹"杜鵑說道。"他們之間,有沒有,嗯,男女之間的情分。"李靈素試探道。"這,這奴婢怎麼知道啊…"杜鵑為難道。他接著又問了柴家幾位核心人員的關係,問道柴杏兒和柴建元關係時,杜鵑說道: "姑姑和家主以前是鬧過矛盾的" 李靈素眯了眯眼,不動聲色道:"哦。

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杜鵑猶豫一下,道: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前姑爺姓劉,劉家與柴家是世交,後來劉家落魄了。姑爺就入贅了柴府。後來,姑爺和家主外出時遭遇了意外,沒能活著回來。"不過我聽說姑爺的死似乎有內幕,姑姑和家主大吵一架…"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說到這裡,已經很過線,而且具體內幕,她一個丫鬟也不清楚。杏兒的前夫死的有蹊蹺。這,我和她好上的那段時間,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李靈素暗暗皺眉。他旋即想通了,大家當然不會在他這個柴家姑姑的新歡面前提及姑姑前夫的事。"多謝杜鵑姑娘告之。" 李靈素露出堪比中央空調的溫暖笑容,在寒冬臘月的季節裡讓小丫鬟通體舒泰,臉頰桃紅。把這位叫做杜鵑的丫鬟送走後,李靈素返回房間,倒在床上,試圖在混亂的迷霧中,抓住事件的真相。柴嵐不願意嫁給皇甫家,如果我是柴賢,我直接帶著對方私奔不就好了嗎… 杏兒的前夫是怎麼死的。看起來似乎和柴建元有關。要不然兩人為何大吵一架…除了最大受益者之外,她又多了一條殺人動機。李靈素嘆息一聲,翻身坐起,打算去一趟客棧,把打探來的消息告訴徐謙。"真是的,我完全可以自己查下去,徐謙雖然修為高,但不代表他會查案啊,他以為他是誰,許七安嗎。

" 李靈素嘀咕一聲,但沒有打消向糟老頭子匯報消息的念頭。… 京城,許府。燒著炭火的內廳,嬸嬸手裡剝著橘子,說道: "過幾日你們去了王府,一定要懂禮安分,不能讓王府的夫人和女眷們輕視,明白嗎" 說話的同時,她抬起頭,目光離開橘子,看向身邊眼巴巴等著吃橘子的幼女。"說的就是你。" 嬸嬸沒好氣道:"成天就知道吃吃吃。遲早把你送進司天監學藝" 她今天穿了一件繡雲紋的襦襖,搭配一條深色帶褶皺的長裙,精緻的髮髻裡,點綴玉簪和金步搖,端莊且美豔,乍一看去,很有豪門貴婦的氣派。當然,熟悉嬸嬸的人都知道她是個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好呀好呀,那樣就能跟著採薇姐姐玩了" 扎著童子髮髻的許鈴音開心的說。她真正想說的是,採薇姐姐有大把的銀子,總能買各種好吃的。但她現在不是以前的許鈴音了,現在,現在是… "娘我現在幾歲了呀" 許鈴音大聲問道。嬸嬸不搭理她,扭頭對許玲月說道: "但也不能被欺負了知道嗎,像王府那樣的高門大戶,裡頭的夫人們沒一個是好相與的。你性子軟弱,被人欺負了也不會吭聲。"如果被欺負了就找思慕,總之自己把握分寸,知道沒。

對了,王府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哥兒姐兒,年紀和鈴音相差不大,小孩子之間最頭疼,說不清楚道理…別讓鈴音把人家打壞了" 許玲月"嗯"一聲:"知道了娘" 許二郎和王家小姐要定親,兩家之間需要一些禮節上的走動。嬸嬸作為一家主母,肯定不能隨便露面的,不符合她的身份。因此女眷間的往來,就交給玲月和鈴音姐妹倆。但嬸嬸不放心啊,想她一個集美貌和智慧於一身的奇女子,除了生出一個還算有出息的二郎,剩下的兩個女兒都差強人意。許玲月過於軟弱,是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受氣包,許鈴音不太聰明,憨憨的蠢丫頭一個。嬸嬸就怕她們去了王府,被王家人欺負。這可不是嬸嬸杞人憂天,王府那樣的高門大戶,優越感是很強的。王家小姐嫁給二郎,完全是下嫁。王家女眷,能有多看得起許家。雖說不至於擺臭臉,但綿裡藏針的敲打,想來是不會少的。以許玲月軟弱的性子… "唉。" 嬸嬸恨鐵不成鋼的嘆口氣。她不再去想這些破事,抱怨道:"那個楊千幻,好歹和你們大哥相識一場,我寫信給他,想請司天監收鈴音當弟子,竟然遲遲不給答覆" 許玲月剝著橘子,說道:"娘,司天監已經給答覆了。我昨兒收到的信,忘記與你說啦" 嬸嬸眼睛一亮,驚喜起來:"司天監怎麼說。

"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楊師兄說,鈴音天賦異稟,非他能教。他把鈴音引薦給監正,但監正沒有理會他,甚至不讓他上八卦臺" 原來是因為鈴音天賦異稟。嬸嬸心裡好受多了,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讓她跟著麗娜修行吧。時至今日,嬸嬸也放棄大家閨秀要從娃娃抓起的想法,期待著二郎和王家小姐早日成婚,給她生一個孫女。自己養的號不中用,只能期待兒子養的小號了。想到這裡,嬸嬸露出些許欣慰表情: "思慕才情不錯,聰慧,雖是女子卻飽讀詩書。二郎更是讀書苗子,將來他們的孩子,肯定聰明" 說著,她揚起手,雪白纖細的皓腕上,是一對翠綠的鐲子。"這鐲子是我當年嫁給你爹時,他送給我的。說你們的祖母傳下來的。婆婆她走的早,沒能親自傳給兒媳婦,便把鐲子託付給他,讓他將來成親時,親手交給媳婦" 嬸嬸緬懷了一下自己的青春,笑道:"以後,我就傳給思慕了。嗯,只給一隻,剩下一隻要給大郎的媳婦" "哇,好漂亮" 許鈴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娘,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嬸嬸還是很寵幼女的,摘下鐲子遞過去,叮囑道:"小心些,別磕壞了" 正說著,許平志抱著盔甲,腰胯長刀,進了內廳。

許平志現在是御刀衛千戶,職位高,權力大,成為京城五衛中的新貴,雖說沒有爵位,但一般的勳貴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嬸嬸嗅了嗅,蹙眉道:"怎麼又買青橘了。家裡有甜的" "最近愛吃酸的" 侄兒和兒子不在,許平志面不改色的睜眼說瞎話。這時,他看到了幼女許鈴音手腕上的鐲子,吃了一驚: "你怎麼把家傳的鐲子給她了,磕壞了怎麼辦" 許鈴音揚起胖乎乎小手,炫耀道:"爹,你快看,看我像什麼。" "像什麼。" 許平志下意識的反問。許鈴音脆聲聲道:"像你娘不" …許平志看了她一眼,默默放下頭盔,拎起刀鞘。許鈴音的哭嚎聲響徹許府。… 柴府。李靈素離開房間,穿過大院,看見府上子弟臉色嚴肅,人人佩刀,把守長廊、庭院等入口。"出了何事。" 他靠攏一名柴府子弟,問道。"昨夜有賊人闖入地窖" 那位柴姓子弟沉聲道。地窖…李靈素茫然不解,又聽邊上另一位子弟解釋道: "地窖是存放行屍的地方" 柴府的副業裡,有趕屍這個業務,地窖就是用來存放屍體的。此外,一些屍體另有用途,比如柴府子弟及冠後,可以從地窖裡領取一具行屍作為傀儡。旁系子弟只能領取普通的屍體,嫡系則能領取血屍,血屍是經過前輩祭煉的,最低也是煉精境的戰力。

若是能把血屍祭煉成鐵屍,那麼在馭屍一道上,算是登堂入室了。鐵屍的力量、防禦,堪比六品銅皮鐵骨境的武者,但戰力要弱一些,畢竟沒有氣機和煉神境時磨鍊的,對危險的預知。"徐謙說過,昨夜柴賢入侵過地窖,是在找柴嵐的屍體…柴賢懷疑柴嵐已經死了" 李靈素當即改變主意,不急著找徐謙,問清了地窖的位置後,轉身離去。不多時,他來到內院伸出,一個僻靜的院子。這裡被十幾名柴府弟子把手,攔住了他的去路。"李公子,這裡是柴府禁地,您不能進去" 李靈素皺眉,不悅道:"姑爺的路也敢攔。" 推開眾人,大步進院。柴府子弟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沿著臺階往下,來到地窖,李靈素立刻捂住鼻子:"難聞死了" 很快,他看見了一排排的屍體,像是一動不動的雕塑。"徐謙那個糟老頭子肯定很喜歡這裡"李靈素嘀咕道。他好歹也是在南疆蠱族待過一段時間的,知道屍蠱部的蠱師是什麼德行。李靈素敲了敲眉心,瞳孔瞬間淡化,視野立刻變的不同,這一具具屍體並不是純粹的行屍走肉,他們的地魂被緊緊束縛在肉身裡。宛如沉浸的死水,寂寂無聲。但只要用適合的方法喚醒他們,他們就會變成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戰士。

在南疆蠱族,御獸的心蠱部和馭屍的屍蠱部,以及用毒於無形的毒蠱部,向來是最讓人頭疼的存在。他大步往裡走,半刻鐘後,總算見到活人,幾名柴家子弟守在一扇木門前。木門半敞開著,燭光從裡面透出。地窖中的地窖。裡面存放著什麼。李靈素靠攏過去,再次遭遇阻攔。"誰在外面" 柴杏兒清冷的聲音,從木門裡傳出來。"是我"李靈素道。門內沉默半晌,柴杏兒低聲道:"讓他進來"。

第457章 第四十六章目標明確 #

守在門口的柴家子弟讓開道路,李靈素推開半敞開的房門,裡面的景物映入視野。一間不大的房子,站了兩排直挺挺的屍體,他們曾經戴著頭套,現在全被摘除,丟在地上。兩排屍體間,是柴杏兒和三名族老,一位頭髮稀疏,一位身材魁梧,一位則是斷臂。這些就是鐵屍。李靈素移動視線,看向了淺藍色長裙的美麗人妻。後者也在看他,雙眼宛如清澈的秋潭,帶著幾分溫柔,幾分不滿:"你怎麼過來了" "聽說昨夜有人入侵地窖,便過來看看。" 李靈素無視三名族老審視的目光,走到柴杏兒身邊,笑道:"沒有丟失什麼吧" 柴杏兒搖搖頭,轉頭對三名族老說道:"賊人能深夜潛入柴府,不驚動守衛,打擾看守地窖的族人,說明他對柴府的環境、防衛了如指掌" 一位頭髮稀疏的族老沉吟道:"杏兒的意思是,柴賢幹的。" "除了他還有誰。"柴杏兒冷笑反問。身材魁梧的族老喃喃自語:"摘掉所有行屍的頭套,不出意外是在找人…他要找誰。" 斷臂族老淡淡道:"小嵐失蹤多日,他莫非以為小嵐已經死去,並被煉成了行屍。這小子真是得了失心瘋" 柴杏兒正要說話,餘光瞥見李靈素站在一具屍體面前,默然的審視著。那具屍體有著清朗的五官,三十歲左右,想來活著的時候是個俊朗不凡的男子。"他是我丈夫" 柴杏兒淡淡道。

李靈素"嗯"一聲,抬手在男屍肩膀捏了捏,確定這是一具鐵屍。"三位叔伯…" 柴杏兒看了三位老人一眼。族老們微微點頭,暫且退出房間。待木門關上,柴杏兒走到李靈素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平靜的看著男屍,柔聲道: "我很少和你說他的事" "不想知道" 李靈素轉身就走。"李郎…" 柴杏兒拉住他,小手冰涼,語氣變的有些急,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等李靈素說話,她語速極快的解釋: "當年大哥和他外出辦事,途中遭遇仇家報復,他身受重傷,命懸一線。大哥為了活命,將他煉成鐵屍,這才逃過一劫,帶著部眾逃回。"我知曉此事後,與大哥吵了一架,而後離家出走散心,沒多久便遇到了你。"不是因為我對他舊情未了,才把他煉成鐵屍留在身邊" 李靈素略作沉默,道:"我相信你" … "柴杏兒的前夫死在柴建元手裡,並被煉成鐵屍…" 客棧裡,聽著李靈素的"匯報",許七安仿佛嗅到了家庭狗血劇。這樣一來,柴杏兒是幕後真兇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幾分。雖然她前夫當時重傷在身,命懸一線,如果無法破局,被殺是唯一的結局,但終歸是死在柴建元手裡,還被煉成鐵屍。嗯,能立刻煉成鐵屍,說明柴杏兒前夫至少是六品銅皮鐵骨。柴建元將他煉成鐵屍,仇家心裡估計都罵娘了。

好不容易幹掉一個,又以另一種方式滿血復活… "向柴家族老打探一下她前夫的事" "就這。"李靈素皺了皺眉頭。"嗯。" 許七安喝了一口茶,點點頭。李靈素默然幾秒,無奈道:"倘若她真是幕後主謀,你待如何。" 許七安看著他:"弒兄,連犯命案,死罪。" 李靈素臉色一下有些難看,沉默半晌,沉聲道: "我會廢去她修為,將她帶回天宗,一輩子不讓她下山。如果前輩要殺她,可以試著先殺我"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嘖嘖,這個天宗聖子,還挺有趣的" 慕南梔笑道:"以太上忘情為目的,招惹那麼多女子,最終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忘掉他們嘛。結果,似乎對每個女子都動了情" 所以天宗要回收偽劣產品啊,聖子走的是邪道…許七安心說。桌底下,慕南梔輕輕踢了他一下,促狹道:"風流多情的許銀鑼,如果你是李靈素,有這麼一個紅顏知己犯了大罪,你會怎麼做。" 許七安認真想了想,道:"如果是那個叫慕南梔的紅顏知己犯大錯,我一定公事公辦" "你說什麼。" 慕南梔大怒,做出兇巴巴的表情,似乎要把許七安碎屍萬段。但下一刻,她臉上的怒火被窘迫取代,臉蛋一紅,啐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誰是你紅顏知己。臭不要臉。噔噔噔…桌底下狂踩他的腳背。

等她氣發完了,許七安說道: "剛才我是敷衍李靈素的,隨便給他丟點活兒幹。對我們來說,查案其實並不重要,拿到龍氣才是關鍵" 案子不急,柴賢反正被冤枉了這麼久,不在乎這一時半刻。但淨心淨緣這群和尚也在湘州,簡直是臥榻之處有隻猛虎。威脅實在太大。他和浮屠寶塔的塔靈有過約法三章,不得用它對付佛門弟子,但可自保,比如縮進浮屠寶塔裡,駕馭寶塔逃離。換而言之,許七安最多能保住自己不敗,欠缺硬剛的實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柴賢面對面的與淨心等人打一個照面,柴賢是龍氣宿主的事,就絕對瞞不住。佛門既然入中原收取龍氣,就肯定有辨識龍氣宿主的辦法。因此,真正急的不是案子,而是找出柴賢。"對了,九色蓮藕培育的怎麼樣" 慕南梔驕傲的"哼"一聲,側著臉,昂起下巴:"三個月之內,便能徹底成熟,再三個月,便能結出蓮子" 不愧是花神轉世,進度很快嘛,蓮子的事倒是不急,先把蓮藕切給武林盟老匹夫,助他破關踏入二品…許七安滿意點頭,又道: "再,再過幾日,國師可能會來找我,有事要辦。嗯,到時候我可能會跟她離開幾天" 聞言,慕南梔扭回頭,皺了皺眉:"作甚。" "就,就是辦事…" "嗯。" 就是辦事呀,我不是說了嘛…許七安低頭喝茶。

慕南梔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嘀咕道:"神神秘秘,什麼事你說嘛,她這個人不好相與,而我與她關係極佳,可以在你們中間調和" 啊,這,王妃啊,這種事等大家熟了之後再嘗試吧…許七安隨口的搪塞過去,然後轉移話題: "我出去一趟" 許七安換了一身普通的棉袍,出了客棧。他打算慫恿柴賢在屠魔大會上與柴杏兒對峙,柴賢肯定不會真人出面,多半操縱行屍,但操縱行屍是有距離限制的。以許七安現在對龍氣的感知範圍,只需要駕馭浮屠寶塔在空中俯瞰,不難找出柴賢的藏身之地。… 柴府。佛門僧人落腳的院落,柴杏兒喝了口茶,放下茶盞,側頭說道: "淨心大師,明日的屠魔大會希望你能出面主持公道,呼籲正道中人一起聯手剷除柴賢這個忘恩負義之輩" 漳州是大奉糧倉之一,雖說也有像湘州這樣偏貧困的地方,但大體上還算豐衣足食。眾所周知,越富饒的地方,當地的人戰鬥力越弱。越是窮山惡水,越容易出悍民刁民。加之朝廷對漳州產糧地的重視,有意打壓江湖勢力,杜絕大型江湖幫派的誕生。以致於漳州的武道從古至今就不昌盛,四品高手可謂鳳毛麟角。

"我等遊歷中原,對於湘州近日來發生的事,深感痛心" 淨心緩聲道:"可惜大奉朝廷禁止佛門傳教,以致於大奉天災人禍不斷,百姓困苦,流民遍地" 他邊上侍立的兩位僧人雙手合十,低聲念了聲佛號,一副事實就是如此的姿態。大奉早些讓佛門傳教中原,世道也不會變的這般不太平。又閒聊幾句後,柴杏兒便告辭離開。淨緣說道:"此案頗為可疑,那柴賢的作為先後矛盾。師兄可用戒律,問詢柴杏兒施主。" "你也懷疑是她。"淨心微笑。"查案於我等來說,並不困難。那許七安在大奉有斷案奇才之名,用的不過是奇技淫巧"淨緣傲然道。淨心點了一下頭,而後說道: "此時問詢柴杏兒施主,若人是她所殺,該如何。若柴府上下,都已被她掌控,我們此舉,便是與柴府為敵。若是要以戒律問詢,也得在明日屠魔大會上。"另外,在未見到柴賢之前,我不會貿然行事。爾等也要謹記" 見幾名年輕和尚似懂非懂,茫然居多,武僧淨緣笑了起來,替淨心解釋道: "之前柴杏兒所說,柴賢修為莫名其妙的突飛猛進,很有些意思。我急著讓師兄以戒律試之,便是想一探究竟。"她說的若是真話,那柴賢極可能是龍氣宿主。

但她若是說謊,在此時鬧翻並不是最好的時機,明日才是好時機" … 許七安依循記憶,來到小村莊,依循記憶,來到昨夜柴賢藏身的那戶人家。家裡的男人外出勞作了,院子裡,一個年輕的婦人曬衣服,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女童在摘菜葉子。見到陌生來客,母女倆有些緊張和警惕。年輕婦人猶豫一下,用俚語說道:"你找誰。" …許七安道:"會說官話嗎。" "我會說,跟村裡的秀才老爺學過" 小姑娘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道。她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有多次縫補的痕跡,大概是營養不良的緣故,臉色有些蠟黃。

第458章 第四十七章命案 #

許七安沒有要求進屋坐坐,因為這很失禮,家裡沒有男人的情況下,這樣做甚至會造成一些流言蜚語。當然,許七安知道母女倆的警惕和緊張,不是因為以上的顧慮,而是"心裡有鬼"。"小丫頭,你認識柴賢嗎。"許七安問道。聽到這句話,小姑娘整個人傻了,愣愣的看著他,有一種因為年紀太小而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茫然。年輕婦人聽不懂官話,但見女兒臉色呆滯,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急忙靠攏過來。許七安蹲下身,趕在小姑娘尖叫前,伸出手撫摸她腦袋,趁機發動心蠱能力,微笑道: "我是你賢叔的朋友,他昨晚沒跟你說嗎。" 而在小姑娘眼裡,這個陌生的叔叔立刻變成了親切的、善良的、無害的人。"嗯。" 小姑娘用力點頭:"他說如果有陌生叔叔來找他,就記下他說的話" 許七安順勢把小紙條遞到她懷裡,"紙條幫忙交給他" 說完,看了眼小姑娘手背的凍瘡,還有薄薄的,幾乎沒禦寒能力的鞋子。想來這雙小腳丫子也是布滿凍瘡了。於是又掏出幾粒碎銀,和紙條一起塞給小姑娘:"銀子拿去買糖吃" 小姑娘收了紙條,但沒拿銀子,扭頭看向母親。年輕婦人抿了抿嘴唇,盯著銀子,既想要又不敢要糾結姿態,對於一個貧苦人家來說,這些碎銀可以讓一家人吃好幾天的肉,給孩子賣一件過冬的棉襖。"嗯。

" 年輕婦人用力點頭。小姑娘伸出布滿凍瘡的手,緊緊握住銀子。許七安當即告辭離開,剛走出院子,身後傳來小姑娘的喊聲,回頭看去,她卻沒有追上來,而是跑回了屋子。很快抓著一把曬乾的地瓜幹,怯怯的,討好般的遞過來。許七安目光一下柔軟起來,結果地瓜幹。小姑娘眼睛瞬間亮起,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我再問你一些事,你回答我,我就再給你一些銀子"許七安笑道。小姑娘想了想,用力點頭。"柴賢和你爹是什麼關係。" 小姑娘說道:"爹讓我叫他賢叔" 至於父輩過去的事,她不知道。"柴賢在你家住了多久。" 小姑娘想了想,說:"很少住我家裡" 很少。許七安皺了皺眉,道:"你覺得柴賢叔叔是好人嗎。" "嗯,和叔叔你一樣" 小姑娘點頭,孩子有非常敏銳的直覺。叫哥哥更好一點,畢竟我永遠18歲…許七安笑道:"還有什麼。" 隨口一問。"經常做噩夢、發呆…"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賢叔有六個腳趾頭" 許七安按照約定,把銀子遞到她手裡,揮揮手離開村莊。… 柴府。禪師淨心返回院子,找到武僧淨緣,說道:"我查了一下,發現當年柴杏兒施主前夫的死,與家主柴建元有關係" 淨緣頷首:"詳細說來" 擁有戒律的禪師,想查什麼事,基本是手到擒來。

雖說不方便對柴杏兒施展戒律,但折中一下,問詢府上僕人是沒問題的。淨心問得最多的是柴賢的事,柴杏兒只是順帶問詢。聽著師兄娓娓道來,武僧淨緣皺眉道: "若一切都是柴杏兒說謊,那柴賢或許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般,得了龍氣。原來柴杏兒施主曾經喪夫,我還以為她身邊那個男人是便是柴府姑爺" 淨心沉吟道:"此人倒是可以問詢一番,知道的想必更多" … 夜裡。炭火熊熊,李靈素擁著美麗人妻,躺在床榻,身上蓋著錦被,剛做完運動,兩人都出了一身汗。柴杏兒慵懶的蜷縮在他懷裡,露出圓潤白皙的香肩,指尖在李靈素胸口畫圈,語氣懶散,道: "你在查我。" 陷入賢者時間的李靈素瞳孔略有收縮,旋即恢復如常:"我能感覺到,你還有事瞞我" 柴杏兒嘆口氣:"李郎,柴家的事你別管了,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便知足了。想查我的不是你,是那個徐謙吧" 杏兒的直覺還是這麼可怕…李靈素道:"不關他的事" 柴杏兒扭了扭小腰,調整睡姿,道: "他身上有股特殊的氣質,我說不上來,但覺得這個人不夠真實,處處偽裝。當然,他若是你說的那般,是超凡境的高人,有所偽裝也是正常" 停頓幾秒,她又道:"徐謙和佛門有仇吧" 柴杏兒的語氣非常肯定。"何以見得。"李靈素麵不改色。

"那些和尚一來,你們立刻離府,李郎甚至不敢在他們面前暴露姓名" 柴杏兒神色清冷,笑容淡淡:"那群和尚裡有兩個四品,按理說,徐謙若真是超凡境的高人,怎麼會害怕他們。要麼是另有原因,要麼這些和尚背後還有人,對嗎,李郎。" 不能再聊下去了…李靈素翻了個身,把美麗人妻壓在身下,笑道:"杏兒冰雪聰明,為夫好好疼你" … 次日,清晨。許七安牽著小母馬,馬背上坐著慕南梔,噠噠噠的離開湘州城。屠魔大會在湘河舉辦,之所以選在這裡,是為了避開好事的百姓,江湖和百姓,向來是區分開的。這是江湖人和朝廷的共識,唯獨平頭百姓自己沒這個意識,喜歡湊熱鬧。官府在湘河岸開闢出一塊場地,搭建臺子,鋪設木板,劃分區域等等。凡是報備過的江湖勢力,都能分到一個涼棚,至於沒有報備的勢力,以及江湖散人,就只能站著圍觀。出了城後,許七安翻身上馬,和慕南梔一起騎乘馬背,噠噠噠的趕往目的地。小半時辰後,終於見到屠魔大會的舉辦點,這裡已是人頭攢動。有配備各種武器的江湖人士,有負責維護秩序的官兵。河邊風大,寒冷刺骨,棚內已有許多江湖勢力入座。像許七安這種"散修",便只能在官兵的阻攔之外,遠遠圍觀。"前輩。" 突然,身後傳來驚喜的喊聲。

許七安回頭看去,正是當日在荒山破廟裡"患難與共"的王俊和馮秀,兩人都是有幫派背景的,只不過許七安忘記他們所屬幫派了。"是你們啊" 許七安微笑頷首。慕南梔高居馬背,高傲的俯視兩人。佩刀的王俊疑惑道:"以前輩的身份,怎麼沒有進去。" "湊個熱鬧而已" 許七安隨口解釋。王俊還是一身黑色勁裝,但樣式有了變化,不是當日那一件。馮秀則換下了利落短打,上身是勾勒少女身段的褂子,下身是蓬鬆的長裙。這身裝束讓她看起來既有女子的端莊溫婉,又不會造成束縛,無法施展身手。"諸位。" 洪亮的聲音傳開,壓住了嘈亂的聲浪,數百人規模的屠魔大會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望向那名站在高臺上的官員。"那是湘州的知府" 馮秀低聲道。知府大人在臺上慷慨陳詞,痛斥柴賢的罪孽,並為湘州乃至漳州各地的命案深表痛惜。"此人嗜殺成性,一日不除,湘州便不得安寧。諸位俠士今日能雲集於此,實是深明大義。惡徒柴賢,在湘州…" 距離柴府命案,已經過去兩旬,這期間,"柴賢"四處殺人,起先殺的是江湖人士,先後共有三個幫派覆滅。死在柴賢手中的江湖人士,足有六百四十三人。死在柴賢手中的普通百姓人數更多,因為許多心術不正之輩,趁機作亂,或模仿柴賢殺人煉屍,或者入室行兇。

許七安旁聽許久,才知道"柴賢"竟在漳州境內犯下這麼多命案,難怪會鬧出屠魔大會這樣的風波。"不對啊,殺這麼多人,只是為了栽贓柴賢,然後留下他。" 名偵探許七安皺了皺眉,察覺到其中的詭異。之前,他的推測是,幕後真兇利用柴賢偏激的性格,栽贓陷害,再以柴嵐為"人質"留住柴賢,然後伺機剷除。可是,有能耐殺這麼多人,卻追蹤不到一個柴賢。而我剛來湘州的第二天,就遇到了柴賢,固然是龍氣之間的聚合效應。但也側面證明柴賢的躲藏沒那麼隱秘,況且,柴賢本人也在追查陷害他的人。如果幕後真兇是要殺柴賢,只需在某處犯下命案,就可以引蛇出洞,把柴賢給釣過來。"遇到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要麼是我的推測是錯誤的,要麼幕後真兇是個變態,對柴賢恨之入骨,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來判斷…" 知府大人朗聲道:"即日起,本府與柴家的柴杏兒,以及在座的幫派、家族聯合共同發布通緝令,誅殺柴賢者,必有重賞" 各個幫派、家族紛紛響應,外圍的江湖人士亢奮不已,終於要除掉魔頭了。相比起普通百姓,各地幫派、家族更想剷除柴賢,因為武夫精血旺盛,適合養屍。若是六品銅皮鐵骨的武夫,則可以直接煉成鐵屍。故而此前命喪柴賢之手的,以江湖人士居多。

知府大人壓了壓手,側頭看向柴杏兒,後者心領神會,走出涼棚,登上臺子。柴杏兒是寡婦,柴府又出了兇殺案,因此她今天穿的是素色長裙,化了淡妝,氣質清冷,柔柔弱弱,很能激發男子的保護欲。"感謝諸位同道的響應,此事因柴家而起,連累了諸位同道,杏兒萬分愧疚" 她剛說完,便有人高聲道: "柴賢忘恩負義,弒父殺親,又和柴姑姑何幹。" "就是,柴家亦是受害者" 柴杏兒抱拳致謝,繼續說道:"此次屠魔大會,由官府、柴家、皇甫家、春雨堂…組建人手巡查各地,務必找出柴賢。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抽調出弟子,參與進來" 她剛說完,便有人說道:"柴賢本身便是五品化勁,又有四具鐵屍助陣,巡查小隊遭遇他,十死無生,又當如何。" 柴杏兒扭頭看向捏著佛珠端坐的淨心,道: "本次屠魔大會,柴家有幸請來佛門高僧相助" 在場的豪俠們,立刻看向淨心等人。和尚們矜持的雙手合十,念誦一聲佛號。一位幫主朗聲道: "佛門高僧。奇了,老夫在湘州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佛門中人,幾位高僧打算如何相助。" 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淨心摘下掛在脖子上的佛珠,道: "這串佛珠陪伴貧僧十幾年,受經文洗鍊,日久通靈,七十二顆佛珠是一體。

可由搜尋小隊領取一顆,遇到了柴賢,便向珠子灌入氣機,貧僧就能知曉" 眾人眼睛一亮,而後轉為質疑,知府大人笑呵呵道: "幾位高僧遠道而來,不知修為如何,不介意的話,可否向大夥展示一下" 柴杏兒看向淨心,沒有說話。雖說有她的引薦,這群匹夫們不至於無禮,但想讓人信服,佛門和尚們不能光靠嘴皮子。淨心看向師弟淨緣,後者頷首,淡然出列,環顧群雄: "誰能讓我後退一步。" 他以平靜的語氣說出狂悖之語,仿佛在陳述事實。在場的江湖人士眉梢同時一挑,對武夫來說,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淨緣說完,雙手合十,眉心一點金漆亮起,迅速遊走全身。俄頃,他仿佛一尊燦燦金人。"這,這是…" 一位穿著華服的幫主,審視片刻,不太確定道: "莫非是佛門的金剛神功。" "據說,就算在佛門,能修成金剛神功的也少之又少" "這和尚有些本事…" 議論聲瞬間響起,嗡嗡嗡的到處是交頭接耳的聲音。王俊喃喃道:"我要是能修成金剛神功,我就是漳州第一高手" 馮秀則想到了另一件事:"傳聞,許銀鑼也會金剛神功" 兩人回過神來,王俊左顧右盼,詫異道:"前輩呢。" 馮秀這才發現,那位在荒山破廟的前輩,早已不見蹤影。

… 遠離屠魔大會地點的某處高空,一座巨大的寶塔懸空而立,許七安站在窗邊,朝下俯瞰。湘河蜿蜒如銀帶,田地不規則的分布,山川像是隆起的土包。他握著地書碎片,駕馭著浮屠寶塔在方圓數十裡遊曳巡視,卻怎麼都沒有看到金色龍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臨近晌午,許七安終於放棄,與隱蔽處收了寶塔,牽著小母馬返回屠魔大會地點。這裡剛剛散場,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乘坐馬車離開,徒步而來的江湖散人也四下散開。"前輩。" 許七安又遇見了馮秀和王俊,從兩人口中得知,佛門的高僧在大會上出盡風頭。那位修成金剛神功的高僧,在臺上站了一刻鐘,先後十幾人上場,無人能撼動分毫。"好厲害的金剛神功,有這樣的高僧參與,何愁柴賢不除。佛門真是強大" 王俊興奮道。馮秀則搖了搖頭:"就怕柴賢逃之夭夭" … 回到客棧,許七安捧著茶杯,站在窗邊遠眺。"可能是沒有收到你的紙條" 慕南梔分析道:"畢竟他已經離開了,也許要好幾天才會去一趟。" "有這個可能。不過以柴賢的性格,他按理說不會放棄屠魔大會這麼好的機會,操縱行屍與柴杏兒對峙,對他來說最多損失一具行屍,微不足道" 許七安眉頭緊鎖:"他不是一直想證明清白嗎,他在顧慮什麼。

" 柴賢沒有出現,許七安趁機抽取龍氣的計劃落空,他心裡隱約有些不安,思來想去,道: "我出去一趟" 他騎著小母馬出城,一路飛快,小母馬穿過官道、田埂、小路,抵達了那座小村莊。許七安在村民好奇的注視中,來到小院門口。院門緊閉。他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哐當。" 許七安一腳踹開院門,衝入屋中,看見三具屍體。他們倒在血泊中,男人的屍體在桌邊,年輕的母親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母女倆身下的血液乾涸黏稠。兩人的屍體則在床邊。屍體冰涼僵硬,死去多時。根據屍體的分布可以推測,男人率先被殺,女人驚恐中下意識的抱緊女兒,試圖保護她,隨後也被殺死。許七安額頭的青筋跳了起來,一根根凸顯。

第459章 第四十八章沒有頭緒 #

陽光從格子窗裡照射進來,塵埃浮動。寂靜的環境中,許七安默默的站在屋子裡,好一會兒,額頭跳起的青筋才收回去,他沒什麼表情的開始檢查現場。桌椅等陳設擺放完整,沒有戰鬥痕跡,男人的頸動脈被利器割破,左側太陽穴塌陷。瞬間斃命。母女倆的死因是被利器同時刺穿,母親被刺穿了心臟,但小女孩是右胸被刺穿,許七安摸過她腦袋後,發現真正的死因是被擊碎天靈蓋。他接著翻轉過三具屍體的身子,撩開他們背部的棉衣,查看了屍斑的凝聚程度。"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個時辰,是早上被人殺的…不,不對,昨夜的氣溫差不多是2度,如果是夜裡被殺,實際死亡時間會更早" 低溫具備"保鮮"效果,會影響死亡時間的判斷。"雖然屋內沒有打鬥痕跡,但這不能說明是熟人作案,因為要對付普通人實在太簡單,可以做到瞬殺" 可是無緣無故的,誰會殺死這無辜的一家人。許七安坐在桌邊,指尖輕扣桌面,篤篤聲裡,他的腦內信息素宛如沸騰… "除了我和柴賢,還有誰知道這裡。如果沒有人的話,兇手不是他就是我。如果有人知道這裡,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在我傳信之後,殺人滅口。"目的不是柴賢,而是為了阻止柴賢去屠魔大會…可意義在哪裡。在這裡埋伏人手,直接幹掉柴賢不是更好嗎。"所以,殺人滅口的是柴賢。

也不對,動機不合理" 許七安突然雙眼圓瞪,想到一個可能。我化貓跟蹤柴賢那天,同時也被人跟蹤了… "柴賢無法發現我的跟蹤,因為行屍不具備反追蹤能力。可我同樣沒有這個能力,我當時只是一隻貓,不是本體。如果那天晚上,有人悄悄跟在我們身後…" 許七安霍然起身,離開屋子,反身關好門,騎上小母馬,飛馳而去。… 柴府。李靈素雙手捧著滾燙的茶杯,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液體。潔白細膩的杯裡,泡滿了枸杞,以致於為數不多的茶水顯得格外的甜。唉,這一天天的…李靈素嘆息一聲。道門在超凡之前,對身體的增幅有限,遠不如武夫體魄那樣變態。而這半年裡,東方姐妹刻意的榨乾他精力,導致他時刻處在虧空狀態。原以為脫離了東方姐妹,能好好養精蓄銳,積攢精力,誰知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去陪伴其他的紅顏知己。從聞人倩柔到柴杏兒,都是乾柴烈火。"也許我該試著修行武夫體系,雖說武夫練氣境前不能破身,但那是針對沒有根基之人。早早破身無法練氣。我若是恢復修為,以四品的道行強行練氣,倒也不難。"嗯,還是得從煉精境開始,否則,缺乏了對身體打熬的過程,我基本不可能踏入五品化勁。等等,我走武夫路子又不是為了戰力,練氣境就可以了…" 浮想聯翩之際,忽然聽見一道人影從茶几的陰影裡鑽出來。

正是相貌平平的徐謙。"前輩。" 李靈素吃了一驚,沒想到徐謙親自過來,不怕被佛門的和尚發現。他剛想這麼問,突然察覺到徐謙的狀態不對勁。天宗有"格物致知"的能力,對於相處許久的人、物,特別敏感,稍有變化就能立刻察覺。屬於"天人合一"的前置能力。李靈素對徐謙雖然不算了解,可也算有過不短的相處時間。往日的徐謙是一潭沉浸的,深不可測的水。現在的徐謙是暗流洶湧的海面。許七安點了點頭,道:"柴杏兒昨晚在哪。" 在我床上…李靈素道:"一直與我在一起" 許七安提醒道:"你確定。" 也有可能趁你睡著了,出去做某些見不得人的事。李靈素皺了皺眉:"昨晚我們一直到子時兩刻才結束。另外,我的封印衝破了一小部分,睡的不是太沉,枕邊人要是離開,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說到這裡,李靈素下意識的揉了揉酸疼的腰子。子時兩刻,你特麼真的腎虧。許七安緩緩點頭,沒說廢話:"兩刻鐘後,在北城外會合" 他化作陰影消失在房中。"神神秘秘…" 李靈素當即離開房間,找柴府管事要了一匹馬,沿著主幹道,直奔北城門口。僅用了一刻鐘,兩人就在北城門外會合,李靈素注意到,徐謙又變了一個模樣。許七安微微點頭,不做解釋,一夾小母馬的肚子,策馬而去。"駕。" 李靈素揮舞馬鞭,立刻跟上。

臨近村莊,許七安放緩馬速,丟了一件袍子和兜帽給他,道: "穿上,村子裡發生了命案,你去招魂問靈,查出兇手是誰" 等李靈素變裝結束,許七安翻身下馬,打了個響指,小母馬和李靈素騎乘的馬匹,乖順的進了路邊的林子,藏了起來。嘖,御獸蠱的能力真好用啊…李靈素羨慕的想。心蠱又被稱為"獸蠱"、"御獸蠱",因為心蠱師常用它來控制毒蟲猛獸。兩人並肩進入村莊,臨近目的地時,許七安發現小院外站滿了村民,哀戚的哭聲從屋裡傳來。村民們或站在院中,或站在院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許七安隱約聽見幾句: "王老四一家是招惹到什麼人了嗎。" "誰知道啊,連孩子都不放過,兇手真是喪盡天良" "唉,會不會是那個柴賢幹的,肯定是他,聽說這是個瘋子,連養父都殺" "哎呀,那我們豈不是危險了。" 他和李靈素擠開村民,進入院子。屋子裡架起了簡易的木板,一家三口躺在上面,蓋著髒兮兮的白布,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跌坐在木板邊,嚎啕大哭。一對年輕的夫婦在屋子裡忙碌,他們穿著普通的布衣,雙手粗糙,臉色黝黑,一看就是幹慣了粗活的人。"你們是誰。" 見許七安和李靈素進來,年輕夫婦有些警惕,尤其李靈素披著袍子,戴著兜帽。"官府的人" 許七安沉聲道:"誰讓你們擅自挪動屍體。

破壞了兇手留下的線索怎麼辦" 他上來一頓質問,問的年輕男人手足無措,認為自己犯了大錯。李靈素則趁機進了裡屋,也就是兇案現場,並關上門。不給年輕人反應的機會,許七安板著臉,又問:"你們和這一家什麼關係。" 年輕男子回頭望向男性死者,木訥的臉上流露出悲傷: "他是我哥,我爹是他叔,晌午的時候,鄰居看見一個陌生人進來,然後很快又走了,他過來看看情況,喊半天沒人應,進來一看,發現人都被殺了…" 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許七安面不改色,道:"把周圍的鄰居叫過來" 年輕男子走出門檻,朝院外看熱鬧的人群裡掃了幾眼,用方言說道: "官爺有話要問,你們過來一下" 他指著其中幾名鄰居。很快,兩個老媽子就進來了,都是左鄰右舍。老媽子們有些畏懼,又克制不住好事者的本性,目光頻頻看向木板上的三具屍體。"有什麼奇怪的人來過這裡。" 許七安詢問,得到了"晌午有個陌生男人來過"的答案。"早上有什麼奇怪的人來過嗎。" 兩個老媽子面面相覷,搖了搖頭。一個說沒注意,一個說沒看到。小村莊人雖然不多,好處是如果有陌生人進村,非常矚目,晚上行兇的可能性更大…他暗暗思考,這時,李靈素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朝他搖頭。"魂魄被打散了"李靈素傳音道。

許七安臉色一沉,緩緩點頭。兩人沒再多留,匆匆離開村莊。返回途中,李靈素低聲道:"發生了什麼" "我那天跟蹤柴賢,一路找到了這裡,柴賢就是躲藏在這戶人家,算是落腳點之一" 許七安坐在小母馬背上,目光遠眺,道: "當日我們約定以此為聯絡點,互通消息,我打算慫恿他去屠魔大會找柴杏兒對峙,藉機鎖定他的位置。嗯,當日我是以心蠱操縱一隻貓跟蹤,當我本體趕來時,他已經離開了" 這裡忽略了他為什麼要找柴賢本體。李靈素雖有疑惑,但沒有細問,沉吟道:"但柴賢今日並沒有出現在屠魔大會上" "是的。" 許七安點頭:"於是我來這裡做確認,卻發現他們被人滅口了" "嘶…"李靈素抽了一口涼氣: "滅口的目的是不讓柴賢參與屠魔大會。這裡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滅口的人知道柴賢今晚會過來。不然,柴賢收不到你的紙條,他多半不會出現,那也就不必殺人滅口" 這句話點醒了許七安,他沉聲道:"或許不是為了阻止紙條被柴賢得到,而是為了嚇退柴賢" "怎麼說。"李靈素問。"我對柴賢了解不多,但知此人性格有些偏激,他留在湘州是為了自證清白,查出幕後真兇。哪怕沒有我的紙條,他多半也會借屠魔大會的時機伸冤" 許七安分析道: "紙條是我多加的一道保險,但不是最關鍵的。

因為我也不能確定昨夜柴賢一定會過來,但幕後之人怎麼確定柴賢昨夜會來。" 殺人滅口的前提是,柴賢得到紙條,明日在屠魔大會攪局。但許七安都不能確定柴賢昨晚會來小山村,如果他不來,就見不到紙條,殺人滅口的動機就不存在。可這一家三口還是被殺了,說明幕後之人知道柴賢昨晚會來。李靈素聽懂了: "紙條不是關鍵,關鍵是幕後兇手知道柴賢昨夜會來這裡。他提前殺了那一家三口,嚇到了柴賢,讓他覺得自己當日遇到的神秘人,也就是前輩你,是包藏禍心之人。"出于謹慎,他打消了在屠魔大會上攪事的念頭。可兇手的目的是什麼。" 許七安沒能給出答案,搖頭道: "缺少一個關鍵信息,此案中,除了柴杏兒和柴賢,還有一個隱在幕後的人。是他在到處殺人。鎖定這個人的身份,真相基本就解開了" 李靈素想到了一個人物:"會是柴嵐嗎。" 這個人物從未出現過,她在柴建元死亡當日離奇失蹤,再也沒有消息。許七安反問道:"她有這份修為嗎" "柴嵐修為不錯,但應該沒有達到四品,甚至都沒到五品。不過並不能確定她是否有隱藏實力"李靈素無法確定。許七安道:"這兩天不用來找我了" "為何。" "我會暗中查案,找出幕後真兇,然後殺掉"許七安面無表情道。… 柴府。

一名僧人返回院子,扣響淨心的房門,得到允許後,他推門而入,看見淨心和淨緣在手談。"兩位師兄,柴杏兒施主讓我轉告,湘州城西邊三十多裡外的小埠村,發生了一起滅門案,疑似江湖人士所為。"官府組織的"搜尋隊"問詢情況後,已經排除是柴賢所為。不過根據村民所說,今日晌午有個穿青衣的男子來到村莊。事後沒多久,又有兩個打扮古怪的外人進村,自稱是官府的人。"但衙門已經做過確認,這兩人並不是官府的人" 他詳細的說了一家三口的死狀。淨心捻著棋子,"啪嗒"落下,聲音溫和:"知道了" 那僧人合十退下。"許是江湖遊俠吧"淨緣說道。他指的是事後來的那兩個冒牌官府的人。"不曾攝取精血,不求財,殺人是為何。"淨心皺眉沉吟。"或許是仇殺,或許是邪道之人渾水摸魚,不必太過在意。若想早些解決此事,還是得除根"淨緣沉聲道。屠魔大會後,官府和幾大江湖勢力,對照黃冊,在城裡挨家挨戶的搜查。鄉鎮之中,也有"搜查小隊"入駐。能做到這一步,湘州官府已經算是很有作為。"今夜你便出城巡視去,記得招搖一些"淨心道。"嗯"淨緣頷首。淨心擱下棋子,從布袋裡取出一本古籍,書頁翻動間,停在某一頁。

"南疆屍蠱部有一個以屍養屍的秘術,此術脫胎於養蠱之術,行屍之間相互吞噬,攫取精華,最後勝出者便是屍王" "鐵屍之上是飛屍,飛屍不具備煉神境武夫對危險的預警、不具備化勁武夫對力量的極致掌控,不具備四品武夫的"意",但飛屍能短暫御空飛行,戰力不弱四品,甚至更強" "因為他們攫取了足夠多的精血,在體內凝聚出了血丹雛形,擁有血肉再生的能力" 淨心緩緩道:"殺了那麼多武夫,有部分被攫取精血,有部分屍體不翼而飛。幕後之人怕是想煉一具飛屍。他斷然不會放過修成金剛神功的你" 淨緣笑道:"尤其我在屠魔大會上,展現出的修為勉強五品" 正說著,又一名僧人進來,遞上來一張紙條: "淨心師兄,柴府管家遞來一封信,說是門外有人送來的,指名道姓的要求給您" 淨心帶著疑惑,拆開信封。… 許七安回到客棧,敲了敲門。"是誰。" 慕南梔充滿警惕的聲音在門後響起。"我" 許七安聽出她聲音有些不對,道:"開門,怎麼了。" 吱~ 房門打開,慕南梔站在門後,臉色嚴肅。兩隻巴掌大的小白狐,乖巧的蹲坐在她腳邊,稚嫩的童聲故作嚴肅: "有人在監視我們,你再不回來,姨都要嚇的鑽床鋪底下了"。

第460章 第四十九章驗屍 #

"被人窺探了。" 許七安一愣,走到窗邊,目光銳利的四下掃視,俄頃,收回目光:"你怎麼知道被人窺探" 他並沒有被人窺探的感覺,雖說三品武夫的修為被封印,但天蠱在這方面只會更敏感。"是你走了之後,它突然說有人在看著我們" 慕南梔有些後怕:"可我在窗邊看了半天,也沒發現被窺探,把我給嚇壞了" 許七安臉色沉重的看向小白狐:"你有這方面的天賦神通。" 小白狐搖頭,嬌聲道:"我的天賦是潛行和速度" 許七安質疑:"不是你的錯覺。" 小白狐一個勁兒的搖頭:"我的直覺從來都不會錯的啦。" "我明白了" 許七安道:"你們倆暫時待在浮屠寶塔裡,我最近查案確實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他喚來客棧小二,準備了些乾糧和清水,以及日常用品,然後祭出玲浮屠寶塔,將慕南梔和小白狐收入其中。做完這一切,許七安沒有立即離開,走到桌邊,攤開紙張,習慣性的復盤柴家的案子。之前雖有一定的關注和分析,但許七安始終把攫取龍氣放在第一位,對案情的推敲點到即止。直到今天,目睹了一家三口的死亡,許七安決定把龍氣暫且放一邊,全身心的投入案子,和幕後之人好好玩一玩。

"跟蹤我,殺人滅口,監視慕南梔,好,陪你玩玩" 他有著相當豐富的刑偵經驗,以及罪犯心理學的知識,分析問題,遠比這個時代的聰明人要精準敏銳。"一切的源頭是兩旬前柴府發生的命案,死者柴建元,嫌疑人義子柴賢,目擊者柴杏兒包括柴家眾人。殺人動機:因為愛情。"註:大小姐柴嵐失蹤" 許七安沒有停筆,繼續書寫: "動機不足以支撐嫌疑人弒父殺親,或另有原因,或被人陷害。"柴杏兒前夫因柴建元而死,心懷怨恨;柴建元子嗣平庸,無力繼承家業。因此,柴杏兒是最大得利者,同時具備充足的殺人動機" 這段話寫完,許七安做了總結: 第一嫌疑人柴賢;第二嫌疑人柴杏兒。雖然在他的推測裡,柴杏兒比柴賢更有嫌疑,但柴賢是兇手這件事,是有人證的。查案不能唯心,因此柴賢依舊是第一嫌疑人。許七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保持著端杯的姿態,十幾秒後,開始書寫第二階段的案情。"事後,柴賢在湘州,乃至漳州境內,屢犯命案,專挑江湖人士下手,後波及百姓。"註:這不符合一個為了愛情弒父的嫌疑人的行為" 簡而言之,就是柴賢的作案動機,和後續在湘州興風作亂的舉動,是完全矛盾的,不合理的。

這無外乎三種情況: "得出結論:柴賢的殺人動機可以推翻,並非為了愛情,另有原因;柴賢遭人陷害,此案另有隱情" 案情梳理完畢,許七安接著寫下兩個疑點: "小村莊殺人滅口的人是否為幕後真兇。" "在湘州連犯命案的目的是什麼。" 許七安放下筆,仔細分析: "如果昨晚殺人滅口的是幕後之人,那麼他(她)完全有能力埋伏柴賢,將他剷除。可幕後之人沒有這麼做,如果幕後之人是柴杏兒,不應該將柴賢除之而後快。" 這裡又出現了矛盾。整個案子,有三處矛盾的地方,如果柴賢是兇手,那麼柴府兇殺案和後續的大肆殺戮案是相互矛盾的。基於這個矛盾,凸顯出了柴杏兒這個既得利益陷害柴賢的可能性。但昨晚小山村的滅門案,又一次與"柴杏兒是幕後兇手"這個推測發生了矛盾。第一階段的案情,柴府兇殺案,將嫌疑人鎖定為柴賢。第二階段的案情,湘州命案頻發,將嫌疑人鎖定為柴杏兒。第三階段的小村莊滅門案,又減輕了柴杏兒是幕後之人的嫌疑,讓案情變的更加撲朔迷離。"柴嵐呢。柴嵐去了哪裡。"假設,柴杏兒是幕後黑手,但小山村滅門案是柴嵐幹的,那麼前面的推測就勉強可以成立,不用推翻。但柴嵐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不能做這樣的推測,柴嵐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也沒有與她相關的線索,冒然做出這樣的假設,只會把我帶入死胡同" 分析到這裡,許七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是一個老偵探的直覺。許七安腰背後仰,靠在椅背,閉上眼睛,這個過程保持了十幾分鐘,他睜開眼,心裡已有答案。混亂。對,柴家案子最大的問題在於混亂,處處都有矛盾,但真正讓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是動機。"所有的矛盾在於動機不合理。柴賢殺柴建元的動機不合理,小村莊滅門案的動機不合理,殺那麼多人只為留下柴賢,動機同樣不合理。"給人的感覺就像大炮打蒼蠅,柴賢若是個痴情種子,肯為柴嵐弒父,那麼只要藏好柴嵐,以此為人質,他就不會離開湘州。"所以,這個案子另有隱情,不是表面那麼簡單。"追本溯源,從柴家開始查起…" 許七安抖手點燃紙張,讓它化作灰燼,隨手丟入洗筆的青瓷小水缸,離開了客棧。… 半個時辰後,客棧的掌柜坐在櫃檯後,撥弄算盤,整理帳本。耳邊傳來溫和的,念誦佛號的聲音: "阿彌陀佛。" 掌柜抬頭看去,是一個有著西域人特徵的和尚,穿著便於出行的納衣,沉穩內斂。"大師要住店,還是打尖。" 掌柜的笑容滿面。他在湘州經營這家上等客棧大半輩子,見到和尚的次數屈指可數,在中原,佛門僧人可是"稀罕物"。

年輕僧人雙手合十,語氣溫和如春風: "貧僧想問,近來店裡是否有住進來一對男女,男子穿著青衣,女子相貌平平,坐騎是一匹戰馬" 這個和尚的話,仿佛有著讓人信服的力量,掌柜的心裡升起怪異的感覺,仿佛對面的和尚是威嚴的父輩。"是有這麼一對客人" 掌柜的如實告知:"您要說是一對相貌平平的男女,我是沒印象的,但要說戰馬,那就知道大師說的是誰了。但是不巧,這位客官剛剛退房離開" 淨心頷首,道:"多謝掌柜告之" … 深夜,柴府。一道陰影在黑暗中潛行,悄無聲息,巡邏守衛的火把光輝扭曲了綠化帶的倒影,有那麼一瞬間照出了這道潛行的陰影。但在下一刻,它無聲息的消失,出現在了更遠處的漆黑裡,繼續朝著目的地而去。不多時,他來到了一座僻靜的小院。沒有立刻進入,因為小院附近有增添了不少守衛,其中不乏煉神境的武夫。但黑影沒有因此退去,他繞了一個方向,來到小院後方。屋子裡,燭光明亮,濃鬱的肉香瀰漫在房間裡,三名漢子圍坐在桌邊,吃著古董羹,也就是火鍋。自從柴賢入侵地窖後,柴府加強了對這裡的防守。不但在外面加派人手,屋子也有高手日夜"駐紮"。

許七安在一牆之隔的屋外,凝神感應: "裡面三人都是煉神境之上的武夫,偷襲只會讓他們提前感應到我的存在,從而引來外頭的守衛…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只有靠武力莽進去,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粗鄙的武夫了" 十幾秒後,院子的地基下,地洞裡,一隻酣睡的老鼠醒了過來,睜開血紅的眼睛。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老鼠,它渾身都是毒,毒素隨著它的呼吸噴出,感染周圍的一切生物。… 屋內。"柴賢為什麼要回來。"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說道。"聽族老說,是找小嵐,這瘋子,以為小嵐被殺了,藏在地窖裡" 另一位漢子搖搖頭:"小嵐不是被他擄走了嗎" 正說著,他們聽見了"吱吱"的叫聲,循聲看去,是一隻肥大的黑鼠,它站在牆角的陰影處,一雙赤紅的眼睛,默默的盯著三人。身為對危險有極強預感的武夫,三個漢子看到老鼠的瞬間,直覺便開始預警。他們本能的抓起靠在桌邊的武器,並要大聲呼喊,通知外頭的守衛。但下一刻,三人軟綿綿的倒在桌上,昏死過去。幾秒後,一道陰影從桌底下鑽出,許七安環顧一圈,側耳聆聽,確認院外的守衛沒有察覺到裡面的動靜,他轉身來到地窖入口,拉開沉重的石蓋。屋裡三人中的是毒有強烈的麻痺效果,不會危及生命,至多是虛弱幾天便能恢復。

隨著石蓋打開,黝黑的洞口出現,許七安取出準備好的蠟燭點燃,舉著橘色的光暈,沿臺階進入地窖。他穿過一排排屍體,腳步輕快,只覺得這裡是世上最安心,最舒適的地方。但查案要緊,他強行忍住了和屍體說話、互動的衝動,直奔地窖深處那間密室。柴府有個習俗,族人死後,要麼火葬,要麼把屍體貢獻給家族,煉成行屍。這是為了防備族人的屍體被外人挖掘。行動之前,許七安已經從李靈素那裡得到情報,柴建元的屍體被柴杏兒煉成了行屍,儲存在地窖裡。柴杏兒的說辭是,柴家遭逢大變,急需力量護衛家族平安。這個理由贏得柴家人一致認同。但許七安相信,這裡面有"以牙還牙"的私心。當然,柴杏兒的想法並不重要,許七安這趟潛入,是驗屍來的。屍體能給出很多信息,創口的模樣,傷情等等,可以告訴許七安是否是熟人作案。很快,他來到了地窖深處的那間密室外。密室門緊鎖著。許七安掌心貼在鎖芯,猛的發力,"哐當"一聲,鎖芯直接被震飛,震出蒙蒙的灰塵。密室裡屍體不多,左右各有四具,戴著頭套,穿著清一色的灰衣,款式一樣。從微微鼓起的胸脯看出其中有三名是女屍。許七安摘掉屍體頭套,經過辨認後,認出左側第三具屍體是柴建元。

有趣的是,右邊第三具屍體是個五官清朗的男屍,根據李靈素的描述,"他"就是柴杏兒的前夫。"嘖,兩兩相望,柴杏兒果然對柴建元心有怨恨" 許七安沒做耽擱,踢倒柴建元的屍體,扒光灰衣,舉著蠟燭審視屍體。柴建元的胸口處,有個經過縫合的創口,但遍布的屍斑破壞了其他傷痕的痕跡。許七安移動蠟燭,橘色的光暈從胸口往下移動,在雙腿之間停下,他用灰衣包住手,掏了一下鳥蛋。"排除襲擊襠部。" 這個位置,對銅皮鐵骨的武夫來說,是比較薄弱的地方。再往下移,蠟燭的光暈照亮了柴建元的雙腳。昏暗中,許七安的瞳孔略有擴大,目光定格。柴建元的左腳,有六根腳趾。

第461章 第五十章線索 #

六趾,柴賢。這是許七安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並為此震驚的腦海剎那間閃過無數念頭,無法冷靜思考。幾秒後,他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仔細審視柴建元。第六根腳趾明顯畸形,緊貼著小趾,醜陋又難看。他摸了摸柴建元的臉,確認沒有易容,想判斷一具屍體的年齡,除了最直觀的容貌,還有其他方法。比如膚質,骨骼,牙齒等,中年人和年輕人的區別是非常大的。對於經驗豐富的許七安來說,要判斷這具屍體是誰,並不難。"真的是柴建元,他也有六根腳趾,有趣了…" 許七安撬開屍體的嘴,看完牙齒後,嘿了一聲。柴賢有六根腳趾,柴建元也有六根腳趾,是巧合嗎。"柴建元只有柴賢一個義子,柴賢是孤兒,父輩與柴建元沒有關係。而柴建元本身有兒有女,只有一個義子,說明他本人沒有廣收義子的愛好。"這些本來沒什麼,可以理解為柴建元和柴賢投緣,但兩人都有六趾,這就很有意思了。"按照柴杏兒以及柴府其他人的說法,柴建元死活不同意柴賢的請求,執意要將柴嵐嫁給皇甫家。雖然利益最大化的說法也算合理。"但把女兒嫁給義子,親上加親,讓義子徹底死心塌地為柴家效力,同樣也是合理的。把女兒嫁給義子、愛徒的現象比比皆是。"可是,如果這個義子是私生子呢。

"倘若柴賢是柴建元義子的話,兩人都六根腳趾,這麼明顯的特徵不可能瞞住所有人。柴杏兒知道柴賢是柴建元的私生子嗎。"若是知道,那麼她殺兄嫁禍柴賢,可謂一石二鳥啊。因為照劇情發展下去,柴賢最後肯定會成為柴府的繼承人,成為柴家家主" 就在許七安的推理漸入佳境之際,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不合理的BUG。"等等,如果柴賢是柴建元的私生子,那柴建元完全沒必要隱瞞,一個實力強大的化勁武夫,一家之主,有私生子怎麼了。"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公之於眾,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江湖勢力也不是注重繁文縟節的豪閥望族,要考慮禮義廉恥和名聲。"除非有什麼原因,讓柴建元不得不隱瞞柴賢的身世。"柴賢肯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則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親妹妹。而如果知道,那麼"為了愛情"的作案動機,就不存在。"因此,只要見到柴賢,問清楚他是否知道自己身世,殺害柴建元的兇手基本就可以判斷了"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取出地書碎片,輕扣背面。太平刀從鏡內世界鑽出,發出"嗡嗡"的鳴顫聲,傳達出委屈和興奮兼具的意念。然後,它自動脫離刀鞘,刀尖"叮叮叮"的往許七安背上撞,以此來表達熱情。"別撞了別撞了,疼死我了…" 許七安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抵住柴建元的喉部,用力劃開。

柴建元被煉成了鐵屍,想要解剖,就得太平刀這樣的絕世神兵,才能精準、鋒利的割開皮肉。他之所以解剖,是懷疑柴建元死前中毒了。理由有兩點:一,柴家沒有四品。不管是柴賢、柴建元還是柴杏兒,都是五品化勁。眾所周知,武夫出了名的耐操,哪怕偷襲,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對方。而一旦無法快速解決戰鬥,柴府中的高手絕對會瞬間反應過來,因此不會出現"趕到書房時,發現家主被柴賢殺死"這樣的情況。二,柴建元身上傷勢極多。柴建元確實沒有被瞬殺,經過剛才仔細的檢查,除了致命的心臟創口,柴建元身上的暗傷極多。這證明他死前經歷了極為激烈的戰鬥。那麼,在什麼情況下,會造成戰鬥激烈,卻又迅速結束的現象。單方面毆打。柴建元幾乎沒有還手之力,被單方面施暴,很快被破開了銅皮鐵骨的防禦,死在兇手的屠刀之下。合理的解釋是,柴建元中毒了。暗紅色的血肉被割開,檢查完喉部,沒有發現明顯的中毒跡象。於是他又割開胃袋,終於有了發現。柴建元的胃袋裡,殘留著微黑色的物質,這些物質更像是毒素和胃酸反應之後形成。許七安通過毒蠱的能力做了初步解析,只解析出三種毒草的成分,時間隔的太久,再多就不行了。這三種毒草具備致幻和麻痺神經的作用。

"複合性毒藥,相當高級,以這個時代的製藥水平,複合性毒藥基本是簡單粗暴的把幾種毒藥混合。這樣勢必會產生氣味和顏色,不管以什麼方式下毒,都瞞不過武者的危機預感和敏銳的嗅覺、味覺。"這毒藥應該是無色無味,一般人煉不出這種水平的毒藥,只有兩種職業可以,術士和毒蠱師。對了,柴杏兒,她在李靈素體內植入了情蠱。"她去過南疆求情蠱,再求一味能無聲無息毒倒化勁武夫的奇毒不難" 想到這裡,他不禁捏了捏眉心,能煉出這種毒藥,直接毒殺柴建元不是更乾脆利索。何必多此一舉呢。許七安是個聰明人,立刻想到原因:"當然不能毒殺,毒殺了的話,怎麼證明人是柴賢殺的。" 這是一個局,針對柴賢的局。"現在有一個快速推進案情的辦法,那就是抓住柴杏兒,嚴刑逼供" 許七安旋即打消這個念頭,首先,他沒有望氣術,也沒有佛門的戒律能力,浮屠寶塔第一層是"不殺生"戒律,是固化的。"不殺生"和"不說謊"顯然沒關係。塔靈更不會戒律法術,塔靈就是浮屠寶塔,不可能施展出浮屠寶塔沒有的能力。心蠱能短暫影響智慧生靈,柴杏兒是化勁武者,心蠱目前的力量還不足以讓她有問必答。其次,一定對柴杏兒對粗,聖子的態度還在其次,事後她肯定因此翻臉,把徐謙的存在告訴佛門。

這樣的話,淨心的重心就從除魔衛道,轉移到自己身上,甚至直接聯絡度難金剛。如此一來,別說查案,連龍氣都會被佛門奪走。"今晚就在這裡將就一下吧,正好藉助地窖裡的屍氣溫養屍蠱" 許七安盤坐在地,背靠著牆壁,兩側的屍體靜靜站立著。他在這樣寂靜又可怕的環境裡怡然自得,感覺就像回了家一樣,屍蠱在這一刻得到無比強烈的滿足。許七安後頸處,微微鼓起,俄頃,一隻蟑螂大小的蟲子鑽破皮膚,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它們是七絕蠱孕育出的屍蠱子蠱。屍蠱現在最多只能孕育出四隻子蠱,其中一隻寄生在了三花寺首座恆音屍體上,剩下三隻剛剛誕生。子蠱們剛一出世,便興奮的朝周圍的屍體爬去,兩隻就近原則,選擇了距離最近的鐵屍。剩下一隻,在密室裡裝了幾圈,選擇了一具胸口微微鼓起的女屍。"小夥子有前途。" 許七安嘖了一聲,然後閉上眼,感應了一下三具鐵屍的情況。他們體內毫無生機,兩具鐵屍只保留肉身原本的力量和防禦,女屍則保留身前部分能力——對危險的預知。這種能力可以直接回饋給操縱屍體的主人。這意味著女屍是在死後不久,便立刻煉成行屍,因此保留了部分能力。"行屍的使用壽命不超過五年,煉屍手法有點粗糙啊,不夠正宗。

也對,柴家先祖是南疆奴隸出身,不管是偷學,還是得了屍蠱部的傳授,肯定都無法正宗的秘術" 許七安收回對子蠱的控制,專心分析今夜的收穫。"柴賢極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但因為某些原因,柴建元一直隱瞞了他的身世" "柴建元死前中毒,這才被人殺死在書房裡,下毒者是親近之人,柴賢、柴杏兒,以及那位失蹤的柴嵐都有可能" "接下來要查的方向是,柴建元為何隱瞞了柴賢的身世;調查柴杏兒,嗯,這一點就靠海王聖子了" 他一邊思考,一邊吸納地窖裡的屍氣,溫養屍蠱。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一絲異動,立刻睜開眼。蠟燭已經燃燒到尾部,再過片刻就要燃盡,微弱的火光中,女屍趴在地上,撅起臀部。一具男屍趴在女屍背上,另一具男屍則趴在"他"身上。你們在做什麼啊…許七安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當即以"母蠱"絕對的威嚴,控制住了三隻子蠱,終於明白它們想做什麼。它們在做本能的繁衍。搞什麼啊,交配不脫衣服的嗎,呸,當只工具蟲不是很好嗎,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覺,你們是沒有交配權的…許七安制止了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有些屍蠱師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與行屍發生超出主人和傀儡的關係。那是受到了屍蠱繁衍本能的影響。… 同樣的深夜,遠在雷州的聞人府。

大小姐聞人倩柔的閨房裡,炭火熊熊,室內溫暖如春,五官柔美,除了發跡象偏高,基本沒有什麼瑕疵的聞人倩柔,蓋著錦被,呼吸綿長。"姑娘是聞人倩柔。" 平淡中透著冷漠的聲音,驚醒了睡夢中的聞人倩柔。她霍然起身,警惕的環顧室內,並高喊出聲:"來人。" 喊人的同時,她看清了室內的不速之客,共三人,分別是穿著玄色道袍,一絲不苟的中年道士;穿羽衣,戴蓮花冠,看不出年紀,但美若天仙的坤道。以及雙十年華,英姿勃勃,俏麗動人的少女。少女雙手被一根繩子捆綁著,繩子的另一端握在蓮花冠女道士手裡。為什麼在別人的夢裡,我還要被師父捆著…李妙真無力的吐槽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聞人倩柔沒有喊醒丫鬟和侍衛,這讓她意識到桌邊的三人身份不凡。"貧道法號玄誠,乃天宗無望峰主,姑娘可識得李靈素。" 中年道士淡淡道。另外兩個坤道則沉默不言。"你是…" 聞人倩柔表情略有變化。"李靈素是我弟子" 玄誠道長淡淡道。聞人倩柔大驚失色,掀開被子下床,行跪拜大禮:"弟子聞人倩柔,見過師尊" 聞人倩柔知道李靈素是天宗聖子。嘖嘖,這是以兒媳婦自居了啊…李妙真側頭看一眼師伯的反應,沒什麼反應。玄誠道長面無表情:"半個月前,李靈素曾到過雷州,如今去了哪裡。

" 聞人倩柔搖搖頭,"李郎怕連累我,並沒有告之去向" 怕玄誠道長不清楚情況,她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耐心聽完,儘管來此之前,他們已經調查的一清二楚。等聞人倩柔說罷,玄誠道長問道: "聞人姑娘可知那徐謙的身份。" 聞人倩柔搖頭:"那位前輩身份神秘,就連李郎也不太清楚,只知是活了幾百年的前輩,與司天監的監正關係匪淺" "與監正關係匪淺。" 玄誠道長皺了皺眉,這倒是他不曾調查出來的。聞人倩柔點點頭,解釋道: "李郎說,那位前輩不但和監正關係不一般,還與監正對弈,贏了監正一局,是真正的高人。並且,那位高人能使喚監正二弟子孫玄機,地位可見一斑" 贏了監正一局…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對視一眼,冷漠淡泊如他們,也不禁有些詫異。贏了監正一局,活了幾百年的高人…是他了,是他沒錯,這熟悉的風格…李妙真差點雙手捂臉。許七安這混蛋,說大話的臭毛病還是沒改,以後被李靈素知道真實身份,看他怎麼做人…不,以他的陰險程度,李靈素估計已經"漏洞百出",真實身份揭曉後,李靈素才真正沒臉見人…想到自己的遭遇,李妙真忿忿的想。玄誠道長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 聞人倩柔想了想:"聽李郎說,徐前輩有恩於他,正是這位前輩,將他從東方姐妹手中救出,讓他脫離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玄誠道長微微頷首,又問了幾句後,淡淡道: "攪了姑娘清夢,還望見諒" 說罷,三人一起消失在房內。聞人倩柔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一時間分不清剛才發生的是夢境,還是真實。… 雷州城,某處客棧。盤坐在大床上的玄誠道長,以及盤坐在小塌的李妙真師徒,三人同時睜開眼。"師妹可曾聽說過,超凡境界中,有一個叫徐謙的。" 玄誠道長皺著眉頭,提出疑問。冰夷元君搖頭:"我等避世不出,不問紅塵,消息難免阻滯。不過,這世上能勝監正一局者…" 她想了想,道:"恐怕連天尊都不敢說一定可以" 玄誠道長"嗯"了一聲,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或許是監正未出全力,這裡面有太多可能,不必執著。為今之計,是要循著此人的蹤跡,找到李靈素" 冰夷元君接話道: "可以確定此人並無惡意,不過李靈素若是不肯跟我們回去,這個徐謙,多半會阻止。我們如今不知道他深淺,三品便罷了,我二人足矣。若是二品,乃至一品…" 如果是二品的話,就得好言好語的商量。如果是一品,對方說什麼,那就是什麼。想要帶走李靈素,只有回山請天尊出面。

冰夷元君視線的餘光察覺到李妙真抿著嘴,一臉憋笑的模樣。這位看不出年紀的大美人淡淡道:"妙真,你笑什麼" "我沒笑。" 李妙真不承認。"你想笑" 冰夷元君語氣冷漠。"師父,我沒有,我是天宗聖女,修的是太上忘情,等閒不會笑" 李妙真冷漠無情的姿態。不行了不行了,我快忍不住了…李妙真身體裡的小靈魂在拍著大腿狂笑。冰夷元君冷漠的看她一眼,轉頭又和玄誠道長說起正事。"根據我們打探來的情報,那徐謙奪走了三花寺的浮屠寶塔,佛門不會就此罷休。打探出西域僧人的去向,或許就能追蹤到徐謙" 冰山大美人淡淡道。師父還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聰明啊…李妙真感慨。… 清晨。李靈素還在沉睡,被一陣短促的敲門聲吵醒,以及一位女子的叫喚聲。"姑姑,姑姑大事不好" 柴杏兒睜開眼,氣質清冷柔弱的美麗人妻姿態慵懶,柔聲道: "李郎,幫人家開門去" 李靈素皺了皺眉:"先穿衣吧" 柴杏兒搖頭,聲音慵懶無力:"都說了有急事,快去快去" 女子穿衣比較麻煩。李靈素披上一件袍子,走到門邊,打開房門。門外站著的是個柴家的女性,叫柴萍,穿著利索的短打,有修為伴身。柴萍滿臉焦急,但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李靈素俊美無儔的臉上,以及半敞開的袍子裡,肌肉勻稱的胸膛展露在少女眼前。

柴萍強迫自己挪開目光,行了一禮,然後跨過門檻,進了屋子。此時的柴杏兒已經坐起,正穿著白衣裡衣,遮住嫩綠色的肚兜。"姑姑,地窖又被人闖入了" 柴萍匯報導。柴杏兒穿衣的動作不停,鎮定自若:"可有屍體被盜。" "沒有,但家主的屍體被人解剖了"柴萍說道。柴杏兒的手微微一頓,緩緩點頭:"知道了" 她打發走柴萍,穿好羅裙,素手捻起玉簪,簡單的挽了一個髮髻,道: "李郎,我去地窖看看。你若還困,便再睡一會兒" 李靈素"噢"了一聲,突然拉住柴杏兒的手。在她困惑的目光中,把她拽入懷裡,接著,在柴杏兒白皙細膩的臉頰,用力"吧唧"一口,笑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柴杏兒怔怔的看著他,眼裡似有水光閃爍,嫣然一笑。房門再次關上,李靈素一人坐在桌邊,想著柴萍匯報的事。"柴建元的屍體被解剖了。應該是徐前輩做的吧,他說過要查清楚這個案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收穫…" 李靈素忽然湧起期待感,想立刻找到徐謙,問他查出了些什麼。正想著,沒有鎖的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橘貓鑽了進來。

第462章 第五十一章誘餌 #

"徐前輩。" 聖子見到橘貓鑽進屋子,先是一愣,繼而喜色浮動,低聲道:"前輩怎麼來了,不是說最近幾天都不見面嗎" 橘貓口吐人言,道:"是讓你別來見我,沒說我不見你" 頓了頓,他納悶道:"你怎麼認出是我" "前輩之前不是說過,以心蠱控制了一隻貓潛入柴府,遇到了柴賢嗎"李靈素笑道。然後,聖子發現橘貓僵在那裡,陷入了沉思。我說錯了什麼話嗎。李靈素臉色茫然。該死,我不知不覺也染上金蓮道長的嗜好了。不,我沒有,主要是因為貓能飛簷走壁來去如風,狗根本潛入不了柴府… 哪怕潛進來,也可能被和尚宰了做成狗肉火鍋…許七安心情複雜的嘀咕。李靈素有很多問題想諮詢,但見高深莫測的前輩,突然開始思考人生,他不好打擾,只能幹巴巴的等著。俄頃,許七安緩過神來,道:"倒杯茶,我有點渴" 渴的不是他,是貓,但饑渴的感受同步反饋給了附身其上的許七安。李靈素當即翻開倒扣的茶杯,滿了一杯溫水。橘貓順勢進來,躍上桌面,它沒有即刻舔舐茶水,而是看了眼凌亂的床鋪。貓的嗅覺是人類的數十倍,因此他輕易聞到了糖味。苦苦忍耐情蠱副作用的許七安,"呵"了一聲:"日子過的逍遙快樂啊" 聞言,李靈素臉色垮了下去,愁眉苦臉: "前輩,你何時替我取出情蠱。

我現在每次看到杏兒,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衝動。腦子裡想的全是她,她勾勾手指頭,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撲上去" 他邊說著,邊摟住了自己的腰。老凡爾賽了…許七安面無表情,語氣冷漠,道: "等事情解決,我會替你解除子蠱,現在解除會打草驚蛇,讓柴杏兒發覺" 也只能這樣了。李靈素嘆息一聲,想著改天煉一爐丹藥,補一補腎,他隨後想起地窖的事,道: "方才有人通知杏兒,說地窖被人闖入,柴建元的屍體遭人解剖" 說著,他壓低聲音:"前輩,是你做的嗎" 許七安點頭。果然是他…得到正確答案的李靈素連忙追問:"可有查出什麼。" "柴賢極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許七安說道。他隨後看見李靈素臉色發生劇烈變化,睜大眼睛,震驚又不敢置信的模樣。隔了一陣,李靈素壓低聲音:"確定嗎。" "柴賢有六趾,柴建元也有六趾,可能是遺傳,不然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李靈素沉默半晌:"難怪柴建元非要把柴嵐嫁到皇甫家,他不可能同意柴賢和柴嵐的婚事" 他猛的反應過來,"柴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很好推斷,如果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就不會愛上柴嵐。"不,也有可能他知道,因此一怒之下殺了柴建元,埋藏自己是私生子的秘密,然後獨佔柴嵐"李靈素腦洞打開。

出拳要講章法,推理要符合邏輯…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嗤笑道: "你怎麼斷定柴賢知道自己身份,又怎麼斷定柴賢知道柴府只有柴建元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六根腳趾雖然隱秘,但最親近的人、長輩,多半是知道的" 李靈素表情一僵:"也是哦" 橘貓安舔了幾口茶水,繼續說道:"另外,柴建元死前有中毒跡象,因此才被殺死在書房裡。下毒的多半是親近的人" "前輩懷疑的是…" 許七安迎著李靈素質詢的目光,點了點貓頭: "沒錯,我懷疑是柴杏兒。那種毒非一般人能煉。除非是毒蠱師親自出手。柴杏兒不是去過南疆嗎,還求了情蠱" 李靈素臉色變的難看。他自認對女人還是很挑剔的,但凡有過情緣的紅顏知己,都有獨特的氣質和性格,且容貌身段都必須出挑。其次,性格方面,決不能是大奸大惡之徒,否則三觀衝突,無法談情說愛。就算是東方姐妹也不是嗜殺之輩,雖說在雷州時與徐謙多有衝突,但那是立場不同,廝殺在所難免。在他的認識裡,柴杏兒有心機有野心有手腕,氣質宛如結著哀愁的丁香花,楚楚可憐,本質上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但柴杏兒絕不是道德淪喪之輩。可這段時間以來,隨著案情的深入調查,他對此漸漸產生懷疑。

"我過來不是找你閒聊的" 橘貓安抬起爪子,拍一下桌面,打斷了李靈素髮散的思維。"前輩請說" 李靈素低聲道。"柴建元為什麼要隱瞞柴賢的身份,你有想過嗎。" 李靈素一愣,過了幾秒才明白徐謙的意思,對於一方勢力的家主,私生子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可為什麼柴賢是以義子的身份養在柴府這麼多年。李靈素沉吟道:"如果不是柴建元的原因,那問題就是出在柴賢身上,他的身世有秘密。" 橘貓安輕笑一聲:"答案揭曉前,任何假設都有可能,但要記得去求證。我記得道門陰神在遠古時代充當著城隍的職責,專勾人魂魄" 李靈素"嗯"了一聲: "遠古時期,有兩套規矩,一套是陽間律法,一套是陰間因果之報,道門掌陰法。不過後來這套陰法漸漸衰弱,直至廢除。"是了,這段歷史我在天宗的古籍裡看過,但一直沒想透徹,前輩可知。" 徐謙這樣的老怪物,肯定知道很多別人不知的隱秘。橘貓安沉吟一下,結合自己從古屍那裡得來的隱秘,說道: "遠古時期,只有兩種修行之法,一種是武道,另一種是"道",道門的道。道術體系比武夫體系更加完善,也更早。"換而言之,遠古,是道術的天下。這便是陰法存在並盛行的環境。

"可漸漸的,武道開始昌盛,南疆人族琢磨出了蠱術,佛陀證道,巫神出世…道術再難主宰天下,陰法自然也就絕跡" 至於儒家和術士,則是近代才出現,儒聖是兩千多年前的人物,術士則與國同齡六百載。遠古時期只有武道和道術…這就能理解陰法的出現了,後來各大體系出世,再不是道門說了算…徐謙真是個老怪物啊,知道這麼多隱秘。李靈素感慨道:"我道門當年也是無比昌盛的,而今衰弱成只有道門三宗" 他邊說著,邊看向徐謙,想再打探出一些隱秘。許七安不搭理他,淡淡道:"言歸正傳,道門的入夢法術,可能如夢巫一般,夢中審訊。" 李靈素皺眉沉吟: "做不到夢巫那般絕對主宰夢境,陰神入夢勾魂,只能勾凡人,或與自身品級相差極大的弱者。審訊的話,若對方是個凡人,亦能做到。"前輩如果想讓我審訊杏兒,別說我修為還沒解封,縱使全盛狀態,怕也做不到。杏兒是五品化勁,除非是四品夢巫出手" 橘貓安搖著貓頭: "不是她,是柴建元的兒子,你挑一個最弱的審訊。問一問他關於柴賢的事。柴賢年少被帶回柴府,與柴建元的子女一起長大,沒人比他們更了解柴賢" 李靈素點點頭,表示沒問題,似乎想起了什麼,道: "對了,前輩,昨天夜裡,我發現杏兒深夜離開了許久,大概有兩刻鐘才回來。

我陰神出竅跟蹤她,發現她往南院深處而去。"武夫的直覺過于敏銳,我沒敢跟的太近,所以不知道她去了南院哪裡" 橘貓安的貓臉,露出凝重之色:"什麼時辰。" 李靈素道:"大概子時" 啊,你這個腎虧的狗渣男,又啪到這麼晚,你不腎虧誰腎虧…許七安緩緩點一下貓頭: "我知道了" 根據他和教坊司花魁深夜暢談人生的經驗,每次談完,花魁們都是大汗淋漓,極度疲憊,立刻睡去。柴杏兒大半夜不睡覺,離房而去,絕不正常。晚上召集柴府的蛇蟲鼠蟻,好好調查一番…許七安心道。他漸漸喜歡上七絕蠱,手段多,能力強,詭橘多變,很好用,也很有逼格。不像武夫,遇到問題,直接莽,容易打草驚蛇。… 夜裡。三水鎮是位於湘州城北面二十六裡的大鎮,鎮子人口有八千之多,三水鎮背靠崇山峻岭,山中多藥材,因此鎮上的百姓多以採藥種藥為生。鎮上最大的藥商是一個叫"藥幫"的組織,幫主是個煉神境的高手,勉強上得了臺面。屠魔大會時,藥幫也參與了,積極響應官府和大勢力的號召,派出三十名幫派成員,加入民兵隊伍,徹夜巡邏。除了官府組織的民兵,以及藥幫成員,巡邏隊伍裡還有一位佛門僧人。正是當日在屠魔大會,大放異彩的武僧淨緣。巡邏隊伍總六十人,十人為一隊,手持火把,在鎮子各處夜巡。

陳耳是藥幫的小執事,底下管著十號人,在藥幫,執事是中層,也是最累的頭目,專門處理一些瑣碎事件。遇到不能解決的,或無法決定的,便匯報給幫派高層。"大師,多虧有你加入,兄弟們都放心多了,夜裡巡邏膽兒倍增" 手持火把的陳耳,側頭看向身邊的武僧。這位五官立體,眼睛深邃的西域武僧,淡淡道:"只是這裡更方便撤離而已" 陳耳沒聽懂,再問時,年輕的武僧閉口不答,沒有理會他。這裡更方便撤離。什麼意思,西域的和尚脾氣真古怪…陳耳心裡嘀咕幾句,乾笑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淨緣雙手合十,步伐穩健,走在前頭。鎮子北邊有一條小河,貫穿小半個鎮子,沿河是一座座民居,寒風迎面而來,巡視了兩刻鐘後,這支隊伍穿過石板橋,來到河邊的酒肆。這裡是藥幫的產業,燉著火鍋,溫著濁酒,專給巡邏隊伍作歇腳用。隊伍裡都是些習武的好手,但除了執事陳耳是煉精境,其他人沒有品級。因此需要這樣一個酒肆休息,喝酒暖身體,不然很容易得風寒。"這見鬼的天氣,初冬就已經這麼冷了" 陳耳罵咧咧的進入酒肆,悶頭先灌幾口藥酒,回頭招呼道:"兄弟們,進來喝酒,半柱香後繼續巡邏" 隊員們紛紛入座,大口吃著豬下水,喝著三水鎮獨有的藥酒,抱怨著這見鬼的天氣。

陳耳不忘諂媚道:"大師,這是我們三水鎮獨門秘方釀造的藥酒,您暖暖胃" 淨緣頷首,默不作聲的喝酒吃肉,身為武僧,吃飯怎麼能少了肉食。喝了幾口酒,他閉上眼睛,凝神感應周遭,沒有發現異常。淨緣在三水鎮夜巡已有兩夜,之所以選在這裡,是因為此地背靠蒼茫山脈,鎮外還有河。非常適合撤退、逃跑。當然,不是淨緣逃跑,而是那個為非作歹之徒逃跑。"此人煉屍多日,怕已到了瓶頸,斷然不會放過你這具金剛體魄,安心待著,那人自會前來" 這是淨心說過的話。淨緣認同師兄淨心的決定,也認為這是最快的,引出幕後之人的辦法。"行屍沒有呼吸和心跳,也不存在殺意和惡意,但"他們"只要大規模行動,就會有動靜,比如腳步聲…" 淨緣沒有察覺到異常,睜開了眼睛。"今年這個冬天難捱啊,不知道又要凍死多少人" 一個漢子灌了一口酒,搖頭感慨。"呦,你張牛子還是個為國為民的好漢啊,不如把家底都捐給官府賑災吧" "捐給官府。那還不如直接在大街上撒銀子呢,至少鄉親們還能搶到幾個子兒。捐給官府的話,鄉親們錢拿不到,反倒是官老爺府上又添一名小妾" 眾人紛紛調侃。"就是就是,張牛子不如捐給我吧,我還沒討到媳婦呢" 說話的是個身材瘦小,有幾分鼠相的男人。

張牛子罵了句俚語粗話,道: "你李二娶不起媳婦,但你會睡自家嫂嫂啊,嘖嘖,娶媳婦的錢也省了。媳婦哪有嫂子好,老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什麼來著。" "好玩不過嫂子。"有人接了一嘴。眾人哈哈大笑,酒肆一下就熱鬧起來。李二的大哥和大部分鎮民一樣,採藥種藥為生,某次上山採藥跌下懸崖,大難不死,但一雙腿就此廢了,整日臥榻在床。家裡沒了幹活的男人,生活質量急劇下降,李二的嬸嬸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婦人。沒到半年,就和李二搞上了。陳耳聽著下屬們相互嬉笑怒罵,眼角餘光瞥見淨緣放下酒杯,側頭看來。耳邊緊跟著想起武僧的聲音:"湘州冬天都這般嚴寒。" 陳耳連忙正過身,以示尊敬,恭敬回答: "哪能啊,要是每個冬天都這樣,湘州百姓還怎麼活。今年特別冷,這才入冬不久,夜風便刮骨一般。再過半旬,屋簷下都要結冰稜子了" 說著,陳耳舉杯一飲而盡:"也不知今年冬天會凍死多少人,不過,哪年冬天不死人。這世道也就這樣,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唉,柴賢那個挨千刀的,害大夥大冷天的出來巡邏,我看他早就溜走了,哪還敢在湘州待" 陳耳喋喋不休的嘮叨,半柱香時間很快過去,他抓起短刀,吆喝道: "別喝了別喝了,麻溜的起來,都給老子巡街去" "啊,這就半柱香了嗎。

我感覺才坐下來" "再喝半柱香吧,這麼冷的天,那狗日的柴賢說不定在哪個女人的被窩裡快活呢,肯定不會出來搗亂" 巡邏成員們七嘴八舌的抱怨。這時,淨緣耳廓一動,聽見了輕微的,不同尋常的水流聲。"閉嘴。" 淨緣喝道。滿堂的嘈雜聲為之一靜,沒人敢說話,都茫然的看著他。淨緣沒搭理他們,閉上眼睛,把聽力放大到極致。"譁啦啦"的水聲傳入耳中,與正常的水流聲音不同,更像是暗流,十幾數十的暗流… 不,不是暗流,是有什麼東西,沿著酒肆外的小河,朝這邊遊來。

第463章 第五十二章遭遇 #

"大師。" 陳耳壓低聲音,試探了一句。見淨緣一副聆聽周遭動靜的嚴肅姿態,堂內眾人也跟著緊張起來,握緊手裡的刀,警惕的環顧四周。他們夜裡巡街,防的是誰。可不就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柴賢。沒遇到異常的時候,大夥可以嘻嘻哈哈。但一有風吹草動,這群江湖底層的巡邏隊員們心裡立刻慫半邊。畢竟柴賢在湘州,是巔峰級的人物,五品化勁,據說還能操縱四具鐵屍。"在河裡" 淨緣睜開眼,沉聲道。河裡。陳耳心裡一凜,下一刻,他聽見了"譁啦"聲從酒肆外傳來,似有什麼東西破水而出。堂內眾人也聽見了,十幾道目光同時望向禁閉的酒肆大門,如臨大敵。水聲接二連三的響起,越來越多的東西破水而出。緊接著,酒肆大門"哐當"巨響,被暴力強行撞開。一道人影衝入酒肆,他穿著破爛衣衫,渾身散發臭味,枯稻草般的頭髮被河水泡溼,緊貼著毫無血色的臉龐,雙眼一片渾濁,死寂沉沉。而在他身後,是更多的"同伴",他們平靜且冷漠的望著酒肆內的眾人。乍一看去,至少有四十多具。這陰森恐怖的一幕,換成普通人,或是其他郡縣的底層江湖人,恐怕要嚇的肝膽俱裂。好在湘州人士,對行屍並不陌生,耳濡目染,沒有那種懼怕鬼神般的恐懼,行屍對他們來說,和山中的狼群沒有區別。"兄弟們,準備傢伙。

" 陳耳大吼一聲,從腳邊的簍子裡抓出一張大網,霍然甩出,籠罩向行屍。緊接著,他三步並作兩步,手起刀落,狠狠斬向那具撞開酒肆大門行屍的脖頸。噗。刀鋒卡在脖頸處,沒能把頭顱斬飛。行屍雖然沒有鐵屍的刀槍不入,但生前都是江湖好手,經過精血餵養,體魄要比一般的煉精境更強。行屍張開腥臭撲鼻的嘴,一口黃牙,朝陳耳脖頸咬來。"他"撲擊的速度太快,不啻於練氣境的高手,以致於陳耳完全做不出規避動作,心裡湧起絕望的念頭。大師救我啊…陳耳心裡狂呼。然後,他的視線裡,行屍的頭顱旋轉飛去,身軀陡然凝固,繼而直挺挺倒地。淨緣握著戒刀,抖了抖刀鋒的屍水,淡淡道: "破窗逃走,這些行屍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以幕後之人的馭屍手段,想解決這群不入品級的底層人士,輕而易舉。陳耳鬆了口氣,沒有逞強,告誡道:"大師,快用佛珠通知其他同道" 淨緣沒有搭理,弓步迎向撲來的行屍群,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斬飛一顆顆腦袋。見狀,陳耳等人再不猶豫,朝大堂兩側的窗戶飛奔而去,撞窗逃離。沒有行屍去追擊他們,目標明確的撲向淨緣。噗噗噗… 一顆又一顆人頭飛起,行屍在武僧淨緣的刀下,沒有一合之力。但他有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保持在五品初期的樣子。

畢竟一下子展現出四品巔峰的戰力,只會嚇走對方。"當。" 他一刀斬向某具行屍的脖頸,終於失去了勢如破竹的架勢,那具行屍的頭顱沒有飛起,脖頸炸起刺目的火星,一閃而逝。鐵屍。這是一具鐵屍。遭受斷頭攻擊的鐵屍,渾然不在意淨緣的刀鋒,張開雙臂反抱住他,張開腥臭的嘴,咬向淨緣的脖頸。咔吧。黃牙崩飛,"他"像是咬到了黃金。淨緣渾身金燦燦,宛如黃金鑄造的雕塑,在鐵屍抱住他的瞬間,淨緣就開啟了金剛神功。未等淨緣掙脫鐵屍的懷抱,又有三具行屍衝了過來,撞飛沿途攔路的"同伴",一具箍住淨緣的後頸,一具抱住他的雙腿,一具反絞他的雙手。強人鎖男。下一刻,淨緣的武者直覺給出反饋,察覺到了危險。頭頂的房梁上,一道穿黑衣,戴兜帽的人影撲了下來,手裡握著一柄鋼錐,錐上裹挾著氣機,刺向淨緣的天靈蓋。幕後之人出現了。淨緣面不改色,納衣鼓舞,不再掩飾實力,兇猛的氣機像是火藥一般從體內炸開。"轟。" 四具鐵屍瞬間炸成屍塊。淨緣抬手一握,握住黑衣人的手腕,然後一個兇猛的過肩摔,將他狠狠摜在地上。驚天動力的巨響中,夯實的地面皸裂。淨緣握拳,在黑衣人腹部一記重拳,直接擊破對方的銅皮鐵骨。這時,他眉頭一皺,臉色略有僵硬,因為他握住對方手腕的地方,沒有脈搏。

淨緣扯下對方的兜帽,裡面還有面巾,但已經不需要去扯麵巾了,淨緣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渾濁空洞,死寂一片。"有氣機,但沒有脈搏和心跳…這是一具比鐵屍更強大的傀儡…中計了。" 淨緣當即反應過來。幕後之人沒有出手,他用這具屍王偽裝成"活人",出手偷襲,如果自己在剛才的攻擊中受傷,那自己確實是五品修為,幕後之人就會立刻現身,配合行屍圍殺他。反之,則說明自己隱藏實力。"出乎意料的穩健…" 淨緣走出酒肆,望向蒼茫夜色。他絲毫不慌,似乎有著十足的把握。… 燭光燃燒,溫暖的臥室裡,李靈素披著袍子,坐在桌邊,享用著運動後的美食。他剛剛餵飽了美麗人妻,趁著柴杏兒還在餘韻中,李靈素藉口說自己餓了,然後出門喚來丫鬟,幫忙溫酒,熱菜。眾所周知,劇烈運動後,體能消耗巨大,會伴隨著飢餓,因此柴杏兒沒有懷疑。慵懶的蜷縮在被窩裡,沉沉睡去。李靈素喝了幾口酒,吃了幾口菜,假裝自己不勝酒力,單手託腮,小憩過去。一道陰神悄悄離開,穿過房梁,嫋嫋娜娜的去了某處院落。這是柴建元次子的院落,柴建元總共三個兒子,長子病死於少年時代,次子修行沒有天賦,幫柴家管理鋪子。柴仲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睜開眼看去,一道黑影坐在桌邊,背對著自己。"誰在哪裡。" 柴仲喝道。

"仲兒,我是你爹。" 那道人影轉過身來,正是柴建元。"爹。" 柴仲驚叫出聲,似乎被嚇到了。他用力推搡著身邊的女人,大聲呼喊侍衛,但都得不到回應。"這裡是你的夢" 柴建元解釋道。"夢。" 柴仲半信半疑的反問了一句,抬手給自己一巴掌,果然不疼,於是相信了這是一場夢。他心裡稍安,默默嘀咕:為什麼我的夢,還要爹你來告訴我… "仲兒,我這些年對柴賢極好,你有沒有怪爹偏心。" "柴建元"問道。柴仲苦笑道:"柴家以武立足,我沒有修行天賦,只能幫家族管管鋪子,做做生意,爹不重視我也是正常" "柴建元"點了點頭:"那你知不知道,爹為什麼那麼看重柴賢。" 柴仲理所應當的說道:"自然是因為柴賢天賦高,資質好,以前家族裡人人都說您慧眼識珠,找回來一個天才" 說罷,露出憤恨之色:"誰想是引狼入室,帶回來這麼個禍害" 看來他並不知道柴賢是柴建元私生子的真相…"柴建元"順著這個話題,嘆息道: "為父也沒想到會是這般,早知道如此,當日就不該帶他回來。可惜這麼多年,竟無人看出他是個狼心狗肺之徒。" 柴仲哼道:"柴賢性格偏激,他喜歡小嵐,你又不同意他們的婚事" 又問了一些問題後,李靈素離開了柴仲的夢境,嫋嫋娜娜的去了柴家三爺,柴楷的院子。

夜色深了,但柴楷的院子依舊燈火通明,他正在和侍妾們玩行酒令,這些侍妾嬌媚動人,在溫暖的室內披著輕紗,內裡春光若隱若現。柴楷是個皮相頗為不錯的公子哥,練氣境的修為,得益於年少時柴建元的嚴加管教,他度過了武夫"最難捱"的日子。成功煉精。但隨後漸漸墮落,沉迷女色。"大半夜的還不睡覺…" 李靈素暗罵一聲,耐心的在外頭等候。終於,他看見柴楷左右擁著兩名嬌美侍妾,身後跟著兩名侍妾,一共五人,掀開帷幔,進了大床。很快,垂下的帷幔內部,傳來了女子動人的嬌吟。這場多人運動維持了半個時辰才消停,李靈素羨慕的不行。"區區練氣境,還是個縱情聲色的,都能應付這麼多女子…武夫體系有時候也很讓人羨慕啊…" 又等了片刻,確認柴楷睡去,他不再拖延時間,迅速入夢。… 柴楷昏昏沉沉間,聽見有人呼喊自己,睜開眼,發現原來是死去的父親柴建元。"爹你不是死了嗎。" 柴楷扇了自己一巴掌,發現並不痛,恍然大悟,原來是在做夢。"孽畜。

" 柴建元破口大罵:"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你要有柴賢一半出息,老子也能含笑九泉" 原本能夢到父親,還是很開心的柴楷,臉色瞬間垮了下去,冷笑道: "和他一樣有出息,然後殺了你嗎" "柴建元"被噎了一下,臉色轉柔,沉聲道: "爹也很後悔自己當初帶回柴賢,但,你可知我為何帶他回來。" 柴楷聞言,露出茫然之色。"柴建元"又問道:"你可知柴賢有什麼奇特之處,比如六根腳趾。" 柴楷一愣,搖頭道:"他有六根腳趾。" 柴賢對自己腳趾的畸形很在意,連少年時代相處的"夥伴"也不知道。嗯,這兩個夥伴關係不好也有原因…李靈素又問了他是否知道"為父"有六根腳趾。依舊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不過對於柴賢,柴楷滿腹怨念,說柴賢一個外人的野種,搶了柴建元對自己的寵愛。搶了他和二哥的風頭,小時候打架,柴賢差點掐死他等等。"我就是罵他娘是個勾欄裡的女人,他是個野種,他就差點掐死我" 柴楷是這麼說的。和徐謙說的一樣,柴賢的性格有點偏激啊…李靈素發現沒有太重要的線索,結束了行動。… 三水鎮後的山林中,一道人影在黑夜中奔行,時而騰躍,時而狂奔。他穿著黑衣,披著鬥篷,躍過一處山澗時,停了下來。

微弱的,清冷的月光下,山澗邊的大石上,站著一位穿青色納衣的年輕僧人,腰間掛著布袋。雙手合十,目光平靜,他望著黑衣人影,語氣溫和:"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西域的和尚。" 穿鬥篷的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真容,他五官清俊,氣質溫和內斂,眉宇間鬱結難解。隨著此人露出真容,淨心的布袋裡,佛光隱隱照射出來。淨心打開布袋,取出一口金缽,金缽滾燙,亮起澄澈的佛光。他將金缽對準黑衣人,缽口射出一道澄澈明淨,但不刺目的金光,照射在柴賢身上。淨心看到金光中,柴賢的體內,隱約有一道粗壯的龍影纏縛。龍氣宿主…淨心收了金缽,深深看一眼黑衣人,道: "施主高姓大名。" 黑衣人眉頭微皺,語氣沉穩:"柴賢"。

第464章 第五十三章對質(一) #

柴賢…淨心目光閃爍一下,不動聲色道: "施主怎麼會在這裡。" 柴賢皺了皺眉,反問道:"大師又為何在此" 淨心收起金缽,凝視著幾丈外的黑衣人: "貧僧與師弟淨緣引蛇出洞,以佛門金剛神功誘出興風作亂的幕後之人,貧僧一路追到山中,偶遇了施主" 說到這裡,俊朗的和尚雙手合十,滿臉慈悲: "阿彌陀佛,柴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柴賢沉聲道:"原來大師也和其他愚蠢之人一樣,認定了我是兇手" 淨心臉色不變,保持合十姿勢,道:"施主若不是兇手,為何出現在此。" 柴賢回答: "義父死後,我就捲入了一場陰謀之中,有人刻意陷害我。小嵐也因此失蹤,為了找到她,查出幕後兇手,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今日在查案途中,恰好與大師碰上" 當下,把自己的遭遇,詳細的告訴淨心。柴賢清俊的臉龐布滿真誠,說話的時候,平靜的與淨心對視,眼神沒有閃躲,坦蕩誠懇。淨心目光一眨不眨的凝視他,等他說完,皺眉沉思許久,道: "其實想證明施主清白,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柴賢眼睛一亮,追問道:"大師請說" 淨心緩緩道:"貧僧能把自己遵守過的戒律,施加在柴施主身上,出家人不打誑語,你便無法說謊。屆時,一問便知" 柴賢想了想,點頭:"此法甚好。

若我不是兇手,希望大師能替我作證,我此前也遇到過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但沒想到…" 他的臉龐扭曲了一下,透著恨意:"沒想到那是個虛偽殘暴的惡徒,殺害了無辜的一家三口" 淨心聞言,問道:"在我之前,還有人見過你,是誰。" 柴賢搖頭:"我並不認識他,他當時俯身在一隻橘貓身上,自稱是途徑湘州的散修,且認為柴家的案子疑點重重,兇手另有其人" "我與此人越好,以一家農戶為聯絡點,傳遞消息。可沒想到,隔了一天,那一家三口就被人殺了。除了他之外,沒人知道我曾經藏身在那裡" 外鄉人,途經此地,附身在橘貓身上…淨心沉吟片刻,忽然露出恍然神色,沒有再問,道: "柴施主,不打誑語" 話音落下,柴賢只覺震耳發聵,一股浩瀚無形的力量施加在他身上,讓他真誠的認為,說謊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人如果不說真話,就不能稱之為人。淨心問道:"柴建元是不是你殺的。" 柴賢搖頭:"不是我殺的" 淨心緩緩點頭,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接著問道:"方才操縱行屍襲擊三水鎮的,是不是你。" 柴賢依舊搖頭,臉色誠懇:"不是我" 聽到這樣的回答,淨心終於皺眉,眼裡閃過一絲困惑,趁著戒律時間沒到,他追問道: "你知道殺柴建元的人是誰。襲擊三水鎮的人是誰。

" 柴賢如實回答:"我懷疑是姑姑柴杏兒,襲擊三水鎮的人是她的同黨,也就是那個從未出現過的幕後之人" "戒律"法術還有片刻,但淨心卻不再問了,他垂眸思考許久,道: "柴施主,佛門慈悲為懷,既然今夜與你相遇,那便快刀斬亂麻,一併兒把此事解決了吧" 柴賢謹慎問道:"大師打算怎麼做" 淨心道:"帶你回去與柴杏兒施主對峙" 柴賢一步步後退,搖了搖頭:"大師,我經受住了"戒律"的考驗,問心無愧,可你又如何證明自己。" 他誰都不信,尤其經歷了二丫一家被殺事件,他對於這些外鄉人最後的信任也蕩然無存。"大師若真想為我正名,我可操縱一具行屍跟你走,你召集湘州各路英雄豪傑,以及官府,再開一次屠魔大會。我會當眾把事情說清楚,到時大師為我作證即可。"明日,我會操縱行屍到柴府外。大師真要有心,我們明日以行屍聯絡" 說完,柴賢退入林中,打算離開。"回頭是岸。" 這時,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無形而磅礴的力量施加在柴賢身上,讓他本能的轉身,返回山澗邊。淨心納衣的袖子裡,竄出一條金線編織的繩子,瞬間把柴賢捆綁。非但如此,柴賢發現丹田內氣機宛如死水,無論他怎麼調動,都毫無反應。兩人之間差了一個品級,對於淨心來說,擒拿柴賢輕而易舉。

… 三水鎮外,黑沉沉的夜幕裡,火光熾烈。武僧淨緣持握火把,一動不動的站在路邊,他僧衣單薄,在夜風中緊貼著身軀,勾勒出魁梧的肌肉輪廓。淨緣耳廓微動,望向前方漆黑夜幕。俄頃,兩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來,輪廓漸漸明顯,橘色的光暈照出他們的容貌。分別是穿著同樣納衣的淨心,以及被暗金色繩索捆綁的柴賢。"此人便是柴賢" 淨心說道。淨緣"呼"出一口氣,冷峻的臉上露出笑容:"總算逮住他了,如何。" 淨心臉色凝重,搖搖頭:"殺柴建元的不是他,方才操縱行屍襲擊鎮子的也不是他" 淨緣眼睛微微睜大,似是非常意外:"怎麼可能" 淨心先是點頭,旋即露出笑容:"不過我們的猜測沒錯" 他回頭看了一眼柴賢。淨緣立刻明白了師兄的意思,臉上難掩喜色,傳音道: "柴賢真是龍氣宿主。" 淨心頷首,道:"而且還是那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他們無法抽取龍氣,甚至要藉助法器才能看到龍氣,但要找龍氣宿主,是有規律可以依循的。龍氣宿主會在短時間內獲得"好運",迅速崛起,獲得奇遇或做出大事,不會默默無聞。其中代表性人物就是大奉銀鑼許七安。因此,兩人來到湘州,聽聞柴杏兒召開屠魔大會,柴府的案子鬧的滿城風雨,淨心淨緣師兄弟便猜測柴賢極有可能是龍氣宿主。

"如此的話,師兄即刻將柴賢度入空門,交由師父,或渡情羅漢,由他們帶回西域" 淨緣臉色振奮:"此等人物,落袋為安啊" 淨心點頭,又搖搖頭,臉色嚴肅的傳音道: "我方才試過了,此人執念太深,難以立刻度化,除非助他查清此案。另外,師弟莫要忘了,許七安也在湘州,我正要與你商議此事" 淨緣臉色一肅。"眼下擺在我們面前有兩條路: "一,帶著柴賢藏起來,最多兩日,度難師叔便能趕來湘州,屆時大局能定,可也會嚇走許七安。"二,帶柴賢回柴府,找柴杏兒對質,查清此案" 淨緣明白了:"而李靈素也在柴府,必然想盡辦法通知許七安,我們可以趁機釣出許七安" 李靈素的身份,他們早就查清了。淨心頷首,無奈道:"雖不知他如何精通數種蠱術,但確實棘手,我們找不到他。只能以此陽謀,請君入甕" 這裡,便需要師兄弟做一個取捨,是龍氣宿主重要,還是佛子更重要。答案不言而喻。淨緣傳音道:"用柴賢做誘餌,值得一試。許七安手段詭譎,但真實戰力不及四品,正好藉此機會制服他。他若不來,我們也沒有損失" 商議結束,淨心轉頭,朝柴賢合十,道: "柴施主,貧僧這就帶你回柴府,我會用"戒律"問詢柴杏兒施主,到時,便能真相大白" 柴賢嘆了口氣,回望淨心:"我還有選擇嗎。

只盼大師說到做到" … 柴府,某處儲存蔬菜的地窖裡。李靈素的陰神來到地窖門口,看見一隻橘貓趴在地上睡覺。"前輩。" 他喊了一聲,橘貓不搭理他,看了一眼門後。李靈素意會,輕易的穿過緊鎖的門,鑽入地窖,他在漆黑無光的環境中,"看"到了一具盤坐的身影。"前輩,我已問過柴仲和柴楷" 李靈素說道。他把夢境中的對答經過,詳細的轉述給徐謙。除了柴賢性格偏激,半點有用信息都沒有…許七安心裡嘀咕,表面沉穩,道: "我知道了" 李靈素輕輕點頭,告辭離去。黑暗的環境裡,許七安盤腿坐在地上,之所以選在這處儲存蔬菜的地窖,只要是此地距離柴府南院不遠,在他心蠱能覆蓋到的範圍內。無聲無息間,這片區域的所有動物,同時甦醒過來。它們包括但不限於老鼠、蛇、狗、貓、蟲子…其中主力是蟲子、老鼠和蛇,它們或生活在牆洞裡,或生活在地基深處。數量最多,也最隱蔽。至於貓和狗,他們只能在屋子外面轉悠,能打探到的東西有限。家蛇從冬眠中醒來,在陰暗隱蔽的角落遊走,老鼠鑽出地洞,爬行在房梁之間。蟲子更是出現大規模的"遊行"。這一刻,許七安感覺自己的元神被分裂成無數碎片,每一個碎片對應一隻動物。

"頭好疼,我最多只能撐五分鐘…" 一般情況下,心蠱師操縱獸群,只是簡單的下達命令,驅使獸群攻擊敵人。這並不會對自身造成太大的負荷。像許七安這樣的,則屬於精細操作,控制幾隻動物沒問題,數量一旦擴大,對元神的負荷極大。"還好南院這邊院子不多,五分鐘後,不管有沒有收穫,我都中斷控制…" … 李靈素陰神出竅許久,消耗極大,回歸後,便立刻爬上床,擁著美人兒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俄頃,耳邊響起柴杏兒睡覺被打擾,因此有些惱怒的聲音:"何事。" "姑姑,淨心大師和淨緣大師回來了,說要見您" 丫鬟的聲音透著古怪。柴杏兒柳眉輕蹙:"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說。" 丫鬟低聲回覆:"兩位大師還帶回來柴…柴賢" 柴賢。李靈素瞬間清醒了,接著,聽見身邊的紅顏知己沉默片刻,聲音沙啞柔媚: "請兩位大師去內廳,我立刻過去" 說罷,柴杏兒立刻掀開被子,以極快的速度穿戴好衣褲,捻起玉簪,簡單挽了個髮髻。做完這一切,她回頭看向已經睜開眼睛的李靈素。後者眉頭緊皺,眼神疲憊,似乎還殘留著酒意,捏了一下眉心,道: "杏兒,我陪你去" 柴杏兒點點頭,卻等不及了,道:"我先去內廳" 李靈素要的就是這句話:"好。

" 柴杏兒離開房間後,他立刻陰神出竅,朝著徐謙所在的地窖掠去。… 這個時辰,除了巡夜的侍衛,柴府上下基本都已經歇息。南院的房子,大多是一些存放書籍、兵器,以及一些器物,還有一座祠堂。住在這片區域的人不多。許七安只花了兩分鐘時間,便"窺探"了南院的所有房間,沒有發現異常。"只剩一個祠堂沒有探索…" 他操縱著蛇蟲鼠蟻,朝祠堂而去。這時,許七安心有所感,先一步通過守在外頭的橘貓,"看"到了李靈素的陰神。下一秒,聖子陰神穿過地窖的門,出現在他面前。"前輩,淨心和淨緣抓住柴賢了"。

第465章 第五十四章水落石出? #

被截胡了。許七安眸光一凝,精神瞬間緊繃,被這簡短的一句話,激起強烈的危機感和緊迫感。為什麼淨心和淨緣能這麼快抓住柴賢。這不合理啊。小村莊滅門案後,柴賢更加小心謹慎,就算是我,有龍氣雷達,都找不到柴賢的藏身之處。何況是淨心和淨緣,他們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看透龍氣宿主。"一定是我忽略了什麼,或者,淨心和淨緣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機密…" 定了定神,許七安淡淡道:"我知道了" 李靈素當即道:"我先去盯著杏兒那邊,前輩有什麼打算。" "保護好你自己。" …李靈素嘴角抽動一下,點點頭,穿透地窖的門,消失不見。聖子一走,許七安立刻齜牙,感覺到了棘手。"淨心和淨緣是四品巔峰,禪師和武僧的組合,基本能壓的同境界任何體系抬不起頭,恐怕只有儒家的四品才能靠嘴皮子反制佛門的戒律。"塔靈老和尚不允許我用寶塔來鎮壓、擊殺佛門弟子,用來自保可以,可我現在是要幹佛門僧人,浮屠寶塔就指望不上了。"柴賢是九道龍氣宿主之一,絕對不能落入佛門之手。幸好敵在明,我在暗。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 許七安當機立斷,切斷了一半的蛇蟲鼠蟻,操縱剩下的一半繼續探索柴府祠堂。空餘出來的元神,用來操縱橘貓。

地窖外,慵懶酣睡的橘貓睜開了琥珀色的眼睛,豎瞳幽幽,它豎起傲嬌的小尾巴,宛如利箭竄了出去。… 黑夜中,柴杏兒沒有帶侍從,也沒通知柴家族人。獨自一人在廊道中疾行,寒風呼嘯,懸在簷下兩側的燈籠搖曳,紅色的光暈照亮她清秀的臉龐,映入她的瞳孔,明亮如寶石。行了片刻,內廳在望,明亮的燭火從門窗裡透出。內廳外,站著十幾名西域僧人,似已將周圍劃為禁區。柴杏兒靠攏過來,推開內廳的大門,看見淨心和淨緣師兄弟坐在椅上,一人站在堂內,被暗金色的繩索捆綁。"柴賢。" 柴杏兒妙目圓睜,素白的俏臉因憤怒而扭曲,疾走兩步,二話不說,朝著柴賢一掌拍去。"禁殺生。" 淨心適時施展戒律,打消了柴杏兒的攻擊念頭。"柴杏兒施主稍安勿躁" 淨心起身,雙手合十,語調不疾不徐,道: "我已經用佛門戒律問詢過柴賢,他並非殺死柴建元的真兇,亦非這段時間以來,在湘州興風作亂之人。幕後真兇另有其人" 柴杏兒眼波流轉,見三人都在盯著她看。"淨心大師此言何意。"柴杏兒柳眉輕蹙:"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冤枉他,是柴府上下冤枉他,是湘州英雄豪傑冤枉他。" 武僧淨緣隨之起身,氣勢逼人的上前,淡淡道:"我等返回此地,正是因為這件事。

佛不懲戒無辜之人,也不會放過任何有罪孽的人" "看來在兩位大師眼裡,我家杏兒才是有罪孽之人啊" 這時,內廳的門被推開,穿著黑袍,俊美無儔的李靈素跨過門檻。李靈素…淨心和淨緣對視一眼,深知他的真實身份,但刻意忽視了他的存在。簡直目中無人,本聖子若是全盛時期,打你們倆輕輕鬆鬆…李靈素感覺到自己被無視,心裡嘀咕了一句。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柴賢,笑道:"柴賢兄,好久不見" 當初他和柴杏兒好上時,與這柴賢有過幾面之緣。相比當初,柴賢似是滄桑了許多。另外,李靈素敏銳的察覺到淨緣站的位置,正好是可以最快速度"支援"柴賢。而淨心始終雙手合十,保持著隨時施展戒律的準備。防禦的很嚴密啊,即使以徐謙暗蠱的手段,也很難當著兩人的面劫走柴賢…李靈素麵不改色的心想。"是你。" 柴賢顯然認出了李靈素,恍然道:"前些天我還以為姑姑放蕩墮落,原來是你" 柴杏兒惡狠狠的瞪一眼柴賢,只能在兩位高僧面前妥協,深吸一口氣,反問道: "你們想怎麼做。" 淨心搭話道:"很簡單,貧僧以戒律質問你,若能經受考驗,你便是無辜的。若不能…" 他沒有往下說,但意思不言而喻。現在已經抓住龍氣宿主,沒必要再顧忌柴家和柴杏兒,以他們的修為,別說湘州,就算是漳州也能橫推。

武僧淨緣凝視著柴杏兒,氣勢強盛了幾分。眾人說話的時候,一隻橘貓站在窗下,貼著外牆,豎起耳朵,做專心聆聽姿態。"抓住柴賢后,佛門已經不需要顧慮什麼了,這股子傲氣立刻顯露出來…"橘貓抖動了一下耳朵,聽聲辨位。發現淨心和淨緣距離柴賢很近。"就算本體過來以陰影跳躍劫人,恐怕還沒現身,就被武僧淨緣給發現…嘶,今晚看來不是搶人的時機啊" 貓臉露出了人性化的愁容。廳內,柴杏兒微微頷首,"好,大師問便是了" 聞言,在場眾人,以及外頭的許七安,幾乎同時屏息凝神,等待答案。淨心雙手合十:"多謝施主配合" 他當即施展戒律,沉聲道:"柴建元是不是你殺的。" 話音落下,無形但磅礴的力量施加在柴杏兒身上,讓她覺得人應該生而真誠,說謊話的人不配當人。在這樣的狀態中,她無法說出任何謊言,回答道: "不是我殺的" 柴建元不是她殺的…這,這和我想的不一樣啊,難道不是她下毒,然後迅速擊殺柴建元,再引誘柴賢過去,嫁禍柴賢。淨心已經用戒律問詢過柴賢,他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可如果不是柴杏兒殺的,也不是柴賢殺的,那會是誰。窗戶底下的許七安念頭浮動,忽然意識這案子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淨心和淨緣相視一眼,都是眉頭一皺。

不是杏兒殺的,我就知道杏兒不會做這種事,那柴建元是誰殺的。李靈素一邊欣喜,一邊皺眉,只覺得案子變的更加錯綜複雜。淨心沉聲再問:"在湘州各地殺人煉屍之人,是你嗎。" 柴杏兒搖頭:"不是我,是柴賢幹的" 她在"戒律"的法術施加下,只會說真話,不會說假話。"不是你還有誰。" 柴賢暴怒,情緒有些失控:"你還有同夥,你還有同夥" 淨心眼睛一亮,趁著戒律法術還在,追問道:"你的同夥是誰,是不是你的同夥做的。" 柴杏兒坦然道:"我沒有同夥,大哥不是我殺的,外面的命案也不是我做的" 沒有說謊,這…淨心和淨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和茫然。到這一步,基本可以斷定柴杏兒是無辜的,既沒殺人也沒同夥,不可能是幕後之人。但案子也隨之陷入了新的僵局。柴賢喃喃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窗戶底下的許七安沉思起來,不是柴杏兒,也不是柴賢,那麼柴嵐的可能性就極大…可問題是,這位姑娘從頭到尾就沒出現過,線索太少,無法做出判斷啊。許七安感覺又回到了當初在京城時,面對各個案子,嘔心瀝血到頭禿。李靈素突然說道:"柴嵐呢。

諸位是不是把柴嵐給忘了" 聽見李靈素的話,柴賢從喃喃自語的思維混亂中掙脫,怒目相視: "小嵐早就失蹤了,你怎麼誣賴都可以" 柴杏兒道: "我不知道為何戒律對柴賢無用,但大哥確實是他殺的,湘州命案也是他幹的。這是柴府眾人親眼所見,外界目睹他行兇者,亦有不少。大師為何不信呢" 淨心道: "柴賢不可能抵禦貧僧的戒律,他確實沒有說謊。另外,先前柴杏兒施主,你的說辭,有諸多疑點。柴賢者並非秉性至惡之人,如何會為了柴嵐施主的婚事,殺死恩重如山的義父。"相比起如此,私奔不是更穩妥嗎" 聰明,這和尚和徐謙想到一處去了…李靈素微微點頭。柴杏兒嘆息一聲,說道: "是我有所隱瞞了…其實柴賢,他,他是我大哥的私生子" 這句話像是驚雷,響在眾人耳畔,淨心和淨緣微微動容,很是震驚。徐謙說的沒錯,柴賢真的是柴建元的私生子…杏兒果然知道這件事…李靈素因為早已知曉這個秘密,因此並不驚訝。至於柴賢,他瞳孔像是遇到強光,劇烈收縮,面部呈現石雕般的僵硬,從他呆滯的目光,木然的表情可以看出,此時腦子是混亂的,無法思考的。柴杏兒繼續道: "他自幼性格偏激,大哥怕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因此一直隱瞞不說,當做義子養在身邊。

隨著他越長越大,竟漸漸對自己妹妹產生愛慕之情。"大哥沒辦法,只好和皇甫家聯姻,儘早把小嵐嫁出去。"沒想到柴賢因此心生怨恨,竟殺了大哥,性格偏激至此…" "你胡說。" 一聲暴喝打斷了她,柴賢額頭青筋怒綻,顯然是怒極了: "柴杏兒,你休要信口雌黃,我自幼父母雙亡,義父見我可憐,且有資質,才收養了我。你詆毀我便罷了,還要詆毀他。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武僧淨緣眉頭緊鎖,質問柴杏兒:"你有什麼證據。" 柴杏兒側頭看向門口,道:"證據來了" 緊接著,便聽守在廳外的武僧呵斥:"什麼人。" 淨緣望向大門方向,高聲道:"發生何事" 門外的僧人回應:"淨緣師兄,有行屍靠近" 淨緣看了一眼柴杏兒,道:"讓"他"進來" 內廳的門被推開,穿著灰色衣衫的人走了進來,雙眼死寂,皮膚慘白無血色,宛如一具行屍走肉。正是死去兩旬的柴建元。"義父…" 柴賢嘴皮子顫抖。柴杏兒操縱行屍入座,讓他自己脫掉鞋子,露出左腳。眾人定睛一看,發現柴建元有六根腳趾,但這能說明什麼。柴杏兒道:"柴賢也有六根腳趾" 淨心淨緣李靈素,齊刷刷看向柴賢,卻見他已是目光呆滯,怔怔的看著柴建元的左腳,臉龐血色一點點褪盡。俊朗的禪師問道:"柴賢施主,你可有六趾。

" 柴賢嘴唇動了動,下頜一陣痙攣,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淨心和淨緣明白了,後者質問柴杏兒:"你為何不早說。" 柴杏兒悽然搖頭:"大哥死於義子之手,柴家尚有顏面,死於私生子之手,此等醜聞傳出去,柴家如何在漳州立足。兩位大師終究是外人,我怎麼能告訴你們實情。若非事情到了這一步,我斷然不會公開的" 不對,只是因為性格偏激,就不告訴他。窗戶底下的橘貓皺了皺眉。淨緣點點頭,算是接受了柴杏兒的解釋,不解道: "但柴賢通過了戒律的考驗,殺人者不是他…" "不。"淨心搖搖頭,道:"是他" 說罷,在眾人困惑度的表情,這位四品禪師凝視著柴賢,道: "有件事一直沒有問施主,你說你去三水鎮,追查幕後主使之人。那麼,施主是怎麼知道幕後之人會襲擊三水鎮呢。" 聞言,柴賢像是被人在頭頂敲了一棍,瞳孔瞬間渙散,低下了頭。"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 他呆呆立著,低著頭,不停的喃喃自問。這個過程維持了大概十幾秒,忽然,低低的笑聲響起,逐漸高亢,最後變成狂笑。柴賢抬起頭,清俊的臉龐一片扭曲,雙眼布滿癲狂的惡意,笑聲高亢且嘶啞: "我怎麼知道。因為殺人的就是我啊。" 剎那間,他像是變成另外一個人。

"沒錯,柴建元是我殺的,湘州的命案也是我幹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神經質的大笑道: "我從出生就沒有父親,母親鬱鬱寡歡,為了撫養我,積勞成疾死去。我自幼淪為乞丐,受人欺凌,吃盡苦頭,他死有餘辜。"你們知道那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我活的連條狗都不如。但是沒關係,只要小嵐還陪著我,我可以拋棄前嫌。可他連小嵐都要從我身邊奪走。"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死嗎。不該死嗎。" 此時的柴賢,和那個溫和清俊的形象,判若兩人。離魂症。李靈素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他有離魂症" 人格分裂症。窗戶底下的許七安同樣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案子會那麼混亂,每個階段都會產生矛盾,因為有兩個柴賢。正常的柴賢當然沒有殺害柴建元的動機,但另一個知曉自己身世的柴賢有這個動機,這是一個無比偏執的人。正常的柴賢認為自己是無辜的,有個幕後之人陷害他,因此執意不肯離開湘州,試圖查清真相。但其實,那個幕後之人就是他自己,是另一個人格。這就造成了案子的前後矛盾。小山村的滅門案也是他幹的…許七安終於明白了,柴杏兒有不在場的證明,而且也沒那個必要。當初他就覺得奇怪,如果殺死那一家三口的是柴杏兒,那為何不趁機埋伏柴賢。殺幾個無辜的村民,根本沒有意義。

但對另一個人格來說,必須要阻止柴賢參加屠魔大會,因為兇手就是他本人,一切命案都是他幹的,他根本就不無辜。去了屠魔大會,死路一條,就像現在這樣。"咦,祠堂那邊有進展了…"橘貓安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的地窖裡,許七安收到了一隻老鼠的反饋,老鼠"告訴"他,祠堂底下有一座密室,它是通過地洞潛到密室中的。祠堂內外,所有的蛇蟲鼠蟻,同時失去控制。老鼠開始捕捉身邊的蟲子,冬眠中醒來的蛇則遵循進食的本能,捕捉老鼠。"祠堂底下的密室,還真有收穫…"許七安放棄了它們,專注控制橘貓和那隻發現密室的老鼠。這讓他的負荷一下子減輕,頭疼的感覺也隨之消失。空氣略顯沉悶的密室中,牆壁凹陷處,放著幾盞油燈。密室深處,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被鐵鏈困住四肢,坐靠在散發腐爛氣息的稻草堆上。她的嘴巴被皮革製成的嘴套塞住,腦袋無力的聳拉在一邊,胸部微微起伏,呼吸還算平穩,似是睡著了。柴杏兒前天夜裡來南院這邊,就是見了這個女人。是柴杏兒把她關在這裡的。老鼠在油燈黯淡的光暈中穿行,停在女人面前,口吐人言: "醒來。" 女人腦袋動了動,慢慢甦醒,看見身前的老鼠,她明顯愣住了,半天沒有反應。老鼠說道:"你是誰。

" "嗚嗚嗚…" 女人凌亂的髮絲下,雙眼猛的一亮,像是絕境之人看到了希望。她劇烈掙紮起來,極為激動,掙的鐵鏈"譁啦"作響。"你是誰。" 老鼠又問道,它低頭看了眼自己小小的兩隻前爪,說道:"你可以寫字" 女人的手指,顫巍巍的在牆上寫了兩個字: "柴嵐。"。

第466章 第五十五章拔除封魔釘 #

柴嵐,她是柴嵐。地窖裡,許七安霍然睜開眼睛,險些無法維持對老鼠的控制。消失的柴嵐原來在這裡,她一直被柴杏兒秘密關押在祠堂密室。他定了定心神,操縱老鼠,說道:"是柴杏兒將你關押在此。" 蓬頭垢面的女子點了點頭。所以柴嵐的失蹤確實與柴賢無關,一切都是柴杏兒所為…我明白了,終於理清脈絡…許七安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然後,他爬到柴嵐身邊,沿著她臭烘烘的身體,爬到肩膀。終於看清了凌亂髮絲之下的秀麗,也骯髒的臉蛋。和畫像上的一樣,確實是柴嵐,我明白了,我什麼都明白了…許七安道: "你不用管我是誰,待會兒,會有人來救你" 柴嵐"嗚嗚嗚"的搖頭,似乎想說些什麼,對老鼠的承諾並不相信。"我沒有騙你的必要"許七安補充了一句。柴嵐慢慢停止了出聲,隔了一陣,微微點頭。老鼠也點頭,"嗯"了一聲,下一秒,這隻肥大的老鼠驚恐的左顧右盼,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來到了這裡。瞧了柴嵐一眼,迅速溜走。… "阿彌陀佛,原來是這樣" 淨心禪師頗為感慨的念誦一聲佛號,伴隨著嘆息聲,道: "柴賢施主,你執念太深了,手中更是殺孽累累。死,並不足以消弭你的罪過,就讓貧僧帶你回西域,遁入空門吧" "慢著。

" 柴杏兒跨前一步,並不接受淨心的提議,道: "大師,柴賢弒父在先,殘殺湘州江湖同道在後。必須交給官府處置,必須讓湘州眾同道一起處置。豈能由你們說帶走就帶走" 淨緣也跨前一步,鼓蕩氣機。柴杏兒胸口如撞,踉蹌後退,跌入李靈素懷裡。武僧淨緣淡淡道:"佛門做事,不容施主置喙,柴賢罪惡多端,當由佛門來處理" "狂妄。" 李靈素大怒,拂袖冷哼:"這裡是大奉地盤,不是西域。柴賢手中命案累累,自然有官府會處置。何時由你們西域佛門說了算。" 淨緣語氣冷淡,目光平視前方,不看李靈素: "你大可通知官府,貧僧不會阻攔,且去問問湘州知府,敢不敢從佛門手中奪人。去問問湘州的江湖人士,敢不敢從貧僧手中奪人" 李靈素臉色陰沉,顯然被佛門狂傲的態度氣到了。柴杏兒吸了一口氣,"兩位大師,柴賢是我柴家的人,當由我柴家來處理。請兩位大師高抬貴手,將他交給我…啊。" 她突然一聲慘叫,身子倒飛出去,鮮血狂吐。淨緣鬆開拳頭,臉色冷峻。淨心搖頭道:"天亮之後,我等便會離開湘州,在此之前,不願妄動幹戈,柴杏兒施主,何必召喚行屍,徒惹事端" 說著,他看一樣窗戶方向,淡淡道: "柴賢對我們至關重要,非帶走不可能,柴杏兒施主莫要螳臂當車。

我等早已通知度難師叔,天亮後他便會能抵達湘州。別說是柴府,就算是整個漳州,也沒人敢攔" 窗戶底下的橘貓安心裡一沉。度難金剛天亮就到了。三品的金剛我絕對無法對付,何況,還不知道他身邊有沒有羅漢,換而言之,天一亮,我就再不可能搶回龍氣宿主。就算找來孫師兄,也無法對付佛門的羅漢和金剛。機會就在今夜。"嘖,佛門果然是我收集龍氣途中的最大敵人…" 橘貓一臉凝重。這時,它又聽淨心笑道: "素聞天宗太上忘情,歷代聖子聖女遊歷江湖,俱是點到即止。怎麼到了李施主這裡,竟沉淪女色,無法自拔了。"東海龍宮的兩位東方施主,雷州商會的聞人倩柔,湘州柴家的柴杏兒施主,都是李施主的紅顏知己。施主就是這般修太上忘情的。" 聽到淨心的話,廳內的柴杏兒、李靈素,以及窗戶底下的橘貓安,難以遏制的湧起驚愕等情緒。李靈素暴露了。淨心等人既然認出了他,那肯定也猜到了我的存在…難怪他們說度難金剛天亮就能到,明明今晚才抓住的柴賢,就算立刻通知,也不可能來的這麼快…原來是早就通過李靈素,猜到我在湘州,因此提前通知了度難金剛…不對,他們怎麼確定李靈素一直和我在一起… 許七安陡然一凜,在心裡迅速分析形勢。李靈素的內心戲和許七安差不多,震驚和茫然居多,驚恐隨後。

柴杏兒關注的重點卻是"紅顏知己"和"天宗聖子"兩件事上,尤其是前者,她猛的推開李靈素,從他懷裡掙脫,美眸含著一包淚,氣道: "東方姐妹是誰。聞人倩柔是誰。" 啊,這…是你的好姐妹啊。李靈素低聲哄道:"杏兒,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事後再跟你解釋" 柴杏兒淚水模糊的雙眼裡,有著失望、傷心、憤怒、悽楚等情緒,就像把丈夫捉姦在床的妻子。但在下一刻,這些感情盡數收斂。她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兩位大師想如何。" 回應她的是淨心的"戒律",以及一根金絲編織的繩索:"無色。" 柴杏兒和李靈素內心各種情緒消除,一片清明,連飛射而來的繩索都不能激起他們的"求生"本能,瞬間被捆綁在一起。武僧淨緣緩步走到兩人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 "李施主,你夥同徐謙奪走佛門至寶,罪不可赦。按理來說,當由貧僧在此將你擊殺。但你是天宗聖子,身份終歸不同,就有度難金剛來處置你" 李靈素眸光一轉,立刻求饒: "大師,我和徐謙萍水相逢,沒有太大的交集,出了雷州,便分開了。佛門的寶貝我一點都不知情。對了,我聽徐謙說,他打算去一趟北地" 他機智的和徐謙撇清關係,並胡亂指了一個方向,試圖幹擾佛門僧人。

淨心淡淡道:"不必多說,李施主先想好明日如何應對度難師叔吧" 說完,他就聽到淨緣傳音道:"他走了,要不要追。" 淨心微微搖頭,傳音道: "那不是本體,追不追都沒有意義。我們抓了李靈素,控制了龍氣宿主。並暗示了天一亮,度難師叔就會抵達湘州。就是為了引出他" 淨緣沉聲傳音:"這可能會嚇走他" 淨心點點頭,說道: "但激他孤注一擲的概率更大,對我們來說,佛子若是因此嚇走,那就再找機會擒他便是。可對他來說,一旦柴賢施主被送回西域,他將徹底損失這道至關重要的龍氣。"另外,我刻意沒有點明李靈素會遭遇什麼懲罰,亦是在給他施加壓力。佛子是個重情義的人,在尚有一線希望的情況下,他會竭盡全力嘗試搶人" 淨緣轉頭看向門外,道:"所有人進來吧" 門外守衛的武僧、禪師,紛紛進入內廳。無需語言交流,他們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禪師們盤坐在地,組成一個大圓,把李靈素、柴杏兒、柴賢包圍在當中。淨心隨之入圈,面帶微笑:"聽經時,當盤坐" 他說完,閉上眼睛,念誦經文。一眾禪師隨著他一起念誦。柴杏兒微微蹙眉,起先只覺得和尚念經,嗡嗡的吵人。不多時,竟漸漸聽的入迷,產生了聆聽佛法的衝動。她心裡一凜,強行驅散了這種被強加的"認識"。

"這是佛門的禪師度人的經文,聽到此經之人,會漸漸對佛門的理念產生認同,並不顧一切的加入佛門" 李靈素低聲解釋:"守住本心,時刻強調自我,回想起我們愉快的經歷,能有效抵抗經文" 說話的同時,他側看一眼柴賢,這位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滿臉桀驁不屑,僅是眉頭微皺。李靈素收回目光,道:"執念越深的人,越難度化。杏兒,你愛我嗎。" 柴杏兒賭氣的別過頭,語氣冷淡:"不愛。" … 地窖。許七安在低氧的環境裡,點上了一根蠟燭,他凝視著燭光,瞳孔逐漸渙散,思維也隨之發散。"天亮之前,必須奪回龍氣,否則就再沒有機會了。這下連李靈素都被他們抓走,唉,聖子啊,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你這個渣男遭天譴,我是被你連累的。有點難辦啊,今晚就出手的話,我要面對兩名四品巔峰,以及一群實力不俗的僧人。"淨心和淨緣是怎麼知道李靈素身份的。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如果他們很早就知道了,那也許度難金剛已經潛入在湘州,就等著我自投羅網,這個可能性要考慮進去。"這一點好辦,我先給恆音易容,讓他冒充我去試探。如果度難金剛沒來,我只需要解決淨心和淨緣…" 昏暗的燭光裡,許七安臉色陰晴不定,許久後,他似乎下了某個決定。

掏出地書碎片,從鏡中取出巴掌大的浮屠寶塔,寶塔金光一閃,許七安便進入了塔內。他徑直來到三樓,首先看到的是慕南梔和小狐狸愉快玩耍的身影,花神轉世手裡拿著一塊銀錠,時而往左丟,時而往右丟。小白狐高高跳起叼住銀錠,送回慕南梔手裡。一人一狐玩的不亦樂乎。"呀,許銀鑼回來了" 小白狐立刻不去搭理銀錠,狐尾搖曳,躥了過來,昂起小腦袋,黑紐扣般的眼睛閃著希冀的光: "我們能出去了嗎" "過了今夜就可以出去,好了,去你姨那邊"許七安輕輕一腳把它踢向王妃。慕南梔連忙伸手接住它,小白狐委屈的控訴道:"他欺負我" 嬌氣,如果是鈴音,會要求在踢一次…許七安朝塔靈老和尚點了一下頭,腳步不停的來到神殊斷臂前,搖響了準備好的腳環。叮叮叮… 鈴鐺清脆的聲音裡,神殊意識甦醒,充斥著惡意和瘋狂。感覺就像在召喚寵物狗…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道:"我幫你解開第一重封印,你替我解開百會穴和丹田的封魔釘" 神殊"嘿"了一聲,以居高臨下的語氣,道: "你不怕我反悔嗎" 許七安語氣平靜:"對我來說,你只是選擇之一,你可以反悔,我也可以把浮屠寶塔還給佛門。自己掂量著吧" 神殊惡狠狠道:"你敢威脅我,就憑你。

" "少廢話,要麼與我合作,要麼被送回佛門,你自己選。現在的情況,是你五百年來唯一的機會。孰輕孰重自己斟酌,不管你以前多厲害,現在只是個階下囚,少給老子擺譜" 柴府裡的壓力,讓許七安沒了耐心,不打算慣著神殊的這條斷臂,直接就懟。神殊冷笑道: "你在外界遇到麻煩了吧,否則不會進來與我交易,你先斬斷監正的封印。我必須掙脫一部分反應,才有足夠的力量解開封魔釘。"不過事先聲明,九根封魔釘是一體,牽一髮動全身,嘿,過程會相當痛苦。希望我的積蓄的力量,能夠拔出兩根" 能比刺入封魔釘時更痛苦。許七安點頭:"好。" 他剛才說的是心裡話,如果神殊反悔,不替他解開封魔釘,許七安就想辦法把浮屠寶塔送回佛門,讓他永遠別想出來。這不單單是對斷臂的報復,更是因為這隻手臂屬性邪惡,斬斷監正的封印,他會在幾十年後出世,那許七安的選擇是讓它永遠別出來。如果神殊的其他殘肢都是這般邪惡,我和萬妖公主的約定就不能遵守…這個念頭在許七安心裡閃過,他輕扣地書碎片,鏡中落出一把非鐵非石的小劍。用為數不多的氣機灌入小劍,操縱著它劈砍鐵鏈。"叮叮"聲裡,劍光舞動,九條鎖鏈應聲而斷。"舒服,舒服啊。" 神殊狂笑起來,震的浮屠寶塔劇烈顫抖,慕南梔立刻抱著小白狐蹲下。

隔了一陣,神殊道:"脫掉衣服,過來。我的力量恢復了部分,可以嘗試拔出封魔釘" 許七安脫掉袍子和衣衫,赤著上身,走到斷臂近前,被一道無形的淡金色屏障擋住。"啊…" 慕南梔低低的驚呼一聲,怔怔的看著許七安肌肉線條清晰的上身,看到那一根根嵌入脊椎、心臟、前胸、丹田等處的暗金色釘子。釘子周圍的血肉無法癒合,又竭力的自愈著,似乎已經和釘子合二為一。慕南梔雖然見過許七安心臟處的釘子,但其他地方是沒見過的,這才是頭一次看見。小白狐昂起頭,看見慕南梔眼眶發紅:"姨,你怎麼哭了" 慕南梔不承認:"是你掉毛太厲害,進我眼睛了" "我才不會掉毛,你就是哭了"小白狐不服氣。然後被慕南梔削了幾個頭皮,它服氣了,弱弱道:"是我掉毛了…" 神殊的左臂,凸起一根根青筋,肌肉膨脹,呈現發力狀態。許七安能感受到,可怕的力量從這條手臂中復甦,並迅速朝著食指凝聚。食指驟然抬起,指向許七安的小腹,一道暗金色的光束激射而出,卻被淡金色的屏障擋住。"前輩…" 許七安扭頭,遙遙看向塔靈老和尚。老和尚不言不語,雙手合十,但下一刻,暗金色的光束便突破屏障,"照射"在許七安丹田。緊接著,他聽見虛空中傳來"嗡嗡"的念咒聲,無處不在,密密麻麻,聽不清是什麼語言。

許七安低頭看去,只見封住氣海的釘子亮起刺目的光芒,正一點點的從血肉中抽離出來。隨著封魔釘的抽離,他身上的其他封魔釘在這一刻產生了共鳴,心臟出傷口皸裂,中丹田傷口皸裂…八根釘子似乎要被連著一起拔出。僅僅是一剎那,許七安渾身浴血,汗水與血水混合流淌,痛的面目猙獰。他緊咬著牙,咬破嘴唇,忍耐著非人的折磨。叮。終於,丹田處的釘子跌落在地,發出脆響。其餘八枚釘子重新平靜。釘子拔出體內的剎那,可怕的氣機波動,宛如決堤的洪水,狂暴的宣洩而出,讓浮屠塔再次震顫起來。"原來是個三品武夫" 神殊"呵"了一聲:"氣機如此磅礴,根基很紮實嘛"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似乎消耗巨大。呼呼呼…許七安跌坐在地,不停的喘息,殘餘的痛苦還在折磨著他的,但三品武夫強大的生命力已經開始修復傷勢。血肉蠕動,一點疤痕都沒留下。"大師,其實我一年半之前,還是個煉精巔峰"許七安邊喘氣,邊說道。神殊嗤之以鼻。他們時間休息,半刻鐘後,神殊手臂的血管再次凸起,肌肉膨脹,凝聚力量。這一次,凝聚力量的時間是剛才的一倍。正如神殊所說,拔出封魔釘會消耗他的力量。猙獰可怖的手臂,抬起食指,激射出暗金色的光束,這一次照在許七安的眉心。

後者情緒的感應到大腦的異常,裡面的釘子鬆動了一下,然後,開始緩緩"升起",要從他腦袋裡鑽出來。剩餘七根封魔釘互生感應,又一次崩裂了傷口… 轟。許七安只覺得靈魂炸成了無數碎片,所有的念頭隨之消散,意識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他這回連疼痛都沒感覺到。許久之後,"靈魂碎片"重聚,他甦醒過來,臉皮不停抽搐,身子痙攣。隔了一陣,他總算恢復過來,虛脫般的吐槽道:"痛苦或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地上落著兩根釘子,許七安先把它們收回來,之後才是閉目凝神,感應身體的變化。"丹田封印解開,氣機能夠調動了,雖然上丹田和任督二脈的幾處穴位依舊被封印著,氣機途徑這幾處穴位會遭遇阻滯,可總算是恢復部分實力" "元神已經徹底解開,我引以為傲的"畫面捕捉"能力又恢復了,如此一來,度難金剛如果在附近,我能立刻感應到危險。"嗯,肉身的氣血之力還不能使用,否則根本不用氣機,一拳就能把四品捶爆" 許七安睜開眼,呼出一口氣,笑道:"合作愉快" 神殊沒有回應,它的力量耗盡,在許七安昏迷時,陷入了沉睡。… 許七安在第二層召來傀儡恆音,把他易容成"徐謙"的模樣,兩人離開浮屠寶塔,出現在地窖裡。

兩人在夜色中穿行,很快來到內廳,裡面燭光通明,外頭只有兩個武僧看守。許七安看了一眼恆音,後者行了一個軍禮:"yessir." 這就是與屍體的互動,能充分滿足屍蠱的需求,以後傀儡多了,許七安還能操縱他們說相聲,二人轉,脫口秀。穿著青袍的恆音昂首闊步,走出黑暗,迎向內廳。"什麼人。" 左側的武僧喊道。他剛要上前阻攔,簷下的燈籠光芒照出了來人的臉,赫然是雷州時出現過的徐謙。"噗通"聲裡,兩名武僧直挺挺的摔倒,四肢麻痺。接著,恆音一腳踹開內廳的門,看見了坐成一圈,誦念經文的禪師,以及守在兩側的六名武僧;看見了遭遇捆綁的李靈素三人;看見露出振奮之色的淨心和淨緣。"你果然來了。"淨緣笑了起來。

第467章 第五十六章一刀 #

話音落下,淨緣快如鬼魅的拖出殘影,眼皮子一眨間,殺到恆音身前。"回頭是岸。" 恆音雙手合十,垂首,悠然道。戒律的力量瞬間擴散,影響了內廳所有人。淨緣以違背力學原理的姿勢,無視慣性一個折轉,又回到了原地。對於化勁武者來說,打牛頓的臉是家常便飯。"你不是他,你是恆音師兄。" 淨緣眉毛揚起,認出了他的身份。同時,這位四品武僧有些憤怒,柴賢也好,許七安也罷,一個兩個的,都喜歡用傀儡偽裝騙人。恆音嘴角一挑,糾正道: "不,我是大明湖畔的恆音" 淨緣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不等他有所反應,守衛在一圈禪師身邊的武僧,其中一人突然無力跌倒,四肢酸軟麻痺。稍一運轉氣機,立刻感受到火燒火燎的劇痛。另外幾人立刻屏息。"有毒。" 淨緣雙手往前一推,氣機噴薄,"哐哐"連聲,內廳的窗戶盡數打開。"徐前輩來救我們了" 李靈素喜滋滋道,他也中毒了,四肢酸軟無力,之所以能站立,是因為他和柴杏兒被同一根繩子捆綁著。柴杏兒及時屏息,沒有被毒氣入侵。"他能行嗎。" 柴杏兒精緻的柳眉輕輕蹙起,對徐謙的實力並不抱多大期望。"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他是超凡領域的前輩" 李靈素道。柴杏兒沒好氣道:"那為何要躲。

兩個臭和尚不是說,師門長輩沒在湘州嗎" 李靈素語塞,一時間回答不上來。徐謙老怪物,這點我可以確認,但這一路走來,我多半能猜出他出了問題…想到這裡,李靈素頓覺悲觀。不對,徐謙這種老謀深算的人物,沒有把握怎麼可能出手,他有我不知道的底牌。李靈素立刻精神抖擻起來,覺得或許能通過這次交手,更一步揭開徐謙的神秘面紗。他想以毒逼我們離開廳裡,從而藉機搶走柴賢,救走李靈素…淨心和尚看一眼圈內的三人,轉頭,目光掠過恆音的肩膀,望著門外漆黑的夜色,高聲道: "徐施主,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佛門的禪功,不懼劇毒" 禪師是佛門體系六品的稱呼,這一品級沒有戰力加成,只修一樣東西,那便是坐禪。枯坐三天三夜,是入門級。禪功練到高深境界,甚至能與天地契合,感悟玄而又玄的天地法則。在西域,常常有高僧一坐,就是幾年,乃至十幾年。西域僧人一旦進入坐禪狀態,便可不吃不喝,不懼外邪入侵,甚至有一定的防禦力。眼下,十幾名禪師組成陣法,明面上是誦經度人,其實也把李靈素三人護在其中。許七安施毒,是想逼他們散開陣法。隨著淨心話音落下,廳內眾人目光一直在四處轉動,搜尋著可能會突然出現的徐謙。淨緣率先察覺,把目光投向恆音腳下的影子。

影子便的漆黑、扭曲,鑽出一個相貌相同的布衣男子,手裡握著一把劍,黑色劍鞘。準確的說,這是一把刀,只是刀鞘彎曲的弧度不大,乍一看去,會讓人誤以為是劍。刀。李靈素還是第一次見到徐謙用武器,這和以往的形象不同,以致於他立刻就注意到了。淨心目光微閃,雙手合十:"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籠罩內廳,施加在許七安身上。恆音雙手合十:"無效。" 戒律的力量,當即消弭於無形。果然只有戒律才能對付戒律…許七安目光平靜,他已經確定度難金剛沒有埋伏在附近,甚至不在湘州。那就沒什麼好顧忌的。戒律失效,淨心並不在意,面帶微笑:"徐施主,你中計了。" 他臉色忽然一肅,右手輕輕一抖,將纏在手腕上的念珠握在手心,沉聲道: "封。" 十幾名禪師做出同樣的動作,抖動手腕,握住念珠,齊聲道: "封。" 一層金光宛如漣漪掃過廳內,地面霍然亮起一個"卍"字。柴杏兒耳廓微動,發現自己聽不見外界聲音了,臉色微變: "這裡被封印了" 李靈素臉色凝重的點頭: "淨心和淨緣早就知道我在府上,知道徐前輩要來奪龍氣。之前的那番話,包括柴賢,都是誘餌…" 聖子心裡一沉,湧起焦慮的情緒,目前為止,他見過徐謙出手全是依仗蠱術,來無影去無蹤。

現在他最大的依仗沒了,此處被封印,內廳空間不大,縱使還可以陰影跳躍,但短距離的衝刺,武者是無敵的。淨心雙手合十,淡淡道: "只要拿捏住龍氣宿主,就不怕你不上鉤。"早發現你藏在窗戶底下了,說那麼多,就是為了引你出來。相比起柴賢,我們更在乎你,這個封印叫"小無色界",在四品的境界裡,能破除它的人寥寥無幾。"為了抓住你,我們準備了許多法器,"小無色界"是專對付你的陣法,正好克制你的蠱術。"阿彌陀佛,徐施主,隨我們回佛門吧,佛門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他沒有武僧淨緣的張楊氣焰,但這股子溫和平淡,卻讓人覺得比武僧顯得更加狂傲。一切盡在掌控,因此平淡。許七安無視緩步靠近的淨緣,目光望著遠處盤坐的淨心,道:"度難金剛也是你們故意說的,引我出來。" 淨心語氣溫和:"雕蟲小技罷了" 許七安點點頭,"那你們又是如何抓住柴賢的。為何篤定他一定會襲擊你們" 淨心回答: "南疆屍蠱部有一秘法,以養蠱之術養屍,不管兇手到底是誰,既然屢犯命案,殺人煉屍,就絕不是單純的陷害而已。"故而讓師弟出面試探了一下,果然引來了柴賢施主" 柴賢冷哼一聲: "這世上什麼都是假的,唯有力量是真的。掌控了力量,就掌控了一切,很小的時候我便明白這個道理。

可惜我的飛屍只差一步,否則,我將擁有四品的實力,成為雄踞一洲的強者" 在漳州,四品是絕對的無敵者。屍蠱部的秘術,還有這麼一種養屍的方法,這是信息差的緣故啊…許七安緩緩點頭。淨緣武僧聽到這裡,插嘴道:"師兄,不必跟他廢話,快些制住他" 淨心緩緩點頭,手腕反轉,掐住佛珠,道:"封。" 許七安腳底下,那個"卍"字符疾速旋轉,帶著淡淡的金光氣旋,將他牢牢吸附。接著,淨心取出一面黃澄澄的銅鏡,手掌撫過鏡面,銅鏡立時綻放光明。"勞煩徐施主的元神在鏡中待上一段時日" 此鏡能攝人魂魄,並封在鏡中。三品之下,無能人倖免。佛門最擅長的就是"封印"領域的法器、法術以及陣法。淨心很清楚許七安的真實品級,同樣也知道他被封魔釘封印,元神雖有三品的堅韌,卻沒有三品的威能。這把銅鏡,封印許七安的元神綽綽有餘。淨心翻轉銅鏡,對準許七安,鏡面立刻映照出他的模樣。然後…毫無反應。怎麼會。心蠱對元神有如此可怕的增幅。淨心眉頭緊皺,再次催動銅鏡攝魂,依舊沒有反應。淨心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猜測是許七安另有手段,或心蠱的加成。"無知。" 許七安淡淡道:"我的元神之堅韌,遠超你的想像" 他的元神現在是實打實的三品,沒有任何封印的那種。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徐前輩還是徐前輩,沒讓我失望…李靈素緊繃的心鬆弛下來,吐出一口氣。柴杏兒眼裡也隨之湧現幾分希望。"師兄,我來吧。" 淨緣抬起手指,輕敲眉心,一點金漆從眉心亮起,迅速遊走全身。剎那間,他化作一尊明燦燦的金身。無法攝取元神,那便以武力鎮壓。淨心緩緩點頭:"有勞師弟了" 他維持著陣法,束縛許七安,免得出意外。雖然對淨緣無比信心,三品之下,能勝過淨緣的存在寥寥無幾。淨緣傳音道: "許七安,你依仗我佛門的金剛神功縱橫大奉,當你以堅不可摧的神功應對敵人時,可曾想過如果有朝一日面對同樣掌握此法的高手,該如何破解。" "我只出一刀。" 許七安回答,不是傳音,而是正常說話。一刀。什麼一刀。內廳被封,李靈素正覺棘手,就聽見了許七安的話,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許七安嘴角翹起,道:"一刀破你金身" 平淡的聲音在廳內響起,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一刀破金身。李靈素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就連桀驁不馴的柴賢,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皺眉。他想使詐。淨心眉頭一皺,他認為這句話只是為了掩蓋真實的用意,許七安還有更深一層次的打算。

淨緣的金剛神功比正常的四品巔峰武夫還強,除非是同境界的道門、夢巫直接針對元神,想憑蠻力打破金剛神功,幾乎不可能… 許七安的心蠱術距離撼動四品高手的元神還差遠,再說,有我在旁掠陣,可抱淨緣的元神無礙… 浮屠寶塔是師祖法濟菩薩的法寶,不可能幫助許七安對付同門… 種種念頭在淨心腦海閃過,最後的判斷是——虛張聲勢。"一刀。" 淨緣自打修成金剛神功以來,便再沒有遇到過能打破他金身的對手。同門中不乏四品武僧,但不是每個人都能修成金剛神功,那些同境界的武僧,對淨緣的金剛神功徒呼奈何,毫無辦法。許七安右手握在了太平刀的刀柄,坍塌氣息,收斂情緒,久違的天地一刀斬蓄力。同一時刻,淨緣撩起僧袍,抽出戒刀,朝著許七安怒斬。鏘。燭光明亮的廳內,眾人清晰的看見暗金色的刀光一閃而逝。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獅吼聲響起,震的在場眾人氣血翻湧。廳內,許七安和淨緣面對面而站,淨緣高舉戒刀,許七安依舊按住刀柄,保持著之前對峙的姿態。好像剛才的刀光只是眾人的錯覺,其實兩人都沒有出刀。淨心突然睜大了眼睛,慣常的溫和平靜不見了,滿臉錯愕…淨緣體表的金光,宛如瓷器,布滿裂縫。俄頃,崩潰成金色的碎光。金剛神功,破了。

這還不止,淨緣前胸出現一道從胸口蔓延至小腹的傷口,鮮血如噴泉般湧出。"你,你…" 淨緣死死盯著許七安,嘴唇開闔,艱難的吐出話語。"別說話,一邊呆著去" 許七安掐住他的咽喉,隨手一丟。砰。淨緣被丟了出去,一路翻滾,在地上拖出累累血痕,他努力掙扎了幾下,卻始終沒能站起來。可怕的刀意在摧毀著他的生命力,消磨著他的精神。內廳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許七安。李靈素一邊擔憂著徐謙會不會陰溝裡翻船,一邊又對這位超凡境的老怪物保持信心。他有想過徐謙或許有辦法解決淨緣,但絕對不會容易,事實是,就是這麼簡單。號稱九州第一護體神功的金剛神功,竟然被他一刀斬開。"他,他真的是超凡境的強者。"柴杏兒喃喃道。她下意識的扭頭看向淨心,發現這位從容鎮定的年輕和尚,額頭竟沁出了汗珠。柴杏兒忽然湧起一陣快意。"這才是強者,這才是我想成為的強者…"柴賢滿臉渴望,眼神炙熱。淨心喉頭滾動一下,"你,恢復修為了。" 他平靜的心湖,此刻掀起驚濤駭浪,眼前這一幕告訴他,許七安恢復修為了。那個斬殺二品皇帝,叱吒風雲的許七安,解開封印了。恢復修為。李靈素就像鯊魚嗅到血腥味,猛的精神一振,望向了淨心。然而,他沒能聽到更多的東西,淨心說完,便沒再開口。

許七安淡淡道:"這世上沒人能壓我,佛陀也不行" 因為佛陀懶得壓我…他在心裡補充一句。好狂妄。他怎麼敢這麼說,他到底是什麼人…李靈素因為這句話,浮想聯翩,低聲道: "徐前輩的身份,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可怕" 這難道不是一句隨口的狂言嗎。柴杏兒心裡嘀咕。許七安拄著刀,睥睨眾僧:"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撤去陣法,把龍氣宿主交給我。二,我親自劈開陣法,傷亡不論" 淨心一陣糾結後,嘆息一聲:"事已至此,貧僧和眾同門只能任由施主施為" 當即讓禪師們撤去陣法,又為李靈素和柴杏兒鬆綁。禪師們"譁啦啦"的湧到淨心身側,武僧則去查看淨緣的傷勢,一番檢查後,如釋重負的回頭,低聲說了一句: "還沒死" "前輩。" 李靈素牽著紅顏知己的手,開心的奔向許七安,只覺得有靠山的感覺真好。許七安表情冷淡的"嗯"了一聲,轉而看向淨心: "小和尚,我有事要問你,這群禿驢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現了" 淨心沉聲道:"徐施主,有話便問" 許七安操縱著恆音上前一步,施展戒律:"不打誑語" 戒律的力量盈滿廳內。許七安問道:"佛門此次可有菩薩出山。" 淨心搖頭:"沒有" "只有度情羅漢,以及度難度凡兩位金剛。" "還有兩百零八位僧眾" "是為我而來。

" "是" "他們在哪兒。" "不知,但度難師叔與我等在約好在雍州碰面" 為什麼要在雍州碰頭,而不是同行。度難金剛中途去辦其他更重要的事。許七安問出了這個疑惑,淨心道:"小僧不知" 又問了幾句後,許七安轉過身子,看向柴賢,嘆息道: "二丫一家是你殺的。" 柴賢臉色一下僵硬,旋即恢復,嘿道: "我本來不想殺他們的,我甚至從未在他們一家面前"現身"過。但那天,他回到村子,收到了你的紙條,此時我仍然沒打算出面殺人,可二丫告訴我,她把我有六根腳趾的事告訴了那個好心腸的叔叔" 柴賢臉色一下子猙獰起來: "離開村子後,我趁著他睡覺,又返回了二丫家,把她們全殺了。她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就該死" 許七安拄著刀,手背青筋凸起,但臉上卻一片平靜,輕聲道: "她到死,都沒有穿上一雙新鞋子。"柴賢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當然不知道,因為他是個懦夫,拒絕面對真實的自己"這個柴賢冷笑道。這就是個人格分裂症患者啊…許七安沉吟片刻,扭頭看向李靈素:"有什麼辦法可以治離魂症。" 李靈素為難道:"我若修為恢復,倒是可以進入他識海,消弭那個人格。

現在的話…" 這時,淨心合十道:"佛門能幫他洗清孽障,徐施主抽取龍氣後,可以把他交由佛門" 許七安沒搭理和尚,俯視著柴賢:"我要見他" 柴賢沒有說話,只是垂下頭,安靜幾秒後,他重新抬頭,環顧四周,眼神裡有著明顯的茫然。還真不知道…許七安心蠱已經登堂入室,僅是感應一下對方的情緒變化,便知柴賢此刻一臉懵逼。柴賢看了看佛門的僧人,又看一眼許七安等人,以及地上的血跡,猜出這裡可能發生過衝突。"我就是那天夜裡,在村子裡和你做過約定的橘貓" 許七安道。雙手被捆綁著的柴賢一愣,繼而臉色狂變,竟不顧一切的衝了過來,似乎要撕咬許七安。李靈素搶先出手,一巴掌把柴賢拍翻在地。柴賢聲嘶力竭的咆哮:"為什麼要殺死他們,他們是無辜的啊,你這個畜生…" "你才是畜生。"李靈素怒罵道。許七安緩緩道:"柴賢,所有人都是你殺的,兇手就是你自己。你有離魂症知道嗎" 柴賢又憤怒又茫然:"你說什麼。" 許七安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告之這個可憐的傢伙。儘管對柴賢來說,現實是如此的殘酷,但事實就是事實。"胡說八道。" 柴賢收斂了怒火和恨意,清俊的臉龐流露出不屑:淡淡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既落入閣下之手,任打任殺隨你便。

但想詆毀我,還是少費勁了" 記憶選擇性遺忘,難怪那個柴賢說,這個柴賢是懦夫,害怕面對自己…許七安指著柴建元的行屍,道: "你忘記自己昏迷前,都看到了什麼。" 柴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柴建元還坐在椅子上,左腳脫掉的鞋子沒有穿上,六根腳趾赫然在目。見到這一幕,柴賢表情忽地僵硬,宛如石化,愣愣的看著柴建元的腳趾。就在眾人以為許七安咄咄逼人,壓迫柴賢時,他卻說出了讓在場眾人極為意外的一句話: "這案子,其實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你說對嗎,柴杏兒"。

第468章 第五十七章自戕 #

柴杏兒露出無辜且茫然的笑容:"徐前輩此話怎講。" "怎講。"許七安笑眯眯的反問:"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難道不是你嗎" 李靈素臉色微變。淨心等和尚,也詫異的看了過來,包括已經醒轉,臉色蒼白的淨緣。柴杏兒搖搖頭:"前輩,你誤會我了" 女人不愧是戲子,她的眼神語氣,誠摯又無辜,看不出絲毫心虛。你在堂堂大奉許銀鑼面前裝模作樣…許七安"呵"了一聲: "先別急著否認,聽我說完。"這段時間以來,我對柴建元的案子查的還算深入,咱們從頭梳理案件,首先,按照你的說法,柴建元是在書房被柴賢殺的,時間是夜裡,當你們趕到的時候,看見屋內有柴賢和柴建元。"而後者已經死了,對嗎" 柴杏兒點頭:"這是柴府眾人有目共睹的事,前輩難道以為我說謊。" "你當然沒有說謊,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但未必是事實" 許七安道:"柴建元和柴賢都是五品化勁,銅皮鐵骨防禦了得,即使柴賢出其不意的偷襲,想在短時間內殺死柴建元,根本不可能。可是,你們趕到的時候,柴建元已經死了,柴府就這麼大" 李靈素眼睛微微發亮,想起了許七安說過的話:"是中毒,柴建元事先中毒了" 淨心微微點頭,認可了李靈素的說法。其他和尚默默聽著。

許七安接著說道:"為此,我刻意潛入地窖,解剖了柴建元的屍體。發現他確實有中毒的跡象" 說話的同時,他走到柴建元身邊,撕開他胸口的衣衫,露出裡面的被縫合好的"傷口"。柴杏兒神色一下複雜起來,道:"原來如此,當晚潛入地窖的人是你…" 頓了頓,她沉聲道:"看來是柴賢早有預謀,暗中給大哥下毒" 眾人的目光旋即落在懷疑人生中的柴賢,他低著頭,碎碎念著什麼,對周遭的事務完全不在意。自閉了… "阿彌陀佛" 淨心搖搖頭,低聲念誦佛號。"不,下毒的人不是柴賢,是你柴杏兒"許七安朗聲說道。眾人霍然轉移目光,看向柴杏兒。李靈素睜大了眼睛。柴賢的碎碎念停了一下。柴杏兒俏臉略顯僵硬:"前輩還是不相信我。" 許七安不理會,侃侃而談: "諸位還記得嗎,為什麼柴建元不告訴柴賢他的身世。僅僅是因為怕他受到打擊。能修煉到五品化勁的,哪個不是心智堅韌之輩。這點打擊算什麼。"最初我也沒想明白,可當我看到柴賢的離魂症,突然就明白為何柴建元會隱瞞他的身世。這樣只會加重他的病情,甚至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我們現在看到的結局" 眾人若有所思。李靈素恍然,旋即皺眉問道:"但這和杏兒有什麼關係。

" 許七安看了一眼清麗的人妻: "柴杏兒的前夫因柴建元而死,你心生怨恨,於是你借父子倆因為柴嵐婚事鬧矛盾這個契機,暗中讓柴賢知道了他的身世,刺激了離魂症加重。"同時給柴建元下毒,讓他合理的死在柴賢手中。柴賢自幼偏激,他的另一面更加偏激狠辣,發現柴建元就是導致他悲慘童年的罪魁禍首,也正是柴建元要把他心愛的姑娘嫁給別人,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內廳忽然安靜了。柴杏兒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此刻盡數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只是看了一眼李靈素,說道: "徐前輩,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沒有證據。而且,小嵐至今下落不明,她和柴賢關係親近,未必就不知道柴賢的身份,或許早就看過他的六趾。因此,她才不會愛上柴賢" "這一點,你們問一問柴賢,是否知道他左腳有六趾就知道了" 柴杏兒繼續說道:"她不願意嫁給皇甫家,於是給大哥下毒,並暗中透露柴賢的真實身份,然後逃離,至今,她都下落不明。前輩,我的這番推測,是否合理。" 還不承認。"僅僅是因為不願意出嫁。" 一個年輕的和尚忍不住開口質疑。

"那杏兒也不會因為柴建元將前夫煉成鐵屍,便害死自己的親大哥" 李靈素低聲道:"前輩,柴建元是逼不得已才將杏兒前夫煉成鐵屍,並非刻意,杏兒即使心有怨念,也只是怨念而已" 許七安不理,笑了一下: "你的動機我確實不太明白,這是後話。柴杏兒,祠堂底下的密室裡,關著的是誰,需要我說出來嗎。" 柴杏兒臉色瞬間蒼白。許七安環顧眾人,接著看向柴賢:"柴嵐就被柴杏兒關在祠堂密室裡,我已經找到她了" 柴賢猛的抬起頭,嘴皮子顫抖:"她,她可好…" "李靈素,你去把人帶過來"許七安朝門口抬了抬下巴。"我。"李靈素指了一下自己。"難道是我。"許七安反問。可我不知道密室在哪裡啊…李靈素本能的不想去,害怕揭開真相,但他看見門口站著一隻橘貓,不悅的抬起爪子拍了一下門檻。於是知道再不去徐謙這個死老頭子就要生氣了,只得硬著頭皮邁步出門。內廳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說話。佛門的眾僧半期待半忌憚,期待的是案件的進展,忌憚則是不知道待會兒許七安會如何處置他們。禪師們還有一戰之力,可自問面對那神鬼莫測的一刀,沒有半分勝算。而且對方也有一具傀儡可以施展、抵消戒律。至於淨心,他是最知道許七安身份和修為的人。其他人或許還有博一博的念頭,淨心完全不抱這方面的僥倖。

半刻鐘後,李靈素橫抱一位蓬頭垢面的女子進來,剛才一起離開的橘貓沒有跟來。柴杏兒臉色又白了幾分。柴賢死死的盯著女子,距離近了,透過凌亂的髮絲,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小嵐…" 他顫抖著,發出類似哭喊的聲音。柴嵐張了張嘴,情緒激動之下,無法成言,嚎啕大哭起來。"小嵐,小嵐…" 柴賢扭動身子,挪到她面前,仔細的審視了好幾遍,悲喜交織:"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許七安審視著漂亮人妻:"還有什麼要狡辯的。" 柴嵐的出現,是指控柴杏兒的鐵證,強行狡辯沒有意義,因為還有戒律在等著她。柴杏兒明白這個道理,她沒有再說什麼,緩步走向李靈素,抬起雙手,捧住聖子俊美的臉,柔聲道: "李郎,我早知道你是浪蕩子,從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她嘆息道:"我本不想理會你,可你偏要招惹我,你從千絕谷回來後,我就再難違背本心的愛上你。那時候想的是,縱使你是個浪子,可一個願意為你豁出命的男子,就算是個浪子,我也喜歡" "杏兒,你,你這是何必呢…"李靈素憐惜道。為了一口怨氣,何至於此。僅僅是因為柴建元將亡夫煉成鐵屍。李靈素難以理解,他剛想說些什麼,捧著他臉頰的柴杏兒突然掌心反轉,朝她自己眉心拍去。

變化來的太快,李靈素猝不及防,只能在瞳孔急劇收縮間,看著蘊含氣機的掌心往柴杏兒眉心拍去。突然,一隻手出現在李靈素的瞳孔裡,握住了柴杏兒的手腕。"想自盡。我允許了嗎" 許七安冷笑道。"徐前輩…" 聖人一下子驚喜起來,心說前輩你真是太靠譜了,你永遠是我的靠山。旋即,湧起一陣後怕的李靈素按住柴杏兒的雙肩,又驚又怒又憐惜: "自盡。口口聲聲說愛我,反手就自盡。為什麼" 柴杏兒沒搭理他,側頭望向許七安,苦澀道:"前輩,我已無話可說,只能以死謝罪,你也要管。" "話還沒問完呢,現在想死,是不是太急了" 看著徐謙似笑非笑的表情,迎著對方灼灼的目光,柴杏兒忽然有一種被剝光的感覺,什麼秘密都無法隱藏。什麼意思。幕後兇手已經認罪,案子真相大白,還有什麼要問。眾人詫異的表情裡,李靈素道:"前輩。" "我有兩個疑點,想請柴姑姑解答" 許七安掃過眾人,"諸位不覺得奇怪嗎,柴杏兒前夫死了近三年,為何這三年裡,她一直按兵不動,非得等到現在才出手。" 淨心和李靈素眉頭同時一皺。他們理解了徐謙的話,隱忍的前提是尋找機會,或積蓄實力。但過去的三年裡,有什麼阻攔了柴杏兒復仇。柴杏兒抿了抿嘴,坦然道:"我在等待一個機會,加重柴賢離魂症的機會。

柴家和皇甫家聯姻就是機會" "呵,以柴賢的病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即使沒有皇甫家的事,他恐怕也會做出弒父之舉,當然,你非要說等待機會,也可以" 許七安表情沉穩,有著老刑警的冷靜和自信: "第二個疑點,你為何要囚禁柴嵐呢。"假設你的一切謀劃都是為了復仇,柴建元是你仇人,柴賢是你工具,但柴嵐是局外人,你為何囚禁她。" 柴杏兒沉默許久,眼裡閃過憤恨,"你們可知當日我夫君和大哥外出辦事,為何會遭到仇人伏擊。" 她"呵"了一聲,環顧眾人,譏笑道:"根本沒有所謂的仇人,一切都是大哥設的局" "胡說" 柴嵐激動的大聲駁斥,哽咽道:"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姑姑,你害了父親,還要再污衊他嗎。" 柴杏兒冷笑道: "當然是為了他的孽種。我和夫君都是五品,夫君入贅柴家,便是柴家人。而他的兩個兒子一事無成,唯有柴賢資質絕佳,卻患了離魂症。他一邊尋找治病方法,一邊又擔憂如果無法治好柴賢的離魂症,以他養子身份,如何繼承家主之位。"族人是會支持一個外人,還是支持我們夫妻。他自信活著的時候,能壓住我們夫妻倆,可一旦他死去,柴家就是我們夫妻的囊中物。"於是,他要趁我沒有子嗣,除掉我夫君,來維持平衡。

這樣,哪怕將來治不好柴賢的病,也能讓柴賢以養子的身份,協助老二或老三。"讓柴家的家主之位,不落在我手裡。"他害我夫君慘死,我就要以牙還牙,對她最寵愛的女兒。可嵐兒終歸是我侄女,我還是沒能狠下心來殺她" "怎麼會這樣…"李靈素完全沒料到此案背後還有這樣的隱秘。"阿彌陀佛,功名利祿都是浮雲。柴建元施主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錯。柴杏兒施主因放不下仇恨,同樣犯下大錯" 淨心搖搖頭,感慨道。"我不信,我不信…" 柴嵐拼命搖頭。柴杏兒望著許七安:"徐前輩,你若不信,可以用戒律審我" "我信"許七安點頭,笑道:"但你還是說謊了" 這下子,大家又把目光從柴杏兒身上,挪到了許七安這裡。柴杏兒臉色一變。"你說的是實話,柴建元當初或許真的害了你夫君。但,這和你關押柴嵐並無關係。你狠不下心,大不了就不殺她。狠下心,便殺她。你言辭鑿鑿的說了一大堆,其實是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在我面前搞這套轉移注意力,偷換概念的說辭,呵,女人,你是不知道許銀鑼三個字怎麼寫…許七安只恨自己沒有眼睛,無法犀利反光。"另外,柴建元有兩個兒子,你想報復他,難道不該選擇兩個侄子麼,怎麼偏就選擇了侄女。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囚禁柴嵐的目的,是想把柴賢留在湘州" 噔噔噔…柴杏兒連連後退,她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魔鬼。她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你,你到底是誰。"柴杏兒尖叫道。李靈素和淨心隱約聽明白了一些,至於其他人,思維已經跟不上了。包括柴賢和柴嵐。"我是誰不重要,現在請你回答我最後一個疑點:你為什麼要把柴賢留在湘州" 柴杏兒銀牙緊咬,半個字都不肯說。許七安打了個響指。恆音身子一正,腳下一踏,抬起手行了個軍禮:"yessir." 接著,三花寺首座雙手合十,緩聲道:"不打誑語。" 無形但磅礴的力量將柴杏兒籠罩,讓她處在無法說謊的狀態。"為什麼要囚禁柴嵐"許七安問。包括李靈素在內,眾人齊刷刷的看向柴杏兒。柴杏兒臉龐一陣扭曲,終究無法違背本心,如實道:"為了把柴賢留在湘州" 還真是這樣。在場眾人頓時明白,一切都如徐謙所料。"理由是什麼。"許七安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柴杏兒秀美的臉龐已經完全扭曲,一字一句道: "他,他是龍氣宿主…在上級還沒趕來之前,我不能讓他離開湘州" 她知道龍氣宿主。許七安和淨心臉色大變。龍氣宿主,又是龍氣。什麼是龍氣。我被東方姐妹軟禁的半年裡,外界都發生了什麼啊…李靈素茫然的想。

浮屠寶塔裡,他知道徐謙和佛門搶的那道金龍,叫做龍氣。但更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徐謙沒有告訴他。許七安臉色凝重,沉吟片刻,問道:"你的身份是什麼" 柴杏兒掙扎了好幾秒:"我是"天機宮"的暗子,為組織收集漳州、江湖方面的情報" "天機宮是什麼組織,屬於什麼勢力" "我,我並不清楚…"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許七安沉聲道。"不久前,組織傳來情報,讓我注意漳州地界是否出現異常。這包括一些突發的大事件、突然揚名立萬的江湖人士、修為突飛猛進的高手等。"情報上說,大奉龍脈潰散,龍氣散落中原各州,擇主寄宿。沒多久,我便發現柴賢修為突飛猛進,竟在短時間內領悟了化勁。"要知道,他去年前剛踏入六品,而以他的資質,至少得五年才能領悟化勁。我將情報上報給了上級,一邊等待消息,一邊觀察柴賢。"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既能報復大哥,又能順勢掌控柴家的機會。於是策劃了這一切…" 李靈素閉上了眼睛,嘆息道:"杏兒,是你把我和徐前輩的信息洩露給淨心他們的吧" 柴杏兒苦澀的點頭: "我囚禁是小嵐是為留住柴賢,等待上級到來。可沒想到等來的是你們,還有佛門。更讓我無奈的是,你們都對柴賢產生強烈的好奇。

"為了不讓你們找到柴賢,破壞我的事,我便將你和他的消息洩露給佛門,讓你們專注對付彼此,忽略柴賢。可惜淨心沒能找到徐前輩" 我有天蠱的"移星換鬥"法術,當然找不到我…天機宮,這熟悉的名稱,要沒猜錯的話,是不當人子建立的諜子組織了。等閒的江湖勢力,根本不可能知道龍氣潰散,作為龍氣潰散的罪魁禍首之一,他怎麼可能不搜集龍氣。作為打算起兵造反的二品"練氣士",他的眼線、暗子,不可能只局限於雲州,沒想到這就讓我碰上一個。我或許可以順著柴杏兒這條線,把不當人子的暗子連根拔除…額,這樣的話就太簡單了,以不當人子的智商,不可能那麼蠢…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大奉龍氣潰散。他們在說什麼啊…李靈素莫名的覺得自己和時代脫節了。他連忙看向其他人,驚愕的發現,除了柴賢柴嵐兄妹倆和自己一樣,其他人竟絲毫不驚訝,像是早已知道。等等,龍氣。龍脈。李靈素霍然想起,曾經在天宗的古籍裡看過關於龍脈的知識。他從而聯想到了大奉皇帝被那個許銀鑼斬殺的事件。兩者會不會有關。這時,淨心突然道:"徐施主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如何處置我們。" 在場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盡握在許七安手中。他率先看的是柴賢。

抽取龍氣是必須的,至於柴賢,他犯下累累命案,卻是個精神病患者,不是主觀犯罪,按照我上輩子的法律,這種人應該關在精神病院裡一輩子不能出來…但按照大奉律法,這種人凌遲處死…我果然只適合破案,做不成法官。許七安正斟酌著。這時,柴賢抬起頭說道:"能解開我的繩子嗎。" 他表情一片平靜,語氣也顯得波瀾不驚,似乎早有了決斷。許七安抽出太平刀,刀光一閃,輕易的斬開法器繩索。柴賢朝他頷首,輕聲道:"我犯下的過錯,我會以命贖罪。他說的對,我太懦弱了,一直沒敢正視自己" 這個他,指的是另一重人格。"我八歲那年,母親病逝,便開始乞討為生,受盡了欺凌,餓瘋了的時候,甚至要和狗搶吃的。最難捱的時候,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死也是一種解脫。我無時無刻不在痛恨生父。後來義父找到了我,把我領回柴家…" 他側頭,看著身邊的柴嵐,笑容溫和:"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可惜這只是鏡花水月" 柴賢伸出手掌,想觸摸柴嵐的臉頰,手伸到一半就僵在半空。"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不會進柴家,情願這輩子沒有遇到過你" 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拍在自己眉心。砰。骨裂聲裡,伴隨著柴嵐的尖叫聲,柴賢身子驟然僵住,眼眶裡溢出鮮血,然後軟綿綿的倒地。

一道粗壯的龍氣從柴賢體內飛出,張牙舞爪的衝向屋頂,要離開這裡。

第469章 第五十八章國師傳信 #

龍脈脫離宿主的剎那,淨心似有感應,抬頭望向房梁。其他人紛紛抬頭,看見了這道半透明半真實的龍氣,與散碎的小股龍氣不同,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是可以被看見的。完整形態的龍脈,當初從地底被抽離時,京城目睹過的百姓不知凡幾。但尋找到宿主後,龍氣就不可見了。許七安早有準備,隔著袍子,輕扣藏在小腹的地書碎片,嘴唇開闔,念動咒語。那道試圖衝出屋子,離開此地的龍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扯,發出無聲的咆哮,不甘心的鑽入地書碎片。這在外人看來,就是龍氣自動選擇了許七安成為宿主。柴賢的這道龍氣鑽入地書碎片,立刻與裡面的另一道龍氣融合,身軀長度沒有變化,但更加凝實了。同時,許七安的"雷達"範圍也成倍增長,如今已能覆蓋湘州城三分之一的範圍。"如果能覆蓋湘州三分之一就好了…" 他不切實際的嘀咕一聲,旋即看向了柴賢,嘆了口氣。對柴賢來說,弒父,殺戮無辜,尤其是二丫一家三口,這個真相過於殘酷,當他醒悟一切都是自己所為時,心中便萌生死志。而對許七安來說,人格分裂非主觀犯罪,不能等閒而論,可小村子滅門案就是柴賢幹的,精神病殺人也是殺人,造成的傷害不會改變。他並沒有因為精神病,而原諒柴賢。基於這樣複雜的心理,許七安沒有阻攔柴賢自盡。

柴嵐撲倒在柴賢身上,哭聲嘶啞。善惡有報,因果循環…許七安接著看向另一個罪魁禍首,問道: "柴杏兒,你的上級是誰。" 柴杏兒搖頭: "我不知道,下級不知道上級身份,這是天機宮的規矩。上下級之間,以書信往來,若有急事,則通過信鴿傳書。"府上便有信鴿,前輩若想知道上級是誰,可以追蹤信鴿。我沒有試過去探尋上級的身份,但我猜測,信鴿的目的地,多半不是我上級的住處" 下級不知上級身份,但上級多半是知道自己下級的身份,負責搜羅哪個區域的情報…許七安沉吟道: "沒有其他緊急聯絡方式。" 柴杏兒搖頭。這是防止有暗子落入敵人之手,會被連根拔起,牽連甚廣。缺點是,很容易造成情報滯後啊…許七安接著道: "說一說天機宮的情況" "天機宮的暗子,分九品,我是五品密探。下級是兩名四品密探,都在漳州。下級的下級我就不知道了。這同樣是天機宮的規矩,只能知道直屬下級的身份" 柴杏兒沒做隱瞞,在戒律的力量下,如實的說出情報。都是些小嘍囉,不值得浪費精力和時間去搜捕,倒是柴杏兒的上級值得我出手…許七安想到這裡,看了一眼佛門的僧人們。不行,得儘快離開漳州,度難金剛說來就來,可能還會有羅漢,此地不宜久留了。"你是怎麼成為天機宮暗子的。

" 許七安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他主要是好奇暗子是如何培養的,如何收服甘心自殺的暗子。這一點,魏公和不當人子都是行業翹楚。魏公已經故去,無法再問。不當人子倒是巴不得他去問,順勢給他來一招"慈父手中劍,遊子身上劈"。許七安只能採用這種迂迴的方式。恆音雙手合十,道:"不打誑語" 戒律的時間已經過去,需要他重新施展。柴杏兒內心很抗拒,但嘴巴很老實:"那是十年前,我還未出閣,只是柴府的大小姐。那年盛夏,我在院中修行,忽然聽見有人笑著說:小丫頭資質不錯…"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宮主,他穿著如雪般的白衣,堂而皇之的站在院子裡,而周圍的丫鬟對他視而不見" 不當人子。許七安眉頭一皺,以許平峰的身份地位,造訪柴家這樣一個江湖勢力這不合理。更不可能因為柴杏兒資質不錯,就現身說法。柴杏兒繼續道:"我質問他是誰,他說自己是來尋寶的" "尋寶。" 柴杏兒點頭: "柴家先祖原本是南疆的奴隸,他少時家族被滅門,仇人把他賣到了南疆做奴隸。後學藝有成,回到湘州,這才有了如今的柴家。"時至今日,鮮少有人知道當年柴家為何被滅門,先祖為何被賣到南疆" 停頓了一下,柴杏兒臉色嚴肅,道: "柴家原本是守墓人,守著一個年代久遠的大墓。

後來不知為何,放棄了守墓人的身份,在湘州建立家族。當年之所以慘遭滅門,是因為有人要打那座大墓的主意。"按理說,柴家守墓人的身份,外界並不知曉,也許是家族中出了叛徒,洩露了出去,這些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其中細節我並不清楚" 大墓。許七安的大墓恐懼症又要犯了。雍州城外的那座地宮,就給了他很深的心理陰影。"後來呢。許…" 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那個白衣人進了大墓。" 佛門眾僧似乎也很關注這件事,耐心的聽著。柴杏兒搖頭:"大墓的地圖,柴家只有半份,另外半份在南疆屍蠱部手裡。宮主只拿走了柴家的那部分地圖,後續如何,我便不知了。"那之後,我就成了天機宮的暗子,我能有今日的成就、修為,都是天機宮這些年給予的栽培" 能讓許平峰在意的大墓,裡面的東西必然非同尋常。一半的地圖在屍蠱部手中,所以,許平峰還沒進過大墓。另外,地圖在屍蠱部手裡,這說明當年地圖在年少的柴家祖先手中。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怎麼會被賣去南疆當奴隸的,這不合理啊…許七安沉吟一下,道:"關於大墓,你還知道什麼。" "大墓的存在,只有柴家的家主知曉。若非因為宮主,我也不知道這個秘密" "他為什麼要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 "宮主說,想打開大墓,需要守墓人的鮮血作為媒介" 所以,許平峰把柴府的柴杏兒發展成暗子,當做棋盤中的一枚棋子…許七安沒有再問,轉而看向淨心和淨緣,道: "不久後,天機宮的上級會來柴府,各位大師好自為之吧" 他召出浮屠寶塔,拖在掌心,第一層的塔門打開,氣旋滾滾,將柴杏兒吸入其中,鎮在第二層。接著,他按住李靈素和恆音的肩膀,化作陰影離開柴府。內廳陷入安靜。淨心望著門外沉沉夜色,雙手合十,念誦了一聲佛號。沒殺我們…佛門僧人們吐出一口氣,又慶幸又困惑。"淨心師兄,現在該怎麼辦。"一名僧人問道。淨心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淨緣,緩聲道: "淨緣師弟需要靜養,便先留在柴府吧,等待度難師叔到來" 說完,他掃一眼柴嵐,還得保住柴家,這是佛子放過他們的條件。只不過這是聰明人之間的心照不宣,不必說出口。… 城外,漆黑夜色中,許七安和李靈素,還有傀儡恆音走到官道上,迎著刺骨的寒風。聖子低著頭,心事重重,一句話都不說。許七安目視前方,嗤笑道: "不為情牽,不為情困,達到超然俯瞰的層次,方為太上忘情。你說李妙真走的是邪道,她會為一人放棄蒼生,你又如何。" 李靈素猛的抬起頭,張了張嘴,似想反駁或解釋,但最後歸於沉默。

隔了一陣,他低聲道:"我不知道" 許七安換位思考了一下,發現如果是自己,同樣會這般糾結,便沒有再嘲笑他。李靈素問道:"前輩打算如何處置在杏兒。" 許七安直言不諱道:"從頭梳理案子,你覺得柴杏兒為何要邀請各路豪傑,以及官府,召開屠魔大會。" 李靈素是聰明人:"控制柴賢,扼制命案" "沒錯,她刺激柴賢是為了殺柴建元,後續柴賢逃出柴府,在湘州大開殺戒,多半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屬於計劃之外的事。"或想補救,或是不願事情鬧大,於是她召開屠魔大會的原因。換而言之,屠魔大會不在她原先的計劃中" 柴杏兒的計劃其實很簡單,用身世的秘密刺激柴賢,殺死柴建元,以此報殺夫之仇。然後再用柴嵐做威脅,控制柴賢。但那晚柴賢直接殺出了柴府,雖然留住了柴賢,但後續的命案已經超出柴杏兒的計劃,為了扼制事態的惡化,她召開屠魔大會。這案子比許七安以前查的案件更麻煩。"我還想多了解一些關於天機宮的事,另外,那座大墓將來有機會也得去探究"許七安道。李靈素等了片刻,沒等來後續的內容,皺眉道:"所以。" 我給她判了個死緩…許七安道:"你的小姘頭暫時不會死" 那座大墓肯定很危險,柴杏兒將來可以充當工具人使用,如果死在裡面,是她命該如此。

不死,他就廢去柴杏兒修為,讓李靈素帶回天宗,終生監禁。李靈素神色複雜的吐出一口氣,轉移話題:"佛門雖然讓人討厭,不過底線還是有的,柴家應該不會有事" 許七安"嗯"了一聲,他忽然停住腳步,表情古怪的探手入懷,摸出一枚符籙。符籙在黑夜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緊接著,李靈素聽見一個柔媚悅耳的聲音: "你在何處。" … 青州和雍州的交界處,一座小鎮,寒風卷過街巷,發出悽厲的嗚咽聲。穿著色彩斑斕,皮膚黝黑的乞歡丹香,走進骯髒的、瀰漫尿騷味的小巷,他俯身,在牆洞口攤開手掌。一隻灰溜溜的大老鼠鑽出牆洞,跳進他的掌心。乞歡丹香側著頭,聆聽著什麼,俄頃,把老鼠放回牆洞,抬起頭,說道: "我的朋友告訴我,那小子剛從這裡經過" 月夜下,小巷兩邊的屋簷,站著六道人影。居中的是一位面帶微笑的年輕男子,給人溫和謙恭的形象。他笑道:"不愧是龍脈宿主,氣運滔天,總能從我們手中逃脫。元霜妹子,看看他往哪邊逃了" 許元霜瞳孔清光一閃,凝神遠眺,看見東南邊遙遠處,金光一閃而逝。"是雍州方向"她淡淡道。蕉葉老道士眯著眼,做眺望狀,笑道: "那小子實力不強,下三濫的手段倒是樣樣精通,嗯,是個在江湖摸爬滾打的散修。

雍州那邊正在舉辦武林大會,多半想驅虎吞狼,解決掉我們" 他們在前往雍州的途中,遇到了一位龍氣宿主,那小子修為不強,七品的煉神境。直覺倒是無比敏銳,小伎倆多到讓人頭疼,每次都能在他們手中險而又險的逃脫。萬花樓的柳紅棉扭了扭腰肢,笑吟吟道:"豈不是正好,雍州之行,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收穫還要大" 她瞥見姬玄沉思不語,似有心事,媚笑道: "小城主,何故心事重重。不如今晚讓奴家替你排憂解難。" 姬玄苦笑道:"好姐姐,你別拿我尋開心了,誰不知道你柳紅棉蛇蠍美人的大名。倒是元槐還是只童子雞,正適合你去調教" 許元槐面色冷峻。柳紅棉目光在秀美少女身上一掃,掩嘴輕笑:"就怕某人會撕了奴家" 許元霜冷哼一聲。姬玄道:"我只是在想,國師是不是還有後手" 眾人看了過來。"佛門也好,司天監也罷,乃至巫神教,此次收集龍氣,都有三品高手參與。唯獨我們沒有,以國師的智謀,算不到這個。" 姬玄摸了摸下巴:"要說他沒後手,我可不信" … 許七安握住符籙,回應道:"正趕往雍州"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沉默。"三天之後到雍州城" "好…" 符籙光芒熄滅。來了來了,國師來睡我了…許七安心情複雜的想。"前輩,剛才是哪位。

" 李靈素驚訝於那女子的聲線格外動人。"一個姿色平庸的女人而已" 許七安也在聖子面前凡爾賽了一回。可惜了,看來徐謙的品味有些獨特,不愛美人,專愛姿色平庸的女子…李靈素"哦"了一聲,沒再多問。這傢伙怎麼不繼續問了,我還沒開始裝逼呢…許七安也"嗯"了一聲,埋頭趕路。強行解釋不符合徐謙的人設。反正三天後國師就來了,到時候再人前顯聖也不遲,好叫天宗的渣男看看,什麼是高質量美人。

第470章 第五十九章獸金炭 #

京城。昨夜下了場大雪,今早起來,院子裡銀裝素裹,薄薄的積雪覆蓋了花圃、青石板鋪設的地面。嬸嬸的清晨,是被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吵醒的。她下意識的去推身邊的丈夫,發現他已經起床當值去了。嬸嬸蹙著精緻的眉,在溫暖的被窩裡坐起身,舒展腰肢,屋內炭火熊熊,睡在臥屋的丫鬟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添一些獸金炭。這種炭燒起來沒有一點菸味,反而有松枝的清氣。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長公主體恤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特命人送來三十斤宮中御用的獸金炭。臨安公主也體恤庶吉士許新年兢兢業業,勞苦功高,特命人送來三十斤獸金炭。於是嬸嬸就用上了這隻有天潢貴胄才能享受的好東西。嬸嬸就很高興,吃飯時重點表揚許二郎,十年寒窗厚積薄發,非但得首輔賞識,還得兩位公主如此重視。許二叔就笑嬸嬸還是太年輕,公主賞賜御用的東西講究一個名正言順,許家只有一個二郎上得臺面。二郎只是兩位公主照拂許家的一個工具。當然,這些話許二叔是不會告訴嬸嬸的。"吵吵嚷嚷…" 美婦人穿著單薄的裡衣,青絲凌亂,搭配著迷迷糊糊的表情,竟有幾分少女的嬌憨。哐當…嬸嬸推開門,寒風迎面而來,她打了個哆嗦,僅存的睡意頓時沒了。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連冷都忘了。院子裡,一大一小兩個丫頭,正滿地打滾,在雪上壓出一道道痕跡。

麗娜說:"這就是雪,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雪" 許鈴音說:"這是我這輩子第很多次看到雪" 兩人渾身沾滿雪沫,就像兩個雪人。"許鈴音。" 嬸嬸尖叫道。嚴寒天氣,敢這麼玩的,不是傻子,就是不要命了。小豆丁嚇了一跳,昂起小腦袋,往嬸嬸這邊看了一眼,大聲道: "不好,娘發現我們了,我們趕緊走吧" 麗娜連忙說:"好的" 然後兩個人滾遠了。… 許玲月睡到自然醒,早就聽見外頭蠢妹妹和她的蠢師父鬧騰,沒搭理而已。今兒要去王府做客,應付一下王府的女眷,因此得好好打扮一番。"大小姐,今兒去王家,穿什麼衣衫合適。"丫鬟歪著頭,做思考狀。"穿的素雅些,王家闊氣慣了,咱們打扮的花枝招展,說不準人家心裡嘲笑我們小門小戶就是愛顯擺" 許玲月對鏡梳妝,銅鏡裡,少女瓜子臉,大眼睛,五官很有立體感,又精緻又清麗。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襖子,蓬鬆的羅裙,外罩織錦鑲毛鬥篷,玉足穿的是一雙繡金線雲紋的羊皮小靴。既不顯得花枝招展,又穿出大家閨秀的氣質。"把東西給我帶上" "好的"丫鬟脆生生應道。她旋即帶著丫鬟離開房間,在內廳吃了早膳,此時的許鈴音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並洗了個熱水澡。小豆丁還是一如既往的童髻,像是兩個肉包子,但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頗有幾分淑女模樣。

只是和清麗脫俗的姐姐站在一起,也就勉強稱一句可愛而已。嬸嬸看了眼擺在廳內的水漏,催促道: "該出發了,二郎啊,你記得多照拂一下妹妹們。玲月,你別總是這副誰都可以欺負的樣子,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許家。"鈴音,到了王家別貪吃,別胡鬧,聽明白沒" 今天休沐,許二郎要去王家找王首輔議事,與妹妹們一道過去。兄妹仨放下碗筷,用鹽水漱口後,離開許府,登上馬車。車夫在布滿堅冰的溼漉街面,小心翼翼的緩緩行。從許家到王家,需要兩刻鐘,因為道路溼滑難行,用了半個時辰才到。許二郎躍下馬車,轉身攙著許玲月下車,而許鈴音已經從另一頭蹦了下來。兄妹仨在管事的帶領下,直入王府深處。臥室裡,王首輔站在屏風邊,由王夫人領著丫鬟替自己更衣。"我記得思慕說過,那許家小姐是個不好惹的,老大媳婦勢利,老二媳婦小心眼,待會見了人,你在旁看著些,莫要讓鬧不愉快" 王首輔說道。"她倆眼窩子沒那麼淺,會把握分寸的"王夫人笑道。她有些驚訝老爺竟對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上心。"老爺,許大人到了"一名僕人站在房門外,朗聲匯報。"請他去書房吧" 王首輔看了一眼銅鏡前的自己,撫了撫胸前的衣褶子,看向王夫人,道:"禮物備齊了嗎" 王夫人笑著點頭。

內廳裡,王思慕捧著茶盞,品嘗著芳香的茶水,聽著兩位嫂嫂喋喋不休的嘮叨。大嫂嫂叫李香涵,父親是戶部郎中,官不大,卻和銀子掛鈎,因此有些勢利。二嫂嫂叫趙語蓉,父親的官位更小,只是大理寺的主簿。按理說,這樣的家世是高攀不起王家的,即使二哥是個做生意的,地位不顯。說起來此中還有兩段淵源,王貞文宦海沉浮,未發跡前,曾有過幾次低谷,其中一次遭政敵陷害,獲罪入獄。趙語蓉的父親當時任職大理寺,與王貞文關係較好,花銀子上下打點,疏通關係,最終挺了過來。大嫂李香涵的父親,對王貞文也有類似的恩惠。因此王貞文發跡後,兩位嫂嫂便嫁入了王家。大嫂李香涵說道: "思慕啊,上次你去許府,那許家主母可有給你立規矩。" 王思慕搖搖頭。二嫂趙語蓉看她一眼,笑道: "想來是有的,你不是說那許家主母是個手腕高超的嗎。思慕,別不好意思說,這新媳婦進門,婆婆總是要立規矩的。"我和嫂子當年進門時,不也被婆婆敲打過嘛。不過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王家的千金,將來和許二郎成親,那是下嫁。"許二郎得依仗我們王家才能平步青雲,以後你去了許家,簡直可以作威作福。

咱們這次啊,得給許家小姐也立立規矩,讓她知道許家和王家的差距" 誰給誰立規矩還不一定呢,就你們也想和許玲月那丫頭掰手腕…王思慕心裡嘀咕著,搖搖頭: "不必如此,玲月妹妹聰慧著呢,犯不著招惹她" 大嫂李香涵以過來人的姿態,露出優越感十足的笑容: "思慕這是沒經驗啊,成親前兩家女眷來往,聯絡感情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相互試探。你當婆婆心裡沒有這樣的念頭。"那許家姑娘今日在這裡的所聞所見,都會帶回去告訴許家主母。咱們稍稍敲打她一下,好讓警告許家主母,將來莫要欺負了你" 自古婆媳關係可以用"明爭暗鬥"四字概括。爭的,是管家的大權。越是豪門,財政、家政大權的爭奪就越激烈。"這,不好吧…" 王思慕強忍住挑起嘴角的衝動,蹙眉道。大嫂笑道:"放心,嫂子們知道分寸的" 王思慕無奈道:"也罷,既然是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依兩位嫂嫂的意思吧" 說著,她端起茶盞,做出飲茶姿勢,掩蓋微微翹起的嘴角。兩家婚事,不管男女雙方感情如何,家與家之間的"博弈"都是存在的。婆婆給未過門的媳婦立規矩,媳婦娘家則展現出足夠深厚的底蘊,"警告"夫家要善待自己的女兒。都是人之常情。王思慕見兩位嫂嫂如此熱衷,頓時就放心了。

上次去許家做客,許玲月這個死丫頭沒少從中作梗,她做初一,王思慕就做十五。正說著,廳外走來一對姐妹,妹妹的個頭還沒到姐姐的腰,被牽著小手,是個有些憨憨的小丫頭。至於姐姐,倒是讓兩位嫂嫂眼睛一亮,披著織錦鑲毛鬥篷,蹬著羊皮靴子,修剪整齊的劉海將小臉修飾的清麗可人。給人的感覺是柔弱、溫婉的小家碧玉。看到許玲月的瞬間,王家兩位嫂嫂就知道吃定她了,就這種養在深閨裡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家碧玉,恐怕自己稍稍表現出不悅,她就會誠惶誠恐,手足無措。稍稍問一些刁鑽的問題,就會憋著了臉,兩隻小手無處安放。欺負這樣的小丫頭,著實無趣。至於那憨憨的孩子,當然是被兩位嫂嫂無視了。"玲月妹妹來啦" 王思慕起身相迎,介紹道:"這是我大嫂,這位是二嫂。玲月妹妹隨我叫吧"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玲月見過兩位嫂嫂" 大嫂李香涵笑道:"真是個俊俏的姑娘,將來不知道哪家的少爺能娶到咱們的玲月妹妹" 許玲月矜持一笑,低頭,說道:"鈴音,快叫嫂嫂" 許鈴音抬起頭,皺起兩條淺淺的眉毛:"為什麼也是嫂嫂。她們也要嫁給二哥嗎" 四個女人臉色陡然一僵。

二嫂趙語蓉立刻看向許玲月,見她憋紅了臉,竟忘了訓斥妹妹,只得乾笑道: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王思慕看了一眼許玲月,不動聲色的笑道: "娘應該起了,我們去給她請安吧" 這是要帶許家姐妹去見老夫人了。於是,由王思慕帶著,一行人往王府更深處走去,穿廊過院,來到一間大屋裡。屋內有兩張軟塌,鋪著鬆軟溫暖的羊毛毯,塌上擺著四方小案,案上則是乾果、肉脯、蜜餞、糕點等吃食。左邊的軟塌上,坐著王貞文的原配——王夫人。王夫人年過五旬,保養的卻很好,不胖不瘦,氣血紅潤,眼角細密的魚尾紋增添歲月積澱出的魅力。"娘。" "婆婆。" "老夫人。" 眾女紛紛行禮,只有許鈴音有些拘謹,她不習慣這種氣氛。小豆丁從小生活在無拘無束的環境裡,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束縛。王夫人慈祥的點頭,目光落在許家姐妹臉上。"這是許家小姐兒。" 王夫人想起了許二郎俊美無儔的姿容,再看看許玲月清麗脫俗的可人模樣,沉吟一下,笑道:"姐妹倆各有千秋" 說完,招呼著她們入座。大嫂李香涵喝了口熱茶,嘆口氣,開了個話題: "這見鬼的天氣,去年這個時候,炭火燒一整晚,我就悶的難受。

現在,不燒一整晚,得被活活凍死" 二嫂趙語蓉搭話:"誰說不是呢" 這時候,她發現小豆丁盯著半人高的炭爐發呆,裡頭燒著的是無煙的獸金炭。這孩子多半是沒見過這種不冒煙的炭…二嫂子心裡一動,笑道: "所以啊,陛下賜了我們王府十斤獸金炭。這種炭沒有煙味,燒起來還有股清香呢" 二嫂子頗有優越感的看了一眼許玲月,卻發現她面帶微笑,沒什麼反應。莫非是不知道獸金炭是什麼…二嫂子補充一句:"是御用的東西" 許鈴音手裡握著蜜餞,大聲說:"我們家也有" … 書房裡。王首輔坐在案後,手裡捧著茶盞,茶蓋輕輕磕著杯沿,聆聽未來女婿的匯報。"首輔大人,今年冬天,百姓必定難捱,尤其是經受過旱災、水災的地區。當地百姓如何捱過這個冬天。" 許新年慷慨陳詞:"我上書陛下,要求核實各地糧倉,提前做好賑災撥款的準備,您為何扣了我的摺子" 王首輔耐心聽完,抿了一口茶水,道: "辭舊,為官者,欲成大事,首先得拔高眼界,看得到大局,才能提前布局。你只看到這個冬天百姓難捱,卻看不到朝廷的難處" 他放下茶盞,把一堆摺子推到許新年面前,"看看吧,戶部的摺子" 許新年展開摺子,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他臉色大變。

王首輔嘆息道:"朝廷已經沒銀子了" 許新年喃喃道:"怎麼會。" "先帝折騰了二十年,國庫本就空虛,浮華之下,大奉根基早已搖搖欲墜。數月前,十二萬大軍支援妖蠻,魏淵率領十萬軍隊攻陷靖山城。"雖說大捷,可糧草、戰馬、裝備,哪一個不是在消耗銀子。國力孱弱,支撐那樣規模的戰爭,消耗之巨大,不是你能想像的" 王首輔伸出雙手,靠近炭爐,一邊烘烤冰冷的手,一邊說道: "原本還能苦苦支撐,熬過今年就成。等來年秋收,就能穩住大局。誰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夫活了幾十年,從未經歷過如此嚴寒的冬天" 朝廷內部沉痾難掃,天災不斷,國庫空虛,爛攤子…許新年心頭沉重,問道:"可有解救之法。" 王首輔盯著火爐,半晌沒有說話。"時間"他說。沉默許久,王首輔又道:"烹魚煩則碎,治民煩則散,知烹魚則知治民。若無外患,時間可撫平一切" 許新年低聲道:"若有外患。" 天亡大奉…王首輔轉而說道:"有他的消息嗎。" 許新年知道王首輔指的是誰,搖搖頭:"至今為止,大哥未曾有信送回府上"。

第471章 第六十章門當戶對(元旦快樂) #

"說起來,許家當年也是大戶人家啊" 王首輔沒來由的感慨一聲。許新年眼皮子一跳,沉默片刻,道:"雲州那邊的事,朝廷打算如何解決。" 元景帝伏誅後,有兩份卷宗被列為機密,封在內閣的密室裡。其中一份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實權官員,以及大學士能查閱。卷宗內容是當年的探花郎、監正二弟子許平峰,勾結五百年前皇室遺脈,在雲州建立根據地,秘密發展,試圖謀反。舊事重提了前齊黨勾結巫神教,扶持雲州山匪案;元景帝賣官鬻爵引起的禹州鐵礦私運雲州事件等。如今,打更人、御史、大理寺在秘密嚴查所有京官,甄別可能存在的間諜。各地官員同樣有遭遇秘密調查。另一份卷宗,記載的是元景帝、鎮北王和貞德帝同為一人的真相。這份卷宗不公開,知情者寥寥無幾。太子,哦不,永興帝打算把這個秘密當家族秘辛傳下去。"已讓青州、雍州邊界布好防禦,朝廷連下數道聖旨前往雲州,要求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回京述職,但杳無音信" 王首輔沉聲道: "雲州未反,但這是遲早的事。打更人在雲州的暗子還在,雲州軍隊、官場也暫時沒有動靜。可朝廷對他們已經失去掌控。"你大伯在雲州經營多年,布局深遠啊" 許新年皺了皺眉:"所以朝廷的意思是,靜觀其變。" 王首輔點頭:"陛下打算來年秋天討伐五百年前皇室遺脈。

但在那之前,雲州或許會先一步起事,朝廷已經做好準備了" 許新年明白了:"所以,國庫沒有多餘的錢糧賑災了" 王首輔默然。… 寬敞的大屋裡,一陣子沉默。二嫂趙語蓉清了清嗓子,用給孩子科普教育的語氣,說道: "小姐兒,你家的炭和這裡的不同,這是御用的獸金炭,只有皇宮裡能用" 其實以如今大奉貪汙腐敗的作風,黑市倒賣獸金炭的行為很多,達官顯貴家裡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炭,但一般不會在待客的時候拿出來用。都是偷偷的享受。只有王家這樣得賞賜的,才堂而皇之的使用。大嫂李香涵捻起一塊蜜餞放嘴裡,看著斜對面的許玲月,笑道: "都是一家人,待會兒讓下人打包兩斤獸金炭,索性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這句話透露的信息是:雖然是皇帝賞賜的,但對王家來說,這不算什麼。頂級豪門指縫裡雖然漏點東西,都是尋常人家這輩子都無法享用的。王夫人笑吟吟的端杯喝茶,她需要兩位媳婦來"炫耀"王家的底蘊,從而襯託女兒的金枝玉葉。許玲月細聲細氣道:"謝謝大嫂,不過家裡有六十斤獸金炭,這個冬天,想來是夠了" 她聲音輕柔,表情誠懇,看不出是在炫耀。屋內猛的一靜,王家的幾位女眷臉色古怪起來,勢利的大嫂小聲問道: "黑市買的啊。

六十斤,這得多少銀子…" 王夫人咳嗽一聲,用眼神制止了大媳婦的詢問,淡淡道: "玲月,獸金炭是御用的東西,雖說許多大戶人家都偷偷買著用。但這種事只做不說。傳出去,宮裡是會降罪的。往後啊,別在外頭說,明白了嗎" 王夫人這番話不算委婉,是正兒八經的告誡。這許家也太大膽了,六十斤獸金炭可不是小數目,哪能這麼買,仗著許家是新貴,便如此膨脹,將來怕是個會壞事的親戚… 二嫂父親在大理寺任職,對這方面尤為敏感。在京城,像這類得勢後便洋洋自得,走路都在飄的新貴,往往不會有太好的下場。許玲月搖搖頭,天真無邪的說道:"是懷慶公主和臨安公主賞賜的"。王夫人明顯一愣,迅速恢復平靜,不說話。大嫂詫異道:"兩位公主賞賜的。" 她和二嫂眼裡的茫然不加掩飾,作為深居大院的豪門太太,她們對外界的消息阻滯,只知道許家大郎很厲害,但各方面的細節並不清楚。比如,許家大郎是三家姓奴,其中兩家,一家是大奉才高八鬥的皇長女,一家是曾經最受寵的臨安。許玲月解釋道:"兩位公主是看在大哥的顏面,才對許家多有照拂" 許大郎啊…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許大郎的傳說,兩位嫂嫂頓時客氣了許多,臉上笑容也熱情起來。王夫人臉色一肅,道:"聽思慕說,許銀鑼不在京城了。

" "大哥外出遊歷去了"許玲月回答。接下來的閒談中,大嫂和二嫂不停的"炫富",總是不經歷的展露出豪門大戶的優越感,以此來凸顯出王家的顯赫。大嫂說:"二郎在翰林院任職,雖說是頂級清貴,卻沒有太大實權。等成親後啊,爭取過完年就外派" 許玲月說:"大哥走之前,已經幫二哥安排好了" 二嫂說:"二郎出身雲鹿書院,才情高絕,只是官場人情練達才是文章,而人情是靠銀子堆起來的。不過沒關係,這些事,公公肯定已經安排妥當" 許玲月說:"府上還有大哥留下的雞精作坊一成分紅,每年好萬兩收入" 大嫂說:"妹妹還未婚嫁吧,嫂嫂給你介紹幾個家世才華頂尖的年輕俊彥" 許玲月說:"謝謝大嫂,有大哥一半本事就夠了" 大嫂:"…" 一番交戰後,大嫂二嫂敗下陣來。她們突然發現,財富、人脈、家族顯赫等多方面,王家在許家面前,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優勢。優越感突然不見了。蠢貨…王思慕暗暗搖頭。兩位嫂嫂都被許玲月給帶節奏了,逢著她們秀優越感,許玲月就搬出許七安,明明是王家和許家的總體實力對比。硬是被這個外表人畜無害的許玲月變成了王家和許七安對比。能比。偏偏兩位嫂子被許玲月外表迷糊,自認為大局在握,沒有問題,接二連三的語塞是因為王家確實比不上許家。

這時候,銀鈴般的笑聲從屋外傳來。俄頃,一對孩子跑了進來,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兒。男孩虎頭虎腦,穿著錦衣襖子,帶著狐裘帽子,皮膚略顯黝黑,十歲左右。女孩則生的粉嫩可愛,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大概七歲。"祖母。" 兩個孩子收斂笑容,恭恭敬敬道。"是浩哥兒和蝶姐兒來了" 王夫人臉上露出笑容,招呼一對孩子到自己身邊來。王思慕趁機介紹:"這是我大哥的兒女" 許玲月點點頭。兩個孩子在王夫人身邊坐下,女孩烏溜溜的目光打量著胖墩墩的同齡孩子。男孩也在審視著這個陌生的小姑娘。大嫂眼睛一亮,"哎呀"一聲,不悅道:"浩兒,蝶兒,快跟妹妹問好" 兩孩子當即向許鈴音問好。許鈴音專心的吃著糕點、乾果和蜜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呆頭呆腦,還饞嘴…兩位嫂嫂暗暗搖頭。王夫人臉色有了幾分笑意。大嫂笑著問道:"還沒問呢,鈴音小姐兒啟蒙了嗎" 許玲月搖頭,輕聲道:"還沒呢,鈴音腦子笨,三字經都沒會背,送去學堂也沒用" 大嫂臉上笑意愈發明顯: "這可不行,雖說咱們女子不需要考功名,但琴棋書畫得精通。

我覺得可以把鈴音姐兒送到咱們王家的私塾來" 王夫人點點頭,和顏悅色:"每個月還有兩天進宮和皇子一起讀書的機會,聆聽太傅教導" "咳咳…" 王思慕被茶水給嗆到了,咳的眼淚冒出來。"怎麼了。"王夫人看向女兒。"家裡的張先生和太傅年事已高…"王思慕輕聲道。所以,娘你就放過他們吧。"好啊。" 許玲月甜甜笑道:"多謝王夫人" 頓了頓,許玲月道:"其實鈴音近來在習武,所以荒廢了功課,我也覺得她應該多讀書認字" "練武啊。" 一屋子的女人露出了"這很粗鄙"的表情,武夫本來就粗鄙,女子學武,粗鄙中的粗鄙。皮膚黝黑的王浩眼睛一亮,站起身,瞪著許鈴音,道: "你也習武嗎。我們來比劃比劃" 男孩的提議立刻被他母親否決,大嫂訓斥道:"少說胡話,你是不錯的好苗子,鈴音小姐兒和你不一樣,你這不是欺負她嗎" 轉而對許玲月說:"浩兒他根骨不錯,府上的客卿誇讚是個好苗子,便收為弟子,公公也說,習武能強身,是好事。浩兒將來,也算文武雙全" 語氣頗為驕傲。許玲月低著頭:"我妹妹只有一股子力氣" 很是自卑的模樣。

王浩平日裡找不到同齡的對手,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火急火燎的說道: "祖母,我有分寸的,你讓我和她比試吧,要是害怕我傷了她,可以請侍衛來看護" 王夫人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剛要拒絕,卻聽許玲月說:"好吧" 嗯。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只好說:"也成" 當即讓丫鬟去喊來一位侍衛。王浩和許鈴音則出了屋子,來到院子。許玲月、王思慕、兩位嫂嫂還有王夫人,披著大氅,站在屋簷下圍觀。中年侍衛單手按刀,審視著兩個孩子,道:"比試之前,我先看看你們的氣力" 說著,指向一旁的石凳:"挪凳子" 小孩子過家家,對他來說,不存在什麼刀劍無眼的情況。但穩妥起見,還是先試試力氣。若是相差太懸殊,比試就沒必要了。王浩率先走向石桌,俯身,抱住桌邊的石凳,一聲大喝,把凳子抱了起來。他小臉憋的通紅,額頭青筋凸起,走了十步才力竭,過程中,王夫人一直在旁邊喊: "慢些,走慢些…" 二嫂誇讚道:"浩兒好本事" 大嫂笑容滿面,哎呀道:"其實還是讀書好,唉,本來不想讓他習武的,實在是浩兒根骨太好" 大嫂無師自通凡爾賽奧義。中年侍衛讚嘆道:"小少爺將來前途無量" 他隨後看向許鈴音:"不用勉強" 許鈴音終於把手裡的一把蜜餞吃完,舔了舔掌心,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石桌。

她伸手抓住了石桌的桌沿。中年侍衛剛想說"不是這個",突然雙目圓瞪,只見石桌像是沒有重量的鴻毛,被這個小丫頭單手抓了起來,舉到了頭頂。舉到了頭頂… 單手… 場面一下子死寂。大嫂睜大雙眼,微微張嘴,渾身僵硬,似乎遭受到了無法承受的衝擊。王夫人動容。王家小少年懵了。砰。許鈴音把石桌丟回原位,憨憨的看向姐姐:"可以打架了嗎" 打完還要繼續回去吃。"不。" "不比了。" 王夫人和大嫂同時尖叫出聲。這時,許玲月還是那小家碧玉的無害模樣,自卑的說: "鈴音什麼都不會,就只有一股子力氣,大哥也覺得她資質不行" 大嫂愣愣的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這…王夫人和二嫂也沒聲音了。… 許新年在府上用過午膳,與王首輔告辭後,去了後院,在內廳口看見兩個妹妹等候在那裡,府上跟來的僕從捧著一大堆禮盒,這是王家送的禮物。他沒有進內廳,站在遠處微微頷首,等妹妹們帶著僕從過來,兄妹仨離開王府。進了馬車,車輪轔轔,許新年看了一眼妹子,道: "感覺如何。" 許玲月笑道:"還不錯,思慕姐姐聽講規矩的" 講規矩。許新年茫然的看了她一眼。許玲月嫣然一笑。她還是有些遺憾,要是王思慕下場交手,會更有趣些。… 等許新年離開,王首輔獨自喝了一盞茶,便去了內廳。

這裡氣氛有些凝重,髮妻王夫人,兩個兒媳婦,以及女兒王思慕,沉默的坐著。女兒倒還好,髮妻王夫人滿臉凝重,兩個兒媳婦則難掩沮喪和失落。王首輔淡淡道:"鬧不愉快了。" 兩個兒媳婦沒說話。王夫人猶豫一下,道:"老爺,我只是覺得,許家和我們結親,也不算高攀" 大嫂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她想送浩兒去許府習武。二嫂感慨道:"思慕嫁給二郎,是門當戶對" 以後要對許家更重視一些,她悄悄收起了自己優越感。王思慕忽然說:"爹,大嫂答應許家小姐兒來府上念書" 王首輔反問:"有什麼問題。" 這種小事,不必與他商量。王思慕幽幽道:"答應出去的事,反悔了的話,就讓大哥自己去許府說。我可不做這個惡人" 王首輔擺擺手:"小事而已" 此時的王首輔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更奇怪,為何家裡女眷突然一副吃了敗仗,鬥志全無的沮喪模樣。… 返回許府,許鈴音雙手別在後腰兩側,展開,俯身衝鋒,找師父麗娜,和她分享自己在王府吃到的美食。許玲月去了東廂房,向母親匯報。嬸嬸見到女兒回來,劈頭蓋臉的問:"有沒有被欺負。王府是不是看不起人。有沒有受委屈。

" 許玲月搖搖頭:"沒有的事,王夫人和兩位嫂嫂都很客氣" 嬸嬸不信,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你這丫頭,就算被欺負了也會死忍著" 說著,招呼女兒到桌邊坐下,語重心長: "把王家的經過告訴我,娘給你分析分析,哪些地方沒做好,哪些地方應該怎麼應對。"你呢,就好好記著,以後嫁人了,用娘教你的去對付婆婆" 許玲月乖巧的點頭:"那娘當年也是這麼對祖母的嗎" 嬸嬸撇撇嘴:"你忘了。我嫁給你爹之前,你祖母就過世了" 許玲月嘆息道:"娘,你命真好" … 湘州,柴府。身高八尺,穿紅黃相間袈裟的度難金剛,來到中門外。"勞煩施主通報,貧僧度難" 魁梧的和尚雙手合十。此時的度難金剛,收斂了所有氣息,除了鐵塔般的身軀,與普通人無異,腦後的火環也收斂。門房驚恐的看了一眼這個大塊頭,顫聲道:"大,大師稍等…"。

第472章 第六十一章布局 #

淨心和淨緣得到消息,帶著眾僧前來迎接。度難金剛瞅見愛徒淨緣,一眼便洞悉了他的傷情: "刀意在體內生生不息,難以磨滅。這是他打傷的。" 柴杏兒暗中派洩露消息後,淨心便立刻以秘法通知度難金剛,度難已經知道許七安身在湘州。淨緣臉色蒼白,微微點頭,慚愧道:"弟子無能,未能留下佛子" 度難金剛淡淡道:"進去再說" 眾僧進了柴府,在大廳中入座,淨心把湘州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之度難金剛。"那柴杏兒據說是"天機宮"探子,已通報給上級,佛子未殺我等,是怕探子前來,發現事情敗露後,大殺一通" 淨心做最後總結。"可惜了" 度難金剛遺憾道:"我早些趕來一步,便可擒拿佛子,完成伽羅樹菩薩的囑咐" 他起身離椅,走到淨緣身邊,手掌按住淨緣右肩,淡金色的氣機湧入愛徒體內,震碎了臟腑、經脈中殘餘的刀意。淨緣身體各處皮膚,驟然皸裂,鮮血長流。他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豆大汗珠滾落。"好霸道的刀意" 度難金剛點評一句,繼而搖頭:"不對,此意湮滅之際,再度爆發,寧為玉碎。佛子的四品刀意…" 淨緣臉色漸轉紅潤,宛如大病初癒之人。見師父神色凝重,問道:"此意如何。

" 三品金剛沒有"意",八品武僧直接晉級三品,實際的修行過程走的是武夫的路子,但在五品化勁後,武僧可以躍過四品,參悟金剛神功大成,直接晉升三品。換而言之,其實金剛神功的無敵防禦,便是"意"。"此意已非霸道剛烈來形容,同境界之人與他交手,就必須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度難金剛道。"為何。"淨緣皺眉。"因為這就是他的意,只為玉碎,不為瓦全"度難金剛緩緩道。淨緣和淨心對視一眼,再次意識到許七安的可怕,佛子是當之無愧的同輩第一人。"度難師叔,您這次和渡情羅漢、度凡師叔去辦何事。"淨心問道。度難金剛沉聲道:"本欲去一趟潛龍城,途中收到你的傳書,我便折返回來" 潛龍城。淨心看一眼淨緣,發現對方眼裡有同樣的疑惑,便問道:"何時能比收集龍氣,擒拿佛子更重要。" 度難金剛不語。淨心沒再多問,試探道:"那我們接下來,是直接去雍州,還是在此多等幾日。" 度難沉吟片刻:"明早出發" 到了夜裡,度難金剛在柴府外院的房間裡打坐吐納,房門突然"啪啪"兩聲,有人在外面扣門。度難金剛緩聲道:"進來" 房門推開,一個披著鬥篷的人走了進來,看身形是個男子。"見過度難金剛" 鬥篷人聲音低沉,富有磁性。"你是天機宮的探子。

"度難金剛保持著打坐姿態,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正是" 鬥篷人回答。"天機宮是那位二品術士的。"度難金剛問道。"是" 鬥篷人不做隱瞞,恭敬道:"宮主下達搜尋龍氣宿主的任務時,曾說過佛門是可以合作的朋友,因此我來了。宮主料事如神,從未錯過" 見度難金剛打坐不語,他繼續說道: "罷了,龍氣既被佛門得去,天機宮無話可說。只是,我已在柴府探查過,未見柴杏兒。她是我天機宮的人,還望佛門高抬貴手,把人還給天機宮" 度難金剛睜開眼,沉聲搖頭:"柴杏兒不在佛門手中" 鬥篷人沉默一下,笑道:"看來湘州發生了些意外,請金剛告之" 房間內,燭光如豆,橘色的光暈照不出五米之外。"那人來了" 度難金剛的一句話,讓鬥篷底下的呼吸變的粗重起來。接著,度難金剛把淨心那裡聽來的始末,告訴了鬥篷人。鬥篷人聚精會神,一字不漏的聽完,思考了許久,說道: "宮主曾說過,那人遲早會入江湖搜集龍氣。他在京城未能取回龍脈。江湖是一個新的機會。宮主擊碎龍脈,除了擊毀大奉根基,另一重目的,便是為此。"一旦他未能取回那人體內的龍氣,那就換個戰場,在江湖獵殺他。宮主料事如神,步步為營,早已將一切掌控在手中。

"大師,我們不妨合作" 度難金剛審視著他:"你一個密探,怎知道那麼多。" 鬥篷人笑了笑,沒有回答。度難金剛道:"你想怎麼合作,他有隱匿氣息的方法,易容手段高超,想找到他都難,何況抓住他" 鬥篷人默然幾秒,笑了起來: "有時候捕捉獵物,並非一定要追捕,優秀的獵人,懂的製造陷阱。"對付他,有兩種行而有效的辦法:一,利用龍氣宿主引他出來。此計只可用一次,以他的智慧,第二次就難了。"二,在他可能出沒的地區,奸淫擄掠,壞事做盡,但凡他知道,就一定會過來。此計可多次使用。"天機宮出龍氣宿主。"度難金剛直接捨棄第二條。佛門金剛不忌諱殺生,但只殺該殺之人,敵人、惡人、厭惡之人等等,濫殺無辜會讓自己心魔纏身。鬥篷人點點頭,說道: "據我得到的可靠消息,雍州的武林大會開幕在即,群雄匯聚,他絕對會去參加,搜尋隱藏在人群中的龍氣宿主。"我們只需要控制幾名龍氣宿主,安排他們在雍州城活動,嚴密監控宿主周圍的動靜,一旦那人現身,立刻收網,來個甕中捉鱉" 護法金剛緩緩點頭:"他已經掙脫部分封印,昨夜的衝突中,攝魂鏡無法動搖他的元神,如猜測沒錯,百會穴的封魔釘已經解開" 鬥篷人沉吟道:"如此一來,三品武者對危機的預感,會讓埋伏難度直線上升。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為確保萬無一失,我即刻傳書宮主,詢問他的意見" … 這一天,五人團隊經過一日一夜的加急趕路,抵達了雍州城。許七安捨棄了前世英俊瀟灑的模樣,換了一張平平無奇的模樣,李靈素同樣如此。至於恆音和慕南梔,前者裹著鬥篷,後者戴著帷帽。就連小母馬也做了一定的偽裝,許七安把它的蹄子用染料塗成白色,把毛髮染成黑色。於是,小母馬就從一頭黃龍驃,變成了踏雪烏騅。許七安也意識到,小母馬還是太顯眼了,也是團隊裡唯一的破綻。畢竟人可以易容,馬很難易容,雖然在大部分人眼裡,馬長的都一樣。進了雍州城,許七安輕車熟路的前往雍州城最好的客棧之一:不醉居。但被告知客滿,沒有多餘的房間。又找了幾家客棧,還是沒有客房。李靈素"嘖"了一聲:"雍州正在舉辦武林大會,城裡的客棧,好的差的,都住滿了。奇怪了,你說雍州這種連個四品都沒有地方,辦什麼武林大會。" 雍州是有四品的,但都有官職在身,是朝廷中人。江湖上,並沒有四品高手。龍神堡的雷正,公孫家的公孫向陽,都是五品化勁,距離四品只差臨門一腳,卻怎麼都邁不過這個檻。慕南梔坐在馬背上,小腰隨著顛簸輕輕搖晃,聞言,輕哼一聲:"有人腦子一抽唄" 李靈素笑道:"徐夫人此言何意。

" 大概是"徐夫人"三個字實在順耳,慕南梔看一眼許七安,道:"就是這傢伙提議的"。李靈素腦海閃過問號,雍州的武林大會是徐謙組織的。他怎麼從來沒說過,不對,他組織這個武林大會有什麼用意。聖子看了一眼徐謙,見他沒有解釋的意圖,便識趣的忍下好奇,沒有多問。好在雍州城大,客棧數量繁多,尋來尋去,總算找到一家還算過得去,且有空房的客棧。帶著李靈素和慕南梔入住後,許七安照例坐在書桌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雍州的武林大會對我來說是快速收集龍氣的途徑,但對佛門、巫神教、許平峰來說,同樣如此。"他們勢必會聞風而來,這點已經從淨心他們口中證實,佛門的下一站就是這裡。"反向推理,佛門和許平峰他們肯定也能想到,我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們,我會怎麼做。"呵,必然是抓住這個機會,收集龍氣,以及對付我…但我有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掩蓋氣息,望氣術對我都沒用。"他們會怎麼找我呢。"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忽然有了想法:"公孫家和龍神堡是地頭蛇,讓他們做我的眼線,打探消息" 想到這裡,他起身離開房間,扣響李靈素的房門。"前輩。

" 李靈素打開門,側身請他入內,然後走到桌邊,一邊倒水,一邊說道: "我正在嘗試衝擊封印,蓉姐是四品巔峰,我當初剛踏入四品,與她實力相差甚大。一時半會,無法突破封印。如果能有一位道門高手助我就好了。"我們何時去一趟京城。我師妹現在是四品,她可以為我解開封印" 你師妹自身難保,還是讓你師父來替你解開封印吧…許七安沒有喝茶,乾脆利索的說道: "隨我外出一趟" "去哪兒。"李靈素下意識的追問。"去了便知道" 李靈素"哦"了一聲,轉身走向屋外,卻見徐謙沒有跟上,困惑道:"前輩。" 這時,敞開的窗戶外,飛進來一隻麻雀,振翅落在李靈素肩上,口吐人言:"走" 相處了這麼久,李靈素已經適應了徐謙的不愛解釋的高人格調,沒有多問,在麻雀安的指導下,離開雍州城。兩刻鐘後,趕到了十八裡外的公孫山莊。公孫山莊建在青山綠色間,春季時,景色秀麗。嚴冬時,也別有一番風味。穿過山腳高大的牌坊,拾階而上,在山莊大門外停下來,李靈素對著門房拱了拱手,道: "勞煩通傳,就說徐謙來訪" 門房當即去通傳,半刻鐘後,大腹便便,一副中年發福模樣的公孫向陽,領著被定為繼承人的公孫秀,腳步匆匆的奔出來。見到李靈素的剎那,父女倆皺了皺眉,公孫向陽拱手道:"徐前輩。

" 眼見地頭蛇公孫家對徐謙畢恭畢敬,李靈素對慕南梔的話信了幾分。李靈素按照徐謙的指示,"嗯"了一聲,不做過多言語。不過,聖子老渣男看到公孫秀,頗有些驚豔,是個不錯的姑娘。當然,這僅限于欣賞美人,聖子現在著實沒精力展開下一段情緣,參悟太上忘情。在公孫向陽的帶領下,他進了山莊,在燒著炭火的內廳裡入座。"未知前輩來訪,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公孫向陽一陣客套,接著切入正題: "武林大會正按照前輩的意思舉行,此次雍州群雄聚集,不但是雍州,就連青州、漳州這些相鄰的洲,也有武林人士過來湊熱鬧" "很好。"李靈素點頭:"比試地點在何處。" "在雍州城,西南的大角場。那裡原本是城防軍駐紮的營房,有演武場,場地足夠寬敞。現在城防軍換了營地,我便把那地兒暫時租下來" 這種大規模的集會,不是有一個擂臺就夠的,場地非常重要。營房遠離居民區,又有足夠寬敞的演武場,才能充當武林大會的場地。李靈素問道:"替我辦一件事,派人盯著雍州城,一旦發現佛門僧人的蹤跡,立即向我匯報" 公孫向陽道:"好。" 這時,公孫向陽聽見"徐謙"肩上的小麻雀,口吐人言,笑道: "看來公孫家主近日過的太平,徐某就不打擾了,告辭" 麻雀說罷,振翅飛出內廳,消失在天邊。

公孫向陽愣了半晌,後知後覺的看向李靈素:"剛才…" 李靈素頷首:"剛才的,才是徐前輩" 許七安這麼做,主要是穩一手,因為換位思考,佛門,或者許平峰的爪牙,來到雍州,很可能也會找當地的地頭蛇,讓他們在城中搜尋一個叫徐謙的人。或者,一個擁有戰馬的小團隊。大海撈針也是一種尋人的辦法。現在看來,公孫家暫時安全。徐謙前輩變成了一隻鳥。不,控制了一隻鳥,真是詭譎莫測的手段啊…公孫秀內心無比震撼。公孫向陽眉頭微挑,面帶微笑的看著李靈素:"那閣下是…" 李靈素頷首:"我是徐前輩的至交好友,也是晚輩" 他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又道:"此行還有一個目的,我等在雍州城沒能找到好的客棧,不知公孫家主有沒有閒置的住處,最好別在公孫山莊" 得到公孫向陽的肯定後,李靈素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道:"公孫家主是如何結實徐前輩。" 這…公孫向陽苦笑道:"前輩曾囑咐我等,不能洩密" 李靈素不甘心的問道:"那公孫家主可知徐前輩的來歷和身份。我與他相識在遊歷途中,對前輩身份格外好奇" 他認為,說謊不如說真話,表達自己的好奇。公孫秀接話道:"我們知道的不比兄臺多,同樣好奇徐前輩的身份" 頓了頓,她猶豫道:"有句詩,不知兄臺有沒有聽過" "詩。

"李靈素反問。公孫秀解釋道:"我曾問過徐前輩的身份,他未直言,但留了一首詩" "什麼詩。"李靈素猛的直起腰杆,追問道。"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公孫秀緩聲道。時隔多日,再次念誦此詩,依舊有種難掩的震撼,叫人心潮澎湃。"得道年來八百秋,得道年來八百秋…"李靈素喃喃道。好一會兒,他捏了捏眉心,暗暗齜牙,徐謙這糟老頭子的身份,比我想像的更可怕啊。廳內眾人不曾留意,麻雀在外頭飛了一圈後,又折回了公孫山莊,靜靜的站在屋簷上,像是一個沉默的哨兵。… 客棧裡,許七安滿意的喝了口茶: "那隻鳥得留在公孫家當眼線,防止佛門和許平峰的人找過去。不過,我倒是希望他們來公孫家…" 這時,許七安心頭一震,耳畔傳來虛幻的龍吟聲,懷裡的地書碎片滾燙起來。他感應到龍氣宿主就在附近。

第473章 第六十二章釣魚 #

收集兩條龍氣後,許七安如今對龍氣的感應範圍大幅提升,能將周邊大大小小,十幾條街道盡數納入感應範圍。如今,他清晰的感應到了龍氣宿主的存在,離客棧不遠。召開武林大會果然是明智之舉,趁著佛門的人沒到,打一波時間差,把雍州城能感應到的龍氣統統收入囊中… 不再猶豫,他扭頭朝著慕南梔和小白狐說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懷抱小白狐,站在窗邊看風景的慕南梔"嗯"了一聲。匆匆離開客棧,憑著對龍氣的感應,許七安東折西繞,穿街過巷,終於看到目標人物。那是一個江湖客打扮的中年人,神色溫和平靜,背著一把用布條包裹的武器,獨自行走在街道。人群熙熙攘攘,有不少江湖客混跡在人流中。"假裝是尋仇的,靠近對方,攫取龍氣後,立刻離開…" 許七安快步拉近距離,低調為主,沒有施展陰影跳躍。雙方距離不到三丈時,那位神態溫和的中年人,突然轉過身,目光灼灼的盯著許七安: "你為什麼跟蹤我" 煉神境…許七安沒有和他廢話,掏出地書碎片,鏡面對準此人,默念口訣。距離足夠的情況下,地書碎片配合口訣,能強行吸扯出龍氣。這是他獨有的能力。而就在這個時候,這位龍氣宿主掌心裡同步傳來"咔擦"聲。嗯。

在許七安的疑惑聲裡,龍氣宿主、中年刀客手中的某件法器碎裂,化作純粹的清光,在兩人之間凝聚成一道光門。光門中,一道若隱若現的人影出現,他身高九尺,肌肉膨脹,腦後似有火環。佛門,釣魚。許七安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心神慌亂,短暫的錯愕後,他立即醒悟過來,倒轉地書碎片的鏡面,扣動鏡子背面。一個暗金色的物件從地書中跌落——浮屠寶塔。現如今,浮屠寶塔是他最大的依仗,雖說攻擊效果一般,但作為菩薩的法寶,它足夠堅固,防禦足夠強大。只要進入寶塔,駕馭著它逃離,哪怕金剛也未必能追上,追上,也闖不進來。浮屠寶塔下墜的過程中,許七安探手撈住,同時意念溝通的塔靈… 但在下一刻,另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也握住了浮屠寶塔。許七安抬起頭,看見一尊巨漢站在自己身前,穿著黃紅相間的袈裟,脖子上掛著粗大的佛珠,渾身肌肉虯結,腦後燃著一道火環。他無發無須無眉,整個腦袋光禿禿的,皮膚呈暗金色,像是一尊活著的銅塑。"阿彌陀佛,貧僧來度佛子入佛門" 度難金剛的目光侵略性十足。砰。許七安還沒反應過來,小腹挨了一腳,可怕的巨力讓他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再無法握緊浮屠寶塔。他撞入了街邊的商鋪裡,撞穿牆壁,撞斷梁柱,撞的街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逃竄。

"嗡…" 度難金剛手心一陣刺痛,浮屠寶塔震動著,抗拒他的持握。哪怕同為佛門中人,浮屠寶塔也只認主人,不會被他掌控。而就算他準備再怎麼充分,也拿不出一件可以封印、壓制浮屠寶塔的法器。此塔本身就已是最頂級的法器。度難金剛當即做出最正確的決策,擰腰擺臂,用力將浮屠寶塔投擲向遠方。浮屠寶塔化作黑影,消失在天邊。狼藉的商鋪裡,許七安左顧右盼,看見商鋪老闆呆立在櫃檯後,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看見夥計抱著頭倒在地上,身上被傾倒的柜子壓著,受了傷。所幸無人傷亡。度難金剛在用龍氣宿主釣我。他怎麼知道我在附近,剛才那道光門是怎麼回事,傳送不是術士才有的能嗎… 各種念頭閃過,他沒有耽擱,身體驟然消失,利用暗蠱手段,跳躍到二十丈外的街邊。他的身影躍出陰影,剛看清周圍的景象,強大的氣機威壓緊隨而至,九尺金剛的身影在身前凝結。握住拳頭,狠狠打了過頭。許七安像是早一步預料到了,歪頭躲過,身體染上一層陰影,旋即就要融入陰影中逃離。當。度難金剛一拳捶在他胸口,打斷了陰影跳躍。許七安本該被這一拳擊飛,但身體剛剛騰起,便被度難金剛一巴掌拍在地上,接著是疾風驟雨般的拳頭。噹噹當。暗金色的拳頭,不停的捶在身上,打的氣浪層層疊疊,街面像是颳起風暴。

許七安竭力招架,他擁有化勁能力,本該不懼近身肉搏,但度難金剛亦有同樣的能力,而雙方在力量上不是一個等級。許七安不可避免的陷入"一波流"的困境中,只能等待被一套連招打死的結局。和其他體系不同的是,他的體魄也是三品,度難金剛短時間內打不死他。"他的肉身很強,比我巔峰時還要強…佛門的三品金剛,體魄比三品武夫還要強上一個檔次,但似乎沒有"意"" 許七安也不是一味的挨打,他嘗試用七絕蠱手段反擊。情蠱、毒蠱先後嘗試後,發現沒有效果。意志很堅定,沒有因為吸入情蠱散發的氣息,而不可自拔的愛上我…毒蠱也沒用,沒有半分中毒跡象…必須擺脫他才能逃走,不然遲早被打散金剛神功…許七安雙臂交叉,擋住對方的一拳後,強忍疼痛,突然尖嘯一聲。俄頃,犬吠聲傳來,貓叫聲傳來,街面出現了大量的狗,成群結隊的老鼠,家家戶戶的石縫裡鑽出一條條褐色的蛇。他用心蠱的力量,召來了附近的動物。它們瘋了一般撲過來,狗試圖撕咬度難金剛,貓跳起來撲他的臉,遮擋他的視線,蛇和鼠緊隨其後。另外,還有幾輛馬車從街頭衝來,馬匹雙眼赤紅,不顧一切的撞向度難金剛。度難金剛抓起許七安,將他狠狠摜在地上,街面瞬間開裂,與此同時,他腦後的火光陡然膨脹。灼熱的氣流橫掃。砰砰砰。

貓狗鼠蛇紛紛爆炸,化作一團團染紅街面的血跡。而許七安終於藉此打斷了度難金剛的節奏,獲得一線喘息之機,他沒有施展陰影跳躍,這會被直接打斷。就地翻滾,而後騰身躍起,這個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把刀。太平刀。拇指一彈,鏗鏘的出鞘聲裡,暗金色的刀光一閃而逝。度難金剛胸前爆起刺目的火星,巨大的力道推的他往後退了一步。許七安的胸前,則暈染出血跡。這一刀沒斬開度難的金剛體魄,反倒是破了自己行將破碎的金剛神功。但他的目的達到了。下一刻,他化作陰影消失在原地。"哼。" 度難金剛冷哼一聲,同樣消失不見,三品金剛的元神能覆蓋極廣的距離,許七安的陰影跳躍一次無法脫離他的鎖定。一追一逃間,兩人漸漸離開鬧市區,戰場朝著城外轉移。許七安的目標很明確,浮屠寶塔消失的方向。追逐了近一刻鐘,雙方離開雍州城,城外缺少建築物,視野空曠,許七安只能利用樹影跳躍,很不利於逃跑。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付追擊的敵人,最好的辦法是不走直線,藉助陰影跳躍不停改變方向,打斷敵人的追蹤節奏,迫使對付也不停轉向。從而減緩敵人的速度。但面對的是掌握化勁的三品金剛,可以無視慣性,怒打力學原理的臉,折轉和走直線沒有區別。

眼見度難金剛越追越近,許七安終於看見了浮屠寶塔,它已回復原形,化作一座巨大的高塔,深深陷入田埂裡。也就在這時,腦後勁風呼嘯,狂暴的氣機推在背上,像是餓狼的吐息。許七安不作考慮,催動丹田內的氣機,把那穿過封魔釘後,只剩十之二三的氣機灌入太平刀中。然後,猛的朝後甩出。太平刀發出悽厲的尖嘯,刺向已在兩丈外的敵人。叮。太平刀激撞在度難金剛胸前,炸起火星。這時候,許七安已經溝通塔靈,浮屠寶塔升騰而起,第一層的大門緩緩打開。可就在此時,許七安胸口猛的一痛,露出一截太平刀的刀尖。金剛神功已破,這把絕世神兵就像一桿槍,貫穿他的胸口,將他釘在地上。而此時,他距離成功,只差一步。度難金剛甩出太平刀後,見成功阻攔住許七安,沒有廢話,大步奔來,試圖搶先一步擒拿佛子。"回頭是岸。" 突然,低沉的念誦聲在耳畔響起。恆音,三花寺首座恆音趕來了。許七安在遭遇度難金剛伏擊的時候,早已暗中利用七絕蠱,溝通了客棧裡的傀儡恆音,那本是留在客棧給慕南梔充當保鏢的。度難金剛擲出浮屠寶塔後,許七安當機立斷,操縱恆音往這邊趕來。最最緊要的關頭,這具傀儡成為了他的救命稻草。戒律力量之下,度難金剛的腳步出現一絲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停頓,這改變不了結局。"禁殺生。" "禁暴戾。

" "…" 接二連三的戒律施展,層層疊疊,積少成多。度難金剛大怒,握拳,擺臂,朝著側方的恆音搗出一拳。嘭。幾丈外的恆音炸成屍塊,一位四品的禪師,徹底消逝。哐…浮屠寶塔第一層的大門徹底打開,淡金色的光輝降下,籠罩許七安和太平刀,瞬間將他們吸入塔內。緊接著,大門合攏,浮屠寶塔沖天而起,就要化作流光遁走。"想走。" 度難金剛雙膝一沉,驟然躍起,攀附在塔身。浮屠寶塔帶著他,化作流光遁走。度難金剛緊緊攀附在塔身,沉沉低吼,渾身肌肉鼓脹,暗金色的皮膚亮起燦燦金光。噹噹當。度難金剛掄起拳頭,瘋狂的捶打塔身。… 許七安拎著太平刀,在劇烈顫動的浮屠寶塔中行走,穿過第一層,進入第二層,他看見了神容憔悴的柴杏兒。她被囚禁在兩座金剛雕塑之間,猶如當時的納蘭天祿。外頭可怕的氣機波動,讓這位只有五品的女子,瑟瑟發抖。許七安只是看了她一眼,自顧自的離開,拾階而上,來到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盤坐在塌上,眉目祥和,外面狂風暴雨,他卻安之若素。"大師…" 許七安在他身邊盤坐,雙手合十,虔誠道:"我覺得我需要搶救" 救救孩子吧。他受傷極重,被度難金剛打鐵似的一頓猛幹,接著是"玉碎"的自殘,後又被二五仔太平刀穿胸而過。

三品體魄被封魔釘封印,細胞活性微弱,自我修復要很久。塔靈老和尚點頭:"藥師法相可治" 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南邊那尊身材略胖,象徵著藥師法相的金身,手心託著的玉瓶裡飄蕩出細碎的綠色碎光,她們如有靈性,匯入許七安體內。綠色光點入體後,灼痛的傷口一陣清亮,血肉快速蠕動、癒合,恢復速度竟不輸三品的不死之軀。這不科學啊…這就是佛門九大法相之一嗎,不愧是一品菩薩才能修成的法相…許七安舒服的要呻吟出來。十幾秒後,所有傷勢癒合。砰砰砰。外面傳來巨大的轟鳴聲,像是兩塊巨大的鐵坨子在碰撞。那是度難金剛在捶打浮屠寶塔。寶塔內部劇烈震顫。"大師,如何擺脫這傢伙。" 許七安希望塔靈出手,把度難金剛打下去。"我已在抗拒他了,施主稍安勿躁,一個時辰內,便能將他震下塔身"塔靈回答。一個時辰… "您可是一品菩薩的法器"許七安強調道。"可他也不在塔內啊,而且,貧僧不是攻擊性法器。他若是進了塔,我倒是可以鎮壓他"塔靈說道。"那就讓他進來。"許七安眼睛一亮。"他進不來"塔靈搖頭: "四品以上,進不了此塔。若想強行闖入,得二品羅漢才行,金剛並非禪師體系" 兩人說話間,塔靈不停的震顫,度難金剛的力量恐怖無比,捶的浮屠寶塔響聲不斷。要你何用…許七安眉頭緊鎖。

他起身走到窗邊,藍天如洗,大地就在腳下,浮屠寶塔在空中飛掠。儘管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湧起強烈的危機感。"不行啊,現在不知道度情羅漢和度凡金剛是否在雍州,如果他們也在附近,很可能下一刻就趕來了。"一位二品羅漢,兩位三品金剛,我就算有浮屠寶塔伴身,恐怕也只有乖乖被擒的結果… "真去了佛門當佛子,我要這鐵棒有何用。嘖,這度難金剛怎麼如此頑強。" Duang。Duang。Duang。度難金剛還在捶打塔身,若再擺脫他,情況會越來越危險。這時,神殊的斷臂動了動,似是被驚醒,它默然感應片刻,嘿嘿怪笑: "小子,你好像遇到了麻煩。"原來招惹到了金剛,嘖嘖,有沒有興趣再做一筆交易" 許七安反問道:"什麼交易。" "解開封印,我幫你殺了他,金剛氣血渾厚,是大補藥,快饞死我了"神殊的語氣裡充滿了垂涎。裹上雞蛋液炸一炸,你還不得饞哭了。許七安心裡吐槽,懶得搭理他。釋放神殊與否,不是他說了算,是塔靈說了算。再說,這條斷臂邪惡至極,在他沒有恢復修為前,不考慮釋放它。皺眉沉思片刻,他猛的一拍腦袋:"對了,喊孫師兄來幫忙" 不做猶豫,立刻取出法螺,傳音道: "孫師兄,我在雍州城附近,被度難金剛纏了,快來救我。

您不用回話,直接過來" 法螺那邊毫無動靜,果然沒有回話。這,這算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許七安臉色僵住。焦慮之中,他忽有所感,愣了一下,繼而狂喜,忙傾倒地書碎片,一枚三角保護符墜落。許七安探手接住符籙,聽見裡面傳來洛玉衡清冷的嗓音:"我已至雍州地界"。

第474章 第六十三章洛玉衡一劍定風波 #

國師到了。許七安險些喜極而泣的喊一聲:阿姨我不想努力了。定了定神,他傳音回覆:"不是三天。" "三天之內"洛玉衡言簡意賅的回答。似乎是因為要雙修的緣故,她的聲音顯得特別冷淡,一股子端著的勁兒。"國師,我遇到了些麻煩,被佛門的金剛纏住了,速來救我。我們在雍州城南三十裡的山脈裡碰頭。"許七安急切傳音。"佛門金剛…你和佛門因何事產生衝突,是龍氣。"洛玉衡問道。"他要帶我回西域,遁入空門,四大皆空"許七安也言簡意賅的回覆。"馬上過來"洛玉衡再沒廢話。許七安不再廢話,轉身走到塔靈老和尚身邊,道:"大師,去雍州城南五十裡外的深山裡" 塔靈老和尚頷首。… 雍州城南邊,人煙絕跡的深山裡。一座六十米高的暗金色寶塔從天而降,"轟隆"一聲砸落在山中,附近的山峰劇烈震動,石塊滾落。度難金剛從塔身躍下來,周身肌肉蠕動,緩解著刺骨的疼痛。浮屠寶塔一直在抗拒他,法器的力量侵蝕著肉身。度難金剛知曉浮屠寶塔的深淺,佛門法術中,封印法術為最。浮屠寶塔更是此種翹楚。掄封印和輔助,它在佛門眾法器中,數一數二,否則也不會用它來鎮壓神殊斷臂。但世上沒有完美的法器,浮屠寶塔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強而有力的攻擊手段。

只要拖住浮屠寶塔,等待度情和度凡的趕來,這次伏擊依舊是功德圓滿的…度難金剛長舒一口氣,一邊運轉氣機撫平皮肉疼痛,一邊緊盯著浮屠寶塔。經過上一次與天機宮四品探子的商談,度難金剛制定了針對許七安的陷阱。他以三名"遁入空門"的龍氣宿主為誘餌,讓他們在城東、城南、城西轉悠,利用佛子對龍氣的敏銳探知力,成功釣出佛子。為確保萬無一失,度難金剛把天機宮贈予的傳送法器,分別授予三名龍氣宿主。一旦遭遇跟蹤、伏擊,龍氣宿主就立刻捏碎傳送法器,度難金剛便能即刻趕到。不過,他低估了佛子的難纏程度。險些陰溝裡翻船,讓對方逃走。"一舉拿下佛子,便可解阿蘭陀的僵持局面,巫神教、大奉、妖蠻三敗俱傷,佛光普照九州的絕佳機會即將到來。"拿下佛子,便可奠定勝局" 度難金剛深吸一口氣,鼓足氣力,暗金色的拳頭捶在浮屠寶塔上,捶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浮屠寶塔微微震動,但沒有再試圖逃脫,仿佛自暴自棄。他在等孫玄機…度難金剛目光微閃,凝神感應周遭。這是很簡單的推測,孫玄機和佛子曾在雷州聯手搶奪龍脈,佛子已陷入絕境,無法逃走,停在此處,必定是等待援兵。

度難金剛依舊不慌,因為三品的術士固然難纏,他想抓住、擊殺天機師,幾乎不可能,可對方同樣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浮屠寶塔。他只要守在這裡,等待度情和度凡的到來,勝利的天平便會向佛門傾斜。念頭閃爍間,度難金剛看見一道亮眼的金光從天邊掠來,宛如金黃色的流星。初見時,尚遠在天邊,幾個眨眼的功夫,已近在眼前。金光層層疊疊翻湧,拱衛著一道明豔的身影降落在浮屠寶塔頂端。這是一位用任何溢美之詞形容都不為過的女人,她五官挑不出瑕疵,膚白勝雪,眉心一點硃砂,灼灼醒目。身穿繁複華美的道袍,蓮花冠束起滿頭青絲,左手挽拂塵,右手拎著一柄青鋒。如含星子的清瞳,冷漠的俯瞰塔下的度難金剛。"洛玉衡…" 度難金剛悚然動容,他沒料到等來的會是人宗道首洛玉衡。人宗以劍法著稱,攻殺之術,乃道門三宗之最。"洛玉衡,你人宗也要插手佛門的事嗎" 度難金剛沉聲道。洛玉衡紅唇動了動:"滾,或者死" 度難金剛冷哼道:"倒要領教一下人宗的劍法,看幾劍能破我的金身" 撐一刻鐘,一刻鐘之內,度情和度凡必定趕來…度難金剛晉升三品以來,金身從未破過,因此信心十足。他固然不是洛玉衡的對手,但對方想打破佛門護法金剛的體魄,哪有這般簡單。

這個念頭剛起,他看見洛玉衡抽出了三尺青鋒,此劍出鞘的剎那,天地間盈滿劍氣,一道道似真實似虛幻的劍氣填滿了整個天空。咫尺之外,草木皆兵。洛玉衡握住鐵劍的手,手腕輕輕旋轉,鐵劍畫出一道圓,那漫天劍影也隨之畫了一道圓。鐵劍畫完圓,歸於原位時,那成千上萬道劍影,重疊為一。"去。" 女子國師拋出手裡的鐵劍,讓它化作長虹射向度難金剛。這一剎那,度難金剛只覺得山呼海嘯般的劍氣撲面而來,帶著沛莫能御的力量,讓他首次覺得自己力量渺小。他沉沉低喝一聲,暗金色的皮膚下,肌肉紋起,同時凸起的還有青筋,九尺身軀竟又膨脹了些許。低喝聲裡,度難金剛雙手合握,夾住了鐵劍。他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深溝壑,被這一劍推的不停滑退,"轟"的一聲,撞入山體。劍勢不絕,轟隆聲不斷迴蕩,這座不高的山體,出現劇烈的坍塌和皸裂,山石、土塊、樹木成片成片的砸落下來。好強…許七安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心神搖曳。即使他現在已是三品,但見到洛玉衡的出手,依舊難掩震撼。只是隨手一劍便將三品的金剛打的如此狼狽,只能硬抗無法反擊。"國師的修為,距離一品,只差一個渡劫了…" 他心裡感慨著,窗口忽然投下陰影,洛玉衡腳踏虛空,站在窗邊,擋住了光,眸光冷淡的審視著他: "還不走。

" 許七安立刻回神,再不走,另外兩位羅漢金剛就要到了。當即不再猶豫,轉身朝塔靈喊道:"大師,我們快撤退" 浮屠寶塔拔空而起,化作流光迅速遠去。洛玉衡站在塔頂,衣袂翻飛,仙姿卓絕。一口氣飛了半個時辰,浮屠寶塔在一處荒野中降落,一層大門打開,洛玉衡從塔靈輕盈落下,抬腳進入塔內。"國師。" 許七安已在第一層等候。洛玉衡微微頷首,說道:"雷州的浮屠寶塔。為何成了你的法器" "此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便是我得了法濟菩薩的信物,得寶塔承認,暫時跟著我"許七安道。可惜我不修佛法,難以發揮這件法器的真實威力…他頗為遺憾的想道。"法濟。"洛玉衡兩條秀眉皺了皺。"聽說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多年了,阿蘭陀的和尚們找不到他"許七安隨口解釋,傳音道: "其實那信物是我從鎮北王副將褚相龍那裡得來的,我隱瞞了塔靈這件事" 說話間,他們上了第三層,洛玉衡與塔靈老和尚頷首示意。"人宗的小丫頭…" 神殊斷臂嘖嘖道:"修為不錯,二品巔峰,可惜離死不遠了" 自古以來,人宗道首幾乎沒有一品,二品巔峰時壓制業火,直到無法再壓制,死於天劫。神殊斷臂誘惑道:"替我解開封印,我便告訴你度過天劫的辦法" 許七安一語道破:"找一個有氣運的人雙修。

" 神殊噎住了,半晌後,嘿一聲,以掩飾尷尬:"小子,知道的還不少" 大師,時代變了…許七安嘲諷道:"是你被鎮壓五百年,消息落後了" 神殊氣勢一變,惡狠狠道:"小子,你找死。" … 浮屠塔離開一刻鐘後,一道霞光從天邊掠來,那是一朵九瓣蓮臺,其上立著一位膚色暗金,腦後燃燒火環的金剛。這位金剛相貌奇醜無比,眼神兇惡,僅是外在形象,就能讓常人嚇的雙腿發軟。不禁讓人懷疑胚胎時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以致於長的如此對不起天下百姓。但若是西域人,則能一眼看出這是修羅族,以醜陋和好鬥著稱的修羅族。修羅金剛的身側,是一位枯瘦的老者,雙手拈花,盤坐垂首,他白眉垂到臉頰,眉心一顆肉痣。正閉著眼,似在悟道。蓮臺在山石狼藉的上空停滯,修羅金剛度凡俯瞰片刻,沉聲道: "度難師弟。" 幾秒後,狼藉的石碓裡傳來動靜,碎石滾落,度難金剛爬了出來。他模樣狼狽,紅黃相間的袈裟破爛不堪,暗金色的皮膚暗淡無光,嘴角殘留著金色的血漬。"你受傷了,如今大奉,誰能把你打的如此狼狽。"修羅金剛度凡皺了皺眉。"人宗道首洛玉衡"度難金剛回答道。盤坐在蓮臺的度情羅漢睜開眸子,緩緩道:"度難,你打草驚蛇了。

為何不等我與度凡來了,再做埋伏"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那位二品術士也在圖謀佛子,我本想捷足先登,在他之前擒住佛子。是我低估了佛子的實力" 天機宮要求合作,度難答應了,但那只是虛晃一槍。他本想在那位術士出手前,擒拿住佛子,因此才沒等度凡和度情兩位同門。"但也試出佛子的底牌"度難金剛補充道: "他有洛玉衡相助,有司天監孫玄機相助,我們接下來要考慮的是如何對付他們。至於打草驚蛇,龍氣宿主是陽謀,只要他還想收集龍氣,就必定要與我等對上。"機會不是只有這一次,還有很多次" 度情羅漢作拈花狀,聲音洪亮平緩:"只有術士才能對付術士,不妨與天機宮合作" 度難金剛挑了挑並不存在的眉毛(他無眉),道:"佛門與那位術士的協議達成了。" 度情羅漢頷首。… 客棧內。李靈素用力推開慕南梔的房門,惶急道: "剛打探回來,不出所料的話,徐前輩遇到的是度難金剛" 慕南梔花容失色,下意識的抱緊懷裡的白狐:"三品的金剛。" "三品的金剛。" 小白狐脆生生的重複一遍。李靈素點頭。他返回雍州城後,方知不久前在城中發生的激戰,有數名百姓死於戰鬥的衝擊波中,十幾名百姓受傷。

根據當時在遠處觀戰的江湖人士的反饋,交手雙方中,有一人是穿袈裟的和尚,特點是高大、皮膚暗金色,沒有眉毛、鬍鬚和頭髮。另一人長相平庸,沒什麼特點,但能驅使動物為己所用。結合打探消息前,慕南梔給出的信息。徐謙遭遇三品金剛這個推測,很容易就能得出。"可知現在情況如何。"慕南梔急切道。李靈素遺憾搖頭。慕南梔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李靈素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焦慮,以往的徐夫人,優哉遊哉,說話做事都透著懶散,好像自己是個仙女,除了對他可能有幾分好感,凡間的俗事不能讓她掛心。呼,還好,徐夫人看來還是對徐謙很上心的,這樣最好,她要是一直惦記著我,遲早徐謙會宰了我。唉,我這該死的魅力… 兩人一狐焦慮中,窗戶傳來撲稜稜的聲音。一隻黑色的野鳥站在窗框上,口吐人言道:"放心,我很好" 李靈素和慕南梔猛的轉身看來,面露驚喜。小白狐也很驚喜。"你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擺脫追殺了嗎。那個光頭傀儡在身邊嗎。" 慕南梔問出一連串的問題。野鳥啄了啄腦袋:"我很好,你在客棧安心呆著,不會有問題的。好好等我回來" 接著,它扭頭"瞪"著李靈素:"你隨我出城一趟" … 雍州城北郊,青杏園。此處是公孫向陽閒暇時,呼朋引伴來玩多人運動的地方,在雍州某些圈子裡很名氣。

每每到了宴會時間,達官貴人們的馬車絡繹不絕,雍州城各大青樓裡,最有名氣的花魁開開心心的受邀而來,掛滿白霜的滿足而去。平日裡,青杏園特別安靜祥和,除了僕人、丫鬟外,通常不會有公孫家的族人過來入住。青杏園雅致,植有梅蘭竹菊,曲徑通幽,後院還有一座溫泉,是青杏園被公孫向陽等貴人熱衷的真正原因。掛著名家字畫的茶室裡,許七安和國師對坐飲茶,說起離京以來的種種事跡、見聞。洛玉衡端著茶盞,素麵朝天,表情平靜的聽著。優雅、清冷,眉心的硃砂,將她襯託的宛如高貴冷豔的仙子,若是再考慮到大奉國師和二品道首的身份,那麼仙子就多了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女人,會和我雙修啊…老司機許七安有些忐忑。在他見過的女子裡,洛玉衡容貌氣質排第二,沒辦法,花神轉世是個掛逼。至於身段,受時代限制,許七安看不見穿小熱褲的裱裱,看不見包臀牛仔褲的懷慶,看不見燙大波浪的王妃,當然也看不見洛玉衡道袍下的火辣身段。只能從高高鼓起的胸脯,目測此女有容乃大。"對了,我已讓李靈素過來,勞煩國師幫他解開封印"許七安道。"屆時,接下來的七天裡,好讓他保護慕南梔。"洛玉衡淡淡道。臥槽,真的要七天啊,小姨有話好好說…許七安心裡一沉。

洛玉衡似乎意識到說錯話了,也沉默了下來。略顯尷尬的氣氛裡,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李靈素在青杏園丫鬟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前輩,今日兇險啊,您竟遭遇了度難金…" 聲音夏然而止,李靈素站在茶室外,渾身僵硬,愣愣的看著洛玉衡。

第475章 第六十四章修羅場? #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清純可愛,欲拒還休… 妖冶放蕩,顛倒眾生… 成熟嫵媚,風情萬種… 她就那麼冷淡的坐著,可李靈素腦海裡,卻浮現出種種截然不同的類型。這女子似乎包含了世間一切的美好,能滿足男人心中對異性最深切的渴求,不管你是喜歡什麼類型,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那一款,或多款。看到她的剎那,李靈素覺得自己何苦在芸芸眾生中尋求情緣。"世上竟有如此迷人的女子…" 天宗聖子心裡小鹿亂撞,沉迷女色,不可自拔。他沒有用"美貌"兩個字來形容,而是用"迷人"來表達。因為世間美貌女子實在太多,天宗亦有許多國色天香的美人,李妙真的師父冰夷元君便是其一。但她們美則美矣,在李靈素看來,都沒有眼前這位道衣女子迷人。"進來吧。" 許七安適時出聲,把沉浸在美色中的李靈素拉回現實世界。對於李靈素的失態,許七安並不意外,他初見洛玉衡時,也沒好到哪去。嚴格來說,要比李靈素好一點。由此可見,國師的修為提升了;國師的業火瀕臨失控。"也是,她這會兒來找我雙修,便是因為業火達到臨界點…" 許七安心裡想著,然後看見李靈素在他身邊入座,痴痴的望著洛玉衡。聖子清了清嗓子,以一種深情而雋永的語氣,自我介紹道: "道友,在下天宗聖子李靈素。

觀道友穿著,似乎也是我道門中人。不知出身何門何派。" 九州之中,除三宗之外,還有其他道門流派的存在。上古時期,有許多不弱於三宗,甚至超過三宗的道門流派。但在時光長河的衝刷下,這些流派或衰弱,或滅絕,如今道門扛把子的,是"天地人"三宗,其餘的都是小流派。在李靈素看來,自己天宗聖子的身份,必定會讓這位同門女子刮目相看。果然,這位看不出年紀的女子,眸子一抬,仔細的審視著他。李靈素麵帶自信微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接著,他聽見徐謙這個糟老頭子介紹道: "這位是人宗道首洛玉衡,大奉國師" 李靈素小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桌上,自我感覺良好的表情瞬間凝固,身子旋即僵硬,比剛才在門口還要僵硬。"前前前…前輩,莫要說笑" 李靈素舌頭打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懷疑徐謙在耍他,認真感受了一下對面女子的氣息,元神平平,氣場一般,遠沒有面對師門長輩時的那種壓迫感。許七安用一種"我有必要說謊"的表情,默默看著他。或,或許是真的…徐謙是京城人,與司天監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至少三品,這樣的身份地位,認識人宗道首,也,也是合理的… 李靈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帶著求證的目光看向了洛玉衡。

"你的事我聽他說過了,原本該由你出面,與楚元縝進行天人之爭" 洛玉衡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可惜了,荒廢半年時間,修為已被李妙真趕超" 說話間,她輕輕放下茶盞。篤…隨著茶盞落下的聲音,李靈素看到了一道煊赫的劍光,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眼球滾燙,淚水滾落。這份劍意,真,真的是人宗道首洛玉衡…師門傳聞沒錯,人宗道首確實是世所罕見的美人,是我見過最迷人的女子…李靈素連忙起身,緊張且拘謹的行了一個道禮,大聲道: "弟子李靈素,見過道首" 洛玉衡微微頷首,"天人兩宗雖勢如水火,但這是長輩之間的事,你不必太拘束" 李靈素這才放鬆許多,沒敢入座,乖乖的站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請國師幫忙解開他的封印" 許七安道。李靈素心裡狂喜,忍不住看一眼徐謙,這糟老頭子雖然性格古怪、孤傲,但對我還是蠻不錯的。洛玉衡屈指,彈出一道劍氣,瞬間貫入李靈素眉心。下一刻,李靈素耳邊聽見虛無的,枷鎖破碎的聲音。伴隨著這個聲音,壓制元嬰的力量被粉碎,那久違的力量復甦,李靈素心底泛起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動。他的第一個念頭是:終於可以擺脫腎虧之苦。堂堂四品元嬰,縱使肉身不如武夫變態,但肯定有法子溫養肉身,洗滌汙垢。

這能很大程度上減緩腰子的壓力,吐納故新。第二個念頭是:我果然跟對人了。要不是跟著徐謙,或許早就被東方姐妹找到,解開封印遙遙無期。這是我的機緣啊,李妙真要是知道我有一位超凡境的前輩帶著闖蕩江湖,一定羨慕的要哭出來…李靈素浮想聯翩之際,忽聽洛玉衡說道: "來之前,去過一趟司天監,監正說今年冬季酷寒,蘊藏著一切變數" 蘊含著一切變數…監正的意思是,許平峰很可能趁今年冬天起事,可他並沒有集齊龍氣啊。不對。許七安微微動容,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京城時,父子倆攤牌,鬥了一場。許七安險勝,不當人子收回氣運失敗。因此在許七安的觀念裡,不當人子想要起事,要麼收回氣運,要麼集齊龍氣。但這是陷入了思維盲區。許平峰要造反,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龍氣也好,國運也罷,都是錦上添花。只要大奉變的足夠糟糕,他造反成功的機率就大增。山海關戰役中,他竊取了大奉的國運。斬元景帝事件中,他成功擊毀龍氣。大奉因此衰弱,內憂外患頻發。許平峰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不愧是練氣士,不愧是監正的大弟子,這一波許平峰在第五層…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道: "知道了,我會儘快收集龍氣" 又是龍氣,徐謙和監正的關係不一般啊…李靈素像是在學堂認真聽課的孩童,豎起耳朵。

"這次之後,國師你能順利踏入一品嗎。" 猶豫片刻,許七安問出了好奇已久的問題。什麼。李靈素險些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人宗道首洛玉衡要突破一品。簡直胡說八道…他很想脫口而出,據聖子所知,人宗從未有過一品的道首。至少在有史記載以來,沒有出現過。"晉升一品沒有那麼簡單"洛玉衡沉吟道: "短則三月,長則半年,我才有把握渡過天劫" 一個月一次的業火灼身,最快需要三次,長則半年,那就是六次…許七安本能的想要咧嘴。"希望在天人之爭前,你能先幫助金蓮解決掉墮落的魔念,他是促成貞德墮落的罪魁禍首,大奉的國力衰弱,鎮北王的屠城案,乃至魏淵的戰死,多少都有他的原因" 許七安沉聲道。洛玉衡看他一眼,道:"也可在天人之爭後" 這是在生氣我對她沒有信心嗎…許七安笑道: "希望到時候,我能恢復修為。事實上,我挺好奇為什麼天宗不進行天人之爭,天尊就會詭異消失" 說完,他看著國師,等待美人兒的回覆。"這隻有天尊自己知道"洛玉衡回答。"那為何人宗道首打敗天尊,便有希望衝擊一品。"許七安又問。"攫取氣運"洛玉衡說道。

接著,她補充一句:"但也只是有希望,事實上,若不能依附帝王,吞吐國運,人宗想靠著打敗天宗晉升一品,機率不大" 他們在說什麼啊…李靈素聽的半懂不懂,很想抬手發問,但又不敢。不過他依舊心頭火熱,因為兩位大人物之間的對話,透出的信息量巨大。這是他以前無法觸及的。"會不會涉及道尊。我指的是天宗道首詭異消失"許七安突然來了一句。李靈素仿佛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這個話題涉及到的層次太高端了。"何以見得。"洛玉衡蹙眉。"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地宮嗎,根據壁畫和一些我自己得到的線索推測,遠古時期的道門,與如今的武道一樣昌盛。"而在那時,道尊並不存在。這意味著,道門並不是道尊開創的。"他真正開創的是"天地人"三宗" 許七安說道。這個瞬間,李靈素險些直接脫口,告訴對方不要開玩笑。道尊是道門的開創者,這是記載於天地人三宗古籍上的,且被後世各大體系所認可的知識。遠古時期道門昌盛,是道尊的功勞。徐謙的話,讓李靈素無法接受。"前輩,您有什麼證據嗎。"李靈素沒忍住,開口質問。雍州城,一座兩進的宅子裡。披著鬥篷的男人返回,徑直去了後院,無視院中僧人的注視,來到某間安靜的房間。

房間裡盤坐著三名僧人,分別是長眉垂到臉頰、眉心有一顆肉痣的度情羅漢;奇醜無比,眼神兇惡的修羅金剛度凡。以及無發無須無眉的度難金剛。"度難金剛,你破壞了我們的約定" 鬥篷人沉聲道:"我將傳送法器贈予你,是等到合作時使用。你卻自己先一步埋伏許七安" 度難金剛淡淡道:"你可以選擇不合作" "你…" 鬥篷人氣笑了:"堂堂佛門金剛,竟言而無信。如今你打草驚蛇,再想以龍氣宿主引出他,談何容易。" 這時,度情羅漢睜開眼,掃了一眼鬥篷人,緩緩道: "你提前將傳送法器交給度難師弟,不正是打的這個主意嗎。明人不說暗話,如今已經確定人宗道首洛玉衡是佛子底牌之一。加上司天監的孫玄機。大致已摸清對方的戰力。"天機宮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鬥篷人沉默半晌,嘿了一聲,不再糾結之前的話題,說道: "天機宮掌握了一份可靠情報,有一位龍氣宿主來了雍州城,參加武林大會。抓住他,就能釣出許七安" 度難金剛聲音洪亮:"九道龍氣之一。" 經歷了今日的事,尋常的龍氣宿主不可能再釣出許七安。鬥篷人點頭:"宮主贊同我的計劃,並已派遣二十八新宿中的蒼龍星宿前來相助" "如此甚好" 修羅金剛插了一句。

… 對於李靈素的質問,許七安覺得,告訴他一些隱秘也無關緊要,畢竟不涉及自身,而且李靈素是天宗聖子,能接觸到天宗一些古籍。如果有目的性的去尋找,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這對他推理地宮主人的身份會有幫助。於是,他語氣平靜的講述: "我曾下過一座古墓,年代久遠到無法考證,墓穴的主人是個道士,他渡劫失敗後,用遺留的殘魂和舊身軀,創造了一個全新的生命。"那具舊身軀告訴我,他並不知道道尊這號人物。呵,他沒必要說謊" 這…李靈素聽的瞳孔微縮,本能的不願相信,但又知道徐謙沒必要騙他。道門不是道尊開創的。道尊是後來者。這個隱秘對他來說,衝擊太大。洛玉衡則問道:"這和天宗的天尊消失有何干係。" "道門個大流派逐漸衰弱,三宗昌盛,道尊這位超品離奇消失,數千年來從未出現,這些之間是否存在我們無法得知的聯繫。" 許七安的話讓洛玉衡陷入沉思,但給不出答案。時間流逝,兩人隨口閒聊著,李靈素在旁聽的津津有味,並時而偷看幾眼洛玉衡。越看越迷人,越看越無法自拔…李靈素心說。他不可避免的產生愛慕、敬仰的心態,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愛慕和追求美貌的女子,是所有男人的天性。

"天地人三宗裡,天宗對婚嫁採取不贊同不反對的態度,地宗也是如此,唯獨人宗是鼓勵弟子尋找道侶的… "她肯定沒有道侶,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我這該死的魅力,是否能贏得她的青睞。" 李靈素對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但對方是堂堂道首,不會像其他女人那般膚淺。不過,這也意味著尋常男人難入洛玉衡的眼。至於徐謙,他完全沒當成競爭對手,因為徐謙已經有夫人了,洛玉衡不可能和一個有夫之婦結為道侶。突然,茶室內清光浮動,一道人影凸顯出來。白衣如雪,五官平庸,正是監正二弟子孫玄機。"你來啦"許七安道。孫玄機頷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許七安搶先道:"咱們寫字吧" 李靈素立刻附和:"對對對,寫字" 聽孫玄機說話,在聖子的看來,是非常壞心境的一件事。再如何淡泊的人,和孫玄機待一起超過三日,絕對壞了修為。"…"孫玄機有些不高興,他清晰的感覺到了兩人的嫌棄,但還是選擇了從善如流,提筆寫道: "收到你的傳書,我便立刻傳送過來,根據法螺定位找到這裡" 你怎麼現在才來,來給我收屍嗎,還是小姨靠譜…許七安心裡吐槽。"我已經收集了兩道龍氣"許七安說。他指的是至關重要的那九條龍氣。

孫玄機頷首,寫道:"我也收集了一些零散的龍氣,那些宿主帶回了司天監,等你有空,可以回一趟京城,把龍氣抽取出來" 他也在奉師命收集龍氣,但沒有地書碎片,只能把宿主帶回司天監,關押在地底。寫完這句話,孫玄機從錦囊裡取出一沓信件,放在許七安身前。"這是她們囑咐我交給你的" 二師兄寫道。李靈素探頭看了一眼,最上層的信封,寫著"臨安"兩個字。臨安是誰。他心想。因為有李靈素在身邊,許七安沒有第一時間拆開信封,粗略看了幾眼,發現有五封信。除了臨安和懷慶,還有三封是誰的,二郎和玲月還有褚採薇。找不到我,通過二師兄傳信,很聰明嘛…他心裡嘀咕著,把信收入懷裡。接著,扭頭看向李靈素:"你回客棧,替我看顧好她。告訴她,我七天後回來" "前輩這幾天有什麼事嗎。"李靈素問道。要雙修啊小老弟…許七安淡淡道:"與你無關" 正說著,茶室裡四個人,同時看向門口。一道小小的白影掠來,停在門外,伴隨著稚嫩的女童聲:"就是這裡,就是這裡…" 一隻玲瓏小巧的小白狐,站在門外,扭頭朝身後喊。十幾秒後,氣喘籲籲的慕南梔就過來了。她怎麼來了…許七安臉色瞬間垮掉。洛玉衡眯起了眼睛。

第476章 第六十五章子時 #

"你怎麼來了…" 許七安連忙起身,語氣也跟著小心翼翼。慕南梔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說呢,為什麼神神秘秘的,既不回客棧,也不讓我見你。原來是偷偷摸摸和洛玉衡好上了" 臥槽,她怎麼知道我和國師的關係,這不對啊…許七安心裡槽點無數,表情冷靜: "你誤會了,沒有這樣的事" 他試圖用花言巧語糊弄慕南梔,仍然不相信花神轉世會洞悉他與洛玉衡雙修之事。這偷情被捉姦的心虛感是怎麼回事…他心裡默默吐槽。慕南梔不理他,轉而看向洛玉衡,皮笑肉不笑道: "當日我勸你和元景帝雙修,你不答應,感情是有了個更年輕的。怎麼著,你這個年近四十的老牛,也啃起嫩草了。"哼,你每個月都會有七天的在業火灼身,日子我清楚的很,他前些時日與我說,你近來會去尋他。我便知道有貓膩。"當時試探了一番,他也沒說。今日讓小白狐嗅著李靈素的味兒追過來,呵,看到你在這裡,我便知自己猜的沒錯" 原來她那會兒一個勁的追問,已經察覺到端倪了,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戲子…許七安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蹲坐在門口的白姬。小白狐本能的縮了縮脖子,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麼。不,不關我的事…它在心裡小聲爭辯了一句。此時的李靈素,滿腦子都是"不可能"三個字。

"她什麼意思,什麼叫"老牛吃嫩草",徐夫人話裡話外,都在說徐謙和洛玉衡有一腿…" 李靈素感覺心涼颼颼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世界是何等的黑暗和不公。"徐謙怎麼可能和洛玉衡有親密關係,這不可能的,人宗道首怎麼會愛上一個有夫之婦…道首,您說句話呀" 李靈素心裡狂呼,見半晌無人說話,他謹慎道:"徐夫人,我覺得吧,這事肯定有誤會" 本想說:我們道門的道首,不可能看上你夫君的。又覺得這話過於羞辱你,而他惹不起徐謙。"有你什麼事,滾一邊去" 慕南梔柳眉倒豎。就你這暴脾氣,以及平庸的姿色,如果洛玉衡真的看上你男人,你還有競爭力嗎。現在這麼憤怒,便是所謂的無能為力,因而狂怒。李靈素心裡腹誹。而這個時候,二師兄孫玄機,已經悄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洛玉衡終於說話了,眯起狹長的眸子,淡淡道:"很護食嘛,慕南梔,你憑什麼管我的事。憑什麼管他的事。" 她篤定以慕南梔的驕傲,恐怕到現在為止,都不承認對許七安的感情。許七安連忙看向王妃,眼裡飽含期待。…慕南梔噎了一下,瞥見許七安看她,立刻瞪眼:"你是不是很得意。" 啊。這是什麼轉折…許七安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這是她在轉移話題。他一時間有些犯愁,不知道該如何安撫。

類似的修羅場他是經歷過的,臨安和懷慶也因為他鬧過矛盾,但臨安好哄,懷慶又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點到即止。況且,當初他夾在懷慶和臨安之間,本質是姐妹倆爭鬥,他只是一個工具人。眼下的情況不一樣。好在洛玉衡主動承擔了火力,不屑道:"當初我給過你機會,你說不會隨他遊歷江湖" 她說這句話,既是解釋,也是威脅。後半句話沒說,相信慕南梔心裡明白。豈料慕南梔絲毫不怵,冷笑一聲:"好啊,你儘管試試,看他舍不捨得" 說罷,扭頭瞪著許七安:"她要把我賣到窯子裡去" "不至於不至於…"許七安連連擺手。徐夫人,就你這樣的姿色,賣窯子裡也沒男人看得上…李靈素在旁腹誹一句,又幸災樂禍,又酸溜溜的看一眼徐謙。聽到這裡,聖子已經明白了,徐夫人說的沒錯,洛玉衡和徐謙的關係真的不一般。這讓聖子想起了徐夫人之前對徐謙的嘲諷,原來不是開玩笑啊,他真的有一個姿色絕頂,傾國傾城的紅顏知己。但想到徐夫人姿色平庸,李靈素心裡又好受多了。畢竟,他的一眾紅顏知己裡,個個都是貌美如花。這是徐謙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他相比的。徐謙和洛玉衡的關係,多半還是他修為的原因,而非個人魅力。這屬於個例,正常情況來說,徐夫人這樣的女子,才和徐謙般配…聖子心裡哼哼兩聲。

洛玉衡鎮定喝茶,淡淡道:"把她打發走" 慕南梔哼道:"該滾的是你" 聖子幸災樂禍之際,忽聽徐謙傳音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他在向我求助,哈哈,徐謙啊徐謙,你這個糟老頭子…李靈素嘴角一挑,好為人師的語氣傳音: "很簡單,這要根據她們的性格,以及在你心中的份量來處理。舉個例子,如果是東方姐妹和聞人倩柔鬧矛盾,我會向著東方姐妹,並想辦法氣走聞人倩柔。"因為她不是東方姐妹的對手,而後者對情敵下手素來狠辣。我是在保護倩柔。如果是柴杏兒和東方姐妹,我則向著柴杏兒。"因為杏兒是個纖弱敏感的女子,很難哄,而東方姐妹相對好哄。"洛玉衡道首和徐夫人之間,我的建議是向著洛玉衡,她的脾氣顯然更怪更冷,而徐夫人是你髮妻,逃不掉。另外,道首傾國傾城,豈是徐夫人能比" 聖子侃侃而談,傳授經驗,說完他就後悔了,我為什麼要教徐謙。趕緊和國師鬧翻才好。學廢了…許七安傳音道:"有些事你不了解,慕南梔和其他女子不同" 有什麼不一樣的…李靈素不以為意。話說回來,徐夫人這般姿色,在洛玉衡面前竟如此的理直氣壯,她難道不自慚形穢嗎。按理說,但凡有羞恥心的女子,見到天仙一般的情敵,再怎麼氣惱,也多少會自卑吧。

可他發現徐夫人的眼神咄咄逼人,仿佛寫著四個字:你這垃圾。洛玉衡放下茶盞,側頭看向許七安,語氣冷淡了幾分: "誰滾出去,你自己決定" 啊,這,要不一起留下來吧…許七安左右為難。小白狐有些慫,看了看洛玉衡小跑到慕南梔腳邊,小聲道: "姨,我們走吧,她好漂亮…" 而且氣場強悍,一看就不好惹。小白狐對強者有著敏銳的直覺。姨又不好看,也沒有修為,肯定鬥不過這個女人的。聞言,慕南梔"呵"了一聲,揚起右手腕,袖子滑落,露出雪白纖細的皓腕,以及那串佛珠。她示威的看一眼洛玉衡,慢慢把佛珠擼了下來。霎時間,她的容貌和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眼圓而媚,像淺淺的湖泊浸入璀璨寶石,晶瑩而動人。她的嘴唇飽滿紅潤,嘴角精緻如刻,宛如最誘人的櫻桃,引誘著男人去一親芳澤。她驕傲的像個女王,帶著睥睨一切的姿態,但沒人會覺得她狂妄,因為她的美貌擁有俯視群芳的資格。她美則美矣,氣質風姿卻更勝一籌,如畫卷上的仙家仕女。"姓許的,誰走。"慕南梔傲嬌的抬了抬下巴。"…"李靈素猶如一尊雕塑,靈魂從內而外受到重大的衝擊,見到洛玉衡時,他認為自己遇到了世間最迷人的女子。現在,他覺得自己遇到了世間最美貌的女子。再沒有人能比她更美了…天宗聖子心中油然而生這個念頭。

許和徐發音很像,李靈素完全沉浸在慕南梔的美色中,沒注意到這個細節。"這就是她的真容。這就是徐夫人的真面目。對,徐謙能易容,我為什麼能肯定姿色平庸的模樣就是她的真容。我真傻,真的,身邊有如此國色天香的美人,我卻從來沒有正眼瞧過…" 最難過的是,她竟然是徐謙的夫人。這一刻,李靈素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以往建立在徐夫人姿色平庸基礎上的自信,蕩然無存。我以前竟覺得徐夫人對有特殊好感,我竟又無奈又不滿的忍耐…聖子臉龐臊的火燒火燎,忽然發現,滑稽之徒原來是我自己。許七安呆愣了幾秒,以巨大的毅力,挪開了自己的眼睛,擒住慕南梔的手腕,迅速把菩提手串戴回去。"別胡鬧,大敵在外,你這樣會很危險"他沉聲道。雖說望氣術有距離限制,不在附近的話,看不見王妃瑰麗萬千的氣象。但手串是一定要帶著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手串戴回去的瞬間,洛玉衡鬆了口氣。慕南梔賭氣道:"那你讓她走" 她像是個護食的小母貓。許七安正要說話,卻看見天宗魅力無雙的聖子,轉身走了,背影落寞,仿佛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李靈素的提議,給了他相當不錯的啟發。雖然我和洛玉衡的雙修,是以交易的名義,但依過的了解,國師對雙修很看重,一旦決定雙修,那是衝著"發展成道侶"的目標去的。

她對我如果沒有好感,絕不會與我雙修。但距離愛情又差一步,這時候如果我不向著她,恐怕會消磨她的那份好感。同樣的道理,慕南梔也是。但我根本不需要做二選一的決定,我可以利用她的性格。"國師渡劫在即,上次她幫我出手對付地宗道首,拖延時間,我才殺了元景。但她因此被地宗墮落的邪物影響,再也壓制不住" 許七安沉聲道:"她沒時間了" 果然,本質善良的慕南梔頓時語塞,臉色青白交替,一方面不忍閨蜜死於天劫,一方面又不願許七安和閨蜜雙修。她眼眶一紅,咬牙切齒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這時,洛玉衡看向許七安,淡淡道:"你出去,我與她談談" 許七安則看嚮慕南梔,見她沒有反駁,默默離開茶室。室外寒風凜冽,他一眼掃過,看見李靈素站在簷下,迎著冷風,眺望遠方,沉默不語。沒來由的,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句歌詞: "我一個人在哭,反正沒有人在乎,把眼淚都流出,也許心裡會舒服…" 他緩步靠攏過去,嘆息道:"唉,真羨慕你,永遠能把女人之間的關係處理的和諧" 李靈素緩緩扭過頭來,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前輩,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笑話我" "怎麼會呢"許七安搖搖頭。李靈素心裡剛好過些,許七安又補充道:"我從來沒把你的水準放在眼裡" 去死吧,你這個人渣。

李靈素臉龐僵硬,深吸一口氣,他問出了心裡好奇的事: "徐夫人的真正身份是…" 他不信如此絕色美人,會寂寂無名。許七安直言不諱:"聽說過大奉第一美人嗎" 李靈素渾身一震,臉色仿佛蒼白了幾分:"她,莫非她…" "她就是"許七安給予肯定的答覆。李靈素身子晃了晃,只覺得世界是灰白色的,沒有半點色彩。洛玉衡是徐謙的,大奉第一美人也是徐謙的,京城,還有必要去嗎。那種傷心地,不去也罷。她明明是王妃,是有夫之婦,我要把你們這對狗男女浸豬籠,不,就你浸豬籠…李靈素酸極了,世間最迷人的女子是徐謙的紅顏知己,大奉第一美人是徐謙的夫人。這種男人不殺掉,難道留著過春祭。隔了一陣,他又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徐夫人以前說的話…就是,就是你還有很多類似的紅顏知己,是真的。" 許七安連連擺手。呼…我就說嗎,有了這兩個無雙美人,難道還不夠。再說,她們也不會允許徐謙拈花惹草的。李靈素心裡好受多了。"京城還有幾個,沒你多沒你多"許七安道。去死吧。李靈素扯了扯嘴角:"前輩,我,我突然有些領悟太上忘情了,我,先回去修行了…" 讓你秀優越,讓你裝逼…許七安笑容滿面的揮手:"走好" 等李靈素走後,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默默等了一刻鐘。"進來吧。" 洛玉衡的聲音傳來。

他旋即進了茶室,看見慕南梔坐在案邊,懷裡抱著小白狐,也不看他,冷冰冰道:"我要回京城" 小白狐詫異的抬起頭,嬌聲道:"咦,不是說進塔裡嗎" 慕南梔反手給它一個暴慄。小白狐兩隻爪子按著頭,嚶嚶嚶的哭起來。許七安想說些什麼,又覺得現在不好觸她眉頭,嘆了口氣,召出浮屠寶塔,把慕南梔和小白狐收了進去。"你怎麼說服她的。"許七安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我跟她說,與你之間只是交易"洛玉衡道。這說辭倒是讓雙方都有臺階下,緩兵之計…許七安低聲道:"只是交易。" 洛玉衡輕輕瞪他一眼。霎時間,冷豔清高的仙子仿佛活了,媚態橫生。礙事者離開後,再無人打擾他們,但因為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氣氛反而僵凝起來。洛玉衡表情冷淡又平靜,仿佛對即將到來的事並不在意,但頻繁的喝茶暴露了她內心並不像外表那樣鎮定。許七安則感覺到回到了初戀,首次和女友討論人生時,也是這般尷尬、忐忑,以及微微的窘迫。"不應該啊,我都是老司機了,那些年,我在教坊司睡過的花魁,難道都白費了嗎…"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道:"業火是今夜。" 洛玉衡頓了頓,道:"今夜子時。" 又是一陣沉默。"修為恢復了部分。"洛玉衡問道。"嗯,拔出了兩根"許七安回答。接著沉默了下去。

時間點滴流逝,夕陽西下,窗外殘陽似血。洛玉衡忽然起身,裙裾散落,她淡淡道:"後院有池子,我去泡會澡" 許七安咽了咽口水:"好啊好啊" 洛玉衡斜了他一眼,不見表情的離開茶室。許七安忙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沒喝,等滾燙的茶水涼透,他默默起身,也離開茶室,走向後院。目標很明確,去溫泉池,要求和國師一起洗。穿廊過院,走了半刻鐘,前方蒸汽繚繞,宛如大霧。許七安一頭扎進去,沒走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外頭。她還布置了迷陣,真是的,待會兒都要雙修了,洗個澡算什麼…他心裡嘀咕著,識趣的離開,安排青杏園的丫鬟,準備熱水。等他泡完澡,天已經黑了。洛玉衡此時也沐浴結束,她明顯有著心事,竟忘了用法術蒸乾水跡,秀髮溼漉漉的披散,臉蛋被溫泉蒸的白裡透紅。有著難掩的嬌媚。"我需要靜處打坐,不要打擾我" 她沒看許七安,說完,便進了臥室,留他一人在外室。腳步匆匆,似乎不願和他多待。她是害羞了嗎,不至於吧…許七安下意識的"哦"了一聲,目送她的背影離開,臥室的門關上。房間很大,分裡臥和外室,外室是丫鬟睡的,方便夜裡隨時起來為主人端茶倒水等服務。許七安看了眼水漏,距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尚早。他轉而復盤起今日的遭遇。

"我料定佛門會在雍州對付我,但沒料到這麼快,前腳剛到雍州,立刻就迎來了度難的埋伏。"度難金剛手裡的傳送法器是術士煉製的,這說明佛門確實和不當人子聯手,但今日只有度難金剛,不見許平峰的手下。"度難金剛單方面行動,打算搶先一步擒拿我。嘿,這個蠢貨金剛,打草驚蛇了。不過以龍氣宿主釣我,確實是難解的陽謀。"哪怕知道這是坑,我也不得不往下跳。但以什麼樣的姿勢跳,我自己還是能決定的。換成以前純粹武夫的我,只能硬剛。"但我現在有了七絕蠱,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自省和思考中,時間點滴過去,很快到了子時。而就在這個時候,許七安聽見臥室裡傳出女子的喘息聲,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麼。聲音沙啞甜膩,撓得人心裡痒痒的。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從小塌起身,穿上鞋子,緩步靠近臥室的門。

第477章 第六十六章七情 #

許七安推開臥室的門,空氣中瀰漫著清幽的檀香,屋內漆黑一片,沒有點燭。他借著外室透出來的微弱燈光,走到桌邊,捻亮了燈芯。然後再把床榻邊的兩排蠟燭逐一點亮,一簇簇明豔的火苗燃燒,焰心靜謐,焰頭跳躍,驅散著房間裡的黑暗。這時候,他才有時間去觀察洛玉衡,鬆軟的錦塌上,她穿著道衣側臥著,衣裳下有著成熟女子動人曲線。許七安的目光從下往上移動,首先是一雙白皙的玉足探出羅裙,足型優美圓潤,足趾纖巧秀氣,玲瓏精緻,宛如世間最頂級的玉器。讓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裡把玩。而後是腿部曲線,一路上揚,到臀側為巔峰,小腰處驟然收束…好一個浮凸有致,曲線曼妙。許七安內心感慨著,目光掠過雪白修長的玉頸,停留在洛玉衡如花似玉的臉蛋。她似乎有些熱,臉頰泛著紅暈,出了一層細汗,燭光下,晶瑩潤澤。她的青絲在軟枕散開,有種肆意的美。"國師。" 許七安在床邊坐下,低聲呼喚。洛玉衡動了動螓首,呢喃般的吐出一句話:"池子,帶我去池子…" 池子。是指溫泉池嗎。他揣度著洛玉衡的意思,又聽她呢喃道: "池子能化解我的業火…" 許七安多少聽明白了一些,她平時是靠某個池子化解業火的。"嘶,好燙,這是燒糊塗了。

" 他伸手按在洛玉衡的額頭,一片滾燙,她體內仿佛有烈火在灼身,燒的白嫩的肌膚變成了嫩紅色。"國師,國師" 許七安呼喚了兩聲,洛玉衡依舊神志不清,對他的呼喚沒有反應。這讓許七安感到為難,助洛玉衡平息業火其實很簡單,只需以地宮中的雙修秘法,用氣運取代氣機,在兩人體內以周天運轉,便可澆滅她體內的業火。可雙修畢竟是兩個人的事,單憑一個人很難完成。額,我在地宮裡看到的雙修圖,雖然大部分是需要兩人配合修行,但確實存在一方主導的…想到這裡,許七安不再猶豫,單手按在洛玉衡的肩膀。明顯察覺到洛玉衡嬌軀一僵,餘光瞥見她秀拳悄悄握住。裝的啊,至少一半是裝的…許七安一愣,忽然有些明白,她刻意等到現在,就是為了讓自己業火纏身,只剩為數不多的理智殘留。這樣她就"被動"完成了雙修,而不是主動尋歡。小心思還真多…許七安心裡嘀咕,他知道,這是洛玉衡身為人宗道首,最後的矜持和驕傲。他回頭吹熄蠟燭,踢掉靴子,正要上床,一雙小手撐在了胸膛,伴隨著洛玉衡低低的聲音: "不要…" 這聲音是如此的複雜,夾雜著膽怯、忐忑、欲拒還休不情願,以及一絲哀求。洛玉衡不知何時睜開了眸子,在黑暗中與他對視。

相顧無言了許久,許七安低聲道:"別怕,有我" 洛玉衡凝視著他,默然許久,撐在他胸膛的手變的綿軟無力。許七安多少能理解她的想法,膽怯和忐忑,恐怕只有業火灼身時的她,才會表現出最柔弱的一面,平日裡斷然不會這般。不情不願的欲拒還迎,則是因為洛玉衡對他有好感,認可他,甚至決定往道侶發展。但兩人畢竟沒有真的達到水到渠成的地步,這場雙修,是迫於形勢,半推半就。因此,箭在弦上時,她會本能的抗拒。許七安捏住被角,用力一抖,"譁啦"聲裡,棉被鋪開,遮擋了一切。接著,被窩裡忽然發生劇烈的掙扎,持續片刻,停了下來,然後,一條腰帶從裡面棉被縫隙裡丟了出來。隨著腰帶被丟出,被窩裡不知發生了什麼,又開始劇烈掙扎,然後平靜,一條綢褲被丟了出來。很快,床邊的地面散落著許多衣物,包括女子私密的貼身衣物。… 半個時辰後,黑暗裡傳來洛玉衡冷淡的聲音:"別貼著我,滾開" 小姨,你這是在向我詮釋什麼叫事前瘋如魔,事後聖如佛。許七安挑了挑眉,胸膛緊貼著小姨光滑如凝脂般的玉背。他的情蠱終於得到了巨大的滿足,瘋狂攫取情·欲的力量,茁壯成長。另外,雙修是互補的,洛玉衡借他氣運平息業火,許七安也得到了巨大的好處,他的丹田氣機渾厚了些許。

要知道,三品之後,吐納對氣機的增長已經微乎其微。許七安踏入三品後,修為就再沒有精進,如今和洛玉衡雙修,他看到了修為精進的希望。儘管封魔釘限制了他的修為,可將來有朝一日,總是要解開的。許七安摟著洛玉衡的小腰,繡著髮絲間的清香,低聲道: "繼續修煉。" 洛玉衡端著二品的架子,淡淡道:"走開" 還說王妃傲嬌,你也不比她好到哪裡…許七安挑了挑眉,忽覺某處一涼,洛玉衡劍指點在那裡。"睡,睡覺吧" 許七安默默後縮,離她遠遠的。兩人再無交流,呼吸平穩的睡去。大概兩炷香時間後,一具滾燙的身體靠了過來,洛玉衡低聲道: "業火重燃了…" 人宗的業火深入骨髓,豈是一次兩次就能澆滅,許七安早已做好持久戰的準備,但他蔫兒壞,記著洛玉衡剛才高冷姿態,便嘿嘿笑道: "不行了,我體力不支,今兒修不成。明天夜裡再說吧" 洛玉衡似乎不屑開口求歡,用光滑細膩的身段蹭了蹭他,笨拙的引誘。許七安心如止水,就是不碰她。雙方僵持了一刻鐘,洛玉衡皮膚火燒火燎,臉蛋酡紅如醉,業火灼燒的難受。紅潤小嘴裡時而吐出幾聲甜膩嘶啞的音節。"別鬧了…" 國師的聲音從枕邊傳來,沙啞中帶著嗔怒,嗔怒中帶著軟濡。唯獨沒有以前的清冷平淡。

強勢的女人,一定要在七天的雙修裡徵服你…許七安舔了舔嘴唇,低聲道: "國師,我與你講個笑話" 停頓一下,說道: "在很久以前,也是這麼冷的夜裡。一碗冰鎮酸梅湯離開了冰塊,出去玩耍。玩著玩著,它發現自己碗裡的冰融化了。於是哭著回去找冰塊。你猜冰塊跟它說了什麼" 洛玉衡黑亮的美眸望著他。許七安不賣關子,低聲道:"冰塊說:上來自己凍" 說罷,他期待的看著洛玉衡,等待她的反應。洛玉衡冷冰冰的望著他,牙縫裡一字一句吐出:"許——七——安——" "國師,我說笑而已"許七安能屈能伸。他隨之壓了上去,卻遭到洛玉衡劇烈反抗,冷豔的美人板著臉,溫軟如玉的小手緊緊撐在他胸口,每次許七安試圖靠近,就被她推開。她生氣了,耍小性子了…許七安箍住她的手腕,一番拉扯糾纏後,洛玉衡就不反抗了,賭氣似的把頭別向一側。… 黎明破曉。洛玉衡披著袍子,推開窗戶,任由寒風灌入房間,吹起她凌亂的秀髮,吹起她的領口,雪膩若隱若現。她怔怔的望著東邊微微發白的天際,回想著今夜發生的一切,恍然如夢。首次以氣運澆滅業火的喜悅;初嘗道侶滋味的感慨、悵然;以及心頭不想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情愫。

時間往前推一年,如果有人說,她將來的道侶是打更人衙門裡那個小銅鑼,洛玉衡會嗤之以鼻。可命運就是如此奇妙,當初在她眼裡,屬於晚輩,乃至孩子的一個年輕人,今時今日,已經和她滾在一床被子裡。"第一天的業火平息了。" 身後傳來許七安的聲音。洛玉衡剛要說話,腰肢被一雙手臂環住,火熱的吻在後頸流連… 她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皺了皺眉,震開許七安,儘量讓自己語氣平靜,道: "昨夜約法三章過,你我之間只是交易,僅限於平息業火" 死要面子…許七安無奈道: "國師,咱們已經是道侶了" 洛玉衡冷笑道:"我的道侶,只能有我一個" "…" 她沒再糾結這個話題,沉吟一下,道:"你知道我為何每次業火灼身,便不見外人嗎。需得閉關七天" "怕被元景帝趁虛而入。"許七安猜測。她搖搖頭:"當時的業火不至於燒灼理智,我不願意,誰都強迫不了。真正讓我閉關的原因,是七情。" "七情。"許七安反問。"喜、怒、哀、懼、愛、惡、欲" 洛玉衡緩緩道:"接下來的七天裡,我會被七情主導,變的不像自己,甚至頻頻失態" 人宗的業火,本質上就是七情六慾。許七安似懂非懂的點頭。

"等天亮之後你就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與你做個約定"洛玉衡眺望遠方,告誡道: "不準透露出去;這七天裡,子時之前必須來我房間" 等許七安點頭答應後,她關上窗戶,卷著棉被,放緩了呼吸。許七安並不困,反而精神抖擻,便披上袍子,離開臥室。他穿梭在破曉的晨光中,迎著寒風,來到溫泉中。蒸汽繚繞,溫泉略有些燙,但對他來說,溫度正好。"是不是應該把她也帶出來沐浴,要是懷孕了怎麼辦…" 泡在溫暖舒適的池子裡,許七安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國師本來就是條大鯊魚,要是通過雙修懷孕,其他魚還有容身之處嗎。"她是沒考慮到這個因素,還是暗戳戳在算計了,但表面不說…" 想到這裡,許七安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同時,腦海裡莫名其妙的閃過一句前世的名臺詞:我會用內功把你留在我體內的東西逼出來。出處已經忘了,但這麼騷的臺詞,他記了兩輩子… 國師要是有這覺悟就好了。天色越來越亮,半輪紅彤彤的朝陽,從東方掛出。許七安泡的通體舒泰,上岸穿衣,剛披上袍子,眼前一花,出現洛玉衡的身影。她的表情很奇怪,看到許七安的瞬間,一分安心,一分後怕,剩下八分是惱怒。洛玉衡柳眉倒豎,滿臉惱怒:"你去哪兒,為何不在我身邊"。

第478章 第六十七章尋人 #

許七安眼神茫然,不知道她無端的發什麼怒。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一邊隨口敷衍,一邊暗中觀察。"昨晚操勞過度,乏了,於是過來泡個澡。國師,用過午膳了嗎"許七安笑道。聽到"操勞過度",洛玉衡白皙的臉龐爬上兩抹暈紅,嗔怒的瞪他一眼: "正要尋你用膳。" 兩人旋即返回,來到溫暖如春的臥室裡,青杏圓的丫鬟搬來了長條案,上面擺滿粥、肉包、糕點、油條、醬菜等早膳。洛玉衡沒吃其他,端著一碗白粥,蘭花指捏著瓷勺,小口小口的喝著。"這應該是七情裡的"怒",顧名思義,暴躁易怒。我待會兒得小心應對" 許七安邊沉吟,邊觀察她。國師還是那個國師,清冷、美豔,眉心一點硃砂,仿佛是不食煙火的仙子。昨晚的一切,似乎都是夢境。不過,國師身段有多火辣、銷魂,皮膚有多細嫩,彈性有多好,許七安已經領會到了。我竟然把大奉國師,元景帝求而不得的美人給睡了…此時此刻,回憶昨晚,許七安仍有些夢幻。"看夠了。" 洛玉衡抬起眸子,瞪了他一眼,嬌嗔薄怒。睡都睡了,看幾眼怎麼了…許七安心裡嘀咕,目光接著落在國師鼓脹脹的胸脯。篤。一根筷子飛速而入,刺入許七安身前的桌案。"吃飯吃飯。"他收回目光,默默喝粥。

吃完早膳,期間兩人沒有交談,也沒有眼神交流,一旦許七安或偷偷,或光明正大欣賞國師的容顏、身段,她就會發怒。洛玉衡放下碗筷,神態冷漠的起身,蓮步款款,走向臥室。行走間,道袍下擺輕晃,顯得輕盈曼妙。"沒事別打擾我修行"她淡淡道。臥室的門敞開,許七安扭頭回看,發現昨夜的被套和床單,已經更換了。內側的屏風上掛著一件白色繡荷花肚兜,一條白色柔軟的綢褲。砰。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洛玉衡關門的聲音格外響亮。"感覺"怒"這個情緒,讓她更加不近人情了,動不動橫眉豎目,仿佛我只是個上床時需要的工具人… "感覺真成我小姨了,或者,英語老師…" 他慢條斯理的抓過乾淨的汗巾,擦了擦手和嘴,抬腳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洛玉衡沒搭理。許七安便擅作主張的推開門,目光一掃,突然發現貼身的綢褲和肚兜不見了。洛玉衡盤坐在床榻,嗔怒道:"不是讓你別打擾我嗎" 以前的洛玉衡,清冷鎮定,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因此給許七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哪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生氣發怒,雖然不是啥好脾氣,卻有了鮮活的人氣兒。"業火已經平息,晚些再鞏固修行吧。我帶你去園子裡逛一逛。" 許七安湊到床邊,握住了洛玉衡光滑細膩的柔荑。

他是這麼想的,雙方之間的關係,更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洞房再培養感情。幸運的是,洛玉衡並不討厭他,甚至極有好感,雖說遠沒有達到滾床單的程度。但現在既然已經知根知底,他就得改變思路,為兩人的關係升溫而努力。畢竟我不可能指望洛玉衡來追我…許七安心裡想著,突然看見洛玉衡眼裡怒火一閃,他本能的察覺到不對,一個陰影跳躍打算逃離。但發現身體無法動彈了。"國師。"許七安忙說:"有話好商量" 洛玉衡怒目相視:"我昨夜與你如何說的。這只是一場交易,莫要以為雙修後你就是我道侶,可以為所欲為" "是在下孟浪了"許七安認錯姿勢擺的很好。洛玉衡輕哼一聲,這才放過他,閉目打坐:"出去吧" 憤怒人格的脾氣,比原版的國師要難惹,暴躁易容,剛才要不是認錯的好,可能已經被她一劍戳飛出去了… 嗯,也更加驕傲矜持…許七安吐出一口氣。他走出臥室,呼吸著新鮮空氣,路過臥室的窗戶時,窗門"砰"的打開,洛玉衡盤坐在床榻,聲音冰冷: "去哪兒。" "去逛窯子"許七安撇嘴。"你說什麼。"洛玉衡豎眉,慍怒道:"再說一遍" 許七安嗤笑一聲,故意刺她:"國師管我去不去逛窯子,咱們又沒什麼關係,只是交易而已" 洛玉衡氣的胸脯起伏,揮手關閉窗戶。"那我真去逛窯子了。

"許七安衝著窗戶喊了一聲。"滾。" … 許七安沒有立即離開青杏園,讓丫鬟準備了吃食,換洗衣裳,洗漱用品等等。尋了一處無人的房間,取出浮屠寶塔,輕輕一拋。浮屠寶塔膨脹變大,塔尖幾乎穿破屋脊,許七安意念一動,進了塔內。來到三樓,看見慕南梔與塔靈相對而坐,學著和尚雙手合十,閉目打坐。這是鬧什麼…許七安把包裹放在一旁,道:"南梔,我給你帶了些衣服和吃的" 慕南梔不為所動,依舊閉目打坐。小白狐"嗖"的竄過來,一邊抽動鼻子嗅著。一邊嘟囔道: "沒有果子嗎,我想吃果子" 許七安一巴掌拍飛它,怒道:"滾犢子" 要不是這小東西壞事,我也不會面臨修羅場,王妃現在還待在客棧裡,傻白甜般的等我回去。小白狐又挨打了,哭唧唧的說: "我不要你吃的,你一點都不好,就知道欺負我們" 它委屈的走回慕南梔身邊,用力一躍,兩隻前爪先勾到案邊,接著,後肢亂蹬,爬上桌案。它抽泣了一會兒,直到許七安把糕點放在它面前。小白狐看了眼糕點,很有骨氣的扭過頭去。"你不吃。" "哼。" "那我自己吃了…嗯,真香,軟濡清甜,妙啊…還有這肉包,湯汁四溢,麵皮勁道。哎呀,只剩最後一塊了" 小白狐耳朵抖動了一下。

"可惜某隻小狐狸不吃,那我只要自己吃掉了" "吃的吃的" 小白狐骨氣沒了,扭回頭,一頭扎到許七安懷裡,嬌聲說道:"要吃的,要吃的" 許七安揉了揉它的腦瓜,餵它吃完早膳,見慕南梔依舊冷著臉,嘆了口氣,放下小白狐離開。對付慕南梔,他其實有很多種辦法,只是現在雙修還沒結束,多半是剛哄好,又鬧矛盾。或者,她藉此提出和洛玉衡一刀兩斷,雙修後不準往來的要求。… 此時,武林大會已在雍州城如期舉行,地點設在西南大角場。武林大會面向全雍州的江湖人士(無衙門案底),第一階段是海選,但凡報名者都能參加。海選結束後,會決出前百強。第二階段就是百強名單,這勝出的一百位強者打排位賽。這套榜單模仿的是中原江湖百強榜。龍神堡的堡主雷正和公孫家主公孫向陽,兩人是江湖百強榜上的高手,排名71和80名。許七安重新易容,化作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混進了大角場。此地原本是城防軍的營房,後來棄用,荒廢多年,雖顯得破敗,但面積卻寬廣。來到演武場,放眼望去,漫漫人海。許七安站在人群外,遠遠的看一眼新搭建的擂臺,此刻,正有兩位少俠在比劍。招式手段堪稱無所不用其極,完全不講武德,只為幹掉對方,贏得勝利。齷齪是齷齪了些,但好歹沒有出現煽情劍法和輿論劍法這種野路子。

"人很多啊,以後每天來這裡搜尋一遍,絕對能找到龍氣宿主…" 他把地書碎片握在掌心,神念宛如漣漪,向著四方擴散。很快,周遭"景物"原原本本的反饋到腦海裡。南邊一個魁梧的漢子,目光僅僅盯著擂臺,身體緊貼著一位婦人,並把粗糙的大手按在婦人圓臀,使勁揉捏。而魁梧漢子左側,一個瘦小的男人手裡夾著刀片,正無聲無息的割開漢子的錢包。北邊的一個少年同樣在做偷錢包的事。略過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許七安捕捉到了一位龍氣宿主,他在人群中觀戰,雙手抱膝,似乎對擂臺的戰鬥極為不屑。"是散碎龍氣的宿主…" 許七安沒有輕舉妄動,因為無法判斷此人是野生宿主,還是魚餌。在雍州城裡,如果不是九道龍氣宿主之一,他寧願放棄,也絕不冒險。他的神念漣漪穿透觀戰人群,朝著營房方向擴散,不多時,又一道龍氣宿主出現在他的感應範圍裡。這是一個兩進的院子,極為破舊,看起來許多年未曾維護。外廳裡坐著一夥兒,龍氣宿主便在其中。"還是散碎的龍氣宿主,哪怕武林大會這樣的盛事,哪怕雍州不止一位龍氣宿主,但同時同刻出現在這裡,並不是正常的概率… "兩名龍氣宿主中,必定有一個是誘餌,甚至兩個都是…嗯。公孫向陽。" 許七安在這夥人裡,看見了公孫向陽。

外廳,公孫向陽坐在大椅上,身後是公孫家族的子弟。與公孫家主平起平坐的是個眉眼溫和,面帶微笑,令人如沐春風的年輕男子。這位年輕男子身後,從左往右依次是: 臉色冷峻的負槍少年;秀美動人的少女;穿著破舊道袍,不修邊幅的老道士;裹著色彩斑斕長袍的碧眼南疆人;臉蛋嬌俏,顧盼生輝的嫵媚女子;孔武有力,神態極具威嚴的魁梧男子。以及,一個背劍的中年人,這位中年人面無表情,眼裡卻有認命的情緒,他就是龍氣宿主。這些人是誰…許七安的目光在少女身上略作停留。二十歲不到的年紀,身段已經初具成熟女子的曼妙,眼睛大而圓,睫毛濃密,有著少女獨有的尖俏下巴。和許玲月一樣,是極有姿色的少女,不過許玲月是鄰家女孩一系,柔柔弱弱,至少表面如此。而這位少女,眉眼冷淡、嚴肅,已經初具女強人的雛形。再過幾年,應該是和懷慶一個類型的女子。接著,他審視起另一位美麗女子,這位女子魅而不妖,豔而不俗,有著獨特的氣質。"我應該是沒見過她的,但她的氣質,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似曾相識…"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這時,聽見公孫向陽客客氣氣的笑道: "幾位大俠如何稱呼。" 雷正是個不愛管事務的武痴,因此武林大會的主持者是公孫向陽,他今日剛致辭完畢,就被這夥人請到了這裡。

這群人極其可怕,以公孫向陽五品巔峰的水準,也只能初步摸清負槍少年,和不修邊幅的老道士深淺。其他人,根本看不透。公孫向陽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這群人,大部分都是四品高手。只是這個猜測過於驚世駭俗,在江湖上,四品武者可是雄踞一方的大佬。只有在京城這種高手如雲的地方,才會扎堆出現。大奉十三洲,單個洲人口千萬,乃至幾千萬,才會出那麼幾個四品。"姬玄" 唯一坐著的,氣質溫和的年輕男子笑道。"姬大俠。" 公孫向陽連連拱手。姬玄…許七安皺了皺眉,姬這個姓氏,讓他異常敏感。自稱姬玄的年輕男子笑道:"我等是青州人士,聽聞雍州在舉辦武林大會,特來看看熱鬧,長長見識" 頓了頓,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畫像,擺在桌上,道: "公孫家主是雍州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在下想請公孫家主幫個忙" 也不管公孫向陽是否同意,自顧自說道:"幫在下尋到畫像中的人物,必有重謝" 公孫向陽自然不會拒絕,雙手接過畫像,仔細審視一眼,笑道: "好說,好說。有了消息,一定派人通知諸位" 只是找人而已,小事一樁,沒必要因此得罪這群人。姬玄滿意點頭,又道:"另外,還有一樁小事" 公孫向陽擺出聆聽姿態。"勞煩公孫家主幫忙留意一個人,此人沒有畫像,名字叫徐謙" 姬玄喝了口茶。

徐謙…公孫向陽心裡陡然一凜。

第479章 第六十八章劫走許元霜 #

徐謙,找徐前輩的…公孫向陽心裡驚詫,表面卻看不出端倪,裝出若有所思的姿態,皺眉重複念叨這個名字。然後無奈搖頭:"徐謙,這名字平平無奇,恐怕雍州有不少人叫這個名字。可有什麼鮮明特徵。" 姬玄道:"此人相貌平平無奇,與他的一般。唯一的特徵,大概是穿青衣的,當然,這未必是特徵。公孫家主只要幫忙留意便成,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青衣,真的是在找徐前輩…公孫向陽露出和氣笑容: "都是小事,都是小事。對了,幾位大俠遠道而來,可否賞臉,來公孫山莊暫住。" 他是故意擺出這副熱情姿態,一方面是附和人設,作為雍州地頭蛇,面對一群四品高手,如果不巴結不熱情,反而可疑。另一方面,公孫山莊是他的地盤,先把人騙過去,他再通知徐前輩,看前輩如何定奪。姬玄笑容滿面:"要事在身,不叨嘮公孫家主了" 這些人找徐前輩,是敵是友。如果是敵人的話,給徐前輩塞牙縫都不夠…公孫向陽遺憾的點頭,試探道: "那,不介意的話,在下今後還要多叨嘮幾位大俠" 他把想要結交的心思,拿捏的恰到好處。姬玄笑的像個人畜無害的陽光青年,道:"歡迎歡迎" 閒聊了幾句後,公孫向陽起身告辭。

… "姬玄,身邊帶著一個龍氣宿主,打聽我的動向…很明顯,這群傢伙是五百年前那一脈,是許平峰的人" 另一邊,許七安收回元神波動,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殺了。"嗯,他們看起來都是高手,以我現在的水平,自然不怵,但想快速斬殺這麼多強者,幾乎做不到。而且,這些人多半是擺在明面上的誘餌。"先觀察,再做決定…" 他之所以收回元神探知,就是因為猜到了這群人的身份,這會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敵意,從而被武者敏銳的直覺感應到。煉神境以上的武者,對危機的預感非常強烈。任何包含敵意、惡意的注視,都會讓對方心生感應,這就是武者很難被伏擊、刺殺的原因。而不含感情的注視,則不會引起武者的預感。許七安並不願意打草驚蛇,因此果斷收回元神探知。公孫向陽離開院子,返回演武場的路上,一隻麻雀在空中盤旋片刻,停在了他的肩膀。"家主…" 身後的公孫家子弟正要驅趕,被公孫向陽揮手擋開。他不動聲色的將麻雀捏在手中,輕輕撫摸鳥頭,面帶微笑,似乎只是一個興致勃發的舉動而已。"那幾人是什麼來路。" 果然,公孫向陽耳邊聽到了徐謙的傳音。徐前輩以麻雀為媒介,與他傳音交流。"他們自稱青州人士,但口音不太像。

讓我找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您" 公孫向陽一副把玩寵物的表情,繼續撫摸麻雀的腦袋,傳音回答: "前輩,您認識他們嗎。" 許七安"呵"了一聲,傳音道:"不認識,但認識他們背後的長輩,算了,一筆糊塗帳,不說也罷" 徐前輩這句話說的飽含滄桑啊,前輩是個有故事的人…公孫向陽心裡感慨道。"他們中,全是武者。"許七安傳音問道。公孫向陽略作回憶,分析道: "他們中有三人體表無護體神光,其中兩人舉止氣質也不像是武者…" 公孫向陽給出的分析是,姿色極佳的少女;穿著色彩斑斕袍子的南疆人,以及那名負刀的中年人,三者無護體神光。也就是沒到銅皮鐵骨境。少女和南疆人的氣質舉止,則不像武者。"我知道了" 許七安說完,操縱麻雀振翅飛起,朝著那座兩進的院子飛去。外廳,柳紅棉慵懶的坐在椅子上,左腿搭著右腿,羅裙下,穿紅色繡鞋的腳丫子晃啊晃。"話說回來,我們已經完全失去那小子的蹤跡" 萬花樓的棄徒捻住鬢髮,用手指絞著:"如果我是他,我肯定逃之夭夭" 許元霜嗤笑道:"是誰告訴你,那小子知道我們會來雍州。" 蕉葉老道撫須微笑: "許大小姐說的沒錯,在那小子眼裡,我們與他,只是途中偶遇,意氣用氣的發生了衝突。

雙方並不存在多大仇恨,沒有鍥而不捨追殺他的必要。"在青州甩掉我們後,他也許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既然如此,值此盛會,怎麼可能不留下來參觀一番" 威嚴冷漠的魁梧漢子,白虎點了點頭,沉聲道:"雍州城匯聚了雍州的豪傑,他若聰明,說不準已經在謀劃如何驅虎吞狼" 姬玄補充道:"忘記國師說過什麼了麼,龍氣宿主之間有相互吸引的現象。只要距離不遠,總會相遇。我們身邊有一位龍氣宿主,說不定哪天一出門,就和那傢伙面對面了" "不過少主找徐謙是為了什麼。"蕉葉老道突然插話。"昨日我收到天機宮的密報,佛門和天機宮合作,在追捕一個叫徐謙的人。此人在雷州奪走了九道龍氣之一。在湘州又一次從佛門手中截胡" 姬玄沉聲道:"而現在,他也來了雍州城。據天機宮的情報所示,此人手段詭譎,在四品中也是佼佼者" 這話說的,讓在場眾人眉梢一挑,沒一個服氣。柳紅棉笑道:"有曹青陽的水準。" 姬玄微微搖頭:"不清楚,但至少有金鑼的水準" 白虎聞言,淡淡道:"金鑼的話,我和紅棉聯手足夠應付" 劍州的武林盟主曹青陽差不多是四品中的天花板,半步三品。姬玄搖頭:"不可掉以輕心,此人與孫玄機同氣連枝,三品術士可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好在有佛門和蒼龍星宿負責對付他們。

我們目前的任務是抓住那小子,而後可能要配合天機宮和佛門,擒拿徐謙" 他喝了口茶,感慨道:"我沒料錯,國師是後招的,收集龍氣的任務不只是我們在做" 柳紅棉笑吟吟道:"收集龍氣是國師給你的試煉,當然不會把賭注都壓在你身上,嘖嘖,希望少主此次江湖遊功德圓滿,人家將來就依附你了" 她心裡很清楚,這個小團隊,是國師,以及那位城主給姬玄挑選的班底。姬玄將來能成為接班人,他們也會隨著平步青雲。反之,則一輩子只能坐冷板凳。"徐謙是何方神聖,天機宮和佛門有查出來嗎" 許元霜忽然道。她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眾人默契的看向姬玄。姬玄搖頭:"天機宮並未向我透露此人來歷" 又說了幾句後,許元槐拎著槍往外走,淡淡道:"我出去與那群烏合之眾過過招" 姬玄笑道:"記得手下留情,別傷了人命,低調為主" 他又扭頭看向許元霜,道:"元霜,你去外面盯著,如果有龍氣宿主靠近,記得第一時間通知" 許元霜"嗯"了一聲,追上弟弟的腳步,一起離開。這時,乞歡丹香忽然大步奔出內廳,抬眸望向天空,俄頃,一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著,落在他掌心。

蕉葉老道心細如髮,問道:"怎麼了" 乞歡丹香凝視著手心裡的小麻雀,皺眉道: "這隻鳥在院子裡飛了兩個來回,有些古怪,方才我迅速以心蠱之力操縱它,卻又沒有發現端倪。是我太敏感了" 姬玄笑著頷首:"小心點總是好的,不過我們現在還算低調,不用太擔心" 眾人便不再關注。… "好險,他們中竟然還有一個心蠱師,單純以心蠱的境界來說,比我要強…" 營房外,人群中,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那群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敏銳、謹慎,方才要不是他機智,及時收回控制,說不準已經被"同行"發現。龍氣宿主以他們寸步不離,我估計沒機會了,還得考慮佛門和天機宮的埋伏…其他人都是武者,想偷襲幾乎不可能。白來一趟也不甘心,抓個人回去拷問,或許還能以此為人質也說不定… 嗯,那個紅裙子的女人乃大,是個不錯的獵物,可惜走的是武道。他一邊思考著,一邊望向營房方向,恰好看見一位少女躍上屋脊,凝神俯視著觀眾人群。同時,小巷裡拐出來一個負槍少年。那少年邊走,邊解開背上的長槍,猛的擲出。長槍化作黑影,釘在擂臺上,濺起碎石塊。他縱橫躍起,橫掠過人海,站在斜斜豎起的槍桿上,俯瞰下方眾人: "誰敢上臺與我一戰" 群雄怒罵不已,嚷嚷著要教訓這個狂妄無知的小子。

"小夥子裝逼很有一手啊…" 許七安移開目光,審視了一眼遠處屋脊上的少女,他耐心的等待片刻,沒見她的同伴們出來。"望氣術,是個術士啊…佛門和天機宮的目光都集中在龍氣宿主身上,沒人會想到我的目標是那個少女。"她修行望氣術,多半是許平峰那個狗東西培養的弟子,她或許會知道一些秘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距離還不夠,許七安假裝看四處的風景,默默靠攏少女所在的建築物。雙方距離不到二十丈時,那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他,眉頭一皺,低頭看來。兩人目光交匯,許七安咧了咧嘴,身形被一團陰影包裹,緩緩"溶化"。許元霜臉色微變,依舊沒想到這個陌生男子的目標是自己,睜大美眸,以望氣術搜尋此人的蹤跡。突然,腳下的陰影裡探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腳踝。許元霜慌而不亂,雪白皓腕上的玉鐲子亮起,撐起一道清光,試圖將那隻手彈開。那隻手被玉鐲的力量撐開了少許,但無法徹底掙脫。而對方暫時也無法穿透清光,一時間陷入僵持。許元霜右手從懷裡抓出一把刻滿陣紋的火銃,槍口對準腳下的陰影,冷靜開火。砰砰。彈丸打進了陰影裡,卻無法擊傷目標。火銃未能奏效,許元霜臉色一沉,果然丟棄法器火銃,第二件第三件法器隨之出場,分別是一面銅鏡、一塊圓形玉佩。身為許平峰的長女,她並不缺伴身法器。

許元霜翻轉鏡面,對準腳下的陰影,嬌斥道:"現形。" 銅鏡"嗡"的一顫,射出黃澄澄的光束,照進了陰影裡,黑暗一點點驅散,一個男人的輪廓被勾勒出來。渾身被陰影包裹的男人,緩緩昂起頭,咧嘴道: "法器這麼多,身份不簡單吶" 掌心驟然發力,"砰"的一聲,許元霜手腕上的玉鐲子炸的粉碎,銅鏡皸裂。這個時候,許元霜指尖發力,就要捏碎圓形玉佩。這是一枚傳送法器,捏碎此器,可任意傳送到方圓三十丈之內的任何地方。"嚶…" 許元霜嬌軀一顫,瞬間綿軟無力,圓形玉佩從她手中跌落。情蠱。而她整個人,瞬間沉入陰影裡,消失不見。下一刻,"砰"的一聲,一桿長槍飛射而來,穿透屋簷,碎瓦四濺。在擂臺上"玩耍"的許元槐察覺到了動靜,投擲長槍枝援姐姐,但終究是晚了一步。他的身影從天而降,砸落在屋脊上,砸的整個房子劇烈震動,灰塵"簌簌"掉落。許元槐環首四顧,不見姐姐蹤影,氣的長嘯一聲。這座建築的屋脊再也支撐不住,梁木紛紛折斷,屋簷坍塌。… 雍州城外,黑色的田埂邊,許七安把肩膀上扛著的少女,狠狠丟在百姓紮起的草垛上。許元霜的嬌軀,在鬆軟的草垛上彈了一下,她雙手撐在地上,讓自己靠著草垛坐起來,臉蛋火燒火燎,呼吸間噴吐著灼熱的氣息。

荷爾蒙快速分泌,口乾舌燥,雙腿發軟。我中毒了,是情毒,什麼時候中的… 身為術士的許元霜,精通藥理,對自己身體的狀態,做了最精確的分析。情毒無藥可解,只能靠意志力壓制,或,或… 她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和慌亂,但迅速壓制住,冷冰冰的望著許七安:"你是誰。"。

第480章 第六十九章妹妹 #

"你又是誰。" 許七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美貌少女,目光同樣冰冷,緩緩道: "不想死的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說話間,他彈出幾道氣息,封住對方的穴位。少女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既不點頭也不拒絕。"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許七安在她對面坐下,叼了一根稻草,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許元霜沉默一下,臉頰滾燙,曲著腿,低聲道: "我們是青州秋草堂的弟子,這次隨著大師兄來雍州歷練,見見世面。我,我叫陳元霜。" "你的江湖經驗確實是初出茅廬水平" 許七安把手伸向她的纖腰,許元霜臉色微變,身體用力往後仰,試圖避開對方的侵犯。但她想錯了,這個相貌平平的男人,並不是要扯她的腰帶,而是摘下了她掛在腰間的錦囊。許元霜下意識的想奪回,握住對方手腕的剎那,觸電般的收了回來,呼吸加重,臉頰的紅暈更甚。她竭力壓制著情毒,可在觸及男人肢體的瞬間,意志險些崩潰,無法自控的撲上去,祈求歡愉。許七安打開香囊,往裡看了一眼… 發財了。裡頭的法器琳琅滿目,攻擊的、傳送的、防禦的…種類繁多。當日如果我有傳送法器,也不會被度難金剛逼的那麼狼狽。術士果然是狗大戶啊…許七安面不改色的把錦囊收進懷裡。許元霜張了張嘴,眼神閃過委屈和心疼,但沒敢說話。

"據我所知,只有司天監的術士能批量煉製法器。秋草堂是什麼地方。" 許七安眯著眼:"你若不肯說實話,便不要怪我不當人" 許元霜倔強的抿著嘴,俏麗的臉龐布滿憤恨。和我耍小性子…許七安手指輕輕戳在她的側腰。"嗯~" 許元霜嬌軀一顫,美眸水汪汪的一片迷離,雙腿不受控制的摩挲了一下。"你若是不配合,我便在這裡先爽一回,再把你丟給附近的村民,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你這麼水靈的姑娘"許七安恐嚇道。"你…" 許元霜嬌俏的臉龐略微扭曲,眼神裡滿滿都是恐懼。"你要是乖乖聽話,我便解了你的情毒"許七安道:"如何。" 許元霜咬著唇,泫然欲泣:"情毒無藥可解" "是情蠱,不是情毒"許七安糾正道。少女小心試探道:"你先解了情蠱" 不見許七安有所動作,嘴唇開闔,俄頃,一條細小的蠕蟲從許元霜腳踝處鑽出,許七安伸出手指,它緩慢蠕動到指端,消失不見。這條蠕蟲離開後,許元霜立刻感覺到身體的燥熱消失,摧毀理智的情慾正在減弱。呼…少女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緊盯著許七安:"你是蠱族的人。" "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什麼人"許七安面無表情的問道,對少女轉移話題的舉動視為不見。"閣下究竟是何人…" 許元霜話音方落,胸襟突然裂開,露出嫩綠色的肚兜,以及白皙的脖頸。

她尖叫著捂住胸口。許七安冷笑道:"拖延時間,等待佛門和同伴搜尋過來。我的耐心有限,每個問題只給你三息時間回答,再耍小伎倆,你會嘗到比死亡更糟糕的待遇" 小心思被戳穿的許元霜再不敢拖延時間,她不敢把自己名節,寄托在敵人的道德上。"我們來自雲州潛龍城" "潛龍城是什麼地方。" 許元霜臉色出現掙扎,停頓幾秒,緩緩道:"是一個大勢力" "五百年前,大奉皇室那一脈的。" 許七安以平靜的語氣,說出了堪比重磅炸藥的情報。許元霜臉色大變,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 她似乎明白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一字一句道:"你是徐謙。" 還算敏銳…許七安既不承認,也不反駁,說道:"姬玄是誰,修為如何。" "潛龍城主的庶子,排行老七"許元霜不情不願的回答,問什麼說什麼,絕不過多透露。"你們這次出來,是收集龍氣。"許七安問。

少女微微點頭:"大奉龍脈潰散,城主把這個任務安排給姬玄" "有收穫嗎" "找到了幾位龍氣宿主,但都是散碎龍氣,價值不大" 他們讓公孫向陽尋找的那個年輕人,應該也是龍氣宿主…許七安沉吟道:"說說你的同伴" 許元霜道:"除了姬玄與我之外,方才在擂臺上邀戰的少年是我胞弟,剩下的四個人,道號蕉葉的道長,是雲遊的散修,後來加入潛龍城,一直是姬玄府上的客卿,對他最忠心。"蠱族心蠱部的乞歡丹香,在雲州時因為把一個貪官全家滅門,被官府通緝,流落到潛龍城;妖獸白虎,是,是天機宮主早年收服的妖族。"萬花樓的弟子柳紅棉,因不滿師妹蕭月奴而退出萬花樓,遊歷江湖" 她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同伴。那個小妖精是萬花樓的弟子,難怪感覺氣質那麼熟悉,有股煙視媚行的魅力…許七安緩緩道: "潛龍城可有超凡境的高手。

" 許元霜搖頭:"超凡境鳳毛麟角,除了天機宮主是二品術士,潛龍城沒有這個境界的高手,但宮主可以依靠法器和陣法,組成戰陣,威力不弱超凡境" 以術士的法器和陣法加持,統合多人力量,達到超凡境的戰力…雖然戰力有超凡境,但不滅之趣這種內核是不可能靠人多達成的,利弊很明顯… 對於這個答案,許七安並不驚訝,五百年前那一脈確實缺少頂尖高手,所以許平峰過去的謀劃,目標很明確。剷除鎮北王和魏淵。短期內無法培養超凡高手,那就把對手拉到和自己相同的水平。接著,許七安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潛龍城打算何時起事,天機宮宮主下一步計劃是什麼。但沒有問題想要的答案,這位少女似乎接觸不到這麼高層次的核心機密。"最後兩個問題" 許七安吐出嘴裡的草根,"你是幾品術士。" 許元霜抿著唇:"六品,鍊金術師" "我記得術士需要依靠朝廷,你們這一脈是怎麼晉級的。" "對於低品術士來說,一個雲州和一個潛龍城足矣。但想踏入超凡境,就得有朝廷依附" 知道對方是徐謙後,許元霜對這些事更加坦然,因為以徐謙和司天監的關係,或許早就知道這些隱秘,之所以問出口,是在試探她是否誠實。許七安頷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的身份。" "我是宮主的弟子"許元霜不見情緒的說道。

"區區一個弟子,有那麼多法器。"許七安質疑。錦囊裡的法器,每一件都是精品,尤其之前碎掉的那隻手鐲,可以輕鬆抵擋四品武者的攻擊。若非許七安有著三品的內核,剛才只能無奈退去。就連褚採薇,都沒有這樣的防身法器,當然,這也和大眼萌妹被好好的養在京城,從不外出遊歷有關。可也側面證明,這個叫陳元霜的,絕非普通弟子。"宮主很賞識我,說我天賦過人" 在對方笑吟吟的注視下,許元霜竭力保持冷靜,面不改色,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她不可能暴露自己是許平峰長女的身份,這會招來更大的危機。索性這個徐謙並非術士,也不會佛門戒律、儒家言出法隨,無從得知她是否說謊。之前的回答,對方或許能根據自身對術士的了解,對五百年前那一脈的了解,來甄別她是否說謊。但身世這件事,徐謙絕對不可能發現她的端倪。這時,她看見徐謙袖子裡又鑽出了那條赤紅的,細長蠕蟲。"你…" 許元霜面露驚恐之色,嬌軀劇烈痙攣,可是不管如何使勁,都無法動彈分毫。他果然沒打算放過我…少女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她幾乎預見了自己接下來的遭遇,在這個荒涼的郊外被男人侵犯。甚至還會有更可怕的後續… "嗯~" 她眼睜睜看著蠕蟲鑽入體內,那股熟悉的,火燒火燎的情慾再次湧起。

她的眼神開始迷離,臉頰滾燙,雙腿不自覺的開始摩挲… 就在她意亂情迷,意志力薄弱之際,許元霜看見徐謙的雙眼一下變的幽深,仿佛化作旋渦,讓人意識墮入其中。心蠱。沒有戒律,一樣能讓你說真話。"你的真實身份" 耳邊,想起男人低沉的聲音。許元霜臉色略作掙扎,回答道:"許平峰是我父親,我的真名是許元霜…" 簡單的一句話,讓許七安維持不住心蠱的操縱。他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審視著媚眼如絲的少女。她是不當人子的女兒。我的親妹妹。許元霜霍然清醒,想起自己剛才的回答,紅暈的臉頰一點點褪去血色,變的蒼白。完了…她腦海裡只剩這個念頭。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身份。現在,死是最好的結局了吧…許元霜閉上眼睛,睫毛顫抖,悽然道:"你殺了我吧" 半晌沒有動靜。她睜開眼,小心翼翼的觀察徐謙,卻發現這個男人的目光無比複雜。許平峰不當人子,他的女兒能好到哪裡去,殺了吧…不行,無論如何都是血親,她沒有對我暴露強烈敵意之前,我下不去手… 她長的根本不像許平峰,那個使槍的小子也不像許平峰,是隨了生母的長相。結果到最後,是我長的更像許平峰,這特麼不是造孽麼… 劫走吧,把她關在浮屠寶塔裡… 種種念頭在心裡掠過,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已然有了決斷。冷處理。

他不想和許平峰的血親有什麼瓜葛,骨肉相殘對他來說,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許七安想剷除許平峰,主要是自保,逼不得已。如果這個丫頭和許平峰一樣不當人子,殺她只是有些許心裡不適,不至於有太強的負罪感。但許七安顧慮到了那位沒見過面的生母。原主許七安能活到現在,其實是當初生母的舐犢之情,讓他有了一線生機。許元霜絕望之際,峰迴路轉。她見徐謙俯身靠過來,心頭一顫,還不等悲哀和恐懼的情緒發酵,就看見徐謙又一次收回了蠕蟲。許元霜臉上殘留恐懼,驚疑不定的看著他。許七安不再搭理,彈出幾道氣機,解開許元霜體內的封印,接著從錦囊裡取出一塊圓形玉佩,捏碎,一陣清光自下而上騰起,包裹住他,下一秒,他消失不見。走,走了。許元霜茫然起身,謹慎的四下張望,確定那個徐謙真的離開後,她提著裙擺,一邊哭泣,一邊逃走。… 她在曠野狂奔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到官道,再用了一個時辰,沿著官道回到了雍州城。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終於如釋重負,找回了安全感。寒冬臘月,她硬是跑出一身汗,纖瘦的雙腿發麻發脹。一路尋回大角場,回到落腳的院子,只見柳紅棉獨自一人坐在廳內喝茶,悠哉自得。"呦,回來了。

" 柳紅棉詫異的審視著她,笑吟吟道:"許元槐說你的神秘人劫走,可把大夥給急的" 她滿臉的幸災樂禍,撐著椅子扶手起身,湊到許元霜身邊,嗅了嗅,愈發詫異。"整整兩個多時辰,竟然沒有失身。莫非劫你的人,還是個正人君子。" 許元霜冷著臉,淡淡道:"與你何幹" 柳紅棉"嘖嘖"兩聲:"錦囊沒了,嗯,但對方應該不只是衝著寶貝來的,是不是還問了你什麼。我先去通知他們,有什麼事稍後再說,你先去洗個澡,嘖,這一身汗臭味" 許元霜轉身就走,不給她繼續奚落的機會。她燒好熱水,泡完澡,洗漱乾淨了,沒多時,許元槐、姬玄等人陸續返回,見她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許元槐眉宇間洋溢著煞氣:"姐,怎麼回事。劫你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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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第七十章許七安:我將帶頭衝鋒 #

問出這個問題後,許元槐死死的盯著姐姐,目光在她身體上下打量。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憂慮,紛紛望著許元霜。"劫持我的人是徐謙"許元霜低聲道。徐謙。他怎麼盯上我們了,不應該啊,我們並沒有招惹此人… 眾人神情陡然一變,既困惑,又有警惕。許元槐追問道:"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問完,他就意識到不妥,這種事,應該姐弟倆關起門來問,而不是在大庭觀眾之下問出口。這讓姐姐如何作答。"他只是問了我一些問題…" 許元霜把事情經過,詳細的說與眾人聽。聽到那徐謙對許元霜使用情蠱時,眾人神色登時古怪起來。她忙補充道:"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搶了我的錦囊便走了" 說完,許元霜也覺得自己有點欲蓋彌彰的嫌疑,張了張嘴,沒有多做解釋。姬玄咳嗽一聲,臉色凝重:"如此看來,那徐謙是盯上我們了。他也在搜集龍氣,那麼必然有觀測龍氣宿主的手段" 許元槐怒道:"那他為何不對佛門的誘餌下手,不對我們身邊的龍氣宿主下手,專挑我姐姐。" 少年滿臉憤怒,雙拳緊握,咀嚼肌凸起。蕉葉老道聲音溫和:"元槐少爺,不要被憤怒衝昏理智,徐謙明顯在打探我們的情報,智者,謀而後動。沒有直接搶人,而是先探明敵情,說明他是個謹慎的人。

但也說明此人修為如少主所說,撐死了是金鑼水平" 心蠱部的乞歡丹香,眯了眯眼,語氣裡帶著不解: "按照元霜小姐所言,此人使用的是暗蠱部的手段,隨後又施展了情蠱,而與情蠱配合的,影響神智的手段,則是與我同源的心蠱,這…" 他表情古怪的看一眼許元霜:"這是不可能的" 許元槐揚眉道:"為什麼不可能。" 乞歡丹香言簡意賅的說道:"本命蠱只有一個" 姬玄沉吟道:"蠱族的歷史上,沒有兩種蠱雙修的。" "首先,七大蠱族部落同氣連枝,但也有門戶之見,各部落的秘術是不外傳的。其次,本命蠱的植入,本身就是一個極為危險的環節。"常有嬰兒因為無法承受本命蠱的改造而死亡,一個本命蠱尚且如此,何況是兩個" 頓了頓,乞歡丹香話鋒一轉:"但事無絕對,各部之間互有通婚,蠱族幾千年的歷史中,的確出個一些能容納兩個本命蠱的天才。而這樣的人幾百年都未必有一個,如果我蠱族有這樣的天才,我不可能不知道。"另外,這個徐謙,是三蠱合一" 蕉葉老道撫須道:"也就是說,元霜小姐看到的或許是表象" 乞歡丹香搖搖頭: "此事絕對沒那麼簡單,他若是心蠱師,操縱情蠱的子蠱,到也不難。就像我,雖然是心蠱師,但我能操縱毒蟲,因此我也可以偽裝成毒蠱師。

"然此人是暗蠱師,因而不可能再是心蠱師。若想知道真實情況,我恐怕得回一趟蠱族" 姬玄擺擺手:"不必不必,我們有任務在身" 他扭頭安慰了許元霜幾句,道:"你雖沒受傷,不過還是多休息休息,術士的身體到底是羸弱了些" 許元霜默然點頭,沒說什麼,扭頭回了屋子。許元槐默默跟在姐姐身後,隨她一起進屋,反身關房門。冷峻少年直勾勾的凝視著胞姐,目光銳利:"那個徐謙,是不是對你…" 許元霜低喝道:"你說什麼呢" 許元槐沉默一下,寒聲道:"你儘管說出來,若是被那畜生佔了便宜,我會親手殺了他" 許元霜被陌生男子擄走長達兩個時辰,還被對方中了情蠱,要說沒發生什麼,他是不信的。甚至懷疑姐姐就是用清白的身子,換回了一命。否則,非親非故,徐謙憑什麼放人。許元霜怒目相視,俏臉如罩寒霜,她本身就是頗為高傲冷淡類型的美人,這下子愈發顯得冷厲。許元槐見狀,更加認定了心裡的猜測,咬牙切齒:"我遲早殺了他" 這時,房門被敲響。

姐弟倆同時噤聲,許元槐面無表情的看向門口,道:"進來" 房門推開,披著鬥篷,帶著帷帽的天機宮密探,站在門檻外,拱手作揖: "見過元槐少爺,元霜小姐" 天機宮是直屬許平峰的勢力,由他一手創立,天機宮密探只尊許元槐和許元霜,反而對未來城主得力人選的姬玄不冷不淡。密探笑道:"我說了,元霜小姐自會無恙" 姐姐被擄走後,許元槐立刻聯絡了天機宮密探,發動父親的勢力搜尋姐姐下落。奇怪的是,天機宮密探聽聞擄走許元霜的是一位擅長利用陰影,手段詭譎的高手後,非但不急,甚至信心滿滿,說許元霜一定會回來。"無恙。" 許元槐臉色一冷。許元霜壓了壓手,莫名想到了徐謙詭異的態度轉變,審視著密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天機宮密探不答,轉而說道:"少爺和小姐,接下來要做的是找出那為龍氣宿主,並抓住他,我們才能以此為誘餌,引出徐謙。他那裡可是有兩道至關重要的龍氣" 許元槐眼睛一亮:"好" … 青杏園。許七安返回落腳點,心情不是太好,臉色還有些鬱悶。他沒有直奔主臥找洛玉衡,也不會自討沒趣的見慕南梔,而是去了馬廄,看他心愛的小母馬。小母馬正乖巧的吃著精飼料,見到許七安過來,長嘶一聲,腦袋探過來表示要親熱。

許七安撫摸它的臉頰,抓起一把豆子餵它,空餘的右手貼在小母馬的脖側,渡送氣機,助它強筋健骨。有了心蠱後,許七安已經能感受到小母馬的情緒變化。比如它咬許七安袖子的時候,是渴望他上來騎自己;她走路特別顛的時候,則是不滿慕南梔一直騎著它。在小母馬簡單的智慧裡,是這個女人影響了主人騎它。許七安一邊餵馬,一邊梳理脈絡。"許平峰會不會是故意讓姐弟倆出來歷練,他知道我的性格,等閒不會骨肉相殘,想以此來鉗制我。" 許七安抓了一塊鹽巴捏碎,撒在豆子上,搖搖頭: "不對,他應該知道我不是迂腐之人,許元霜和那個小老弟,要是敢對我下殺手,我肯定反手拍死他們。那就是許平峰不知道姐弟倆出來了。他們是被人慫恿,或自己按捺不住想要出來遊歷的。"嘖,麻煩,這對姐弟,到時候看情況處理吧" 只要後續的交手裡,沒有被對方觸及底線,姐弟倆的少許敵意,許七安還是會容忍的。他旋即又覺得有些慚愧,幸好許元霜還算配合,她性子要是倔一些,我後續可能就不是劃破衣襟,而是把她扒光來威脅。她是我親妹妹,這就會很尷尬… "不,現在也很尷尬,小肚兜是綠色的"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餵完小母馬,許七安慢悠悠的靠向落腳院落,此時已是黃昏,再過片刻該用晚膳了。

許七安本打算和國師打個招呼,結果被橫眉冷對的懟了出來,洛玉衡小脾氣火爆。"這個國師不行,動不動發脾氣,訓斥我,感覺我不是她的雙修道侶,是她兒子…如果是抖m,喜歡女王款的,就很痴迷"怒"人格,但我顯然不是抖m。還是等下一個國師吧" 許七安在心裡吐槽。用晚膳時,洛玉衡施施然的出來,全程沒有說話,也不看許七安。關係劃分的涇渭分明。道門用膳,講究細嚼慢咽,洛玉衡挺直腰杆,小筷小筷的吃飯,小嘴紅潤,眉目秀美,清清冷冷。"我今日已能自己平息業火,你不必來我房間了" 突然,洛玉衡說道。啊。許七安瞪大眼睛:"不,不是七天嗎。" 他心裡難掩失望。不是說好幾天的嗎,國師,你的契約精神在哪裡。洛玉衡淡淡道:"只是今夜不必,經過昨夜的修行,我已經自行平息業火" 你是不想和我雙修吧,果然,憤怒人格自尊心太強,太強勢,太驕傲,所以不想和我雙修,這也是洛玉衡心裡那點抗拒的放大…許七安嘆了口氣: "好吧" 聽國師的意思,是今夜不雙修,但明天繼續。許七安心裡嘀咕,沒敢問,因為這個國師像個炸藥包,一點就炸。到了夜裡,吹滅蠟燭,睡在外室的床榻上,雙手枕在腦後,復盤這今日得到的情報。"姬玄的這支隊伍實力不弱,白虎、柳紅棉、姬玄是四品武者(妖族)。

乞歡丹香是四品心蠱師,許元霜六品術士,許元槐五品武者。"道號蕉葉的老道士堪堪六品,勢力算是最差的,但這種老江湖不容忽視,能被姬玄帶出來,肯定有幾把刷子。"這支隊伍不好對付,但要說對付我,還差寫火候。所以我真正的敵人應該不是他們。許元霜說過,術士可以依靠法器和陣法,讓支配合默契的團隊爆發三品戰力。"三品戰力,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不容小覷的戰力" 黑暗中,他望著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洛玉衡在這裡,孫玄機也在雍州城待命。想要硬剛佛門的二品羅漢,兩位三品金剛,以及許平峰的合擊陣法團隊,幾乎不太可能。"但是,如果我能再拉來幾個幫手呢,比如,天宗臥龍雛鳳的兩位師父。"這樣一來,完全有實力硬碰硬,超凡境戰力也平衡了。而洛玉衡是二品巔峰,差一步就晉升一品的存在。真實戰力,應該我方更強。"這樣的話,我不但可以獨享經驗,不,龍氣。甚至還能挾持羅漢,逼迫他幫我拔出封魔釘。身為二品羅漢,佛門頂尖人物,不可能解不開封魔釘的" 想到這裡,許七安眼睛頓時一亮。如此,他便不必再苦惱神殊和尚的殘軀。"妙啊。"這是最快恢復實力的辦法,監正說過,一切的變數在今年冬季,我要是循規蹈矩的尋找神殊殘軀,猴年馬月才能恢復修為。

" 想到這裡,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取出地書碎片,傳書給李妙真: "妙真,有急事與你商議" 李妙真不搭理他,不接受私聊。許七安鍥而不捨的發出"私聊"邀請,他深知地書碎片的私聊設定,沒人會一直忍下去。果不其然,幾分鐘後,李妙真受不了被接二連三的"削頭皮",氣鼓鼓的傳書過來: "幹嘛,認識你嗎。" …你怎麼突然洛玉衡起來了。許七安傳書道:"自然是要事找你商議,你如今身在何處。" "我和師父,還有玄誠師伯到湘州了,又晚了一步"李妙真傳書道: "你和那個色胚在雍州對不對,我師父和師伯馬上就要尋過來了" 許七安傳書回覆:"好事啊" 李妙真大怒:"好個頭,我要是被抓回天宗,肯定一輩子也別想出來了。對了,色胚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並沒有告訴他,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被天宗通緝了" "你好壞,哈哈哈" 幸災樂禍後,李妙真傳書感慨:"這幾天遇到了許多看不慣的事,卻不能出手,可把我難受的" 就你還太上忘情…許七安心裡默默吐槽。"等你師父和那個師伯到了雍州城,記得聯絡我,我有事找他們幫忙"許七安道: "操作的好,或許能幫你和李靈素躲過這一劫" "你有辦法。快告訴我,告訴我。"李妙真興奮傳書。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許七安結束通話,收好地書碎片,正要冥想入睡,然後,他就聽見了熟悉的嬌喘聲。不是說今晚不必雙修了嗎…他愣了一下,凝神細聽,發現今晚的嬌喘和昨晚是不同的。最大的區別就是今晚更有自制力。"看來昨晚的雙修確實減輕了業火,她自認為能扛一晚" 許七安猶豫片刻,決定遵從情蠱的意志,以及契約精神,床上靴子,緩步靠近臥室。吱~ 臥房們微微敞開,許七安閃身從門縫中鑽進去。床榻上,努力抵抗業火,平息慾念的洛玉衡,本來已經達到了某種平衡。看見許七安進來,她險些崩潰,顫聲道: "你,你滾出去…"。

第482章 第七十一章苗有方 #

臥室裡,床榻邊,幾盞燭光帶來火色的光暈。洛玉衡的臉一半被染成溫潤的橘色,一半被陰影覆蓋,正如她此刻欲女和仙子交織的形象。在許七安看來,有著難掩的魅力。洛玉衡驚怒交集,並伴隨慌亂情緒。她知道這個時候,許七安的出現會對自己造成多大的誘惑。同時,竭力對抗業火的她,沒有餘力把這小子掛在飛劍上送到十萬八千裡之外。倒不是真的做不到,只是,那樣做的話,勢必無法再壓住業火。到時候,身邊無人雙修,反而死路一條。洛玉衡咬牙切齒道:"許七安,你想用強。" 你這說的什麼話,上來就戴高帽,我會被亂拳打死的…許七安關上門,向著床邊靠攏,在洛玉衡緊張又警惕的目光中停下來。"國師,我想問的是,如果今夜不雙修,你明日勢必要再與我雙修,不然抵抗不住業火" 洛玉衡冷冰冰的看著他,沒有回應。"明日,是七情中的哪一種。"許七安問道。"七情出現沒有定律"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受控制的從許七安俊朗的臉,往下移動,掠過胸膛、小腹…她猛的收回目光,強迫自己不去看。許七安點點頭,在床邊坐下,一副認真探討的語氣: "既然如此,你怎麼判斷下一個人格願意與我雙修呢。

如果她不願意,並死倔的拒絕,該怎麼辦" 洛玉衡聞言,又長又直的秀眉,輕輕蹙起,想了片刻,語氣冷淡的回應:"在生死之間,我會做出正確選擇" 許七安突然把手按在洛玉衡的大腿上:"既然這樣,你怎麼不肯與我雙修" 洛玉衡嬌軀一顫,兩人距離很近,所以許七安能清晰看見她脖頸凸起一層雞皮疙瘩。"我死也不會和你雙修的" 她柳眉倒豎。"你看你看。"許七安指責道。"你怎麼肯定其他的人格不會像你一樣,死都不和我雙修" "…滾出去"洛玉衡無言以對,只能發脾氣。許七安相信,正常狀態的洛玉衡,是願意和他雙修的,一來是內心有男女之間的好感,二來是雙修勢在必行。但業火發作期間,性格會產生巨大變化,甚至可以當成是另一重人格。行事作風,便有了巨大的反差。比如這個"怒"人格,性格剛烈,暴躁易怒,把洛玉衡心裡那點小抗拒放大到極限。死活不肯和他雙修。許七安在外屋時,突然意識到,洛玉衡昨日與他說起"七情"狀態中,她會失態,做出與往日不符的決定。這是不是洛玉衡在委婉的告訴他,不要被七情狀態中的人格影響,堅持按照計劃行事,七日雙修,一天不能差。以國師的性格,肯定不會明著說:不管如何,咱們都要堅持雙修。

"國師,長夜漫漫,該雙修了" 許七安假裝聽不見她的呵斥,自顧自脫起衣服。長袍脫下,隨手丟在一邊,很快裡衣也脫了下來,許七安精壯的、充滿男性陽剛的上身裸露在洛玉衡眼裡。她的呼吸猛的急促幾分,憤而起身:"你不滾,我走" 說罷,連鞋都沒穿,徑直下床,踉踉蹌蹌的往外走。許七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掙扎間,兩人雙雙倒在床上。在洛玉衡的嬌吟聲裡,許七安感覺到了胸膛將某出柔軟挺拔給深深擠壓了。"啪。" 洛玉衡反手一巴掌,清脆響亮。黑暗中,兩人保持跌倒的姿勢,男上女下,兩雙眸子對視。曖昧的氣氛在他們之間發酵,洛玉衡嗅著男性氣息,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臉頰火燒火燎,目光漸漸迷離。她無法違背自己的身體,她需要雙修來驅散業火。為了對抗身體的欲求,洛玉衡輕輕咬破嘴唇,獲得短暫的清醒,然後又揮舞起巴掌。但這一次她沒能成功,手腕被許七安握住,被按在了頭頂。接著,另一隻手也被按住。許七安低下頭,輕輕吻著洛玉衡的臉頰,皮膚細膩,幽香撲鼻。他啃了幾口臉蛋,便把嘴唇埋進了國師的脖頸,或舔或吸或吻。洛玉衡嬌軀僵硬,渾身的雞皮疙瘩。她怔怔的望著頭頂的床幔,眼裡有迷茫、羞恥、抗拒,以及一絲絲的迷戀。就算是昨夜,她也沒經歷過如此細緻的親熱。

這種新奇的感受又羞恥又沉迷,她慢慢遵從了心的意志,不再抗拒。這時,耳邊傳來許七安的聲音:"國師,放鬆點,一回生二回熟,明兒我就躺床上不動了,換你來" 洛玉衡大怒,伸手去撕他的嘴。兩人激烈抗爭,床鋪隨之搖晃,險些打起來。幸好此時的洛玉衡受業火灼身之苦,一身修為無法施展,否則許七安已經被一發流星劍送到八百裡之外。許七安拽住摺疊整齊的棉被,蓋住他們,兩人在被窩裡繼續扭打。慢慢的,洛玉衡反抗越來越小,床尾,一雙白嫩玲瓏的小腳露出來,接著,一雙大腳壓了上去。伴隨著小腳丫的驟然緊繃,腳背彎曲如弓,洛玉衡的所有掙扎隨之消失。她雙手抓緊床單,紅唇微張,目光空洞的望著床頂的帷幔,自暴自棄似的不動彈。不知過了多久,那個佔盡便宜的小子似是不滿足現狀,恬不知恥的說道: "國師,來,翻個身子" "許七安,你別太過分了…"洛玉衡咬牙切齒。又扭打起來。"國師,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膝蓋能否碰到肩膀。" "許七安,你作死嗎。" "試試唄" "…" … 翌日,清晨。床邊,地上凌亂的丟著羅裙、白色裡衣、素色繡蓮花的肚兜、腰帶… 許七安感覺有溼潤柔軟的東西,在臉上不停的掃過,讓他無法再安心入眠。

迷糊中睜開眼,洛玉衡絕美的容顏近在咫尺,她眼裡含著情意,細細的親吻他的臉頰,脖頸和嘴唇。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大大的問號,不太確定的出聲:"國師。" 這是我認識的那個國師。是那個清冷如仙子,高冷剛烈的國師。回顧過去洛玉衡的形象,許七安實在無法把眼前陷入愛欲中的女人和大奉國師劃為等號。洛玉衡抿了抿嘴,輕笑道:"你昨晚不是吻的很開心嗎,嗯,感覺確實不錯" "…" 許七安木然的躺著,一動不敢動。洛玉衡一雙雪白藕臂從被窩裡探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嬌聲道: "昨晚還算賣力,但不夠,我還想要" "欲"人格。許七安心裡一動,隱約有了猜測。或許是別的,七情裡面還有一個"喜"人格,也是非常正面的情緒…他心裡嘀咕。對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求歡,許七安當然不會拒絕,一個翻身就把她壓在身上,接著,棉被有序的起伏。"我還要" "好" "我還要" 真的是"欲"人格。"好" "我還要" "國師,先用個午膳吧" "你我的修為,早不必用餐了" "不,我還是要恰飯的,我是武夫啊" "是不是不行了。"洛玉衡生氣道。"呵,你怕是不知道武夫的厲害" … "我還要" "國,國師,黃昏了啊…" "我不管我不管,你是不是不行。

" "哼,你太低估武夫的體力了" … "國師,天黑了,讓我恰口飯吧" "最後一次" "…好" "國師,你不累嗎。" "少廢話,你今天不準下床" … "國師,天亮了…" 某一刻,他從被窩裡探出頭,看見窗外天光大亮。這一瞬間,許七安喜極而泣。天亮之後,人格轉換,"欲"人格就會離開,他可以從狼窩裡爬出來了。從昨夜子時開始,兩個晚上一個白天,他竟真的沒有下過床。終於結束了,今天誰都留不下我,耶穌來了也沒用,我說的…許七安心裡發狠的想。洛玉衡眼裡的欲求漸漸消散,意味著人格開始轉換。她摟著被子坐起身,看著狼藉不堪的床鋪,臉蛋微紅,眼神帶著羞意。"國師,我還有事要辦,你若是困的話,不妨多休息一會兒" 許七安忍著腰子的酸脹,掀開被子下床,正要俯身去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等等" 洛玉衡突然拉住他的手。

許七安表情僵硬的回過頭,看見美女國師美眸裡包含恐懼,聽見她害怕的說道: "如今我業火纏身,說不準何時就灼燒而死,你先與我雙修一次,不然我怕~" 許七安心裡一沉,艱難的扯了扯嘴角:"可我們已經雙修一天兩夜了,你不會有事的啊" 洛玉衡微微搖頭,抿著唇,楚楚可憐的姿態:"但依舊有業火失控的概率,只要不是有十成的把握,我心裡就不踏實" 我的國師實在太穩健了…許七安表情呈現輕微的扭曲。帷幔輕輕搖晃起來,經久不息。… 到了中午,許七安來到一間空房,祭出浮屠寶塔,一口氣上三樓。慕南梔以為這個臭男人是來哄自己的,忙冷著臉,雙手合十,作出一副遁入空門的姿態。豈料許七安都不看她,徑直走到塔靈老和尚身前,盤坐於地,沉聲道: "大師,我悟了" 塔靈老和尚一愣,頗為欣喜:"你悟了什麼。" 許七安臉上無喜無悲:"色即是空" 塔靈老和尚愈發詫異,微笑頷首:"善。" 慕南梔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雍州城,六博賭坊。苗有方嘴裡叼著一串糖葫蘆,施施然走入賭坊,他相貌平平,皮膚黝黑,雙眼炯炯有神,給人一種精瘦、精明的感覺。但又沒有那種市井之徒的油腔滑調,氣質凌厲,神態端正。環顧一圈後,苗有方邁步走向搖骰子的那一桌。

他來賭坊有兩件事:一,來見賭坊老闆柳浪。二:身上的銀子快花光了,來這裡賺點盤纏。骰子手大喊著"買定離手"。桌邊的賭客紛紛下注,熾熱的目光追隨著骰盅,興奮的喊著"大"或"小"。苗有方耳廓微動,聽出骰盅裡的骰子被人做了手腳。賭坊都這樣,開門做生意,哪能全靠運氣。或多或少都會做一些手腳。但是沒關係,不管賭坊怎麼出老千,他都不會輸。這是以前許多次總結的經驗。大概從一個多月前,苗有方就發現自己運氣突然變好了。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有不錯的機遇,最開始,連老家鎮子裡的富戶人家的小姐,都莫名其妙的傾慕他。但苗有方是個有理想的年輕人,毅然決然的拒絕了富家千金的示愛,繼續踏上他遊歷江湖的旅程。在遊歷江湖的過程中,他時不時的結交江湖豪俠,遇敦厚前輩指點,被各路仙子們青睞。在一次和少俠們花天酒地的應酬中,一時不慎,被花魁奪了童子之身,苗有方羞憤欲絕,他的童貞是要給未來妻子的。於是發誓,再也不喝酒。然後,第二天,他又和花魁滾了一次床單… 好景不長,苗有方在青州遊歷時,遇到一夥高手,與以往遇到高手準能結交不同,這次遇到的那夥人,性情古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幸好當時有他的幾位好友經過,出手相助,加上自身有點本事、手段,險而又險的逃走。

之後,各種巧合和幸運之下,他成功躲避那夥人的追殺,來到雍州。在賭坊僅僅待了兩炷香時間,他就贏了四百兩銀子,身前堆的滿滿。當他贏到六百兩時,賭坊一位看場子的壯漢走了過來,沉聲道:"兄弟,我們老闆要見你" 來了…苗有方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點頭,收起身前的碎銀、銀錠,把鼓脹的錢包拎在手裡,道: "帶路。"。

第483章 第七十二章李靈素:我即將領悟太上忘情 #

苗有方跟著壯漢,來到賭廳右側的樓梯前,順著臺階上二樓。壯漢在一間雅間門口停下,敲了敲門。"進來。" 裡面傳來中年男子獨有的渾厚嗓音。壯漢推開門,原地不動,做出"請"的手勢,示意苗有方進屋。房間內,裝飾雅致,東邊擺著博古架,上面擺有瓷瓶、玉器、古玩珍品。南邊的牆壁掛滿名家字畫。東邊一張軟塌,中間擺茶几,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子坐在茶几邊,他穿著青色繡雲紋袍子,做儒雅富貴打扮,但他的氣質凌厲強大,一副習武之人的身板,撐起衣衫。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他正握著紫砂壺,把冒著綿密水汽的茶水注入杯中。端起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看向苗有方。"閣下高姓大名。" "苗有方" 中年男人點點頭:"你可以叫我二爺,道上的朋友都這麼稱呼我" 頓了頓,他問道:"雍州哪個地兒的。" 苗有方沒有回答,直言了當的問:"二爺找我何事。" 中年男人也不生氣,淡淡道: "你也贏了不少,見好就收吧。以後別來我這賭坊了,如果你同意,大家就是朋友。在雍州城混,遇到麻煩可以報我名字。"這點薄面,我還是有的" 其實是哄他的話,二爺這樣的人物,在平民眼裡確實了不得,可在真正的幫派、家族眼裡,就是個大混子罷了。有些錢,手底下養著十幾號人,與官府的某些官員利益往來。

龍神堡這樣的大勢力,打個哈欠就能讓六博賭坊灰飛煙滅。更何況,如今雍州召開武林大會,各路英雄豪傑齊聚。江湖散人大部分都是十八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主兒。哪裡是個賭坊老闆能招惹的。苗有方笑道:"交朋友就算了,想要我走也行,但有個事兒想問問二爺" 中年男人表情淡淡的看著他。苗有方搓了搓黝黑的臉,問道: "我初到雍州城,昨日,路過衙門口,遇到一個婦人在衙門口燒紙錢哭喪。衙門的胥吏驅趕她,毆打她。"我看不過去,便問明了情況。那婦人說,她丈夫叫張黑,喜歡賭博。不久前,張黑在賭坊回來的路上,被人殺死,身上的錢財不翼而飛" 中年男人臉色冷了下去,目光也逐漸冰冷:"你想說什麼" 苗有方凝視著他:"婦人說,打更的更夫看到了兇手的模樣,是六博賭坊的人幹的。本來更夫打算上堂作證,但不知道為什麼,改變了想法" 苗有方身子前傾,看著中年人的眼睛: "我今日為了打探到了一些情報,比如,張黑賭術不錯,常在六博賭坊贏錢,當日在賭坊贏了兩百多兩銀子。又比如更夫改變主意,是因為收了你一筆銀子做封口費" 中年人緩緩起身,他比苗有方還高一個頭,居高臨下的俯視,不屑道: "小子,你想說什麼,想做什麼。替張黑主持公道。去衙門告我。

" 苗有方搖頭:"衙門不會管這件事,因為你都打點好了" 中年人大笑起來,滿臉鄙夷嘲諷:"既然知道…" 他瞳孔裡映出一道寒光,接著,看見了自己脖頸噴出的血霧。中年男人捂著脖頸,踉踉蹌蹌的往屋外跑,沒走幾步,便摔倒在地,手腳狂亂掙扎幾下,便沒了動靜。苗有方收好匕首,抓起紫砂壺,用滾燙的茶水澆了澆手,再用溼透的手擦去臉上的血跡,淡淡道: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官府不管,我來管" … 青杏園。兩名丫鬟正在拆解被套、床單,趁著那位美豔絕倫的女子在院子裡曬太陽。她們小聲議論起來。"哎呀,比前夜更荒唐呢" "是啊是啊,這床單都溼透了" "我與你說哦,他們昨日一整天都待在屋子裡,早膳午膳晚膳沒吃" "那位爺真厲害,不過,換成我是男人,我也恨不得死在那位姑娘肚皮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美的人兒" "真正厲害的難道不是這位姑奶奶嗎,換成是你,路都走不動了,不,床都下不來" 在院子裡盤坐的洛玉衡,美豔的臉蛋升起一抹紅霞,但很快就被愁容取代。許七安怎麼還沒回來,他要是子時還不回來,我會被業火燒死的吧…想到這裡,洛玉衡一陣恐懼。她是七情中的"懼"。… 客棧裡。李靈素盤坐在床榻,吐納食氣,溫養元神,再以元神反哺肉身。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結束了今日的打坐。"真好啊,腰子漸漸的不那麼疼了…" 他揉了揉側腰,能感覺到那種輕微的脹痛減緩許多。"修為恢復以後,只要控制房事,以我四品的修為,根本不會再腎虛" 過去的半年多裡,他修為被封印,無法吐納溫養肉身,每晚還要被東方姐妹輪流榨取,神仙也扛不住啊。"徐謙這該死的,不但和洛玉衡有一腿,竟連鎮北王妃也是他的女人…原來大奉第一美人叫慕南梔…他在京城還有哪些紅顏知己。都是些什麼人。可惡,不能想,越想越不平衡" 徐謙把洛玉衡和慕南梔的絕美容顏,強行從腦海裡驅散。他下床穿好靴子,打算去一趟青杏園,把公孫向陽的匯報的情報,轉告給徐謙。就在這時,他聽見腳步聲停在門外,隨後房門"咚咚"響了兩聲。李靈素打開門,來客竟是徐謙。"前輩,我真要去找你。" 李靈素眼神複雜的看他一眼,引著他入屋。許七安跨過門檻,在桌邊坐下,接過李靈素倒的茶,抿了一口。咦,這小子居然沒下毒。他有些遺憾的想到。"我讓你查的佛門僧人下落,可有找到"許七安放下茶杯。李靈素遺憾的搖頭:"我沒找到佛門僧人的落腳點,但奇怪的是,公孫家族那邊也沒找到僧人。我懷疑他們根本沒有住在客棧,佛門最不缺容納活人,像浮屠寶塔這樣的法寶。

"畢竟前輩你說過,這次雍州城來了一個羅漢" "不排除這個可能"許七安點頭,沒覺得太失望,想釣出佛門僧人,知道對方的下落肯定是最好。但如果找不到,也無所謂。畢竟只要他在大庭觀眾之下現身,佛門的僧人自然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嗯,還有不當人子的下屬。讓李靈素和公孫家幫忙找佛門僧人,是他想多掌控一些主動罷了,並不是計劃核心。"不過,公孫向陽說,那群青州佬要找的傢伙,有眉目了"李靈素說道。找到那位龍氣宿主了。許七安眼睛微亮,道:"說說看" "公孫向陽說,今日午後,六博賭坊出了一起命案,賭坊老闆陳二被人殺了。兇手就是青州佬要殺的那個年輕人,有賭客親眼看見那人被賭坊的人帶上樓。"一刻鐘不到,他便下樓離開,隨後賭坊老闆的屍體被人發現" 聽到這裡,許七安眉頭緊鎖,差點捏眉心。龍氣宿主,一個兩個的,都不是啥好東西啊。倒不是龍氣不能寄宿在壞人身上,畢竟自古以來,成大事者,都不能用簡單的善惡來衡量。但他接觸到的龍氣宿主,不是混混,就是精神病患者,現在又出了一個殺人無忌的江湖遊俠。"有趣的是,那賭坊老闆前段時間,剛好沾染命案。

不過,還不能判斷陳二的死,和那個命案有關" 李靈素看了一眼徐謙,他神色一如往常,沉穩、淡然,並沒有因為洛玉衡和王妃是他女人這層身份曝光而得意。唉,徐前輩從未炫耀過什麼,是我太敏感,嫉妒心太強…不過,只要是男人,知道他和洛玉衡、大奉第一美人是那種關係,都會嫉妒的…李靈素心情複雜的無聲感慨。這時候,他才發現徐謙被似乎憔悴了許多。這種憔悴在一個超凡境的武者身上看到,很不合理。李靈素沒有多想,繼續道:"不過那傢伙非常敏銳,公孫向陽的人沒能跟住他,半途給甩了。這說明對方至少是個煉神境。另外,公孫向陽託我問你,能否將這個消息告訴那幫青州佬" 聖子還不知道姬玄等人的真實身份。許七安沉吟一下:"即使不說,青州佬也會在雍州城尋找他。不如賣個人情,博取信任。反正我們也不知道那人的下落" 但是,只要確認他在雍州,出現在六博賭坊,那麼這個龍氣宿主的大致位置,就很好判斷了。許七安打算親自去轉悠一圈,依靠自身對龍氣的感應,找到對方,搶在佛門和天機宮之前得到龍氣。兩人聊完,許七安告辭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問道:"對了,你身上還有補腎壯陽的藥嗎。" 他捶了捶後背,嘆息道:"不勝腰力。" …李靈素臉色陡然僵硬。你對洛玉衡做了什麼。

你對王妃做了什麼。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李靈素麵無表情道:"前輩還有事嗎,我馬上要領悟太上忘情了,請你不要來打擾我" 不刺激這孩子了,不然,再過段時間,他能和楊千幻桃園結拜…許七安笑了笑,開門離開。

第484章 第七十三章五封信 #

李靈素本身就想出門,忙追了上來,打算跟著許七安一起離開客棧。"你的模樣太招搖了"許七安抬了抬手,做出提醒。我這該死的魅力…李靈素習慣性的在心裡嘀咕一聲,忽然噎住,看了眼徐謙的背影,有些沮喪。"前輩,我還沒有收集易容的材料" 他剛說完,便見徐謙拋了一件東西過來,探手接過後,發現是一隻繡著蘭花的錦囊。老海王抽動鼻翼,無比確認這是一個女子的貼身之物。"儲物法器。" 李靈素眼睛一亮,面露喜色。身為天宗聖子,他原本是有兩件儲物法器的,一件來自師門贈送,一件是地書碎片。師門的儲物法器被東方姐妹沒收,地書碎片交給了喜歡多管閒事的師妹李妙真。"多謝前輩" 李靈素喜出望外,要知道,行走江湖,有一件儲物法器是多麼重要的事。但儲物法器太貴重了,即使是天宗聖子,丟失一件儲物法器,也得吃掛落。只有術士能量產這玩意。"裡面有帷帽"許七安淡淡道。李靈素從錦囊裡取出帷帽戴上,順勢喵一眼徐謙的模樣,心裡一動: 徐謙,到底哪個才是他的真面目。"前輩,這不是您的本來面目吧"李靈素用肯定的語氣試探。以前他其實意識到擅長易容的徐謙,他平平無奇的外表,未必是真面目。但他沒證據,而且,聖子對此並不關心。

直到前天看見洛玉衡,看見大奉第一美人的真容,李靈素無法再視而不見,他現在對徐謙的真容無比期待。"不要探尋我的身份,這對你沒有好處"許七安語氣平靜。這是在威脅麼…李靈素撇嘴:"前輩,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正因為是朋友,所以不想你知道我身份後,尷尬的用腳底板摳出兩室一廳…許七安心裡嘀咕。回想起聖子一路上以晚輩身份畢恭畢敬,以及他腎虛時頂著黑眼圈的姿態,將來身份曝光,社死的肯定是李靈素。兩人在街上隨意走著,過程中,許七安始終握著地書碎片,攏在袖子裡。探查著周圍,一旦有龍氣宿主出現在附近,他就能立刻探查。李靈素背負雙手,閒庭信步,明顯比以前更有自信。這股自信不是來源於魅力,而是修為的恢復。… 大角場,原守城軍營房。姬玄迎來了一位四品密探,負責主管雍州城的四品密探。"閣下可真是人忙事多啊" 姬玄端著茶盞,輕輕吹一口,審視著裹著長袍,戴著兜帽的密探。在這之前,與他們接洽的是漳州的四品密探,逼的人家誇地盤做事的原因,是雍州的密探有事務纏身,抽不出時間來處理佛門和徐謙的事。這位密探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另一邊的許元霜和許元槐,道:"我是十三位四品密探裡的"辰"。

"事實上,我近來調查的事,與徐謙有些關係" 聞言,姐弟倆表情微有變化,許元槐磨了磨牙齒。姬玄眼中精光一閃。"在雷州之前,徐謙曾經來過雍州。此事還得從雍州城外的地宮說起…" 辰密探把當日的地宮風波,詳細的說給姬玄和許家姐弟聽。"後來,公孫家和龍神堡封鎖了地宮,不讓任何人靠近。外界流傳是公孫家和龍神堡聯手獨吞了裡面的寶貝。"我暗中打探許多,發現公孫家探索地宮當晚,有一個叫徐謙的人出現過" 姬玄眯了眯眼,緩緩道:"公孫家早就認識徐謙了" 許元槐咬牙切齒道:"他敢耍我們,七哥,我現在就去公孫家" 姬玄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問道:"地宮是怎麼回事。" 辰密探停頓幾秒,聲音裡透著微微的恐懼: "我之所以現在才來見你們,便是在探索地宮。那是一座青岡石砌成的古墓,年代久遠到難以想像。裡面封印著一具古屍" 古屍。姬玄皺了皺眉:"很危險。" 辰密探點頭:"我已經匯報給宮主,他的回覆是不要多管閒事。另外,宮主說,這讓他解開了一個疑惑" 至於是什麼疑惑,密探沒說,因為他也不知道。冰雪聰明的許元霜微微蹙眉:"公孫家和龍神堡的行為不太合理" 以江湖勢力的做派,這種事肯定推給官府去做,而不會自己花費大量的人力去封鎖地宮所在的山脈。

整個大奉江湖,只有劍州的武林盟,熱衷於維護秩序,做一個江湖執法者。"根據我打聽出來的消息,是徐謙讓他們這麼做的" "徐謙。"許元槐揚眉。密探點點頭,沒有再解釋。他知道徐謙的真實身份,不過並不打算告訴姐弟倆。雖然宮主對此事沒有表明任何態度。密探們之所以默契的三緘其口,主要是有兩方面的顧慮,一:如果姐弟倆對那個大哥抱有好感,對父親虎毒食子的行為有所不滿,那麼告訴他們,只會礙事。二:如果姐弟倆對許七安心懷敵意,以那位許銀鑼的性格,當斬還是要斬。而一旦姐弟倆遭了意外,密探們罪責難逃。許元槐當即道:"我先去一趟公孫家" "不必。" 姬玄擺擺手,制止許元槐衝動的行為,分析道:"或許,這是徐謙的一個試探,如果我們去了公孫家,他可以根據這件事的反饋,判斷出不少信息" "最重要的是,除非你能讓佛門的高僧一同前去,否則就是在送死。不要忘了,他身邊是有三品術士的。為了一個公孫家族,不值得冒這個險" 正說著,柳紅棉扭動小腰走進來,眼波盈盈,道:"公孫家派人來通知,在六博賭坊,發現了那小子" "那小子"是這個團隊用來形容青州那位龍氣宿主的。

公孫家派來的…姬玄問道:"有更詳細情報嗎" "沒有" "立刻去搜集" 辰密探當即道:"交給我來做吧,雍州城是我的地盤" 公孫山莊的牌坊上,一隻麻雀靜靜的佇立著,望著山道方向,一動不動。… 另一邊,鬧市邊的某座茶館。許七安和李靈素坐在桌邊,前者要了一壺加量的枸杞茶,後者則是正經的毛尖。但看著許七安的枸杞茶,李靈素心裡就酸溜溜的。兩人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個時辰,沒有收穫,許七安便找了家茶館歇腳,順便看看池塘裡魚兒們寄來的信。沒有特別挑選,他拿起最外層的第一封信,落款人是臨安。"狗奴才: "太子哥哥繼位了,真高興啊,他苦熬多年,終於登上龍椅,整個人充滿幹勁呢。說是要一掃沉痾,讓大奉恢復二十年前的巔峰。"母妃不太開心,因為太子哥哥不同意廢太后,理由是魏淵的黨羽還在,而太子哥哥還需要他們做事。而且王首輔也不贊同廢太后,至少近幾年是不行的…" 她寥寥幾句說完朝堂局勢,然後就嘰嘰喳喳的說起自己的生活現狀。"我現在在宮中可以橫著走了呢,想出宮就出宮,以前我想偷偷溜出宮見你都難,現在沒有限制了,你卻已經不在京城。"思慕和許二郎訂婚啦,真羨慕她呀…" 暗示非常明顯。"你什麼時候回京城,今年冬天很冷,要記得多穿衣服。

看到好玩的東西,記得給我買,先收起來,回了京城再送給我。可惡的狗奴才,這麼久了,一封信也沒寄給我。"四皇子頹喪了許多,他再也沒有希望了,哼哼。懷慶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她身上的官職被太子哥哥拿掉了。嗯,她以前好像,好像…我記不得她是什麼官了,反正是修史的。"我現在可以使勁兒的欺負她,她也不敢還手呢" 許七安面帶微笑,眉眼溫和,腦海裡,紅裙子鵝蛋臉,嫵媚多情的美人一閃而逝。他接著拆開第二封信,是懷慶的。皇長女的信要簡單許多,開頭是禮節性的問候語,然後提了一些朝堂局勢。對於太子,哦不,永興帝的評價是:猴子。永興帝被大臣們當猴耍,他固然一腔熱血,試圖掃除官場積弊,讓大奉欣欣向榮,奈何段位不足,若沒有王首輔幫忙,以及為數不多的忠義之士的輔助,大奉可能會變的更糟糕。相比起元景和貞德,這位新君還是太年輕了。除了鄙視永興帝,懷慶對大奉的前程無比擔憂,甚至大不韙的說: 兩年內,大奉會迎來生死存亡的考驗。另外,小小抱怨了一下臨安的不識時務,總是找她茬,但每次都被她強勢鎮壓。偏偏樂此不疲。所以懷慶和臨安到底誰說謊了。許七安嘀咕道:"我可憐的夜店小女王" "懷慶的政治嗅覺,一如既往的敏銳和可怕…"他心想。

第三封信是褚採薇寄來的,信分兩部分,前部分是褚採薇和他叨叨一些廢話,以及問一些大奉各地美食。應該是打算提前收集資料,將來如果遊歷江湖,就按照食譜名單來走。再就是吐槽幾個奇葩師兄的事。比如宋卿隔三差五的發明一些可怕的造物,然後被監正老師鎮壓。比如楊千幻隔三差五的冒出大膽的想法,然後被監正老師鎮壓。又比如一直在外雲遊的孫師兄終於回來了,但大家都不愛和他說話,也不愛聽他說話。孫師兄在司天監的日子裡,師兄弟們隨身攜帶筆墨紙硯,見到孫師兄,二話不說先遞紙筆。某次她去找監正老師說話,發現八卦臺上也多了一套筆墨紙硯。最後,她說自己明年也要教導師弟了,心情很激動很忐忑。但有一件事很不開心,司天監的術士們偷偷給她將來的師弟們取了一個名兒:吃黨。後半部分是鍾璃的內容,言簡意賅的表示自己很好,問候他是否平安。"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但五師姐啊,您只要一離開司天監,就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許七安想起那個穿著樸素長袍,走路總低著頭的師姐,心裡感慨萬千。旋即又想到了許元霜。"她若是也想晉級,恐怕要面臨和鍾師姐一樣的遭遇" 第四封信是許玲月寄來的。她說自己已經成了人宗的外門弟子,但她並不想修行,所以幾乎從不去靈寶觀。信上都是一些家常話。

"爹自從成了千戶,時不時的就要買一些青橘,我知其中必有隱情,只是娘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當回事,大哥你知道什麼原因嗎。" 妹子,你在試探我嗎。二叔只是簡單的應酬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對了,你注意一下二郎有沒有經常買橘子,如果和二叔一樣,我建議你偷偷告訴王思慕… "褚採薇前陣子來家裡混吃混喝,給娘送了一爐駐顏丹,娘吃了半旬,愈發的年輕貌美。但後來被鈴音和麗娜偷吃了個精光。"娘不打算要女兒了,提著掃帚追著麗娜和鈴音打…" 嬸嬸,她們只是餓了…許七安默默捂臉。"前天,王夫人邀請我和鈴音到府上做客,王家女眷自視甚高,讓我極為忐忑和害怕,大哥你知道的,大戶人家裡的勾心鬥角,我向來不會。"對啦,鈴音去了王家私塾念書,沒幾天兒,聽說王家教書的先生便病了。鈴音說,先生從此以後,便不搭理她了。"但是,王家的先生舉薦她去宮中做伴讀,隨皇子皇女們一起聆聽太傅教導" 那位先生是不是和太傅有仇啊。許七安心裡閃過這個念頭。皇子皇女,指的是懷慶和臨安的侄子侄女。元景帝的九位皇子,都已成家立業有了子嗣。公主裡,三公主已經嫁人生子,其他三位還未出閣。信的末尾,許玲月委婉的表達了自己對大哥的思念。最後一封信是許二郎寄來的。

信上提及自己在朝中任職的日常,抱怨了官場風氣,並對國庫空虛感到擔憂。許二郎說,他上書永興帝,希望他能搞一搞捐款,讓達官顯貴們吐出些銀子來賑濟百姓。但被永興帝駁回。捐款有什麼用呢,到最後還不是百姓的錢三七分帳,豪紳的錢如數奉還。許七安心說。"近來再去王府,發現王家人對我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細思起來,是玲月去了王家做客後才有的變化。我想,這是玲月以自己的溫柔,感動了王家眾人。大哥你說是否。" 二郎,你這話就顯得陰陽怪氣了。

第485章 第七十四章街頭偶遇 #

"唉,如果沒有糟糕的局勢,遊歷江湖還算是一個不錯的旅程"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把信件收到懷裡。大奉風雨飄搖,若是坍塌了,他這條命多半也就沒了。監正說過,他體內有大奉一半的國運,命運早已和大奉融為一體。國在人在,國亡人亡。"為今之計,是先恢復修為。哪怕不能盡數拔除封魔釘,多拔幾根,我修為就恢復一些。這樣才好應對糟糕的局勢。"另外,雖然昨日千金散盡,但雙修的好處實在明顯,我都感覺丹田要炸了。這股渾厚的氣機…" 昨夜他和洛玉衡把道門上古房中術,盡數修行了一遍。別說膝蓋碰到肩膀,更大膽的姿勢他們都使用過,現在他一閉眼,便不自覺的浮現國師白花花的大長腿、平坦的小腹、飽滿的胸脯、蜜桃般的臀兒… 腰子在哀嚎,丹田卻瞬間成了暴發戶。換成其他女子,除了掛逼花神,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效果。二品的人宗道首,雙修起來確實精進神速。"如果持續不斷的雙修,最多半年,我就能達到當初鎮北王的水準,也就是三品巔峰" 許七安心道。只是,過了這七天,以洛玉衡矜持驕傲的性格,多半是不願意再和他雙修了。"都怪臨安她們這些魚兒不爭氣,她們要是二品該多好…" 李靈素非常想看看信件內容,但徐謙有意防備他,每個他機會。"對了,有件事忘記於你說"許七安突然道。

李靈素見他神色嚴肅,也跟著嚴肅起來:"前輩請說" "近日來,如果遇到天宗的聯絡暗號,莫要搭理,即使聯絡人是你師父"他說。天宗的聯絡暗號。我師父。這句話透出的信息量頗大,李靈素既茫然有震驚: "前輩此言何意。" "此事說來話長"許七安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枸杞茶,徐徐道: "天宗的冰夷元君、玄誠道長,正下山捉拿你和李妙真,要把你們帶回山禁閉。李妙真已經落入他們之手"。李靈素腦子裡一大片的問號。他定了定神,逐個問出疑惑:"冰夷師叔和我師父,為什麼要捉拿妙真還有我。前輩你又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聽您的意思,他們快到雍州了。" 許七安逐個回答: "你們天宗的事,我不清楚;我的情報網遍布大奉,而你們天宗也沒有刻意低調;他們近日便會到達雍州" 許七安相信,這樣的提醒已經足夠。相處這麼久,李靈素的性格他有所了解,這個渣男最大的優點就是聽的進人話。不管多麼難以置信,只要是他所信賴的人說出的話,李靈素便會放在心上,然後去留意,去觀察。這是很多年輕一代的高手不具備的優點。"前輩,別開玩笑,天宗怎麼會捉拿我和妙真師妹" 李靈素笑容勉強。… 雍州城,南城門口。

行人們紛紛扭頭,看著一行三人,他們分別是冷豔美貌的女道士、長鬚及胸的中年道士,以及英氣勃勃的年輕女子。值得一提,冷豔美貌的女道士,用一根繩子牽著那位英姿颯爽的年輕女子。年輕女子雙手被捆著,亦步亦趨的跟在冷豔女道士身後。好羞恥,要是遇到認識我的人,飛燕女俠的格調蕩然無存…李妙真跟在師父身後,抱怨道: "我不會逃的,我也逃不走。師父,您就送了這縛靈索吧" 冰夷元君神色冷漠,並不搭理。"給朋友看到,我會顏面盡失的"李妙真嘀咕道。冰夷元君這才開口,語氣冷漠:"你若能太上忘情,便不會在意丟臉這種小事" 李妙真不服氣,抬槓道:"那你有本事就趴在地上學狗叫" 冰夷元君停下腳步,冷冰冰的注視著她,黑潤的美眸,漸漸透明。下一刻,李妙真愕然發現,嘴巴背叛了自己,並發出"汪汪"的叫聲。她連忙閉緊嘴巴。"汪汪…" 但是沒用。"師,師父,我錯了,徒兒錯了,你不能這麼對我…汪汪。" 冰夷元君轉回身,牽著她繼續走。"汪汪,汪汪。" 李妙真一邊走,一邊學狗叫,在街邊路上指指點點的目光中,留下了羞恥的眼淚。我一定是和許七安那狗東西待太久,傳染了他最賤的毛病…李妙真張開嘴,又學了幾聲狗叫: "汪汪。" … 大角場,營房。

姬玄坐在廳內,左右兩邊是柳紅棉、蕉葉老道幾位核心團隊。"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諸位對此有什麼看法。"姬玄環顧眾人。許元霜沉吟一下,悅耳的聲音說道: "按理說,此人既為武林大會而來,遲早會來大角場。但如今已有數天,我卻沒有觀測到他的存在。"有兩種可能:一,他來過了,但恰好與我休息時間錯開。這是龍氣宿主的好運。"二,有什麼事讓他耽擱了,這同樣是龍氣宿主的好運在冥冥中影響了他" 在氣運方面,身為術士的許元霜是專業的。柳紅棉蹙眉:"之前你不是說,只要我們有龍氣宿主握在手裡,以龍氣互相吸引的特性,他遲早會碰到我們嗎" 許元霜嘴角一挑,嘲諷道:"你記性很好,我說的是遲早。但誰知道是什麼時候。或許是今日,或許是明日,或許是更長時間" "而在這之前,他如果被人抓住,我們從青州追到此處,辛辛苦苦,卻前功盡棄"乞歡丹香裹了裹色彩斑斕的長袍,提醒道: "別忘了,那個徐謙也在收集龍氣。而他身上有兩道龍氣。按照龍氣之間互相吸引的規律,他先遇見那小子的可能性,比我們更高" 蕉葉老道撫須道:"我倒是有幾個點子" 姬玄聞言笑了起來:"道長,就等你發話呢" 論江湖經驗、閱歷,在場無人能及蕉葉老道士,而閱歷和經驗,往往可以轉化成應對事件的辦法。

"若是放任自流,恐怕那小子最先遇到的,必然是徐謙。因此我們要做的是阻擾徐謙,並加快搜尋力度。如何阻擾徐謙。簡單,讓佛門高僧在城中巡遊便是了。如果高僧們擁有近距離接觸便能發現他的秘法,那就更好。"至於我們如何搜尋那小子,一方面,監視公孫家族的人。另一方面,向城中各大客棧的店小二打探情報,花點錢的事兒。"監控公孫家,可以讓乞歡丹香去做,他是心蠱師,既有足夠的"人手",又能做到隱秘。打探情報,讓天機宮密探去做。"此外,要勞煩元霜小姐多外出活動,以望氣術搜尋。最好帶著咱們手裡的龍氣宿主出行" 聽完蕉葉道長的話,眾人微微頷首。這時,許元霜突然道:"蒼龍七宿到了" 蒼龍星宿…廳內眾人為之沉默。潛龍城那位國師,有三大直屬勢力,分別是城中的術士組織、二十八星宿,以及天機宮。其中天機宮作為情報網,最為神秘,外人難以了解太多。但術士組織和二十八星宿,在潛龍城高層廣為人知。二十八星宿中,朱雀七宿在軍隊任職,掌控著一支八千人的飛獸軍,此外,他們還是最出色的斥候。白虎七宿為首的白虎衛隊,則是以侍衛的身份,被安排在國師的心腹和一些重要大臣身邊,作為保鏢。玄武七宿,是一支五千人規模的重騎兵。

而蒼龍七宿,包括蒼龍在內,只有把個人,他們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獵殺團隊。也是國師親手打造的頂級戰力,八人依靠合擊陣法、法器,能爆發出三品的破壞力。三品超凡,無論什麼時候,在任何勢力,都是頂峰的存在。魁梧壯漢白虎笑道:"蒼龍一來,雍州城的事,便不會有什麼意外了。我們要考慮的,反而是佛門會不會出爾反爾" 姬玄搖頭:"天機宮早已與佛門做好約定,這不關我們的事,不必擔憂" 許元槐冷哼道:"等抓住徐謙,我要親手宰了他" 他至今還認為徐謙玷汙了姐姐。聞言,眾人忍不住看一眼許元霜,白虎嗡嗡笑道:"到時候,此人任由元槐少爺處置" 乞歡丹香淡淡道:"我這裡有很多折磨人的毒蠱。不過,殺人不過頭點地,倒也沒必要折磨" 這位心蠱師性格偏激,但正常狀態下,並不嗜好殺戮。柳紅棉玩著指甲,沒有發表評論。對於美貌出眾的她來說,大部分男人都不值得關注,世上能引起她興趣的男人,要麼地位非凡,要麼修為高深。年輕一代,能讓她有興趣的,在座的只有姬玄。即便是許元槐這樣的身份,她也看不上眼,當然,對方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她平時還是很有興趣口花花調戲的。午後,黃昏中。許七安和李靈素在橘色的光輝裡,朝著客棧方向返回。

從茶館出來後,他們去了一趟六博賭坊,但那裡早已關門。考慮到這件事同樣被天機宮,乃至佛門的人關注著,許七安沒有多做打聽,事情的經過他已經從公孫家的情報裡得知。案發現場沒有目擊者,但根據公孫家主的推測,以及賭坊看場子的人交代。那個叫陳二的賭場老闆,多半是因為輸的銀子太多,又因對方是外鄉人,起了歪心思,因而遭遇反殺。"你通知公孫向陽,讓他注意一下城中客棧,外鄉人過來,總歸是要住店的" 李靈素"嗯"了一聲,目光前視,突然看見一位穿著黃紅相間袈裟的魁梧和尚,從街面盡頭走來。他身高八尺,比普通人高了兩三個頭,鶴立雞群的身高是如此的醒目。度難金剛。李靈素心頭一顫,差點低下頭。"別慌,不要自亂陣腳" 耳邊傳來徐謙的傳音。前輩果然是前輩,如此鎮定…李靈素深吸一口氣,忌憚的情緒蕩然無存,面不改色。臥槽,怎麼在這裡遇見了度難,千萬不能被發現啊,我腰子疼的很…許七安暗暗齜牙。

第486章 第七十五章天宗來人 #

面對度難金剛,許七安既緊張警惕,瞧瞧繃緊脊背,又如釋重負,放下了陡然懸起的心。之所以會有這麼複雜的心思,是因為度難金剛作為武僧,粗鄙程度不遜色武夫。因此許七安不用太擔心被這位金剛發現 可正因為對方是武夫,擁有可怕的武者直覺,很可能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暴露出些許敵意,就會被他感知到。到時候,天蠱"移星換鬥"的特性都未必好使。堪稱兩個極端。李靈素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正了正帷帽垂下的輕紗,微微低頭,神色如常的往前走。雙方擦身而過。呼…聖子鬆了口氣,待對方的身影看不見後,他後怕道:"三品金剛的壓迫力果然驚人啊" 哪來的壓迫力,只是你自己的心裡壓力而已。許七安點一下頭,道: "有急事,迅速聯繫我" 他打算回青杏園去。本來還想繼續搜尋龍氣宿主的,碰到度難金剛後,他覺得穩一手更好,因為對方明顯也在這片區域活動。另外,他始終沒能找到佛門僧人的落腳處,沒弄清楚他們近期的謀劃,這讓許七安心裡不太安。他有很強的老銀幣ptsd,但凡不在掌控中的東西,他都會習慣性的苟一下,哪怕會因此錯過機會。"明白" 李靈素點頭,然後便聽徐謙問道:"雍州城有你的相好嗎。

" "沒有" 李靈素搖頭:"不過我看公孫秀姑娘挺不錯的,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和她更進一步的發展。我能感覺出,她對我也頗有好奇。而好奇,往往是好感的開端" 說著,帷幔裡的他,微微昂起下頜。"嗯,公孫姑娘的確是個不錯的女子"許七安點點頭,認同了他的目光。李靈素嘴角笑容泛起,剛要謙虛幾句,又聽徐謙說道: "我先回去了,洛玉衡和慕南梔兩人留在青杏園,我怕她們打起來" …李靈素嘴角笑容頓時僵住。混蛋,你是在向我炫耀嗎。"前輩慢走"他強顏歡笑道。告別徐謙,李靈素往客棧方向走,想起他說過的話,有些納悶的嘀咕: "冰夷師叔和師父為什麼要捉拿我和李妙真。我們好端端的修行,謹記天宗教義,沒犯什麼錯啊。難道我勾搭靈鈺師姑的事,被天尊發現了。"不,以天尊的性情,根本不會把這種事放在眼裡。說什麼師父要捉拿我,開什麼玩笑,我是師父一手養大的娃,他待我如子。"徐謙這個糟老頭子,就是喜歡危言聳聽" 邊走邊想,他很快回到客棧,前腳剛踏入客棧大堂,李靈素忽然一愣,有些愕然的退回客棧門口,側頭看向左側。客棧左邊的牆壁上,用白色的白灰畫了一個九瓣蓮花圖案。這是天宗用來聯絡的暗號。不是吧…李靈素臉色複雜。他略作猶豫,從錦囊裡取出剛收起來的帷帽,重新戴上。

這個錦囊裡只有一隻帷帽,空空蕩蕩。擋住俊美的臉後,李靈素跨入客棧的門,他徑直收斂氣息和元神波動,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他一直有被徐謙施展"移星換鬥"的法術,只要擋住臉,自身不主動暴露天宗法術,即使和師父擦身而過,也不會被認出來。"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店小二沒認出他,殷勤的迎上來。李靈素掏出房門鑰匙,示意一下,店小二便知這位是店裡的客人,奇怪的打量他幾眼,默默退下。聖子掃了一眼大堂,沒見到師門長輩的身影。穿過大堂,他順著樓梯來到二樓,沿著長長的走廊緩慢行走。這家客棧規格中等,二樓和三樓是客房區,外設廊道。沿著廊道緩行,李靈素將聽力放大到極致,監聽著沿途房間裡的動靜。排除掉雜音、沒有營養的對話、嗯嗯啊啊的聲音,即將走到廊道盡頭時,李靈素終於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師父,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這是一位年輕女子羞憤欲絕的聲音。李妙真。是那個對師兄的悲慘遭遇無動於衷,冷眼旁觀的蛇蠍少女李妙真。李靈素放緩了腳步,深吸一口氣,壓住驟然加快的心跳。徐謙沒有騙他,師門的長輩真的來雍州城了。

這時,李靈素聽見冰夷元君冷漠的開口:"我或許應該將你扒光丟在街上,這樣你或許能領悟太上忘情" 冰夷師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用冷漠的語氣,說出可怕的話…李靈素心裡嘀咕。他雙手撐著護欄,假裝看堂內的食客,實則豎起耳朵偷聽。身為聖子,他非常清楚師門的作風,不會在意是否有人偷聽談話。"您要扒就扒吧,先把縛靈索給我解開,我被這東西捆了一旬啦。我上個茅廁,您都要在外頭牽著我"李妙真大聲道。噗。李妙真啊李妙真,你也有今天…李靈素差點笑出聲。"我若不用繩子捆著你,你又要多管閒事,圖惹是非。我們沒時間處理亂七八糟的事" 冰夷元君淡淡道。沒錯,李妙真這死丫頭就喜歡多管閒事。聖子早就覺得,師妹李妙真的路子走錯了,何為太上忘情,凌駕在感情之上,讓自己變的絕對理智,這才是太上忘情。瞧瞧李妙真幹的是什麼事兒,是一個天宗弟子能幹的事。難怪冰夷師叔要懲戒她。"我們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李靈素,帶回天宗"冰夷元君補充道。找我。李靈素心裡一凜,嘴角泛起的,幸災樂禍的笑容漸漸消失。李妙真哼了一聲:"那傢伙不知道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風流快活呢" 你在污衊我。李靈素心裡大怒,接著,便聽自己的師父,玄誠道長淡淡道: "找回李靈素,我會把他鎮壓在山底,禁閉三年。

直到他領悟太上忘情" 真的是來捉拿我和李妙真的啊… 李妙真抬槓道:"如果他本性不改呢" 玄誠道長沉默一下,緩緩道:"劁了並不影響修行" "…"李靈素收回撐在欄杆上的手,默默轉身下樓,默默離開客棧,默默走在街道上。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突然狂奔起來,背影倉惶,仿佛後面有可怕的猛獸在追趕。徐前輩救我。公孫山莊。山腳下,佇立在巨大牌坊上的麻雀,未能等來目標人物,便放棄了監控。振翅飛入山莊。此時的公孫向陽,正與幾位美婢飲酒作樂,享用晚餐。身為家主,他不會頻繁在武林大會露面,有龍神堡弟子,以及公孫家族子弟負責維護秩序,並充當裁判。海選階段尚未過去,擂臺比鬥者的水平相對不高。恐怕只有到百強名單爭奪戰時,才需要龍神堡主,或公孫向陽親自充當裁判。美婢們衣著簡單,肚兜褻褲,外罩輕紗,在溫暖如春的室內推杯換盞,嬌笑不斷。嬉戲打鬧時,胸口顫巍巍的甚是誘人。公孫向陽一直都是個愛美酒美人的老紈絝。"篤篤。" 窗戶傳來輕微的響動。美婢們絲毫沒有察覺,面色微醺的公孫向陽壓了壓手,示意美婢安靜,先是看了一眼窗戶,語氣平靜的說道: "都出去" 美婢們相視一眼,默默起身,施了一禮,然後抓起各自的衣裙,不敢穿衣,快速離開。

等她們走遠,公孫向陽打開窗戶,迎接麻雀入內。嬌小的麻雀飛進屋子,目的明確的飛到桌邊,啄食米飯、糕點。太特麼冷了,連耐寒性極強的麻雀都受不了這鬼天氣…許七安感同身受的吐槽著,一邊享受炭火的烘烤,一邊進食,很快填飽了肚子。"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許七安問道。公孫向陽搖頭:"那小子自從在六博賭坊露面,就再也沒有出現。我的人還在尋找" 許七安提議道:"去客棧裡找,向店小二打聽" 公孫向陽頷首,說道:"不過佛門僧人今日倒是有動靜了" 這個我知道…麻雀安沒有說話,等待公孫向陽說下去。"晚膳前,剛有情報匯總過來,城中各處都發現了僧人的蹤影,他們在找,找您…" "找我。"麻雀腦袋一動,黑紐扣般的眼睛注視著公孫向陽。"和尚們拿著畫像,找的就是您"公孫向陽給予肯定。不暗地裡設埋伏,而是堂而皇之的尋找我。現在連和尚打拳,都不講章法了。許七安聽的眉頭直皺。按理說,悄咪咪的潛伏,伺機而動,才是一個合格的捕獵者該幹的事。他們不怕打草驚蛇嗎…不,也許這正是他們想要的…許七安心裡一動,想到一種可能性。佛門想以這樣的方法驅趕我,阻礙我尋找龍氣宿主的進度,好讓他們捷足先登。然後,再以龍氣宿主為誘餌,逼我上鉤。

這不是無端的猜測,而是根據度難金剛之前的釣魚手段,做出的合理推測。"想釣我上鉤,他們就必須有足夠的誘餌。尋常龍氣宿主不可能引出我,但如果是九道龍氣之一,對我來說有足夠的誘惑力了。"就算我苟著,不上鉤,他們也沒損失,順勢就收走龍氣宿主,同樣達到了目的" 許七安並不慌,他本身就打算狩獵羅漢,如果佛門提前找到龍氣宿主引誘他上鉤,那他就將計就計。"龍氣宿主該找還是要找,能搶先一步得到龍氣是最好。如果真的被佛門搶先一步得到,那我第二階段的反獵殺計劃就順勢啟動" 交代了幾句後,許七安振翅離開臥室,繼續做監控任務。他得防備姬玄等人找上門來。青杏園。天黑了,洛玉衡站在窗邊,迎著刺骨的冷風。風撩起她的鬢髮,把她的袍子吹的向後飄蕩,再搭配上她的絕色容顏,倒是有幾分飄逸仙子的韻味。不過,這位熟透了的女子國師眉宇間淡淡的憂懼,破壞了她以往的仙氣,但也讓她多了些許人味兒,讓人意識到她是個凡間的女子。凡間女子要經歷的事,她同樣也要經歷。"他怎麼還沒回來。"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他是否因為我昨日的索取無度,害怕了,早已逃之夭夭…" 洛玉衡心裡分外擔憂。他要是不回來,那接下來的業火灼身,自己該怎麼熬過去。深深的恐懼將她吞沒。

隨著夜色的瀰漫,她的恐懼和擔憂越來越甚,連晚膳也不想吃了,雖然以她的修為,已經不需要用膳。"唉~" 國師輕嘆一聲,打開房門,蓮步款款的走向園子深處的溫泉。心神不定之際,她喜歡盤坐在靈寶觀深處的池上,要麼就沐浴。這個習慣保持了很多年。一路上,青杏園的丫鬟、僕人用驚豔的目光打量著這位傾國傾城的仙子。丫鬟們自慚形穢,僕人們口乾舌燥,眼神熾熱。她身段高挑,雖穿著頗為寬鬆的道袍,身材比例卻極好,腿很長,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別看這位女子是道士打扮,但青杏園的人都知道,她是有男人的。且整日與男人在房間裡歡好纏綿,這些事,負責伺候主臥的兩名丫鬟早就說開了。洛玉衡走到池邊,抖手甩出幾張符籙,把溫泉池與外界隔絕。接著,她兩隻白嫩嫩的腳丫,從雲紋靸鞋裡掙脫出來,赤足如雪,踩在池邊的石頭上。青蔥玉指捻住腰帶,輕輕一拉,伴隨著腰帶的脫落,衣襟向兩側滑開,裡面是一件嫩青色的肚兜,胸脯把肚兜撐起… 道袍順著圓潤的香肩滑落,白嫩如凝脂的肌膚仿佛沒有摩擦力。洛玉衡把秀髮盤好,穿著白色綢褲和嫩青色肚兜,跨入溫泉。蒸汽升騰中,她微微昂起線條柔美的臉蛋,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蓋下來,享受著溫泉。不知過了多久,洛玉衡睜開美眸,看向岸邊。

那裡多了一道身影,正脫著袍子,嘀咕道:"國師,你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我空了,還要勾引我"。

第487章 第七十六章溫泉 #

"噗通…" 許七安快速脫光衣物,躍入溫泉池,溫暖的池水將他包裹,浸泡四肢,讓筋骨、肌肉得以舒展。其實腰子已經不再酸脹,以三品體魄的"再生"能力,幾個時辰就能讓腰子煥發生機,恢復到巔峰狀態。普通人像他那樣一天兩夜持續不斷的雙修,早就猝死了。其他體系的高手,多半也要元氣大傷,需修養多日才能恢復。這時候,武夫的優勢就體現出來。見到許七安返回,洛玉衡送了口氣,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完全在臉上展露出來。過去的洛玉衡,絕對不會有這麼誇張的表情波動。"啊,泡溫泉怎麼能沒有酒。" 許七安招了招手,散落在岸邊的衣物裡,地書碎片自行飛出。他探手抓住,從地書空間裡拎出一壇黃酒,這是當初遊歷到富陽縣時,購買的當地美酒。富陽縣的黃酒在當地非常有名,微酸帶甜,滋味很不錯。"國師,飲酒嗎。"許七安擠眉弄眼。洛玉衡秀眉輕蹙,道:"道門忌酒" 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像是冰塊清脆的碰撞。"喝了酒,待會兒雙修是事半功倍嘛" 許七安露出不正經的笑容。"怒"人格他慫了,"欲"人格他還是慫了,現在面對這個"懼"人格,他決定做一個強勢的道侶。

洛玉衡思考一下,輕聲道:"回了屋再說" 許七安強勢道:"我要在池子裡雙修" 洛玉衡好看的眉毛立刻皺起,身子微微下潛,溫泉漫過圓潤白皙的香肩,只露出脖子和臉蛋。凝脂般的性感紅唇微抿,淡淡道:"雙修的事何時輪到你做主了" 這一瞬間,許七安險些以為那個正常的洛玉衡回歸了,差點縮著腦袋喊一聲:國師我錯了。而後感覺到不對,這不是"懼"人格嗎,不應該是許大郎一聲吼,洛玉衡抖一抖嗎。他仔細觀察洛玉衡的神色,很快發現端倪,和正常狀態不同,現在的她,眼神裡更多的是抗拒和忐忑。應該不是抗拒和我雙修,今早她還主動邀請我來一發再走。忐忑也不至於,我們都雙修整整三天了。這是,對違背世俗行為的抗拒。或者說,恐懼。許七安心裡有數了,為驗證猜測,他大膽說道: "國師,總是在屋子裡修行,忒無趣了,今夜我們就在池子裡,以天為被,池為床,盡情的修行吧" 洛玉衡眼裡抗拒之色更濃,蹙眉不悅道:"成何體統" 說罷,便不理會他,往池子另一頭靠攏,與許七安拉開距離。有點意思…許七安笑了笑。業火灼身狀態下的洛玉衡,還蠻有趣的。與往日冷冷清清,似乎沒有世俗欲望的國師不同,七情狀態下的她,更加有人情味。

憤怒狀態,像英語老師,像脾氣不好的小姨,動不動就發怒,但稍一逗弄就生氣的模樣,其實很可愛。欲望狀態,簡直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從仙子變成了魔女,瘋狂榨取,祈求歡愉。而且也非常放得開,展露出了熱情奔放的魅力。恐懼狀態,目前給他的感覺是"穩健"、"古板",一個對床事古板的洛玉衡,本身就很可愛。國師簡直是極品啊,娶了她一個,相當於有了七個媳婦。溫泉池上,蒸汽騰騰,隔著朦朦朧朧的水霧,許七安欣賞著洛玉衡臉頰桃紅的媚態。她靠著池壁,眸子迷離。隔了一陣,拎著酒罈遊了過去,在洛玉衡身邊停下,與她一起靠著池壁。風情萬種的美人睜開眸子,看他一眼。"國師,有件事要與你商量"許七安灌了一口酒,呼吸間儘是酒精氣息。"嗯" 洛玉衡簡短的一個鼻音,表示自己在聽。"現在雍州城內,有佛門勢力和天機宮勢力潛伏,佛門這次來了一位羅漢,兩位金剛。天機宮方面,也有三品戰力。我還沒給你介紹天機宮這個組織…" 他先詳細的講述了天機宮這個組織,然後把佛門和天機宮的合作、以龍氣宿主為誘餌的計劃,盡數告訴她。洛玉衡認真的聽著,沉吟著,忽然嬌斥道:"爪子拿開" 池水裡,一隻手順著她的背部,掠過腰窩,探入綢褲,按在了臀兒。"又不是沒摸過"許七安嘀咕。

"再說一遍"洛玉衡殺氣騰騰。你這一點也不"懼"…許七安收回手,輕輕樓主洛玉衡緊緻的小腰,道: "國師,我打算將計就計,擒拿羅漢。逼他解開封魔釘,恢復部分修為" 洛玉衡想了許久,搖頭道: "我可以幫你,但我終究是業火灼身的狀態,並不是那麼妥當。而且,敵我戰力相差懸殊,不建議你這麼做。"嗯啊~我的話是不是沒用了。信不信本座一劍剁了你的爪子" 她紅唇輕啟,飄出甜膩的鼻音,然後,大怒起來。許七安默默收回手,道:"天宗有兩位三品近日會到雍州城,若是能聯合他們,再加上孫玄機,是否有絕對把握。" 洛玉衡臉頰紅暈如醉,瞪他一眼,語氣穩重: "如此看來,把握倒是挺大,但我畢竟業火灼身,一旦在戰鬥中遭業火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許七安一凜:"業火反噬的機率有多大。" 洛玉衡略作思量,評估道:"我們好好修行的話,業火反噬的機率不到半成。所以,穩妥起見,還是等七天後吧" 不到半成…九成八,四捨五入等於送死。許七安一口槽差點吐出來。算了,我不跟今天的你商量這事,今天的你太穩健了。恐懼風險。洛玉衡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許七安握住她的手腕,"國師…" 女子國師睥睨一眼,自顧自的上岸,披了袍子,返回臥室。

許七安沒有挽留,身子浸泡在溫泉裡,半漂半坐,閉眼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耳邊傳來洛玉衡冷冰冰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若不來找你,你是不是今晚就不回房了。" 許七安假惺惺的睜開眼,歉意道:"睡著了" 洛玉衡"哼"一聲,道:"回去吧" 許七安不動。一人在岸邊俯視,一人在池中裝傻,兩人僵持了許久,誰都不肯屈服。噗通。水花濺起,洛玉衡被他拽入池中。許七安捧住她的臉,用力吮住兩瓣性感紅唇,她的臉頰漸漸滾燙,嘴唇卻是涼涼的。過了很久,許七安才抬起頭看,怔怔的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美人。她眼形長而圓,眼尾微微上翹,眉毛又長又直,鼻子挺拔又秀氣,唇瓣豐潤,唇角精緻如刻。五官既又中原人的柔和,又有雕塑般的立體和精緻。許七安輕嘆一聲:"真美啊" 洛玉衡別過臉去,咬牙切齒道:"索性一劍砍死你算了" 許七安笑了起來。這是"恐懼"人格,與憤怒人格不同,憤怒人格是真的不想和他雙修。而這位,心裡再怎麼抗拒,最後還是會乖乖屈服。不同人格有不同弱點。許七安健碩的腰身擠入兩條大白蟒之間,俄頃,溫泉池面蕩漾起一圈圈漣漪。隨著漣漪的蕩漾,衣物浮在水面,隨波逐流。一個時辰後,洛玉衡慵懶的趴在岸邊,半身浸在溫泉池裡,玉背皎皎潔白。

許七安則在撈漂在各處的衣物。"天宗的那小子來了" 國師語氣懶散的說道。"他來做什麼。" 許七安一愣,把收集起來的衣服抱在懷裡,返回洛玉衡身後,掐著她的小腰,貼了上去。洛玉衡一腳把他踢開,一邊在水中穿衣,一邊語氣冷淡的解釋: "不清楚,我回房時,便在外頭遇到他了。外面有我布置的結界,他看不到這裡,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說話間,穿戴整齊。國師小手一揮,衣袍上的水漬瞬間蒸乾。她捻起道簪,將烏黑的秀髮挽起,轉身便走了。總感覺你是男人,我才是被睡的女人,你現在進入賢者時間,便把我棄如敝履…許七安腹誹一聲。… 一間溫暖的房間裡,燭光高照,炭火熊熊。許七安溫了兩壺酒,與李靈素對坐而飲。青杏園說大不大,說下不小,大院小院加起來,也有十幾個,收留一個李靈素自然不在話下,只要他能承受的住打擊。"怎麼突然來我這兒。" 許七安抿了一口酒,審視著聖子。他似乎有心事,皺著眉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哪怕知道自己和洛玉衡剛泡完溫泉,他竟然都不在意了,檸檬都不恰了。

聽見徐謙發問,李靈素長嘆一聲,把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前輩,你並沒有騙我,師父他老人家真的來了,而且真的要抓我回去" 他把分別後,返回客棧,偶然發現天宗聯絡暗號,以及偷聽到冰夷元君、李妙真和師父玄誠道長的對話,轉述了一遍。"前輩,我好歹是他一手帶大的,沒想到師父竟如此對我"聖子悲從中來。玄誠道長,話算話啊…許七安心裡直呼內行,表面卻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樣,問道: "想過玄誠道長為何要如此對你嗎" 還不是我這該死的魅力。李靈素悲憤道: "天宗讓我參悟太上忘情,我廣結情緣,便是為了參悟"情",超脫情。只不過是法子另闢蹊徑,他們不懂我,便認為我是錯的" "先不管對或錯,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招惹了那麼多女子,有想過她們將來如何。"許七安難得認真一回,提醒道:"雖說江湖兒女,沒有那麼矯情,相濡以沫者甚多,相忘江湖者更多。但惦記著你,愛著你的女子仍是大多數吧" 他把玩著酒杯,淡淡道:"將來你領悟太上忘情,對她們棄如敝履。" 做人不要太洛玉衡,小夥子,耗子尾汁啊。李靈素一愣,詫異道:"前輩是否有什麼誤會。" "嗯。" 許七安用一個鼻音,表達自己的疑惑。

李靈素擺擺手:"前輩可知,我和妙真的父母都是天宗弟子,天宗雖修太上忘情,但同樣也可婚嫁,可以尋找道侶。因為太上忘情,並非無情。而是有情,卻不為情所困,超然俯瞰。"因此,我們天宗的道侶之間,更像是結伴修行,也會行魚水之歡,但不講究俗世間男女的如膠似漆。便是天尊,也是有道侶的。"所以,我同樣可以有道侶,天宗門規也未曾限制過數量。我將來就算把她們統統接回天宗也無所謂。只是我現在遊歷江湖,身邊跟著一群女子,成何體統。"再說,我不是還在參悟太上忘情嘛,她們若是跟著,勢必阻擾我結下新的情緣" 你確定天宗道侶之間的狀態,是你那些紅顏知己想要的。她們要的就是俗世間的膠似漆和嗯嗯啊啊。許七安覺得槽點太多,不知該如何吐起。天宗弟子可以用道侶,那我將來也能和李妙真結為道侶。許七安腦海裡不自覺浮現一幅畫面,李妙真冷冰冰的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對他說: "給你五分鐘,我還得修行。快點,速戰速決" 天宗的道侶之間,真的還有雙修的雅興麼…許七安深表懷疑。"罷了,不提這個" 許七安說道:"你且在園子裡住下,你和李妙真的事,交給我。

到時候,或許需要你做出一定的犧牲" 李靈素忙說:"只要不是閹了我,一切好說" 當然,我的計劃裡,你是關鍵人物…許七安頷首:"自然不會" 說罷,他把最後一口酒飲盡,推門而出。門外,飄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深夜裡,雪花飛舞。一行披著黑色鬥篷的人,來到大角場,敲開了姬玄等人落腳的院子。這些鬥篷人身材顯得臃腫,細看的話,會發現鬥篷底下藏著許多東西。寒風吹來時,鬥篷貼近身體,勾勒出的輪廓判斷,這些鬥篷人穿著奇特的甲冑。威嚴健壯的白虎,打開院門,掃了一眼門外的七位鬥篷人,露出笑容: "蒼龍,你們終於來了"。

第488章 第七十七章洛玉衡的社死 #

院門敞開,白虎領著八名鬥篷人進入廳內。廳裡燭火通明,坐著姬玄和他的團隊,以及天機宮駐雍州城的四品密探。姬玄起身相迎,拱手招呼道: "見過幾位前輩" 為首的蒼龍"嗯"了一聲,朝許元霜和許元槐頷首,自顧自落座,七名鬥篷人默不作聲的站在他身後。"有找到那人。" 蒼龍問道,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像是喉嚨受過傷。"你應該知道,即使是宮主親臨,也很難找到那人。" 天機宮的四品密探,淡淡道。蒼龍點了點頭,鬥篷下,傳來嘶啞低沉的聲音: "龍氣宿主呢。" "還在尋找"天機宮密探回復。沉默一下,蒼龍語氣冰冷: "我對你們的效率很不滿意,佛門、天機宮、還有你們幾個,折騰多日,沒找到那人就算了,連一個龍氣宿主都沒找出來" 那人指的是徐謙還是孫玄機。姬玄等人暗想。"雍州城人口數十萬,想要準確的找出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四品密探說道: "時間長短無所謂,我們只要在那人之前找到龍氣宿主" "說說你們的計劃"蒼龍不置可否,沒有糾結這個話題。天機宮密探緩緩道: "很簡單,找到姬玄公子在青州遇到的那位龍氣宿主,他是九道龍氣之一,足夠把那人引出來。為了比對方更快,佛門的僧人日夜都會在雍州城"巡邏"。"他必然投鼠忌器,阻礙搜尋進度。我們則趁機尋找宿主。

"目前,已知徐謙身邊有人宗道首洛玉衡,司天監孫玄機" 蒼龍抬了抬手,打斷道: "他可知我方戰力。" "佛門已經打草驚蛇了,他知曉佛門的高手數量。至於你…"辰密探看了一眼許元霜,道: "多半也心裡有數" 蒼龍順勢看了看許元霜,沒多問,說道: "既然如此,他放棄這道龍氣的機率更大,龍氣有九道,放棄一條幾乎不可能得到的龍氣,離開雍州,尋找其餘龍氣是更好的選擇" 天機宮密探,笑道: "沒有任何一場狩獵是註定滿載而歸的,所以接下來,蒼龍七宿停止一切任務,潛伏在江湖,追蹤徐謙下落,直到將他捕獲。"他若知難而退,我們便笑納龍氣,將宿主帶回潛龍城。阻礙大奉集齊龍氣,同樣是我們的任務。龍氣散落在外的時間越久,大奉越亂" 這時,許元槐高聲道:"蒼龍,狩獵徐謙時,我要你殺了他" 蒼龍"呵"了一聲,嘶啞的聲音笑道: "他的命可金貴的很,元槐少爺和他有仇。" 許元槐咬牙切齒:"仇深似海" 身邊的許元霜低著頭,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扶額,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她知道在許元槐心裡,認定了她被徐謙玷汙,對於她的解釋根本不信。這種事找不出一個支撐解釋的說法,是沒人相信的,只會越描越黑。許元霜已經放棄了。

蒼龍淡淡道:"到時候擒拿徐謙,任憑少爺折磨,留一條命便成" 他語氣透著輕鬆和自信。乞歡丹香插了一嘴: "此人手段詭異,精通數種蠱術,很值得探究" 柳紅棉咯咯笑道: "佛門二品羅漢,三品金剛,以及蒼龍七宿,再有我們從旁協助,形成包圍,那徐謙只要上鉤,便插翅難逃,誰都救不了他" 對於她的話,眾人自是認同。狩獵的主力是超凡境的高手,但姬玄的團隊,以及天機宮密探這些四品高手的戰力,其實一樣可怕。每一位四品高手,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絕非雜魚。姬玄突然道:"如何保證佛門不出爾反爾,不與我們爭奪龍氣。" 蒼龍七宿的戰力可以比肩三品,但與雍州城內的佛門勢力相比,還是差的遠。辰密探回答道: "不必擔憂此事" 他沒有解釋。姬玄緩緩掃視眾人,低下頭,嘴角輕輕挑起。… 大雪紛紛揚揚,很快就在城外的官道積了一層薄雪。兩道披著大氅的身影,穿梭在風雪中,腳底踩出"咯吱"的輕響。"城門已經關閉了" 高大魁梧的恆遠抬起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城頭。緊閉的城門和漆黑的城頭中間,刻著兩個字:雍州。他們循著天宗兩位前輩,一路跟來了雍州。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恆遠終於掌控金剛神功,戰力跨入四品。但他眉宇間的凝重和悲傷也在日益增加。

楚元縝召出飛劍,道:"進城吧" "等等…" 恆遠望向城門方向,低聲道:"有人" 他緩步靠攏過去,城門口蜷縮著兩道身影,一大一小,穿著破爛衣衫,是一個滿臉褶皺的老人,和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似乎是一對祖孫。他們在寒冷的風雪中緊緊相擁,生命的餘火早已熄滅。"阿彌陀佛" 恆遠試圖分開他們,卻發現祖孫倆完全凍僵,像是冰冷的,沒有生命的雕塑。這位明明是武僧,卻有著強烈慈悲心腸的和尚,用雙手在混雜著冰稜子,僵硬如鐵的地面刨了一個坑,將祖孫的屍體埋葬。他坐在墳頭前,念誦超度經文。楚元縝站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言。這樣的事,自入冬以來,他們遭遇了許多次。年年都有凍死骨,只是今年冬天特別難捱,那些家境貧寒的,尚還能苟延殘喘。流離失所的,或流民或乞丐,基本不可能熬過這個冬天。那麼,今年冬天會死多少人。楚元縝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樣的人口縮減,將帶來非常可怕的負面影響。他更加知道,這一切,只是前奏而已。冬天才剛開始。而整個冬天,依然是前奏。"不如歸去。" 楚狀元輕聲道,這句話,分不清是對墳頭裡的祖孫說,還是對自己說。… 青杏園。許七安定時醒來,感受到懷裡溫軟的嬌軀,下意識的便摟住對方的腰肢,把臉埋在美人的脖頸。下一刻,他猛的睜開眼,意識到了不對勁。

昨夜的雙修,在"保守"的洛玉衡半推半就中,於溫泉中結束,讓許七安的"閱歷"又增加了一分。水中雙修,肉體的歡愉程度並不比在床榻好。但雙修體驗、感官刺激,以及心裡滿足程度…嘿嘿嘿。回屋後,賢者時間的洛玉衡沒讓他進屋,許七安是在外室休息的。那麼問題來了,懷裡的女人是誰。是洛玉衡。許七安視線裡,出現國師絕色容顏,今天的她宛如晨霧裡的丁香花,結著淡淡的哀愁。"醒了。" 洛玉衡笑了笑,把頭枕在他的肩膀,輕聲說: "不要動,我想就這樣靠著你,這樣比較安心" 說著,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蒲扇,微微顫動。今天的國師,好像有些不一樣…許七安觀察敵情,腦海裡迅速掠過七情,懼、怒、欲已經過去,剩下四種情緒裡,哪一種是現在的她。不知過了多久,聽著屋外風雪聲,洛玉衡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柔聲道: "上閣樓觀雪" … 青杏園閣樓不少,最高的是一座四層高樓。每一層都有瞭望臺,是公孫向陽用來宴請賓客,登高望遠的地方。四樓的酒廳裡,軟席上,洛玉衡依偎在許七安懷裡,套著長款道袍,酥胸半露,秀髮凌亂。她臉蛋酡紅,眉眼嫵媚,還沉浸在歡愉的餘味中。許七安一手端酒杯,一手攬著國師的肩,進入賢者時間,無喜無悲的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大雪依舊。

洛玉衡拿過他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幽幽嘆息: "舉杯獨醉,飲罷飛雪,茫然又一年歲。"許七安,你可知我年齡。" 許七安試探道:"四十。" 洛玉衡沒說話,眼裡的哀愁愈濃。"這算什麼,等您度過天劫,便是陸地神仙,壽元綿長,青春永駐。便是四百歲,也比十八歲的女子要美貌動人" 許七安立刻送上甜言蜜語。洛玉衡微微搖頭,"我的年紀做你娘都綽綽有餘,慕南梔說的沒錯" 她面露哀愁:"我深知非你良配,傳出去,更容易招人笑話" 這…許七安嘴角抽動一下,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國師是個女文青。和女文青說話,一句無心之失,可能就會觸動對方內心敏感的地方。換成其他女文青,許七安是不願理會的。但既然是國師…他心裡一動,深情道: "愛是不分年齡和種族的,我與國師情投意合,何必在意外人的眼光呢。"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國師在我心裡,高於生命" 論及甜言蜜語,許白嫖的段位其實不比聖子差。只不過和他有瓜葛的女人段位都高,甜言蜜語作用不大,只有裱裱會喜滋滋。許七安之所以說這番話,是想拉著國師社死。趁她現在是文青狀態,慫恿她說一些將來想起來,會羞恥的滿地打滾的話。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洛玉衡喃喃念叨幾遍,臉蛋湧起一陣奇異的潮紅,柔聲道: "不枉我苦熬二十年,沒有和元景帝妥協。等你江湖之行結束,我們便正式結為道侶" 許七安諄諄善誘道: "快說你愛我" 洛玉衡臉蛋漲紅,嗔道:"討厭" "快叫許郎" "許,許郎…" 許七安打了個寒顫,渾身雞皮疙瘩,內心卻格外亢奮。哈哈,國師,你也有今天,等雙修結束,恢復原樣,你想起這七天的經歷,肯定羞恥的滿地打滾,看你以後怎麼在我面前端架子… 洛玉衡羞澀一下,忽地又被哀愁取代,嘆息著說: "當日金蓮與我說,你身懷氣運,是最好的雙修對象。能助我澆滅業火,我本是抗拒的。"雙修便意味著要結為道侶,但彼時的你,只是一個小小的銀鑼。"可後來你漸漸嶄露頭角,楚州屠城案後,我其實心裡邊認可你了,覺得你若是成長起來,做我的雙修道侶也未嘗不可。"那時候起,我便想著如何與你增進關係。可我的年紀能做你娘了,既是國師,也是道首,實在拉不下臉。為此苦惱了許久。"僅是送你符劍,我就已經猶豫了許久。後來你去楚州,我仍只是通過楚元縝把護身符送出去。其實是想當面送你的。"後來,你因為要查元景,不得不求我幫助,我當時心裡一陣竊喜…" 許七安越聽越不對勁,聽到這裡,他突然慌了。

國師…國師您閉嘴吧,求您了。我只是想你社死,沒想找死啊。洛玉衡把自己的內心經歷說出來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等她恢復,想起這段話,大概率會一劍劈了他,殺人滅口。"你怎麼了。心跳如此狂亂" 洛玉衡蹙眉道。"沒,沒什麼,就是有些害怕" 許七安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話說回來,他也因此證實洛玉衡對他確實有好感,並不是單純的利用。"哀"人格繼承的是對他的好感,但大概率放大了,真實的洛玉衡對他的情意沒這麼誇張。不過,這是以前。這次雙修之後,這份情意或多或少會有質變。這時,洛玉衡眉頭微皺,望向外邊:"有人在衝擊結界" 她旋即裹好袍子,系好腰帶,把裸露的春光遮擋住。而許七安已經起身,信步走到瞭望臺,低頭俯瞰。白茫茫一片的樓下,李靈素立於小徑,操縱飛劍不停的衝擊結界。他似乎沒有發現瞭望臺上的許七安。直到洛玉衡撤了符籙,聖子心有所感,抬頭看來,高聲道: "前輩,公孫家傳信,發現你要找的那小子了"。

第489章 第七十八章背叛 #

找到龍氣宿主了。許七安心頭狂喜,雙手在欄杆上一撐,從四樓輕飄飄躍下。"那小子在哪" 說話的同時,他朝後招了招手,淺藍色長袍追著飛了出來,罩在他身上。李靈素本來沒什麼的,但餘光看見洛玉衡也從瞭望臺飛下來。國師素麵朝天,用一根道簪將秀髮盤起,簡潔利落,與數日前相比,她氣質大變,眉宇間結著淡淡的哀愁。臉蛋紅暈未退,眉目嫵媚婉約。如花美眷…李靈素內心感慨一聲,強迫自己不再看她,正了正臉色,道: "在一座叫"春意濃"的青樓" "春意濃。" 許七安皺著眉頭,沉吟道:"這不是正經的春樓名字" 青樓的尾綴,通常是"樓、館、閣"等,視規格而定。"它本身便不是正經的青樓,準確的說是書社"李靈素說著公孫家族遞來的情報,道:"原本是由一位喜好詩文的富家千金創辦,專門宴請讀書人,舉辦文會。"後來家中遭了變故,一蹶不振,便將書社改成了青樓,聘請一些同樣家道中落,但頗有才情的女子賣藝。為書生紅袖添香" 說完,李靈素困惑的想:徐謙似乎很懂青樓。許七安當即瞭然,腦海裡浮現四個字:主題會所。這類性質的場所,在大奉很常見,最出名的就是勾欄。勾欄的主題是戲曲雜技等等,但同樣從事皮肉生意。

另外,還有一些道觀也是這類性質,裡面全是膚白貌美的道姑,會裝模作樣的和香客講道說經,說著說著,就開始滾床單。從香客的角度來說,他們睡的不是風塵女子,而是道姑。格調完全不同。這個"春意濃"亦是此理。許七安側頭看向洛玉衡:"國師,我們一起去" 保守起見,帶上洛玉衡,有充足的戰力來對抗不確定風險。… 大角場,營房。辰密探探出手,抓住飛入院內的信鴿,抽出捆在爪子上的細竹管。他展開看完,朝著身後的姬玄等人說道: "找到龍氣宿主了" 原本打算用過早膳後,外出搜尋的姬玄團隊,聞言驚喜不已。"在哪。" 星宿之一的白虎追問道。辰密探笑了一聲: "在一座叫"春意濃"的青樓。"昨夜因為一個女人和嫖客發生衝突,鬧的挺大,事情傳開,這才暴露了藏身點" 蕉葉老道搖頭失笑:"難怪遍尋客棧都沒找到他,原來這小子藏到青樓裡了" 許元霜糾正道:"這不是藏,是氣運冥冥中在趨吉避兇,讓他避開了客棧" 柳紅棉和許元霜不對付,嬌笑道: "依照你這麼說,他便不該和嫖客起衝突,而是在我們找到他之前,老老實實的藏著" 許元霜俏臉清冷,淡淡道: "他或許已經離開,又一次提前避開我們。亦或者,有氣運更盛的人在尋他。

不要忘了,徐謙有兩道龍氣伴身" 在她的解讀裡,那位龍氣宿主之所以暴露,是因為徐謙在找他。"事不宜遲,速速過去"姬玄看向辰密探,語速極快,"以公孫家在雍州的耳目,獲取情報的速度恐怕不比我們慢" 辰密探點頭:"我即刻通知佛門僧人,對方有洛玉衡撐腰,單憑我們應付不了" 蕉葉老道突然說:"最好別現身,埋伏在附近,免得驚退對方" … 春意濃。陳設雅致,古香古色的書房裡,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女子坐在書桌後看書。桌上的金獸吐著嫋嫋檀香。這位姑娘容貌秀麗,捧卷讀書時,有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的知書達理。但她的穿著,又暗含色慾,勾引著男人。兩種氣質結合,交織出難言的誘惑力。苗有方站在窗邊,欣賞著窗外的雪景,大雪紛紛揚揚。過了半晌,回頭看一眼桌邊美人,他撓了撓頭。當日一劍斬殺六博賭坊老闆,快意恩仇後,苗有方本來打算找家客棧入住。途中,偶遇一名竊賊搶奪良家女子的荷包,他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替姑娘搶回錢包,打走竊賊。沒想到那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是這"春意濃"的頭牌之一,叫紫鳶。紫鳶姑娘對他極有好感,邀請他留宿"春意濃",苗有方是個氣血旺盛的青年,哪受的了誘惑,一邊不行不行,一邊把褲子脫了。

昨夜,一位書生打扮的公子哥非要紫鳶姑娘陪讀,態度強硬,紫鳶姑娘不願,他便霸王硬上弓。被苗有方教訓了一頓,趕出"春意濃"。苗有方啊苗有方,你是要成為一代大俠的人,不能再留戀美色了…苗有方咳嗽一聲,道: "紫鳶姑娘,我今日就要走了" 書桌後的姑娘抬眸看來,柔聲道: "苗公子欲在武林大會上挑戰強者,磨礪武道,與其住營房,不如留宿小女子處" 這是不讓他走。苗有方一時語塞,他的直覺催促著他離開這裡,苗有方認為這是自己兩日來沉迷紫鳶姑娘的美色,因此有了負罪感。"正因為要挑戰高手,磨礪武道,我才不能分心,需專心修煉" 紫鳶姑娘抿了抿紅唇,眼裡閃過失望,溫言軟語道: "公子明日再走,可好。" 苗有方一陣糾正,面露難色,作為經驗淺薄之人,他沒法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哄騙女子的話。這時,一隻麻雀振翅飛來,落在窗臺,黑紐扣般的眼睛,安靜的注視著兩人。距離"春意濃"百米外的小巷裡,三名戴著帷帽的人靜靜站立,他們的肩頭、帽沿積著淺淺的一層雪。"前輩,怎麼樣。" 其中一位男子低聲問道。"畫像上的那個人,就在裡面" 許七安一邊共享著麻雀的視野,一邊分心回答李靈素。

他很謹慎,考慮到事情已經過去一夜,佛門和天機宮那邊多半也知道了消息,所以沒有貿然闖入。選擇操縱麻雀先去探查一番。"國師,勞煩你把人帶出來,我們去青杏園會合"許七安扭頭,伸出手握住洛玉衡攏在袖中的柔荑,在她掌心捏了捏。噁心。李靈素留意到這個細節,心裡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他感覺自己被冒犯到了。洛玉衡輕柔的"嗯"一聲,正要御空而去,忽然一愣,低頭看一眼驟然握緊的大手。… 砰。苗有方正想著如何拒絕,房門被暴力踹開,一伙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溫和俊朗的年輕人,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給人很好說話的感覺。他的身後,分別是氣質清冷的少女,背著長槍的冷峻少年,千嬌百媚的成熟女子,穿陳舊道衣的老者,高大魁梧的壯漢,以及裹著色彩斑斕長袍的南疆人。正是他在青州時,莫名其妙結下的仇家。除了這夥人,還有兩名年輕和尚,一位眉眼溫和,一位氣場強勢。他們怎麼在這裡。他們是衝我來的。為什麼。一個個疑問在心裡閃過,苗有方的反應沒有因此緩慢,當機立斷的躍起,就要跳窗逃走。"阿彌陀佛,回頭是岸" 突然,耳邊響起溫和醇厚的聲音。苗有方身子一僵,行動阻滯,不受控制的轉回身。白虎和淨緣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按住苗有方的肩膀,並同時朝自己這邊拉扯。"哼。

" 淨緣冷哼一聲,握拳直擊白虎面門。後者獰笑著還擊,兩拳碰撞,氣機轟的一炸。書房裡,掛畫、香爐、瓷瓶等陳設,紛紛炸裂。正驚懼不已的紫鳶姑娘,胸口如撞,臉色陡然蒼白,吐出一口鮮血,軟綿綿的趴在桌上,生死不知。"紫鳶姑娘。" 苗有方目眥欲裂。姬玄側頭,看著淨心,淡淡道:"事先說好的,龍氣宿主歸我們所有" 淨心雙手合十,責怪道:"淨緣。" 武僧淨緣皺了皺眉,不悅的鬆開苗有方,不再搶奪。苗有方雙目赤紅,咬牙切齒道: "我不知道你們為何要針對我,但既然我已無反抗能力,你們為何還要傷及無辜" 沒有人搭理他,似乎是這個小人物不值得浪費口舌。"帶走吧,到外面溜一圈,讓那位遲到的朋友看看"姬玄看向表妹許元霜,"這位姑娘受了些傷" 許元霜不見表情的說道:"我的東西被徐謙搶走了" 姬玄一拍腦袋,摘下腰間的錦囊遞過去。等許元霜給那個妓子餵了療傷藥,一行人離開春意濃。… "不必了。" 許七安嘆了口氣:"人已經被他們帶走" 李靈素聞言,一陣後怕:"如果道首剛才出面,很可能遭遇佛門羅漢和金剛的聯手伏擊" 垂下的輕紗裡,洛玉衡眉眼凝著哀愁,輕嘆道: "我要是早些晉升一品就好了" "哀"人格有三寶:嘆氣哀愁都怪我。

"前輩,這下子不好辦了,看來只能放棄此人,尋找下一個目標" 因為不是自己的事,所以李靈素儘管失望,但也沒太過焦急。對我來說,九道龍氣是必須要集齊的…許七安沉吟道: "我已經預料到這個可能,所以準備了另一套方案" 李靈素下意識的問道:"什麼方案。" 剛問完,他的帷帽就被許七安摘掉。李靈素對此感到困惑,還沒等他發問,只見徐謙這個糟老頭子抬起腳,把他狠狠踹出小巷。與此同時,他聽見徐謙氣運丹田,聲如驚雷: "天宗聖子李靈素在此。"。李靈素萬萬沒想到,一直被自己信賴的徐前輩,竟是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更喪心病狂的是,他看見徐謙吼完,冷靜的摸出一塊圓形玉佩,冷靜的捏碎。"咔擦"聲裡,一道清光裹住徐謙和洛玉衡,消失不見。下一刻,金色的巨掌從天而降,籠罩了這片區域。羅漢出手了。李靈素一片絕望。

第490章 第七十九章青衣攔路 #

巨掌從天而降,宛如山峰壓頂,讓李靈素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壓力,連逃跑、閃避的想法都沒有,心裡只剩等死的念頭。李靈素絕望的看著天空被巨掌遮蓋,他的瞳孔裡只剩一片金光,他的意識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阿彌陀佛。" 念誦佛號的聲音把聖子從渾噩狀態喚醒,他茫然四顧,這是一片祥雲籠罩的世界,天空的雲層間透出燦燦的金光。耳畔迴蕩著似有似無的梵唱。這一瞬間,李靈素內心澄澈清明,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忍不住就想雙手合十。"施主是何人。" 恢弘浩大的聲音傳來,前方天空,端坐一道巨大的身影,浮空的蓮花臺有小山那麼大,蓮臺上盤坐的白眉羅漢更是宛如擎天的巨人。李靈素愈發覺得自身渺小,升起遁入空門的衝動。並非李靈素心智不堅定,身在佛境,面對一位羅漢,若是能保守本心毫不動搖,那才奇怪。只有最桀驁的武夫,才能抵禦崇佛心理。"貧道李靈素,天宗聖子" 他心境平和的坦白身份。普通禪師的戒律尚有跡可循,需要念誦出聲音,而羅漢的戒律無形無跡。"徐謙身在何處。" "雍州城北郊青杏園"李靈素心境平和的賣了隊友。"身邊有何人。" 度情羅漢拈花淺笑,不見張嘴,恢弘威嚴的聲音迴蕩在佛境中。

"人宗道首洛玉衡;以及大奉第一美人,鎮北王妃慕南梔" 李靈素道,他自己都沒發現,聲音變的酸溜溜。"今日所欲為何。" "欲奪龍氣宿主,奈何晚了一步,被大師捷足先登"李靈素惋惜道。"為何將你暴露出來" 羅漢又問。"不知"李靈素搖搖頭,忽地悲憤道:"徐謙此賊不當人子,我一路上任勞任怨,對他恭恭敬敬,緊要關頭他竟出賣了我。我應該先早一步把他出賣。他不但和洛玉衡有一腿,連大奉第一美人也是他妻子。大師,嫉妒使我面目可憎" 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邊回答度情羅漢的問題,一邊闡述自己的煩惱。度情羅漢緩緩道:"色即是空" 李靈素如遭雷擊,內心的嫉妒煙消雲散,喃喃道: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反覆念叨不停,似有所悟。… 客棧裡。玄誠道長匯總著今日的消息,說道: "我打聽到一件事,那徐謙以前來過雍州,似是與本地的公孫家族交涉頗深,明日我便拜訪公孫山莊" 說完,他看向冰夷元君,等待對方的情報。冰夷元君淡淡道: "這兩日,佛門金剛頻頻率僧眾出沒,漫無目的遊蕩。他們應該歇息在佛境中,我沒有找到可趁之機劫掠僧人拷問情報" 李妙真盤坐在一旁,多此一舉的做總結:"今日,兩位收效甚微"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士冷漠的看她一眼。

冰夷元君面無表情的說道: "下山遊歷兩年,太上忘情沒有領悟,油腔滑調的本事學了不少。看來禁閉清修很有必要" 啊,這,都怪許七安…李妙真連忙閉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在雲州帶兵時,還是一個正經的聖女,去了京城,與姓許的廝混半載,漸漸染上他的一些壞毛病。正說著,窗門"篤篤"兩聲。天宗三人同時看向窗戶,玄誠道長揮了揮手,窗門敞開。一隻麻雀飛了進來,立在桌邊,口吐人言: "在下徐謙" 徐謙…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沒什麼表情的對視一眼。對於缺乏情感波動的天宗門人來說,這個小小的細節,足以說明他們內心的驚訝和重視。許七安。李妙真眼睛瞬間明亮,容光煥發,那無法控制的笑意剛一泛起,又心虛的壓了下去,小心翼翼看一眼師父,見她沒注意自己,頓時如釋重負。"心蠱" 冰夷元君審視麻雀,與玄誠道長一齊行道禮:"見過道友" "兩位道友好" 許七安忍住用翅膀拱手的衝動,保持著高人的格調,在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審視著他的時候,他也在觀察兩位天宗高手。玄誠道長蓄著及胸的青須,有一雙極具威嚴的丹鳳眼,這讓許七安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關二爺形象。

冰夷元君是一位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她有著極為出眾的美貌,以及成熟婦人獨有豐腴身段,她的氣質冷冷冰冰,宛如沒有生氣的精緻木偶。秀美絕倫的臉龐缺乏表情。至於旺情少女李妙真,許七安瞄了一眼,便錯開視線。他緩緩說道: "貴派的聖子李靈素,正與我結伴遊歷江湖"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語氣冷淡: "孽徒在何處" 他如此冷淡,並不是在表達不滿,而是天宗本身就是這樣的性格。許七安道:"李靈素被佛門羅漢抓走了" 說完,他並沒有在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臉上看到憤怒、震驚、擔憂等情緒,兩位天宗長輩一如既往的撲克臉。這讓許七安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質疑。李靈素真的能讓兩位天宗三品下決心和佛門翻臉。玄誠道長漠然道: "奪回來便是。"勞煩道友詳細說說事情經過" 呼,你們天宗真是的…許七安鬆了口氣,啄了啄鳥頭: "不介意的話,我的真身過來詳談" 冰夷元君語氣不含波動道: "恭候道友" 麻雀啄啄頭,振翅飛走。冰夷元君澄澈的瞳孔裡,映出麻雀飛走的影子,收回目光,向玄誠道長傳音: "他使用的是心蠱的手段" 元神附身動物和心蠱控制動物,是兩種概念。前者的招牌人物是橘貓道長,上貓時,道長肉身無法動彈。心蠱則更像是將動物轉化為分身,或操控動物的意念、情緒等。

玄誠道長頷首,補充道: "蠱術手段平平,沒有我們預想中的那麼強大,此人的真實修為應當是三品" 他們之前對徐謙這號人物的判斷,是三品打底,大概率二品,不可能是一品。如今打了一個照面,雖然只是分身,對他們這個段位的強者來說,足夠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是通過徐謙以心蠱手段控制麻雀,根據對方的元神波動做出的判斷。"篤篤。" 這時,敲門聲傳來。玄誠道長朗聲道:"請進" 格子門應聲推開,一名藍袍青年跨過門檻,進入客房。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的瞳孔,齊齊透明化,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發動,對許七安來了一次格物致知。但是,在兩位天宗三品高手的眼裡,徐謙就如同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沒有任何異常。這就是最大的異常。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是一種感悟天地、與自然同化的法術。外在的表現形式是把周圍的一切化為己用。它同樣是一種極高深的探查手段。可是,以他們三品的修為,探查徐謙的底細,竟什麼都無法感知到。普通人。徐謙怎麼可能是普通人。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微微頷首,招呼道: "道友請坐" 李妙真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牢牢黏在他身上。飛燕女俠試圖在徐謙身上尋找許七安的痕跡,但她失望了,徐謙神色平靜溫和,富有高人氣質,沉穩內斂。

而許七安眉目跳脫,有一股子鋒銳張揚的少年氣。裝的還挺像的,要不是早知道你身份,我也認不出來,難怪李靈素被你騙的團團轉…她在心裡嘀咕一聲。許七安入座後,迎著兩位天宗高手的冷漠的目光,開門見山道: "說來慚愧,李靈素被佛門擄走,是因為我的緣故" 當下,簡單的講述了他和李靈素偶遇、結伴遊歷的經過,以及李靈素被羅漢抓走的原因。這裡他做了一番改動,稱李靈素過於急躁,被對方以龍氣宿主為魚餌,誘騙了出來。"當時羅漢親自在場,我無法搭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失手被擒,險些喪命,甚是悽慘" 許七安說著,看一眼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不出意外,兩人面無表情。永遠也無法從天宗道士臉上看到任何情緒變化…許七安心裡吐槽,目光在冰夷元君姣好的臉龐停頓一下。這不就是前世動漫裡的三無少女嗎,哦不,三無阿姨。玄誠道長沉吟許久: "道友和佛門,似乎在爭奪龍氣" 他在向許七安打探龍氣的情報。許七安點頭,為了表示誠意,他說道: "龍氣是龍脈之靈,大奉皇帝被斬後,它也因種種意外潰散。龍氣不能歸位的話,大奉王朝有覆滅的危機" 玄誠道長恍然的點了點頭。關於龍氣,他和冰夷元君有過幾次討論,差不多猜出了真相,如今得到徐謙的證實,才確認猜測沒有出錯。

冰夷元君語氣平淡的點評: "佛門一直試圖染指中原" 許七安順勢道:"在下此來,是想請兩位出手相助,擊退佛門的羅漢和金剛,救回聖子。我們合則兩利" 許七安現在口氣這麼狂了嗎…李妙真暗自嘀咕。玄誠道長沒有立刻答應,默然片刻,道: "按照道友所說,佛門有一位羅漢兩位金剛,更有天機宮的三品戰力,以及一眾四品。單憑我們,如何擊退佛門,如何救出聖子。" 冰夷元君則說道: "此事理當回稟天尊,由他定奪" 天宗之人,不會被師徒之情所困,救聖子難度太大,他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跟穩妥的辦法——找天尊。想以師徒之情,同門之誼讓激他們出手,很難。"不急。" 許七安抬了抬手,"兩位聽我說完再做定奪…其實我方也有一位二品巔峰高手,而且你們不會陌生" 他沒有賣關子,看向門口,喊道: "國師,請進" 冰夷元君、玄誠道長和李妙真,齊齊扭頭看向房門。幾秒後,客房的門再一次推開,進來一位戴著帷帽,身穿道袍的高挑女子。她揮了揮手,房門自動關閉,接著,摘下帷帽。容貌絕美,眉宇間凝結著淡淡的哀愁。正是人宗道首洛玉衡,二品巔峰的超級強者。終於,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缺乏表情的臉上,有了些許表情變化。"見過道首" 三位天宗門人默契的行了個道禮。

洛玉衡點了一下頭,在許七安身邊坐下,柔聲道: "我負責擒拿羅漢,你們要做的是為我掃清障礙,拖住兩位金剛。無需死鬥,儘量糾纏便是了" 許七安補充道:"到時,司天監的孫玄機也會出力"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再無異議,前者微微點頭: "可有詳細周密的計劃。" 許七安笑道:"沒有,兩位的存在暫時無人得知,兵貴神速便是最好的計劃" 李妙真假裝不認識徐謙,默默旁聽。她看看許七安,又看看洛玉衡,仔細回憶了一下,不記得姓許的和人宗道首有什麼深厚交情啊。雍州城外。一行人行走在官道上,道路泥濘,兩側尚有染著泥漿的積雪未化。他們分別是姬玄的七人團隊,以及佛門淨心和淨緣為首的僧眾。苗有方迫於無奈,裹挾在隊伍中,跟著這夥人離開雍州城。"為什麼要出城。" 背槍的少年郎許元槐皺眉問道。"因為佛門的高僧們慈悲為懷,不願傷及無辜" 柳紅棉笑吟吟的回答,語氣和表情裡夾雜著嘲諷。俊秀的淨心面帶微笑,語氣溫和的解釋道: "雍州人口稠密,在城中爆發大戰,註定死傷慘重。北境的楚州城,便是在一群三品強者的混戰中夷為平地。"而且,徐謙是朝廷的人,他必然不會上鉤" 許元槐沒再說話,似是接受這個說法。

苗有方忍不住了,罵咧咧道: "要殺要剮只管來,老子皺一皺眉頭,便不是大俠。只是在那之前,你們好歹讓我做個明白鬼" 他惡狠狠的等著前頭的姬玄: "你是他們的老大,你來說,老子招你們惹你們了。從青州追到雍州,圖什麼。"老子是睡了你娘,還是你媳婦" 蕉葉老道笑著搖頭: "臭小子口無遮攔,若在潛龍城,就憑你這句話,便得株三族。"罷,你既好奇,老道便隨你聊聊。"小子,你現在是堪堪到了六品的境界,只差一步就凝成銅皮鐵骨。我且問你,從煉神到銅皮鐵骨,你用了多久。" 苗有方不明白他提這個作甚,沒好氣道: "一個月" 蕉葉老道又問:"從煉精境到練氣,你又用了多久。" 苗有方不屑的哼哼道: "我九歲開始習武,今年二十二,你說我用了多久" 他其實是不會算數,故意做出不屑的姿態來掩蓋這個事實。蕉葉老道順勢又問: "練氣也好,煉神也罷,乃至銅皮鐵骨,都是極耗時間的。你卻只用了一個月,便將丹田儲滿,開拓了元神,如今,體表神光若隱若現。"你就不覺得奇怪。沒想過其中原因。" 苗有方神色陡然一愣,他很快想到了原因,哼道: "本大爺天賦過人,資質聰穎,嫉妒了。" 姬玄回過頭來,笑了一聲: "要說天賦,這裡哪個不比你強。

如果沒猜錯的話,你這一路晉升,並非資質多好,而是奇遇連連吧" 苗有方愕然道: "你怎麼知道" 蕉葉老道搖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明白了嗎" 苗有方沉默了,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突然,他發現隊伍停了下來,這群強大的傢伙,默契的剎住腳步。然後,盯著前方官道,如臨大敵。苗有方掃過身邊蕉葉道長、柳紅棉等人,個個神色凝重,而那個背槍的少年,則雙目赤紅,像是見了殺父仇人似的。少年身邊的清麗女子,神色複雜,很少女姿態的咬了咬唇。苗有方舉目遠眺,看見前方官道,有一人攔路。穿著獵獵翻飛的青袍,手持一柄窄口長刀。

第491章 第八十章不生果位 #

他右手持刀,寒風撩起衣袍,撫動長發,就這麼擋在一行人的面前。他神色平靜,雙眼宛如不見底的深淵。徐謙…淨心和淨緣神色複雜,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姬玄下意識的眯起眼,仔細的審視著藍袍男子。柳紅棉經過最初的凝重和驚訝後,美豔的臉龐恢復輕鬆,有羅漢有金剛,有蒼龍七宿打頭陣,她有輕鬆的底氣。於是開始審視這個傳聞中的徐謙,以女人的視角來審視。柳紅棉不得不承認,從氣質和氣度等方面來看,此人無疑是出類拔萃的。以她這樣推崇皮相的人,也得承認剛才一剎那,有些被驚豔到。可惜,相貌太平庸了。不提姬玄和許元槐這兩人皮相極佳的,就算是苗有方,好歹也是五官周正,有些小小的俊朗。這些人裡,最興奮的還是乞歡丹香,他對許七安連續施展數種蠱術的行為,耿耿於懷,牢記於心,充滿了對真相的渴求。"阿彌陀佛,徐施主,你到底還是來了" 淨心雙手合十,脫離人群,獨自上前,平靜的看向許七安: "徐施主,皈依佛門,以你的資質,以及與佛門的因果,將來未必不能與伽羅樹菩薩平起平坐" 伽羅樹菩薩是佛陀之下第一人。聞言,姬玄等人有些摸不準情況,愕然的看著淨心的背影。他在說什麼啊… 佛門想拉攏徐謙是可以理解的,和尚們常常強行度人入空門。

可淨心和尚剛才的一番話,已經不是拉攏可以解釋,簡直大逆不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柳紅棉嘀咕一聲,看向了姬玄。姬玄眉頭緊鎖,繼而舒展,面帶笑容的問不遠處的淨緣: "淨緣大師,淨心禪師此言何意。" 淨緣神色冷傲,並不回答。姬玄便沒再問,小團隊之間互相傳音: "佛門有事瞞著我們" "與伽羅樹平起平坐,平起平坐…簡直可笑,伽羅樹在一品之中,也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但是,沒有原因的話,這淨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七人傳音交流,柳紅棉、乞歡丹香,許元槐三人愕然居多;許元霜秀氣的眉頭微蹙,似乎把握到了什麼。蕉葉道長同樣如此。唯有姬玄和白虎,兩人眼裡閃爍一抹難言的震驚,他們終於意識到了某個真相。身為潛龍城主的子嗣、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白虎,他們知道的情報比柳紅棉等人更詳細,更多。"廢話少說,把那小子交給我,便饒你們一命" 許七安的目光掠過淨心,望向被守護在人群中的苗有方。他也是衝著我來的…苗有方臉色陡然一變。淨心失望的搖頭: "既然徐施主執迷不悟,那便只有讓你接受佛光洗禮了…恭請羅漢。" 說道最後四個字時,他神色虔誠,聲音響亮。

蔚藍的天空中,一束束澄澈明淨的佛光亮起,萬千到光束的中心,是一位端坐在蓮花臺的枯瘦老和尚,白眉垂在臉頰兩側,眸子半闔,雙手拈花。"佛子,隨本座回阿蘭陀" 老和尚眸子驟然睜開,聲如雷霆,如含天威。下方眾人腦海"轟"的一震,短暫的失聰,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腦子裡只剩下皈依佛門的衝動。而佛門眾僧,下意識的雙手合十,虔誠的念誦佛號。這時,狂笑聲把他們從虔誠的狀態,從皈依佛門的狀態中驚醒。緊接著,是那徐謙的高聲回應: "大奉武夫,不入佛門" 他持著刀,傲然而立,竟半點不受影響。姬玄、許元槐、白虎,以及柳紅棉,這幾個修武道的人心裡泛起複雜的情緒。同樣身為武夫,他們剛才卻控制不住自己皈依佛門的衝動。武夫講究心性,桀驁不馴,以力犯禁,與人鬥,與天鬥,與自己鬥。信念越純粹,武道之路越能勇猛精進。"這徐謙,竟能在二品羅漢的威壓中,絲毫不動搖…" 柳紅棉抿了抿嘴,深深看一眼藍袍男子。另一邊,度情羅漢探出手,巨大的佛掌當空凝聚,從天而降,要將徐謙抓走。當是時,天邊掠來一道煌煌劍光,宛如流星划過長空。劍氣之下,金色巨掌轟然破碎。眾人順著劍氣掠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身穿羽衣,頭戴蓮花冠的女子御劍而來。她美若天仙,眉心的硃砂灼灼醒目。

洛玉衡,人宗道首,二品巔峰,這是一位真正站在九州大陸金字塔般的人物。縱觀各大勢力,女子之中,現如今有三位是當之無愧的巔峰強者。她們分別是佛門的琉璃菩薩、萬妖國亡國公主九尾天狐、以及人宗道首洛玉衡。柳紅棉和許元霜都是自負美貌的女子,可當她們看見謫仙般的女子國師,竟湧起自慚形穢的情緒。面對橫空出世的洛玉衡,度情羅漢毫不意外,甚至是就等她出現一般。羅漢緩緩道: "洛玉衡,你距離天劫只有一步之遙,業火纏身的滋味不好受吧。"京城時,你與黑蓮一戰,業火已處在失控的邊緣。"佛門不欲與道門不死不休,你若識趣便退去。不然…" 底下眾人聽著度情羅漢說著聞所未聞的隱秘,心情各不相同。人宗修行功法業火纏身。黑蓮是誰,竟能與洛玉衡激戰。洛玉衡的業火已經瀕臨失控。洛玉衡業火瀕臨失控。佛門眾僧面露喜色,姬玄等人也振奮起來。哪怕對羅漢信心十足,哪怕知道己方有兩位金剛和蒼龍七宿,可是洛玉衡的威名太盛。一旦羅漢招架不住,這樣一位頂級強者足以改變局勢。所以他們對洛玉衡一直心存忌憚。在眾人的計劃裡,由羅漢拖住洛玉衡,其餘人速戰速決。等把徐謙制服,金剛和蒼龍七宿騰出手,幫助度情羅漢對付洛玉衡,如此才是萬無一失。可現在看來,完全不必那麼謹慎。

洛玉衡的狀態真有度情羅漢說的那麼糟糕的話,單憑羅漢出手,便足以壓制洛玉衡。"不然如何。" 女子國師挑了挑精緻好看的眉毛。"人宗或許要換一位道首" 度情羅漢淡淡道。洛玉衡冷笑一聲,從虛空中抓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朝度情羅漢拋去。劍光煊赫。眾人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眼球滾燙,熱淚狂流。鐵劍貫穿了度情羅漢,在他胸口透出一個大洞,但沒有鮮血流出。下一刻,度情羅漢胸口的"傷勢"恢復。度情羅漢拈花微笑:"本座修的是不生果位" 洛玉衡"哼"了一聲,操縱飛劍來回貫穿度情羅漢,在他身體製造出一個個可怕猙獰的劍傷。然而,度情羅漢微笑之間,"傷勢"盡去。不生果位,修成此果者,不生不死,永受供奉。"執迷不悟" 度情羅漢搖搖頭,無視鍥而不捨攻擊的鐵劍,屈指彈出一道金光。金光普照之下,洛玉衡的身體出現令人咋舌的變化,她迅速蒼老,滿滿膠原蛋白的容顏生出褶皺,烏黑的秀髮轉變。頃刻間,絕色美人變成了白髮三千丈的遲暮之年。再俄頃,生機從她體內煥發,身高縮減,褶皺盡去,她變成了嬰兒,變成了女童,變成了少女,變成了成熟嫵媚的女子。然後,又一次變的白髮蒼蒼。短短幾息內,洛玉衡經歷了一次輪迴。她似乎陷入了這種輪迴中,難以掙脫。

"這就是佛門的不生果位,僅次於殺賊果位的不生果位…"姬玄輕聲道。"貧道遊歷江湖數十年,這回算是長見識了"蕉葉道長感慨道。其他人又敬畏又振奮。這時,鐵劍飛回洛玉衡手中,此時的她是一個粉嫩可愛的女童。握住鐵劍的剎那,無盡的輪迴破滅,洛玉衡恢復了身段高挑的絕色美人形象。"我便破了你的不生果位" 她素手高舉鐵劍,一瓣蓮花從她身後浮現,接著是兩瓣三瓣四瓣…整整九瓣蓮花,將她簇擁在中央。每一瓣蓮花都蘊含著可怕的劍勢。九瓣蓮花合攏,化作劍氣匯於鐵劍之中。人宗氣劍中最頂級的劍法——蓮華。圍觀的眾人肝膽欲裂,僅是目睹蓮華劍法,便不可遏制的湧起絕望。"去。" 洛玉衡拋出鐵劍。鐵劍化作流光,逆空而上,瞬息間撞中度情羅漢。天空響起焦雷,可怕的劍氣如密集的暴雨。下方的姬玄等人、佛門眾僧,驚恐的逃竄,避之不及。噗噗。三名禪師速度不行,逃的慢了,立刻死於非命,被劍氣絞成肉泥。這波爆發沒有持續多久,武僧淨緣仗著金剛神功硬扛了幾道零散劍氣,迫不及待的抬頭,察看空中情況。空中,劍氣餘波未了,刺的淨緣淚水狂流。幾秒後,他終於看清了空中的情況。淨緣瞳孔劇烈收縮,臉色蒼白,只見蔚藍天空之下,蓮花臺上,盤坐著一具殘缺的身體。

頭顱連帶著半個胸口毀於劍下,殘缺的胸口處,暗金色的鮮血流淌,隱約可見裡面的內臟。不生果位是不會受傷的,任何強勢都是虛妄。難道,難道度情羅漢的不生果位………… "羅漢死了,度情羅漢死了。" 這時,看清空中情況的柳紅棉,失聲驚呼。這句話引發了佛門僧眾的惶恐情緒。許元槐臉色一沉,朝淨心吼道: "不是說洛玉衡業火灼身,體有隱疾嗎。這是怎麼回事" 淨心滿臉凝重,一言不發。白虎悄然靠向許家姐弟,他本次隨行,主要任務是保護許家姐弟。一旦有危險,便立即化出原形,帶著許元槐和許元霜逃離。風從虎,以他的天賦能力,絕對能帶領姐弟倆安全撤退。眾人惶恐之際,度情羅漢肉身佛光繚繞,血肉蠕動、復原,恢復原樣。呼…淨心禪師悄然鬆了口氣,淡淡道: "無妨,度情羅漢是不會死的" 眾人也隨之鬆口氣,但心情依舊沉重。顯而易見,人宗道首洛玉衡的狀態,並不是度情羅漢說的那般虛弱。剛才那一劍,簡直強的驚人,就算度情羅漢自己,也吃了大虧。度情羅漢肉身復原後,臉色沉凝的盯著洛玉衡: "你竟已平息業火" 洛玉衡紅唇翹起,"人宗換不換道首,我不知道。但今日,阿蘭陀會少一個羅漢" 好狂。佛門眾僧大怒,可當他們把目光投向度情羅漢時,愕然發現,羅漢竟沒有反駁。

這…眾人心頭一沉,忍不住看向遠處的徐謙。徐謙至始至終都神色平靜,信心十足,似乎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許元霜神色一下子複雜起來。度情羅漢祭出一口金缽。金缽倒扣,灑下澄澈金光,幾道人影在金光中顯形。身高八尺,無須無眉無發,宛如黃銅雕塑的度難金剛。相貌醜陋,眼神兇惡的修羅金剛度凡。八名身披鬥篷,身材略顯"臃腫"的蒼龍七宿。豪華陣容。苗有方瞠目結舌,那攔路男子的出現已經讓他摸不著頭腦,結果,又有更可怕的強者接二連三的湧現。這讓他震驚之餘,湧起強烈的荒誕之感。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我為什麼會捲入這種層次的交鋒。我是誰。我在哪裡。腦子裡全是問號。洛玉衡眯著眼,僅是看一眼金缽,未曾做出應對,身形便被金光覆蓋、淹沒,然後消失在眾人眼前。度情羅漢伸出掌心,將金缽拖在手中,淡淡的俯瞰許七安,轉而看向度難金剛和度凡金剛,沉聲道: "洛玉衡二品巔峰的全盛狀態,我非她敵手,只能將她困在佛境,爾等速戰速決,不可拖延" 說話間,他掌心的金缽劇烈震動。僅憑這件法器,無法困住洛玉衡。度難金剛雙手合十,"是。" 度情羅漢這才放心的頷首,投身入金缽中。兩名二品強者進入金缽,可怕的威壓消散一空,半空只留金缽懸停。"嗡嗡…" 金缽劇烈震動,擴散出漣漪狀的光暈。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天空,包括兩名金剛和蒼龍七宿。金缽震動維持片刻,慢慢減緩,趨於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底下眾人臉色頓時一松,知道度情羅漢已經纏住人宗道首,那位可怕的女子國師暫時無法脫困。洛玉衡真可怕啊… 姬玄和淨心所代表的四品及以下眾人,如釋重負,他們恢復了沉穩鎮定,或戲謔,或敵視,或自信的看著徐謙。沒有了洛玉衡,此人的援兵,至多就是一位三品術士。裹著鬥篷的蒼龍抬起頭,帽簷下,是一雙金色的豎瞳,他審視許七安片刻,聲音嘶啞: "兩位金剛,按照約定,此人歸佛門。他身上一切東西,則歸我們" 修羅金剛度凡聲音低沉,嗡嗡震耳: "擒拿佛子後,我們會將他帶去潛龍城" 蒼龍緩緩點頭: "我們一直相信佛門的信譽" 兩名金剛和蒼龍七宿成三角之勢,將許七安包圍,過程中,冷靜交談,仿佛此人已是甕中之鱉。蒼龍說著,仔細觀察許七安,嘶啞的聲音從兜帽裡傳出: "孫玄機呢。不妨讓他出現,親自挑一個對手。"希望他能挑兩位金剛" 他從鬥篷裡抽出一柄暗紅色的長刀,嗓音嘶啞的笑道: "因為相比起術士,我更希望領教一下你的手段" 當日京城,這位可是讓主上都鎩羽而歸的天縱奇才。

許七安依舊冷靜,嘴角挑起:"很遺憾,孫師兄選擇的就是你們" 他的目光看向了蒼龍七宿身後。不知何時,蒼龍七宿後方數丈外,出現一道白衣飄飄的身影。他五官普通,身高普通,手裡拎著一幅字: "你們的對手是我。"。

第492章 第八十一章徐謙就是許七安 #

對於孫玄機的出現,潛龍城和佛門雙方並不驚訝,因為這是早已預料到的事。姬玄悄然握緊掌心的傳送玉符,有些驚訝的看著遠處的白衣術士。智者千慮,在他們的判斷中,孫玄機很可能會趁他們不備,以傳送陣法強行奪人。徐謙要想搶龍氣宿主,必定會妥善的利用己方優勢,達到以弱擊強、虎口奪食的目的。經過姬玄等人的推演,他能利用的無非是自身神出鬼沒的蠱術手段,以及孫玄機這位術士的花哨能力。因此,他們早已準備好應對手段,就等著徐謙可勁兒的操作,然後挫敗,打壓他的氣焰。可讓人意外的是,孫玄機竟然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出現在蒼龍七宿的後方。"哼。" 冷哼聲中,蒼龍回身斬出長刀,他身側的七名鬥篷人,默契的做出同樣的動作。一道雪亮的弧形刀芒破刃而出,刀氣蒸的空氣出現扭曲。孫玄機紋絲不動,抬腳一踏,他身前升起扭曲的陣紋,組成一道氣牆。刀芒斬在陣紋形成的氣牆上,如泥牛入海,不知去了哪裡。傳送陣。精通各種陣法的術士,能夠秀的操作實在太多。反正,是人是鬼都能秀,只有武夫在抗揍。孫玄機抖手甩出一幅畫卷,畫卷在眾人頭頂展開,化作滾滾氣旋,要將下方的所有人吸入其中。"雕蟲小技。" 以蒼龍為首的七名鬥篷人鼓蕩衣袍,一股股氣機彼此相連,凝成一股超凡境的力量。

蒼龍長刀逆撩,煊赫刀光斬入氣旋。"嗤。" 畫卷破碎,化作清光散落。孫玄機不慌不忙,抬起手,猛的一握。這些清光自動扭曲、蠕動,形成一個個交織的陣紋。陣紋的中心,赫然是蒼龍七宿。清光一閃,蒼龍七宿和孫玄機同時消失,他們被三品術士強行帶走。這下子,場上的形式是,兩名三品金剛圍住了許七安。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要說剛才還有些謹慎和忌憚,那麼現在,就算是最沉穩、經驗最豐富的蕉葉老道,也不認為徐謙還能翻起什麼浪花。兩位金剛,超過五名的四品,以及一眾僧人。而徐謙現在只有一人。"他應該還有手段"姬玄突然說道。這時,淨心高聲道: "兩位師叔,切不可讓他祭出浮屠寶塔" 說完,見潛龍城眾人投來質詢的目光,淨心解釋道: "先前徐謙就是藏進浮屠寶塔,才躲開了度難師叔的追殺。此塔是我佛門法濟菩薩的法寶" 姬玄等人恍然,他們只知道徐謙曾在度難金剛的追殺中逃脫,但不知道其中細節。許元槐皺了皺眉,"若他藏入浮屠寶塔,兩位金剛能否揪出來。" 淨心搖頭:"菩薩的法寶,金剛破不開" 蕉葉老道徐徐道:"難怪他鎮定自若" 說話間,果然看見許七安祭出了浮屠寶塔,暗金色的玲瓏小塔從他懷裡浮出,迅速變大,頃刻間,便化作高六十米的高塔。

修羅金剛度凡彈指射出一道氣機,"叮"的一聲,擊中浮屠寶塔,打的它斜斜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淨緣微微搖頭: "想要兩位金剛面前祭出浮屠寶塔,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這下總沒手段了吧。柳紅棉嫣然道:"寶貝真是不少,這麼有趣的男人,遁入空門委實可惜了" 潛龍城眾人冷眼旁觀,仿佛已經看到徐謙被兩名金剛輕而易舉的制服。把他送入佛門也好,潛龍城少了一位心腹大患…姬玄不再緊握傳送玉符。度難金剛緩步走向許七安,每一步踏出,便有強大的"勢"形成,宛如一座牢籠,將許七安困在其中。可想而知,當他走到許七安面前時,牢籠會將這個年輕人牢牢束縛,無法動彈分毫。修羅金剛未動,側頭盯著浮屠寶塔,防備它突然暴走。這是場中唯一的變數。"這件法寶雖然攻擊性不強,卻甚是麻煩,神殊的斷臂還封印在裡面,正好趁這個機會回收…" 修羅金剛心裡想著,突然,始終盯著浮屠寶塔的他,看見塔門敞開,走出來一男一女。女子穿著素白的袍子,青絲用玉簪挽起,胸口繡著黑白太極魚。男人長鬚及胸,穿黑色道袍,腳踏黑靴,頭戴蓮花冠,丹鳳眼冷漠。長鬚道士抬起手,掌心對準度難金剛,用力一握。度難金剛遭遇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腳步停滯,他的袈裟背叛了他,猛的收緊,把魁梧的身材勾勒的纖毫畢露。

他掛在脖頸的念珠背叛了他,朝後拉拽,試圖將他勒死。所幸金剛不需要武器,否則武器也要背刺主人。度難金剛臉龐漲紅,似是窒息,他額頭青筋凸起,沉沉低吼一聲,袈裟炸成碎片,念珠一顆顆的彈射出去。"叮叮叮。" 許七安因為離的近,遭遇波及,冷靜的揮到嗑飛爆射而來的念珠。怎麼回事。姬玄、許元霜、許元槐、淨心、淨緣…守護龍氣宿主苗有方的兩撥人,齊齊扭頭看向浮屠寶塔。看向突然出現的天宗兩位三品。"貧道天宗玄誠" "天宗冰夷元君" 兩位道長冷漠無情的自我介紹。修羅金剛眼神兇惡的盯著兩人,緩緩吐出兩個字: "陽神。" 道門三品,陽神。姬玄等人都是家學淵博之輩,知道"陽神"意味著什麼。"這才是他的底牌…"姬玄低聲道。柳紅棉等人臉色很難看。許元槐一陣惱怒,雙拳緊握: "為什麼天宗也摻和進來。" 他心裡憤怒的情緒幾乎到了臨界點,幾經波折,好不容易要擒拿徐謙,給姐姐報仇雪恨。結果又跳出來兩名天宗道士,三品的陽神。蕉葉道長沉吟片刻,無奈道: "我明白了" 見眾人望來,他苦笑道: "今日李靈素失手被擒,是他主導的一齣好戲,目的是把天宗兩位陽神拉下水。難怪剛才孫玄機竟不偷襲我們。

"原來他早有謀劃,這才是他的底牌" 姬玄也跟著苦笑:"所以,這是他在狩獵我們,而不是我們在狩獵他" 眾人再一次將目光投向徐謙。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徐謙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站姿,改變位置,也沒改變表情。持刀而立,目光平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嘶…柳紅棉輕輕抽了口涼氣,她得承認,除了相貌一般,這個徐謙的智謀,與他的氣度一樣出類拔萃。淨心和淨緣相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些許挫敗感,以及難言的疲憊。對於潛龍城眾人來說,這是他們首次與徐謙交鋒。可淨心和淨緣,從雷州到湘州,從湘州到雍州,接二連三的被許七安玩弄於鼓掌,這讓他們憤怒的同時,還伴隨著強烈的疲憊感。不想和他鬥了。度難怒道: "先是洛玉衡,再是天宗,你們道門是鐵了心要和我佛門作對。"四大菩薩親臨,你們天宗扛得住佛門的怒火嗎。" 金剛怒目。度難也怒了,他也是從雷州開始失利,到了雍州,設下埋伏擒拿許七安,結果被洛玉衡打傷。現在好不容易形成甕中捉鱉的局面,結果,結果,又跳出來兩個礙事的臭道士。冰夷元君沒有起伏的聲線回應: "交出聖子,饒你不死" "本座先超度了你們" 度難金剛大怒,腳下"轟"的一聲,土石濺起,他身先士卒的殺向天宗兩名陽神。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揚起手,手掌互抵,短暫蓄力後,猛的朝度難金剛推出一道黑白太極魚。這道太極魚沒有任何氣機波動。但遠處的眾人看到它後,只覺得頭暈眼花,元神搖搖欲墜。度難金剛與太極魚撞在一起,"嗡",空氣出現震波。八尺身軀陡然僵住,一個虛幻的、不夠真實的度難金剛,從肉身裡做出後仰的姿態。堂堂三品金剛的元神,險些被打出來。度難金剛的元神,及時做出合十手勢,然後,他的元神得到了穩固,重新歸位。度凡金剛隨後殺至,與穩固了元神的度難攜手,試圖衝散兩位陽神,捉對廝殺。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腳踏飛劍,呼嘯如風。雙方你追我趕,過程中鬥法不斷,漸漸遠離了眾人。姬玄等人目光追隨著四名超凡境的強者,直至他們消失不見。然後,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竟默契的看向徐謙。現在的局面是,徐謙一人,對他們一群。許七安拖著刀,睥睨眾人,咧嘴笑道: "諸位,好戲開場了。"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個送死。" 狂妄。這一剎那,許元槐、白虎、柳紅棉、龍氣宿主苗有方,乃至心思深沉的姬玄,還有武僧淨緣,這些走武道路線,或與武道相近路線的高手。應激生起強大的戰意和敵意,想要教訓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許七安見狀,心裡嘀咕一聲:這時候,楊師兄在場的話,效果會更爆炸。

楊師兄的群嘲功夫向來是頂尖的。"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一個人,挑戰我們。"許元槐氣極反笑:"你真當自己是三品了嗎" "喂喂,你這個人…" 苗有方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聳聳肩,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敵是友,但兄弟你作死的本事著實厲害。這些人裡,我估摸著四品不會少於五個。"一人一拳頭就足夠打死你,這還沒算其他和尚。"就算你也是四品,也只能挨打的份兒。"除非你是三品,但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都像是看瘋子一樣看徐謙。以他們這邊的戰力,除非是三品,否則沒有任何四品高手能對抗,哪怕雙體系的四品也不行。"不可大意" 這時,眾人聽見淨心沉聲道:"此人雖不是三品,卻比任何四品都難纏" "為何。" 許元槐皺眉,代替所有人發出了疑問。淨心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徐謙就是許七安" 一石激起千層浪。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弟倆的表情是最誇張的,眼睛瞪的滾圓,表情瞬間僵住。柳紅棉嬌媚的表情凝固,但她漂亮的眸子卻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著許七安。

第493章 第八十二章鬥志昂揚的敵人們 #

徐謙就是許七安。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弟倆,只覺得腦袋"嗡"的一震,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除了許家姐弟,反應最激烈的是柳紅棉,她是除許元霜之外,在場唯一的女性。女人對優秀男人的興趣,就如男人對絕色美女的性趣。柳紅棉出身劍州萬花樓,這個由女子組成的江湖勢力,最初因為實力不強,遭遇過許多不好的事。後來便想出了聯姻的法子,將門派中容貌姣好的女子嫁給各路豪傑、幫主、青年俊彥等等,甚至劍州官場上,許多官吏也以娶萬花樓女子為榮。而今萬花樓早已在劍州扎穩腳跟,人脈盤根錯節,但相應的傳統保留了下來。萬花樓女子最見不得實力強、相貌俊、聲望高的年輕男子。見了會發花痴。柳紅棉抿了抿嘴,緊緊盯著遠處的徐謙,不,許七安,目光熾熱。相比起反應劇烈的許家姐妹,和驟然間興趣濃厚的柳紅棉,蕉葉老道短暫的錯愕、失神之後,迅速穩住情緒,臉色凝重,沉吟不語。而身為南疆蠱族人的乞歡丹香,則完全不在意大奉銀鑼許七安這個人物。至於姬玄和白虎,默契的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果然如此"的表情。兩人多少已經猜到徐謙的真實身份,缺的是最後的驗證。"這不可能。

" 許元槐忽然大叫起來,長槍遙指徐謙,言詞激烈: "他怎麼可能是許七安,那人明明已經廢了,而且徐謙是蠱師,不是武夫" 淨心緩緩道:"正因為廢了,所以才轉修蠱術" 許元槐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憋紅了臉,怒道: "你有什麼證據" 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徐謙就是父母養在京城宗族裡的大哥許七安,這和他想的不一樣,沒有一點點防備。姬玄嘆了口氣,代替淨心說道: "佛子,呵,除了那個在京城鬥法時提出大乘佛法理念的許七安,還有誰能被佛門如此看重。" 他看了一眼淨心和淨緣,哂笑道:"何況身負大奉一半的氣運" 許元槐並不傻,相反非常聰明,聯想到天機宮密探對徐謙的態度,心裡就信了幾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霍然轉頭,看向姐姐許元霜。難怪,難怪徐謙在姐姐說出身世後,非但沒痛下殺手,反而放過了她。他一直以為是姐姐犧牲清白,因此換來活命機會。"可他,可他不是廢了嗎。"許元槐抓住這個要點。"這也是我一直沒想通的"姬玄搖頭。兩人說話間,許元霜怔怔的看著遠處的藍袍男子,美眸裡閃過憤怒、茫然、尷尬諸多情緒,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倏地紅了。她明白許元槐為何反應如此激烈。姐弟倆幻想過很多次,與京城那位大哥相遇的場景。

或暗中悄悄關注,但不出面相認;或以敵人的姿態面對面;或者因為懷抱複雜情感,沒有想好如何處理雙方的關係,只是單純的想見一見。許元霜萬萬沒有料到,她和京城的大哥相遇,是從情蠱開始的,是從嫩綠色的肚兜開始的… 柳紅棉是個有心機、懂的勾引男人的女子,雙手做喇叭狀,故作天真的喊道: "喂,你真是許銀鑼嗎,傳聞中許銀鑼是世間罕見的美男子,可否露出真容讓人家瞧瞧。" 她的婊裡婊氣讓許元霜秀眉輕蹙,一陣不悅,但見許七安並未搭理,許元霜臉色稍霽。不約,我一滴都沒有了…遠處的許七安表面高冷,心裡展開吐槽。這時,蕉葉老道沉聲開口: "現在不是質疑他身份的時候。"如果徐謙真的是許七安,我們要面對的,是中原,乃至整個天下年輕一代第一人。"二十一歲的三品武夫" 蕉葉老道的話,讓整個團隊陷入沉默。關於這個年輕人的傳聞,身在雲州的他們亦是如雷貫耳。他曾在雲州獨擋叛軍,他曾在玉陽關擊退八萬敵軍,去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他曾怒斬昏君,天下震動。他的傳說太多太多,早已被江湖人和市井百姓傳成神話般的人物。在場的無一不是天之驕子,但面對這樣一個人物,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底氣。

許元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比如鼓舞士氣的話,比如莫欺少年窮之類的話,比如將來我會比他強… 話到嘴邊,卻沒有底氣說出來。這個被養在京城的大哥,是讓任何一個天才都黯然失色的人物。他許元槐引以為傲的天資,在這個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必擔心" 武僧淨緣跨前一步,目光銳利,戰意高昂: "他的修為被封魔釘封住,如今至多是四品境界,即使再有蠱術輔助,也不可能贏過我們所有人。各位施主,此時正是降服他的絕佳時機。"即使他布局謀劃了這一齣戲又如何,以我等的戰力,足以對付" 眼下的局勢,讓淨緣看到了擊敗許七安,消除執念的契機。他不信,佛子能憑一己之力,擋住這麼多高手。淨心沉吟一下,頷首道: "不錯,縱使他請來天宗兩位陽神強者,頂多是把超凡境的戰力持恆,但三品之下,他是一人" 眾人眼睛一亮。沒錯,許七安再如何輝煌,也是昔日榮光。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在京城斬殺昏君的巔峰狀態,有何可怕。蕉葉老道緩緩道: "沒錯,全盛時期的他,我們無法與之抗衡。可如今他虎落平陽,能有幾分戰力。或許比尋常四品強大,但絕對無法戰勝我們" 姬玄笑了起來:"正好,拿他磨礪武道。再沒有比許銀鑼更好的磨刀石。

倘若我們僥倖勝了他,嘖嘖,中原年代一代魁首,在我等手中折戟沉沙,當浮一大白" 許元槐聽的躍躍欲試。幾位武夫戰意昂揚,湧起強烈的戰鬥渴望,甚至要超越對龍氣的重視。姬玄的話撓到他們心裡的癢處,能和許七安交手、廝殺,是武夫難以拒絕的誘惑。而打敗許七安,則是一個讓任何武夫都熱血沸騰的榮耀。"有趣。" 柳紅棉咯咯笑道:"要是能在這裡打敗許銀鑼,這次江湖之行,我一定要回一趟劍州萬花樓,向那群小賤人們好好炫耀" 讓她們知道,當初不選她當樓主,是多麼錯誤的決定。柳紅棉身為武者,覺得打敗許銀鑼是一項天大的榮耀,這和她仰慕許銀鑼並不衝突。許元霜秀眉微皺,昂起清冷嬌俏的臉,望向許七安。你還有幾分實力呢。她分不清自己是擔憂還是慶幸,心情格外複雜。受母親影響,她對這個大哥沒有太大的敵意,但同時她也受潛龍城姬家和父親的影響,知道自己的立場和大哥對立。她這次離家遊歷,其實還想去京城看看,她想跳出母親和立場的影響,從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這個人。如今在這裡遇到許七安,倒是省了她親自去京城。許元槐見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冷哼一聲,拖槍出陣,一馬當先: "我去降他。" 拖著長槍,越走越快,繼而狂奔,槍尖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跡。

臨近許七安時,他沉沉低吼一聲,腰身帶動身體旋轉,身體帶動長槍,使了一招霸道的橫掃天下。周圍數丈內的積雪瞬間揚起,雪沫紛紛揚揚。長槍在空中掃出悽厲的尖嘯。眾人目光僅僅盯著這一幕,希冀能從這場交手裡,看出許七安的深淺。這時,許七安動了,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彈。由上而下,彈在槍桿上。"叮。" 許元槐虎口崩裂,拿捏不住武器,眼睜睜的看著它脫手,飛旋著衝向天空。見到這一幕,姬玄點了點頭:"不比我差" 他指的是許七安。但眾人神色反而輕鬆起來,終究還在四品範疇內。姬玄接著說道:"元槐還沒盡全力呢,看他能試出許七安幾分水平" 話音方落,許元槐縱身躍起,接住長槍。他身軀短暫滯空,大喝著抖了抖漆黑的長槍,槍頭與槍桿連接處的那顆蛟頭,爆發出刺目的黑光,繼而活了過來,自動脫離槍身。封印在法器裡蛟龍魂魄甦醒了。這桿槍是品級極高的法器,槍身由四品蛟龍的脊椎骨打造,槍頭是蛟龍最鋒利最堅硬的龍牙鍛造。槍中封印著四品蛟龍的元神,它能與法器的主人短暫融合,將實力短暫提升至四品境。許元槐是五品巔峰境,但全力爆發的狀態,能堪比四品武者。不夠真實的蛟龍虛影當空遊走,驀地一個折轉,衝入許元槐體內。許元槐的雙眼變作豎瞳,臉頰浮現虛幻的黑鱗,喉嚨裡爆發出龍吟。

他持握蛟芒槍,驟然俯衝而下,槍尖爆發出刺目的銳光,形成一道半圓形氣界。"好法器。" 眾人看的一陣豔羨,柳紅棉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 "對啦,許銀鑼的兵器是什麼。"。

第494章 第八十三章圍攻 #

許七安的武器是什麼。這個問題顯然難到在場諸位,至少潛龍城眾人短暫的竟答不上來。不是情報有疏漏,也不是姬玄等人不知,關於許七安的情報裡,很明確的記載了他使用的是一把形式長劍的刀。但這把刀是什麼刀,並沒有人深入研究。理由很簡單,武夫的戰力源於自身,品級越高的武夫,越不需要武器,肉身便是最強的武器。更多的時候,兵刃只是一種象徵意義。很少有人會關注武夫的武器、法器,除非有特殊作用,需要格外警惕。比如鎮國劍這種讓三品武夫都忌憚的頂級神兵;比如浮屠寶塔。因此,許七安使的是什麼武器,哪怕是姬玄都沒有特別研究。許元霜目視前方,淡淡道: "那是一把暗金色的刀,品質極佳,僅在絕世神兵之下" 值得一提,法器的分類是: 凡器、法器、絕世神兵、法寶。凡器是正常兵器,法器則是擁有特殊能力的武器,除武夫外,各大體系都能溫養出法器。但只有術士可以批量煉製法器。絕世神兵則是誕生自我意識的法器。至於法寶,是由絕世神兵獲得某些機緣,產生蛻變而形成的。比如大奉的鎮國劍,原本屬絕世神兵行列,受國運加持六百年,蛻變成了法寶。專破武夫肉身。姬玄詫異的看著表妹: "你了解的倒是很清楚" 許元霜覺得他這句話說的陰陽怪氣,皺著眉頭扭開臉。

這時,她聽見蕉葉老道"咦"了一聲,忙又把臉扭過來,投向戰場。定睛一看,她立刻明白了蕉葉老道的疑惑,只見許七安拋出了手裡的刀。更離譜的是,那把刀自動脫離刀鞘,仿佛是具備生命的,竟主動迎上從天而降的槍尖。暗金色的刀影朝天撩過,與槍尖的那層弧形氣界針鋒對麥芒般的碰撞。砰砰砰… 圍觀眾人的視線裡,清晰的看見,俯衝而下的許元槐,他手裡的漆黑長槍,首先槍頭炸成碎片,接著槍身一節節炸開。這杆據說是由潛龍城那位二品術士親手煉製,給子嗣防身的法器,就這樣毀了。而從始至終,許七安都沒有動彈過。許元槐喉嚨裡發出悽厲的龍吟,如遭重擊,一道道黑色碎光從他體內射出,四下攢射。那是四品蛟龍的元神,它被太平刀給打散了。徹底的灰飛煙滅。而身為"宿主"的許元槐,也因此遭受重創,從半空跌落,嘴角沁出鮮血,經脈火燒火燎。太平刀一邊"嗡嗡"的鳴顫,一邊盤旋遊曳,似是在慶祝自己出師大捷,又像是在炫耀、嘲諷。刀靈的性格,基本和主人雷同。不一樣的是,主人已經把騷話轉為內心戲,不外露。而刀靈還年輕,容易飄。太平刀跨入絕世神兵行列後,受許七安溫養,威力突飛猛進,日進千裡。相比起靈智初生時,它如今已經是一把成熟的刀,能自己對抗敵人了。"絕世神兵。" 許元霜忍不住尖叫出聲。

作為術士,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絕世神兵的寶貴和罕見。可以很確認的說,即使是監正和父親許平峰,也只能煉製出絕世神兵的"胚胎",讓某件法器擁有成為絕世神兵的基礎。但能否成為真正的絕世神兵,只能靠機緣,或嘔心瀝血的溫養。就如監正的那件法寶天機盤,最初也只是一件尋常法器,監正常用它來推演天機,隨身攜帶,日積月累,才成為絕世神兵。再後來,蛻變為法寶。浮屠寶塔同樣經歷了類似的過程。絕世神兵…眾人微微動容,根本控制不住眼裡的貪婪、熾熱、渴望和嫉妒。武夫不需要武器,這是因為沒把絕世神兵算在裡面。同境界的情況下,誰擁有絕世神兵,誰就意味著勝利。見識淺薄的苗有方不識得絕世神兵,但見到一把有自己意識的武器,既新奇又眼饞。許元槐臉色鐵青,蛟龍魂的潰散,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勢,但見到自己蓄力已久的最強一擊,被對方輕而易舉的化解。不,對方根本沒有出手,只是派了一把刀出面,就讓自己折戟沉沙。對許元槐這樣驕傲的少年,是沉痛的打擊,是響亮的耳光。"小孩子跑一邊玩泥巴去,這不是你能玩耍的地方" 許七安召回太平刀,握在手裡,然後指向遠處的泥漿。許元槐本來鐵青的臉,瞬間漲的血紅,屈辱、憤怒、羞愧…氣的臉頰兩側的咀嚼肌都凸起來了。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少年人正處在"面子比命重要"的階段,熱血衝腦,憤怒的咆哮一聲,兩手空空的撲向許七安。他奔跑如風,氣機撕裂空氣,宛如蠻牛一般勢不可擋。許元槐三步並作兩步,驀地高高躍起,握拳打向許七安。啪。拳勁撕裂空氣。這一拳打出了巔峰,打出了精彩。許七安微微頷首,表示讚賞,然後探出手臂箍住他的脖頸,將他狠狠摜在地上。噗~ 伴隨著地面劇烈震動,許元槐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後腦受到撞擊,意識呈現短暫的眩暈。"不識抬舉。" 許七安握住太平刀,刀口對準許元槐的胸口,只需輕輕一送,這小子就會當場身亡。"許七安…" 尖叫聲傳來,許元霜臉色惶急的疾衝出來,停在兩批人的中間位置,她也不說話,就是咬著唇,眼眶裡淚水打轉,倔強的看著他。許七安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又低頭鮮血染紅半張臉,眼睛裡全是憤怒和不服氣的許元槐。他手腕一翻,刀背接連敲碎許元槐的膝蓋骨、手肘骨頭,然後腳尖輕輕一挑。許元槐像只皮球一般,畫出一個拋物線,準確的摔在姐姐腳下。秀美的少女抿了抿嘴,深深看一眼許七安,彎腰攙扶起弟弟,淡淡道: "我們不會在參與此事" 說罷,攙著許元槐走向另一側,與姬玄等人拉開距離,表明心意。

邊走,邊看一眼神色黯淡,瞳孔死寂的弟弟,語氣裡罕見的帶著一絲溫柔,道: "不必洩氣,他是連父親都感到棘手的人物,不如他才合理。"不服氣的話,就以他為目標前進吧。"有這樣一個敵人在你前面站著,你才能於武道中勇猛精進" 許元槐空洞的眸子動了動,"你也覺得他是敵人嗎" 許元霜嬌豔的紅唇輕輕抿了一下,沒有回答。兩人退到遠處後,並肩觀戰。許元霜是六品術士,算不上戰力,許元槐本身只是五品,同樣是錦上添花的人物而已,損失了也不要緊。姐弟倆的退出,並不會對姬玄團隊和佛門眾僧的戰力造成太大的折損。接下來的龍爭虎鬥,才是關鍵。許元槐的任務已經達到,他初步試探出許七安的戰力,在姐弟倆緩慢退去的空隙裡,這個在佛門和潛龍城都算得上中流砥柱的勢力,初步制定好對敵計劃。"淨緣大師,你的金剛神功是在場唯一能抵擋絕世神兵鋒芒的,所以接下來,得靠你打頭陣。"淨心大師,你帶著禪師們在旁掠陣,以戒律輔助我們。"白虎,你速度最快,負責騷擾、援救。乞歡丹香,你則負責襲擊。於我和紅棉負責纏鬥" 姬玄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安排的井井有條。蕉葉老道看在眼裡,滿臉欣慰,他沒有跟錯人,姬玄有領袖之能,又懂得隱忍,修行天賦出眾。這樣的人物,只要有機會,便能一飛沖天。

這次收集龍氣的歷練,就是潛龍城給的一個機會。"道長,你在旁看管住苗有方即可" 姬玄側頭看他。蕉葉道長笑呵呵道: "貧道修為淺薄,就不摻和了,看管一個修為被封的小子,還是能做到的" 交流完畢,眾人緩緩扭頭,望向那威名赫赫的年輕人。姬玄察覺到姓許的在觀察自己,兩人目光交匯。這位韜光養晦了十幾年的天潢貴胄,緩緩收斂了溫和,眼神裡流露出真正的鋒芒。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迎戰。" 話音落下,一眾四品高手齊齊撲向許七安,氣勢如虹。外人目睹這一幕,必然熱血沸騰。至少遠處的苗有方看了,竟升起莫名的、統籌抵抗的共情。即使這些人是他的敵人。弱者眾志成城抵抗強者的行為,本身就容易引人共鳴。蹬蹬蹬…… 淨緣武僧發足狂奔,造成輕微的地震效果。過程中,燦燦金光從他眉心溢出,迅速浸染全身。淨緣化作金色流光,不管不顧的衝向許七安,一副悍不畏死,放棄防禦的姿態。"阿彌陀佛,放下屠刀。" 後方的淨心雙手合十,低聲念誦。"阿彌陀佛,放下屠刀" 他身後的二十多名禪師,同步做出合十動作。眾僧的力量交匯,磅礴而無形的力量降臨,籠罩了許七安。乞歡丹香從側翼掠出,催動本命心蠱,震蕩出無形的、針對元神的波動。

雙重影響之下,淨緣如願以償的貼身許七安,咬牙切齒的一記頭錘,砸向對方。"當。" 天下間,驟然爆發出一身洪鐘大呂。以許七安和淨緣為核心,氣波四散,化作狂風,捲起一層又一層雪沫。淨心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只覺得頭暈目眩,險些嘔吐。許七安巍然不動,金漆覆蓋了他的體表,將他化作一尊燦燦金人。第二梯隊的姬玄、柳紅棉、白虎,以及後方的淨心,更後方的蕉葉道長,乃至遠處觀戰的許家姐弟,心裡都是一沉。金剛神功。他的修為竟已恢復到能施展金剛神功。姬玄喝道:"磨死他。" 趁著淨緣一個頭錘撞出的機會,他和柳紅棉快速補位,讓攻勢緊密銜接,不給許七安回氣的機會。姬玄袖中衝出一把宛如冰塊打造的長劍,劍身近乎透明,但散發出淡淡的月華。月影劍。這把劍原本是姬謙的佩劍,擁有絕世神兵的根基,是法器中的巔峰之作。許平峰從許七安手裡取回此劍後,贈給了姬玄。月影劍的劍尖,爆發出刺目的光團,給人一種似輕似重、無物不破的信念。姬玄的四品劍意——劍光所至,無物不破。叮。這股鋒芒畢露的劍勢刺在許七安胸口,金漆飛速流逝,燦燦金身黯淡了至少五分,變的不再耀眼。姬玄這一劍,足以破開同境界四品武夫的肉身防禦。但對上許七安的金剛神功,只能磨滅五成防禦。

刺出一劍後,姬玄的最強爆發耗盡,他沒有展開連招,而是收劍後撤,因為他知道,不管後續的攻擊多兇猛,都不可能超越這全力的一記爆發。但是沒關係,自有柳紅棉的全力爆發做銜接。萬花樓棄徒柳紅棉,從姬玄頭頂躍出,裙裾飛揚,秀髮舞動,白皙雙掌貼在這怪物胸口甲冑上,驟然發力。當。撞鐘般的巨響聲裡,氣波炸開,許七安拋飛出去,金身再次黯淡。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眼睛一亮。"吼。"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白虎伏地,脊椎拉長,白色的獸毛破體而出,鼻子變的寬大,眼睛化作琥珀色,臉龐生出一層又一層獸毛。頃刻間化出原形。它化作一陣清風,速度超越了在場高手肉眼能捕捉的極限,鬼魅般的"奔"至許七安身前。抬起寒光凌厲的爪子,抓向他的胸口。它的爪子裹挾著青色的風,將極致的速度轉化為極致的速度,這一掌拍下去,他的爪子可能會斷。但許七安的金剛神功,也有可能被破開,剖出裡面的心臟。姬玄等人屏住了呼吸。許元霜忍不住朝前疾走幾步,似乎想看的更清晰。許元槐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就在這時,白虎的瞳孔裡,躍出一抹燦燦金光。原本已經黯淡失色的金身,突然煥發"生機",於剎那間恢復巔峰。"你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許七安嘴角微挑,譏笑道:"我雖不復巔峰,但三品,就是三品" 當。

他硬抗了這一爪,毫髮無損,白虎的爪子應聲折斷。許七安手腕翻轉,反撩太平,欲斬下白虎的招子。淨心當即發動戒律:"阿彌陀佛,放下…" "吼。" 回應他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震的眾人氣血翻湧,兩眼發黑。許七安以佛門獅子吼,打斷了戒律的節奏。噗。太平刀順利斬斷白虎的前爪,殷紅的鮮血噴射,染紅了許七安的金身。此時此刻,白虎嗅到了死亡的危機,求生的本能超越疼痛,它駕馭狂風,迅速逃離。許七安疾奔幾步,用力擲出太平刀。太平刀自動鎖敵,任憑白虎如何折轉變向,始終追擊著它。叮。姬玄揮舞月影劍,嗑飛太平刀,柳紅棉、淨緣等人聯袂趕來,護住白虎。太平刀見狀,不再糾纏,不忿的返回,把自己送到許七安手裡。許七安握著刀,咧嘴笑道:"熱身結束。" 姬玄、柳紅棉、乞歡丹香、淨緣、淨心、白虎,還有遠處的許元槐,心裡同時一沉。心裡沒來由的冒出一股寒意。"嘿嘿,感覺不太妙啊" 苗有方幸災樂禍道。蕉葉老道面沉似水。

第495章 第八十四章曙光 #

佛門和潛龍城年輕高手們的第一次合作,鎩羽而歸,極大的打擊了他們的自信和鬥志。姬玄眉頭緊皺。反倒是作為旁觀者,且江湖經驗豐富的蕉葉老道,立刻判斷出形式,傳音道: "別慌。"少主,許七安到底是三品,肉身遠比你們強大。"但肉身強大,不代表戰力同樣強大。他之所以能輕而易舉的斬斷白虎的右爪,依仗的是絕世神兵。"只需要想辦法解決掉那把刀,許七安也不過是擁有三品防禦的四品武夫而已。"以我們的戰力,足夠糾纏住他" 現在,蕉葉老道已經不敢誇海口說戰勝許七安,他相信姬玄等人的心態也變了。解決掉那把刀…姬玄眉頭緊鎖,腦海裡念頭閃爍,飛快的匯總信息,把己方的優勢、特長、戰力快速過了一遍。他眼睛猛的一亮,低聲道: "乞歡丹香,我記得心蠱能控制一些智慧不高的生物,這裡面是否包括初具靈智的器靈。"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立刻扭頭看向乞歡丹香。"理論上來說,只要是有神智的東西,便能操縱、影響。但我沒有嘗試過影響絕世神兵" 乞歡丹香緩緩道。"這就夠了。" 武僧淨緣低聲道: "未必要打贏他,拖延時間,撐到度情羅漢或兩位金剛解決掉對手,我們便贏了。"若他們遲遲沒有分出勝負,我們也可以慢慢磨死許七安" 私底下傳音商議後,眾人又恢復了信心,至少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有希望,就有鬥志。許七安默然的看著他們傳音商量,不急不躁。他的目光掠過姬玄等人,看向遠處的弟弟妹妹。還算乖巧,沒有再來礙事……他在心裡評價了一句。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劫走,用來要挾許平峰,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不,許平峰為了晉升一品,已經不當人了,他既然能把一個兒子當作工具和棋子,自然也能把另一個兒子和女兒當作棋子。我和許元槐他們的區別在於,我生的早,而不是許平峰更寵愛他們。如果次子和長女阻礙了他晉升一品,他該捨棄還是捨棄。我和國師雙修這麼久,氣機暴漲,正好拿他們練練手。許七安收回目光,看見淨心帶領著眾禪師盤坐,坐禪、結陣。這是要用禪功來對抗我的獅子吼… 果然,結陣之後,淨心目光深邃的望向他,沉聲道: "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被陣法擴大,這一剎那,許七安不止是心態平和,生不出戰鬥的念頭,甚至連太平刀都想丟棄。同樣的,他也從太平刀傳達的意念裡,感受到了它的意思:啊,主人,我不想戰鬥了。噔噔噔… 淨緣一馬當先身先士卒,這回他沒有用囂張的頭錘硬撼許七安,而是劈手從他手裡奪過太平刀。這很輕易就取得了成功。不管是許七安還是太平刀,都沒有做出太大的抗拒。得手後,淨緣想都沒想,回身,將太平刀擲出。

乞歡丹香跨步上前,探手一撈,抓住刀柄,這把絕世神兵入手,他立刻施展心蠱手段,試圖控制它,讓它變成己方的兵器。然而控制沒有成功,絕世神兵劇烈鳴顫,幾次差點脫手。乞歡丹香改變策略,以溫養的"溝通"來影響絕世神兵,給它灌輸"罷戰"的念頭。太平刀抗拒了幾下,覺得也沒毛病,便不再掙扎,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成功了。姬玄等人大喜。沒有太平刀的許七安,不過是皮糙肉厚的烏龜,威脅程度斷崖式下跌。這個時候,許七安從戒律狀態中掙脫出來,不理會近在咫尺的武僧淨緣,身軀覆蓋上一層陰影,融入了淨緣的影子裡。他以淨緣的影子為跳板,出現在柳紅棉的影子裡。砰。柳紅棉裙擺一蕩,繡鞋在地面蹬出深坑。但許七安趕在她出腳前,又一次陰影跳躍來到姬玄腳底。他在幾人影子裡不停跳躍,然後從乞歡丹香的影子裡鑽了出來。他的目標很明確,奪回太平刀。淨心眉心一跳,沉聲道: "不得殺生。" 正欲出手的許七安陡然僵住。抓住這個機會,淨緣回身營救,體表金光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道金色閃電。當。淨緣一拳轟在許七安臉上。戒律對我的影響只有短短數秒,一次戒律需要至少五秒才能重新施展…許七安獰笑一聲,以牙還牙,一個頭錘撞在淨緣的額頭。砰。淨緣額頭濺起金漆,護體金光瞬間黯淡,炮彈般的倒飛出去。"退後。

" 姬玄推開了乞歡丹香,主動迎上,月影劍爆發刺目光芒,這一次目標是眉心。"吼…" 許七安喉嚨裡炸起沉雄的獅吼,震的姬玄眼前一黑,緊接著,他聽見自己胸口傳來"噹噹當"的聲音,密集的像是在打鐵。下一秒,強烈的疼痛傳來,他的胸口整個凹陷下去。柳紅棉快速掠來,接住倒飛的姬玄,帶著他後退。萬花樓出身的美人臉色微微發白。四品境的姬玄,竟敗的如此快速,真如這許七安所說,方才只是熱身。"少主。" 乞歡丹香大喝,他面目猙獰,似是憤怒、慚愧到了極點,一手握刀,另一隻手直接捏碎了腰間的錦囊。"嘭。" 一股綠雲炸開,傳來嗡嗡的振翅聲,時聚時散。柳紅棉、白虎等人臉色微變,迅速撤退。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毒物,據乞歡丹香自己說,它們叫蝕骨蟲,生長在封印蠱神的極淵裡,以蠱神溢散出的力量為食。它們渾身都是毒,口器中能吐出腐蝕四品武夫體魄的毒素,從皮到肉,從肉到骨,規模足夠大的蝕骨蟲群,殺死一個四品武夫只需要三息。這是乞歡丹香的壓箱底手段,平時不用,因為這些蝕骨蟲一旦吃過人血,就連他都很難再控制。性格偏激的心蠱師厲聲道: "姓許的,我不管你是什麼天才,今日拼著被蝕骨蟲反噬,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遠處,許元霜拖著弟弟果斷後退,她顯然知道這種毒蟲的可怕之處。

綠雲漫天飛舞,在乞歡丹香的操縱下,迅速將許七安籠罩,覆蓋他的身體、臉頰,嚴嚴實實。見到這一幕,許元槐忽然感覺姐姐停了下來,側頭看去,她的臉色無比複雜,怔怔的看著遠處那道綠色的人形。這一下,足夠讓他付出巨大代價…許元槐心情複雜的想。他突然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同樣有類似表情的還有許元霜、蕉葉老道、柳紅棉等,在眾人眼裡,那些本該嗜血如命的毒蟲,忽然大面積的"消融"。化作純粹的,綠色的液體,這些液體沒有往下滴落,而是從許七安的毛孔中滲透進去,融入他的身體。於是,許七安的體表金光摻雜進了綠光。持續幾秒後,綠光緩緩消散,徹底消弭於無形。"嗝~" 許七安打了個飽嗝,笑道: "多謝款待" 這…乞歡丹香瞳孔驟然收縮,臉色旋即蒼白,神經質般咆哮道: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就是許銀鑼,太強了…" 柳紅棉的鬥志澆滅大半。"還有機會,控制住那把刀,我來纏住他" 武僧淨緣怒吼道,他額頭青筋凸起,俊朗的面龐略有些猙獰。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在他看來,這麼多四品高手合力,再有淨心從旁輔助,打壓許七安難道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然而,許七安的強大,超出了所有人想像。淨緣更知道,許七安還有最強大的一招沒有施展。與湘州時相比,他似乎又強大了。

這並不是錯覺,許七安確實強大了很多,封印還在,依舊只是解開兩枚釘子。但他的整體水準上升了,這得益於近日來的雙修。與一名二品巔峰的女子高手雙修,他的氣機渾厚度、精純度,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再加上三品的肉身、太平刀的輔助、七絕蠱的手段,三品之下,能打他的人幾乎不存在。"不得殺生。" 淨心冷靜的配合淨緣,施加戒律,禁錮目標。噹噹當… 淨緣貼身疾攻,把身體一切部位化作武器,一聲又一聲脆裂的爆響炸開,一記比一記重,攻擊如疾風驟雨。淨緣漸入佳境,越打越順暢,突然,武者的危機預感向他預警。沒有具體的畫面呈現,危機仿佛來自四面八方。毒。在雷州與許七安有過交集的他立刻辨認出危機的源頭。與此同時,他的皮膚感受到了灼痛,毒素宛如跗骨之蛆,從毛孔滲入。他的毒素已經能威脅到我…淨緣心裡一沉,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連招出現阻滯。這時,許七安終於抓住機會,朝他噴出一口慘綠氣體。剎那間,淨緣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伴隨著雙眼劇烈的灼痛。兩行血淚從眼眶裡流出,他的眼球遭受腐蝕、萎縮,成了瞎子。淨心臉色大變,因為隔了一段距離,無法對毒素感同身受的他,完全沒預料到前一刻還兇猛如虎的淨緣,下一刻就成了瞎子。許七安擰腰、擺臂,做出痛下殺手的姿態。"不得殺生。

" 淨心急促的念書佛號,施展戒律,挽救師弟。中計了…許七安當即消失,藉助陰影跳躍從乞歡丹香的影子裡鑽了出來。作為一名心蠱師,被武夫偷襲貼身的後果是死路一條。乞歡丹香竭盡全力的嘗試自救,不再分散心力影響太平刀,催動心蠱,震蕩出元神波動。他沒能憑藉一己之力,影響三品武夫的元神,雙眼被拳頭填滿。就在這時,一陣風颳來,斷臂的白虎擋在了他面前,硬生生挨了這一拳。當。四品妖族的肉身同樣堅固,白虎悶哼一聲,與乞歡丹香兩人翻滾著飛出去。這個時候,因為剛才中斷了心蠱控制,太平刀"清醒"過來,自行從乞歡丹香手裡掙脫,飛回主人身邊。"嗡嗡嗡…" 太平刀傳來意念波動,意思大概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這渣男式的開場白不要用在我身上…許七安握住太平刀,朝後疾退,拉開距離,遠遠的,做出拔刀的姿態。這個距離已經超出戒律的範圍。他想幹什麼。淨心等禪師無法看懂他的操作。如此遙遠的距離,即使揮出刀芒,還有幾成餘力。根本不可能破開這麼多禪師以禪功結成的陣勢。"玉碎。" 許七安輕輕開口,短暫蓄力後,揮出了太平刀。沉雄的獅吼聲響起,暗金色的刀光一閃即逝,下一刻,它出現在淨心等人的面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只要鎖定,便無視距離。

噗噗噗… 一位位禪師胸口出現猙獰可怖的刀痕,摧毀了心臟,也摧毀了他們的生機。禪功陣法沒能擋住這霸道的刀意。淨心是唯一逃過一劫的禪師,他的肉身雖不如武夫,但到達四品後,生命力終究超過凡人。心臟摧毀後,沒有立刻死亡。他雙手顫巍巍的從僧衣裡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一抹香灰,抹在胸口。這是度情羅漢坐下香爐中香灰,常年沾染不生果位的氣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另一邊,許七安胸口接二連三的爆出血痕,血肉模糊,撕裂心臟。玉碎的代價。不過對於三品肉身的他來說,這點傷勢並不致命,最多就是因為封魔釘的存在,傷口癒合的慢一些。柳紅棉嬌軀微微發抖,雙腿發軟,一顆心只剩恐懼。姬玄重傷在身,並未昏迷,目睹了這一切,他的眼神黯淡無光,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而僥倖撿回一命的乞歡丹香終於對這個久負盛名的中原天才,產生了巨大的恐懼。白虎現在只想著逃跑,沒有多餘的念頭。而另一邊,許元槐雙手緊握,心裡苦澀絕望,到了這一步,他再沒有半點與許七安爭鋒的念頭。輸了,輸的一敗塗地,而這還是他修為被封印的情況…許元霜心裡恍惚。"太,太強了,這才是我夢寐以求的境界"苗有方喃喃道。他旋即看向一側,試圖得到老道士的認同,卻發現這個老傢伙,早已經退的遠遠的,與自己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就在這時,天空中懸停不動的金缽,忽然劇烈震動,蕩出一圈圈的金光漣漪。度情羅漢和洛玉衡的戰鬥要出結果了。正處於絕望的淨心、姬玄等人,齊齊屏住呼吸,抓住了這黑暗中最後一抹曙光。

第496章 第八十五章療傷 #

成了。許七安心裡一喜,邊關注著頭頂的動靜,邊掠向在苗有方。雖然他對洛玉衡有十足的信心,但凡事都要考慮意外,如果國師因為"哀"人格的緣故,不敵佛門羅漢。或羅漢有另外的底牌,以主場優勢打贏國師,這些都是有可能的。這樣的話,苗有方就是他現在的重點,補刀姬玄等人還在其次。很顯然,作為許銀鑼敵人的傢伙們,也不是榆木腦袋,他們一邊注意空中動靜,一邊趁著許七安略向苗有方,迅速集結。白虎化作體長兩丈的真身,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弟倆叼到背上,它斷了右前肢,顯得格外悽慘。柳紅棉攙著重傷在身的姬玄,靠攏過來,把姬玄丟在虎背。雖然各方都在行動,但始終分出一部分精力關注金缽。就連重傷在身的姬玄,也顧不得納氣療傷,緊緊盯著天空。其餘人亦是將度情羅漢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咔擦。" 突然,金缽崩出一道缺口,蛛網般的裂紋旋即擴散,遍布金缽。然後,在底下眾人逐漸驚恐的目光中,金缽"轟"的炸開。三道人影從中跌落,分別是渾身染血的洛玉衡、瑟瑟發抖的聖子,以及度情羅漢。此時的度情羅漢,頭頂百會穴插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鐵劍,半截沒入頭顱,半截露在外面。他神色頹廢,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淨心目眥欲裂。武僧淨緣臉頰兩行血水,怔怔的"看著"這邊。

"羅漢敗了" 柳紅棉尖叫道。乞歡丹香、姬玄、蕉葉老道等人,面無血色。白虎二話不說,駕馭狂風遁逃,倉惶之態,宛如敗家之犬。許七安眉梢一挑:"想走。" 他衝刺兩步,奮力甩出太平刀,這一次,他受了乞歡丹香的啟發,以心蠱手段駕馭太平刀,就像駕馭麻雀和橘貓那樣。如此,能保證太平刀脫離他掌控後,不被乞歡丹香的心蠱影響。某種意義上,這是一種人刀合一。咻…悽厲的破空聲刺人耳膜,太平刀迅速追上白虎,裂面如割的刀氣讓眾人心裡一凜。輕微的"咔擦"聲裡,姬玄捏碎了手裡的傳送玉符。身為潛龍城主的子嗣,許平峰看重的後輩,他自然有不少自救、保命手段。若是碰上比己方強的對手,就沒有任何應對手段的任人宰割,那還如何遊歷江湖。就在這時,太平刀毫無徵兆的噴吐出刀氣,這道刀氣又細又黯,像是暗地裡發射的冷箭。玉符捏碎後,姬玄等人心頭一松,緊繃的神經剛剛鬆懈,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姬玄瞳孔裡,映出一抹暗金色的刀光。他的表情變的極為驚恐,這道刀氣是衝他來的,而此時的他,武夫肉身已破。這時,他瞳孔裡映出的刀光,被一道陰影擋住。那道陰影旋即炸開,碎肉、骨頭四濺,殘餘的刀氣洞穿姬玄的肩膀,最後被白虎的銅皮鐵骨擋住。關鍵時刻,蕉葉老道挺身而出,為他擋下了這一劍。

清光自下而上騰起,包裹住一行人,帶著他們傳送離開。"自古表哥都可恨,四大惡人云中鶴。" 許七安嘖嘖兩聲,嘀咕道:"算你命大" 他扭頭,喜滋滋的吹捧道:"國師,擒住度情羅漢了。" 事實擺在眼前,仍想再確認一遍。洛玉衡微微頷首,眉宇間凝結著哀愁: "速走" 許七安仔細審視著她,發現國師氣息衰弱,美眸暗藏疲憊,華美羽衣之下,鮮血滲出,明顯傷勢不輕。"你傷的很重。" 洛玉衡點頭,目光望向遠處,悅耳的聲線裡透著疲憊: "肉身受了重創,但陽神法身無礙" 對道門修士而言,元神還在,就不會死,大不了兵解。當然,這樣做後患無窮。而於洛玉衡來說,想晉升一品陸地神仙,渡劫時肉身要和法身融合,成就不朽之身。若是肉身在此時毀掉,一品無望。洛玉衡接著說道:"金缽毀掉時動靜頗大,那兩名金剛想來已經察覺到這邊的異常。此地不宜久留" 許七安明白她的意思,兩位金剛若是不顧一切的搶人、逃走,天宗的陽神未必能留下他們。眾所周知,武夫出了名的難纏,而金剛的肉身防禦,比同境界的三品武夫更強。而現在洛玉衡狀態糟糕。許七安當即召來遠處的浮屠寶塔,把苗有方和李靈素還有淨心和淨緣收入其中。這破塔不願意對佛門弟子出手,在旁邊看戲了半天,如今大局已定,它倒是不再倔強了。

因為羅漢進不了浮屠寶塔,洛玉衡袖子一揮,卷著許七安和度情羅漢,乘風而去。也就兩三分鐘,大地轟鳴聲響起,兩道金光筆直的貼地疾射。這是兩位金剛發足狂奔造成的異象。兩道金光後方,天宗的冰夷元君、玄誠道長腳踩飛劍,呼嘯如風,緊追不捨。但在看到主戰場分出勝利,人去樓空後,兩位天宗陽神立刻減緩速度。相視一眼,讓飛劍九十度折轉,直衝雲霄,消失在茫茫雲海中。"度情羅漢敗了" 度難金剛體魄雄偉,神色冷峻的環顧周遭,感應到了金缽殘留的氣息。這位從五百年前,甲子蕩妖中存活下來的護教金剛,滿臉盛怒。修羅金剛度凡捏了捏眉心,平復內心躁意,緩緩道: "應該只是被封印,同境界中,無人能殺度情羅漢。"洛玉衡現在狀態未必有多好,我們分頭去雍州、青杏園搜查。"日落前在此地會合" 度難金剛"嗯"了一聲,"我會將此事稟告伽羅樹菩薩" 他說著,目光落在橫屍一地的僧人屍體上,久久沉默。"阿彌陀佛。"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垂首低念佛號,默默的把眾僧的屍體收進儲物法器。… 雍州某處,荒野。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化作體長兩丈的、斷了一隻前肢的白虎。它乘著風降落,抖落背上的眾人,然後匍匐在一側,舔舐著右前肢暗紅色的斷口。眾人狼狽跌落。

姬玄一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半拖住蕉葉老道的身子,嘶啞著喊道: "給我藥,元霜,快給我藥…" 許元霜默然,不是她見死不救,而是隨身的錦囊被許七安奪走,連帶著裡面的法器和丹藥。"少主,別浪費丹藥了" 蕉葉道長擺擺手,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大窟窿,搖頭失笑: "傷的這麼重,看來這下是死定了" 眾人默然。姬玄眼裡閃過痛楚之色,低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老道士搖搖頭: "少主,你別說話,把時間都留給老道吧" 他咽了口血沫,臉色嚴肅,沉聲道: "這次江湖之行,是你的一場試煉,潛龍城很多人在看著。"城主並不喜歡你這個庶子,但他是個雄才偉略的君主,不會因個人喜好而冷落你,厭棄你。"如果你能收集龍氣,或晉升三品,你便能成為未來城主。"記住了,並非要集齊所有龍氣。"雖然城主和國師交給你的任務是集齊龍氣,呵,但是潛龍城缺乏頂尖戰力,你若能踏入三品。"這未來繼承人的位置,他們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老道本想來看著你登頂至高,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能思路清晰,毫不停頓的說完這些話,大概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了。蕉葉老道吸了一口氣,略作停頓: "今日一戰,我們一敗塗地。

"少主要記住今天這個教訓,而後的日子裡,要避開許七安,收集散落在其他地方的龍氣。"度情羅漢被擒,佛門不會善罷甘休,巫神教尚未出手,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勢力。"另外,你要想盡辦法將蒼龍七宿留在身邊,不要讓國師將他們召回去。"這些天,老道時時思考,多少猜到國師的下一步謀劃" 他沒有往下說,目光柔和的看著姬玄,道: "少主,還記得你我初識時的場景。" 姬玄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我始終相信,火焰會從破敗的草絮中燃起,燒光一切腐朽"蕉葉老道緊緊握住姬玄的手。"會有那麼一天的"姬玄低聲說。蕉葉老道吐出一口氣,臉上泛起笑容。笑容永遠的凝固了。柳紅棉沉默一下,朝蕉葉老道行了一個道禮。聽起來,這老道士是個有故事的人,但她沒有要深究的想法,哪個流落潛龍城的人,沒有自己的故事呢。… 雍州城西南邊的秀水鎮。戴著兜帽,披著鬥篷的四品密探"辰",快馬加鞭的來到鎮子,在一處傍水而建的宅子前停下。他依循著某種節奏扣響宅門。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開門的是穿梅色襦裙,五官秀美,氣質清冷,正是許元霜。她的臉色不太好,見到辰密探,頷首示意。

辰密探隨著許元霜進入宅子,沉聲道: "收到小姐傳書,我便過來了" 穿過天井,來到廳裡,辰密探見到姬玄等人的剎那,心裡吃了一驚,懷疑自己認錯了人。首先是原本溫和內斂的團隊核心姬玄,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臉龐缺乏血色的坐在椅上,原本明亮有神的雙眼,略顯空洞。怔怔的望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對於他的到來,置若罔聞。他的左側方,是同樣沮喪沉默的乞歡丹香,這位性格偏激的心蠱師宛如一條敗狗,裹緊了色彩斑斕的長袍。心蠱師的身邊,則是魁梧漢子白虎,他的右臂從手肘以下缺失,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透出暗紅鮮血。唯一還算正常的只有柳紅棉,但也沉浸在這股氣氛裡,沒有了往常的風情萬種。"元槐少爺呢。" 辰密探心裡一凜。"他的臂骨、膝蓋骨被敲碎了,在屋子裡躺著"許元霜輕聲道。辰密探這才鬆口氣,接著問道: "蒼龍七宿呢。" "在後院包紮傷口"許元霜說。從她這句話裡可以得知,蒼龍七宿沒有在孫玄機手中討到好處。很快,蒼龍帶著七名鬥篷人從後院過來,他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師問罪: "天宗的陽神為什麼會出現在此。" 辰密探搖頭: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雍州城,天宗向來不問世事,門人極少在江湖走動。

"這一代裡,只有聖子聖女兩人" 蒼龍咄咄逼人: "這是你的情報疏漏,你要負責" 辰密探皺了皺眉: "沒有哪個情報組織能準確的把握到超凡境強者的動向,尤其是他們低調行事的情況下。"我們甚至不知道天宗的陽神入世遊歷" 道門陽神,來無影去無蹤,今日在雍州,明日可能就到京城。誰家的情報能這麼快。況且,天宗的兩名陽神行事低調,不聲不響的到了雍州城。即使有手底下的探子有在客棧見過他們,可探子一眼看出這是兩位陽神。見蒼龍不再說話,辰密探吐出一口氣,盤算了一下,看向姬玄等人,道: "看來許七安也找了不少幫手" 縱使有天宗陽神相助,超凡境高手頂多持平,而他們這方,有佛門的兩位四品巔峰,有姬玄、白虎等四品高手。超凡境不出的情況下,幾乎無敵。眼下卻如此狼狽,只能說明許七安有充足的準備,召集了不少四品高手相助。此言一出,柳紅棉看了過來,臉色複雜。乞歡丹香和白虎都是嘴唇微動。許元霜低聲道:"沒有幫手,只有他一個" 只有他一個…辰密探隱藏在帷幔裡的雙眼,一下子睜大,連忙追問: "他,他恢復三品修為了。" 柳紅棉等人的表情更複雜了。"不,他還是四品"許元霜苦澀搖頭。廳內一時沉寂,半晌無人說話。洛玉衡帶著許七安離開雍州,駕著金光朝北疾飛。

穿過蒼茫山脈、平原,河流,下方出現城郭。洛玉衡降下金光,在城外落地。"我需要調息養傷,先找一家客棧落腳" 她輕聲吩咐。之所以不回雍州城,是因為度難和度凡兩名金剛,肯定會大肆搜捕。度情羅漢閉著眼,無聲無息的盤坐,像是一尊沒有生機的雕塑。他懸浮在洛玉衡身邊,受她牽引、控制。進入小城,沿著主幹道,許七安掃過兩側獵獵招展的牌幡布福,輕易的挑了一家客棧。洛玉衡單手掐訣,牽引著度情羅漢,跟在許七安身後。"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踏入客棧大堂,店小二殷勤的迎上來,對洛玉衡和腦袋插著鐵劍的度情羅漢視而不見。其他食客似乎也看不見洛玉衡,沒有投來驚豔的目光。許七安看了她一眼,道:"一間客房"。

第497章 第八十六章愛 #

在客棧夥計的帶領下,拾階而上,進入二樓的客房。洛玉衡揮了揮手,操縱度情羅漢落在角落裡,而後脫掉繡雲紋的小鞋,盤坐在床榻。接著,她從袖中抖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以及小木盒子。哆啦A夢的袖子。許七安頗為驚奇的看著,他見過不少儲物法寶,有錦囊、鏡子、瓷器等,但沒見過袖子類的。恍然間明白洛玉衡為何從不換袍子,肚兜、小衣倒是經常換,這點許七安可以作證,但外穿的袍子,基本沒見她換過。原來袍子是件法器。洛玉衡逐一拔開木塞,幽幽的藥香瀰漫在室內。差點忘了,她是個富婆,什麼靈丹妙藥都有,相比起來,橘貓道長窮寒酸…許七安微微鬆口氣,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他一直在擔心洛玉衡傷勢太重,影響到她平衡業火。現在見她一副氪金姿態,頓時安心許多。許七安旋即在床邊盤坐,與洛玉衡並肩打坐。他也得好好調理一下紊亂的經脈。長時間的運轉氣機,會讓幾處封魔釘受到衝擊,以致於釘口疼痛難耐,相當於舊傷復發。反倒是"玉碎"反噬的傷口,已經開始緩慢癒合。"七絕蠱好像要進化了,不,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長時間來的辛苦溫養,七絕蠱終於進入蛻變的關鍵期,其實和洛玉衡雙修後,他總算補完七絕蠱的需求。苦苦壓制的情蠱得以宣洩。並因為對二品巔峰的女修授之以柄,情蠱得到巨大好處。

那時,他就感覺情蠱即將初步成熟,直到剛才的戰鬥裡,吞噬了乞歡丹香召出的那股古怪毒蟲。毒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差一點點,就剩一層膜沒有捅破…" 許七安凝神感應著七絕蠱。吐納中,時間飛快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洛玉衡輕輕推醒。睜開眼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度情羅漢寂靜的盤坐在房間角落。"國師,你傷勢好了。"他現在是什麼情況,能喚醒嗎。" 許七安說道。"他被我暫時封印,陷入不生不死狀態,無法感知外界" 現在的洛玉衡,不夠高冷,不夠凌厲,像是養在豪門深閨裡的,多愁善感的夫人。"你若想讓他幫你解開封魔釘,就得回一趟京城" 見他皺眉,洛玉衡解釋道:"我雖能封印他,卻殺不了他,更別提讓他解開封魔釘。別到時候反而給了他玉石俱焚的機會,把你給殺了" 許七安明白了,沉吟道:"所以,需要監正來做這個中間人" 能打敗羅漢,不代表能指揮羅漢做事。尤其是在殺不死對方的情況下。說不定人家反手一個洗腦,把他給度入空門。回一趟京城也好,向監正打探一下雲州的情況,了解一下九州各大勢力近來的狀況… 順便見一見我池塘裡的魚兒。他剛這麼想,就聽洛玉衡瞪眼兒,道: "不許去見那些女人" 許七安"嗯嗯"兩聲:"我心裡只有國師"反正明天你就不是你了。

洛玉衡反而有些羞澀了。"國師,那把劍是絕世神兵嗎。" 許七安指著一半插在羅漢腦袋裡,一半露在外面的鐵劍。洛玉衡點點頭,又搖搖頭,"原本是,後來器靈被它主人抹除了" "嗯。" 許七安用一個鼻音表達疑惑。"它是七百多年前,一位人宗道首的絕世神兵,那位祖師劍術無雙,以殺伐之術稱雄九州。漸漸的,器靈變的越來越暴戾,嗜血如命。"那位祖師在世時,尚能壓制。等到他死於天劫,器靈便失控了,造成不小的殺孽。後來被下一任人宗道首制服,抹除了意識。"此後,這把劍就成為歷代人宗道首存儲劍氣、劍意的載體" 洛玉衡柔聲解釋。許平峰也是二品巔峰,不知道國師能不能打贏他…不,術士和道士是不同的體系,各有擅長,不能單以戰力來劃分…許七安又道: "如何讓絕世神兵快速成長。我今日戰鬥時,發現了絕世神兵的一個弊端" 他把太平刀這個不聰明的孩子,被心蠱影響的情況告訴洛玉衡。"這應該與絕世神兵的性格有關,你這把刀,並非戾氣深重的武器。簡單的說,就是不夠桀驁"洛玉衡沉吟一下,補充道: "此外,它畢竟剛剛誕生意識不久,掐指算來,半載都不到" 太平還是太年輕…許七安無奈的想。

"我倒是有個想法" 許七安眼睛一亮:"國師請說" "你如今有兩道龍氣在身,放著也是放著,不妨用來溫養太平刀"洛玉衡見許七安沒聽懂,提點道: "鎮國劍。" 許七安驀地瞪大眼睛:"國師是說,把太平刀煉成鎮國劍那樣的法寶。真的可以嗎。" 洛玉衡頷首: "鎮國劍本身也是絕世神兵,受氣運溫養六百載,方才蛻變為法寶。但這是一種無意識的溫養,進度緩慢。而你可以直接調動龍氣溫養你的刀。"雖然不可能短時間內讓你的刀達到鎮國劍同等水平,不過,它或許能成為法寶之下,絕世神兵之上的武器。"那時候,應該能抗衡心蠱的影響" 完全可行。許七安一下子激動起來,龍氣也是氣運的一種,他完全可以復刻鎮國劍的路子。鎮國劍的強大和可怕,他最清楚不過。簡直是巔峰強者的噩夢。如果太平刀能成為第二把鎮國劍,不,只需要擁有些許類似的特性,之前的戰鬥裡,他能一劍破了淨緣的金剛神功。將來就算對上三品金剛,也能對其造成威脅。"國師果然冰雪聰明,我竟完全沒想到可以這樣利用龍氣"許七安奉上彩虹屁。洛玉衡表面平靜,端著架子,眼裡卻有小小的高興。真好哄啊,要是一直都是這個人格就好了…許七安心想。

他沒再耽擱,意識沉浸入玉石小鏡,太平刀和金色的龍影沉睡在裡面,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銀票、金銀、玉器瓷器和古董。感受到主人的意識降臨,太平刀甦醒過來,傳達出開心和討好的意念。許七安不理會它的討好,將它送入龍氣中。太平刀"浸泡"在金龍虛影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意念: "啊,好舒服,要死了要死了…" 這二傻子似的性格是隨了誰。許七安皺了皺眉,不太高興的收回意識。"果然有效" 許七安說道。洛玉衡點點頭,而後說道: "我仍有內傷在身,道門法身雖號稱不朽,但恢復能力遠不及武夫" "這該如何是好"許七安皺眉。洛玉衡有些矜持的說道: "雙修也可療傷" … 屋內,燭光搖曳。屏風隔出小小的空間,洛玉衡泡在浴桶裡,半眯著眼。許七安躺在床上,赤著上身,胸口裹著厚厚紗布。度情羅漢盤坐在角落裡,面壁而坐,這是許七安給擺的。雖然洛玉衡說老和尚陷入不生不死的狀態,無法感知外界的一切。許久後,洛玉衡沐浴結束,從屏風後走出來,披著羽衣長袍,胸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白膩。許七安看一眼掛在屏風上的肚兜和褻褲,忍不住笑了起來。洛玉衡覺得他笑的甚是下賤,微微蹙眉。她信步走到床邊,先把兩條大長腿伸入被窩,然後合衣躺下。

這個人格放大的是洛玉衡對許七安的好感,甚至說過很多羞恥的話,因此她是心甘情願與許七安雙修。但是,她也是最矯情的,眉頭微微皺著,手緊緊攏著袍子,護著胸口。怒人格——你的任何觸碰都會讓我憤怒。欲人格——我還要我還要,永遠都不滿足。懼人格——九成八等於死路一條,最好今天不下床。哀人格——好想談戀愛但又害怕被日。許七安拉開被子蓋住兩人,壓了上去,雙手撐在床面,目光灼熱的盯著她。洛玉衡與他對視了幾秒,臉蛋微紅的側過頭,她晶瑩的耳朵染上緋紅色,煞是好看。他終於低下頭,在她臉頰親吻,順著脖頸往下,他的腦袋就縮進了棉被裡。根據棉被隆起的角度,他的頭在洛玉衡胸口。"嗯~" 洛玉衡輕輕蹙眉,紅唇裡飄出甜膩的聲音。她旋即有些羞恥的抿住嘴,不發出任何聲音,但隨著她臉頰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粗重,可以據此判斷出許七安的口技已爐火純青。一盞茶的功夫後,棉被上的"隆起"開始往下移動,往下再往下… 燭光晃動,映著洛玉衡酡紅如醉的臉。道首已經媚眼如絲,迷迷濛蒙的望著屋頂。許久後,洛玉衡驀地睜大美眸,喉中發出短促的尖叫。… 雙修的過程甚是枯燥,到了深夜,許七安傷勢痊癒,氣息悠長,神清氣爽。

但內心深處有著深深的擔憂: 我這麼糟蹋她,等七日一過,會不會被她一劍砍死。許七安這幾天睡的並不是正常狀態的洛玉衡,是她某種情緒放大的人格。很難想像,以往那位高冷的國師恢復過來,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事。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到時候,一定要提前溜走,不然死無葬身之地" 許七安暗暗下定決心。"許郎,你在想什麼。" 洛玉衡依偎在他懷裡,秀髮凌亂,臉頰酡紅,眸子迷離。國師啊,三天後,你想起"許郎"兩個字,會惱羞成怒的提著劍追殺我吧…許七安心裡腹誹。… 黎明時分。雍州地界,官道。三騎"噠噠"狂奔,居中的是英氣勃勃的美貌少女,左邊是額頭一抹白髮的青衫劍客,右邊是高大魁梧的中年光頭。"快跑快跑,趁我師父沒有追上來"李妙真嚷嚷道。"阿彌陀佛,李道友,你和許大人這麼做真的好嗎。"恆遠沉聲道。他和楚元縝進了雍州城後,便潛伏起來,趁著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在外面幹架,偷偷帶走了李妙真。天宗兩位陽神白當了一回工具人,聖女還被"劫走"。恆遠覺得許大人和李妙真做的忒不地道。"無妨。" 楚元縝笑道:"無非是讓兩位前輩多在人間走一走" 楚狀元則認為,弟子和師長之間的鬥智鬥勇,既不會給雙方帶來實質性的傷害,又很有意思。

"我師父現在肯定很惱怒,哦不,她不會生氣,但下一次見到許七安,大概率會直接拔劍砍人" 李妙真嘿嘿道: "他們永遠想不到,一位看起來很有風範的高手,竟是個厚顏無恥之徒" 恆遠無奈道:"如此戲耍長輩,實在不好" "六號,你懂什麼,許七安這是明智之舉" 李妙真哼道: "師父和師伯是聽不進勸的人,無法說服。武力肯定也不行。洛玉衡或許可以,但她要是插手天宗事務,必定惹來天尊,這會讓天人之爭提前到來。"既然軟硬都不成,那就只能智取。快點,天亮之前趕到許七安那裡" … 三位同伴披星趕月時,許七安擁著洛玉衡滑膩柔軟的嬌軀,睡在溫暖的被窩裡。突然,他被一陣心悸感驚醒,知道地書有了傳訊。抬起手,輕輕一招,地書從散落在地的衣服裡飛出,把自己送到許七安手裡。【二:許七安,我們到了,你在哪個客棧。】 看到這句話,許七安一個激靈,困意全消。這麼快。他們犯得著連夜趕路嗎。他慌不迭的掀開被子爬起來,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再開一個房間。不能讓李妙真看到他和洛玉衡同床共枕。洛玉衡睜開眸子,抱住他的腰,嬌笑道: "許郎要去作甚。" 許七安明顯察覺到她語氣和神態有了變化,不復昨日。仔細觀察洛玉衡,只見她眉目含情,笑容甜蜜,當即有了猜測。愛。完蛋。

第498章 第八十七章故人相逢 #

許七安向來是個穩健的人,腦子裡念頭轉動,嘴上也不耽誤工夫,沉聲問道: "國師,你愛我嗎。" 洛玉衡掩嘴輕笑,情意綿綿的柔聲道: "許郎,我們都已雙修多日,便是道侶啦。我若不愛你,又豈會與你雙修" 國師的社死又嚴重了…許七安心頭沉重,表面一副深情款款,說道: "楚元縝和恆遠大師來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出去迎接一下" 洛玉衡道:"我與你一同去" 說罷,便掀開被子,胸前春光乍洩。"不必,你若去了,讓他們如何平常心。" 聞言,洛玉衡便沒再勉強,笑吟吟的看他一眼,也不說話。許七安沒來由的心裡發虛,迅速穿戴整齊,離開房間,來到客棧大堂。此時已過卯時,天空灰濛濛的,客棧的大堂亮起燭光,後院飄起嫋嫋蒸汽,那是廚子在準備早膳。"篤篤。" 許七安敲了敲櫃檯,把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夥計喊醒,道: "再開一間客房" 夥計詫異道:"這是為何。" 他記性很不錯,認得這位藍袍客人是今日臨近黃昏時住店的。一個人為何要開兩間客房,嫌銀子太多。許七安臉色一冷:"廢話少說" 夥計見狀,不再多說,收錢登記,把客房鑰匙給了許七安。收好鑰匙,許七安這才回復李妙真: 【三:我在同福客棧,進城之後,沿著主幹道走一裡路,就能看到。

】 他把地書碎片揣進懷裡,坐在正對客棧大門,最顯眼的位置。等了半刻鐘,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三人出現,跨過門檻進入客棧。"楚兄,恆遠大師,好久不見,別來無恙"他笑著打招呼。他最後看向李妙真,腦海裡閃過的是李靈素的開場白——多日不見,甚是想念,我的人雖然走了,但我的心一直在你這裡。"飛燕女俠風採依舊啊,我的小妾蘇蘇呢。有沒有幫我照顧好" 話到嘴邊,又恢復了附和許七安人設的開場。李妙真聽見了熟悉的味道,自然而然的翻了個白眼,"行啊,今晚就讓紙人陪你睡吧" 蘇蘇雖然有了蓮子,但一直沒有恢復肉身,許七安大概知道一些原因,還被太陽是一方面因素,更重要的是,美豔女鬼恢復人身後,相應的法術、手段都會不復存在。這是重新成人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因此,女鬼還沒下定決心。四人相視一笑,許七安適時起身,引導三人上樓,來到自己新開的房間。掏出鑰匙開鎖,點燃蠟燭,從地書碎片裡取了兩壇黃酒,四口大碗。"這是我遊歷途中儲備的酒,嘗嘗" "好酒。" 楚元縝是個好酒之人,淺嘗一口,眼睛發亮:"得溫一溫口感才更好" "行家啊" 許七安笑道。於是讓夥計取來小爐,升起炭火,溫酒閒聊。

許七安把自己離京遊歷以來的事跡,頗為詳細的說給他們聽,從雍州到雷州,從雷州又返回雍州。一路走來,大大小小,想起什麼說什麼。"你的經歷還是一如既往的豐富多彩" 楚元縝端著大碗,喝一口酒,笑吟吟道:"所以,那王妃現在算是你的紅顏知己。" 李妙真漂亮的眸子一下子眯起。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許七安低頭喝酒。楚元縝笑道: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王妃的真容,但知道就算連國師,純粹以容貌比較,恐怕也要遜色她。京城女子千千萬,真正能讓人驚豔的。"鎮北王妃、國師、懷慶殿下,三人爾。"你能得其一,實乃人生幸事" 人的審美標準不同,楚元縝是遊俠、讀書人、劍客,分別對應美貌、才華、劍。正好是這位女子。啊,不好意思,都是我池塘裡的魚…許七安知道國師在同一個客棧,根本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話說的太早了,說不定我們的懷慶殿下也對許銀鑼芳心暗許了呢" 李妙真陰陽怪氣的哼哼兩聲,她沒有在懷慶的話題上多扯,因為在聖女看來,懷慶那種矜貴冷傲,才華驚豔的女子,不可能看上風流好色的許七安。哪怕有些許好感,也只會止於好感。"其他人在何處,如何處置。"楚元縝問道。"我把他們收在浮屠寶塔裡了,昨日匆匆逃到此處,我和國師只顧著療傷" 雙修也是療傷…他在心裡補充一句。

"李靈素也在塔內。"李妙真問。楚元縝和恆遠看了過來,他們已經知道七號便是李靈素,那個被"仇人"追殺,失蹤一年多的人物。許七安點頭,給予肯定答覆,斟酌了一下,道: "為了隱瞞身份,我在他那裡不叫許七安,而是徐謙。人物形象是活了幾百年的超凡境高手,與監正對弈也能輕鬆勝出的可怕人物、深不可測的前輩高人。"他深信不疑,並對我恭順敬畏,只敢在心裡腹誹我" 楚元縝李妙真和恆遠,三人原本覺得挺正常的,許七安行走江湖本身就隱秘為主,但聽著聽著,三位地書碎皮的擁有者面面相覷,然後沉默了。許大人老毛病又犯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哈哈,李靈素要是知道真相,是何種心情… 說完,許七安開門見山道: "所謂紙包不住火,聖子遲早要知道我身份,關於這一點,該如何處理,我暫無頭緒,幾位有什麼建議" 李妙真連忙抬起手,建議道: "為什麼要讓他知道呢,與其雙方尷尬,不如一直瞞著,能瞞多久算多久" 楚元縝想起了自己當初在北方的荒野裡,篝火邊,用腳掌摳出的兩室一廳,一本正經的說道: "妙真此言甚是" 嫌聖子社死的不夠,打算大家一起見證他社死。你們這兩個壞種…許七安臉色嚴肅的搖頭: "不行,那樣對聖子來說太不公平。

他會覺得全天下人都在欺負他,欺騙他" 楚元縝表情認真:"寧宴,這是你片面的想法,首先你是事出有因,才隱瞞了身份。其次,聖子是個豁達的人,不會因為此事而覺得我們欺負他" 你都不認識他… 許七安說不行不行,這樣不道德。李妙真說可以可以,這樣就很好。許七安說我不是這種惡趣味的人。楚元縝說我們大家都不是啊。最後許七安勉為其難的採納了兩位同伴的建議,道: "就這麼辦。諸位還請配合我,莫要拆穿我的身份" 楚元縝和李妙真滿意的點頭。"阿彌陀佛。" 目睹這一切的恆遠大師,只覺得自己因為心地善良,而和他們格格不入。"對了,國師為何會在雍州。" 李妙真問出了自己內心深處,一直在意的疑惑。啊這…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人宗的修行之法有業火反噬的後遺症,這一點,身為天宗聖女的李妙真、人宗記名弟子的楚元縝心裡是明白的。元景帝惦記著與洛玉衡雙修,是因為氣運可以澆滅業火。更致命的是,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們,現在已經知道他身懷氣運。許七安端著大碗,喝了一口酒,借著低頭時的餘光,快速掃了一眼楚元縝和李妙真。楚元縝把玩著大碗,輕輕搖晃酒水,一副輕鬆悠閒做派,但沒看錯的話,他的腰背剛才悄然挺直了。李妙真則是身子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他們果然是有些懷疑的… 就在許七安思考託詞之際,客房的門被敲響,傳來"咚咚"兩聲。"我去開門。" 許七安趁勢起身,走向房門,拉開門栓。不出意外,門口站著一位笑靨如花的絕色美人,正是昨夜與他滾完床單的國師大人。她來做什麼,千萬別一口一個"許郎",許七安有些頭皮發麻的讓開身,強顏歡笑道: "國師請進" 洛玉衡輕輕頷首,跨過門檻入屋。"國師。" 李妙真三人連忙起身,行道禮。洛玉衡笑容明媚,輕輕頷首,看一眼楚元縝:"不錯,修為又有長進,四品之後如何晉升,可有想好。" 楚元縝苦笑搖頭。她接著看向李妙真:"四品中期了,一年之內可踏入四品巔峰。已經超過你的師兄李靈素" 李妙真和楚元縝都覺得今日的國師有些不同,似乎沒了以往的高冷。洛玉衡看向許七安,笑吟吟道: "我這趟來雍州,是為了去雍州城外的地宮一探究竟,聽許銀鑼說,地宮的主人是遠古時代的人宗祖師" 原來如此…親生經歷過地宮探險的楚元縝,恍然大悟。不由的想起其中的兇險,感慨道: "其實當初寧宴若是沒帶鍾姑娘下墓,我們也許在外圍時,可以直接把麗娜帶出來" 李妙真沒有共同下過墓,但對此事並不陌生,點了點頭:"有什麼發現嗎。" 事關道門,她還是很上心的。

洛玉衡微笑道:"還沒來得及去" 許七安暗自鬆了口氣,意外於國師的善解人意,心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當一個女人愛上你,就會事事為你著想。"為什麼要把我們的關係藏著掖著呢。" 突然,許七安收到了來自洛玉衡的傳音。…他不動聲色的看向國師,後者嘴角帶笑,飽含深意的看著他。還不是因為你是條鯊魚,你若是能和其他姐妹好好相處,我至於這麼慫嗎…許七安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既然不願說,我也不為難你。但相應的,你也不應該讓我為難,對吧" "國師此言何意。" "許郎,我給你一天時間,與慕南梔和李妙真撇清關係。明日回京城,再與其他女子撇清關係。你若是還和其他女子曖昧不清,我會很苦惱的" "這,這…" "嗯,我理解許郎的為難" 洛玉衡的傳音語氣充滿溫柔和愛意: "如果你不方便,那我親自出面替你撇清關係。慕南梔將來就在教坊司養老吧" 你特麼是魔鬼嗎…這人格是個病嬌啊…許七安額頭"刷"的冒出冷汗了。這時,洛玉衡說道:"我先回去調息,今日午後,一起去雍州城地宮" 李妙真等人行道禮:"是。" 等洛玉衡走後,李妙真道: "把浮屠寶塔取出來…許七安,許七安。我在跟你說話呢" 許七安猛的回過神來,茫然的"啊"了一聲。

李妙真蹙眉道:"發什麼愣,我要見李靈素" "哦哦…" 對,趕緊找渣男問問,這個情況該怎麼處理…許七安動作飛快,甚至有些急迫的取出浮屠寶塔。暗金色的寶塔只有巴掌那麼大,懸在半空,塔門忽然敞開,將房內眾人吸了進去。… 塔內,第一層。李妙真等人環首四顧,前方是金燦燦的佛陀金身,高達十餘丈。佛陀兩側,是九位面向模糊的菩薩,菩薩之後是羅漢。這些雕塑高大威嚴,相比起來,人類渺小的宛如螻蟻。李妙真和楚元縝都是佛門中人,卻沒來由的心生敬畏。"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神色虔誠。通往佛陀金身的道路上,盤坐著四人,分別是禪師淨心、雙目已瞎的淨緣,龍氣宿主苗有方,還有虔誠合十的李靈素。李妙真"嘿"了一聲,叫道: "李靈素,你神通廣大的師妹來救你了" 聖子耳廓一動,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微微動容。他立刻睜開眼,直直的盯著李妙真,驚喜道:"師妹。" 李妙真審視著他,調侃道:"一年沒見,你竟然還這般生龍活虎,我還以為你要被女人榨乾了" 李靈素哼道:"一年不見,師妹竟毫無長進,還是那麼省布料" 許七安忽然就明白為何李妙真當年選擇見死不救,原來裡面還夾雜私仇。李靈素旋即看向楚元縝和恆遠,笑道: "兩位道友如何稱呼。" 李妙真指著青衫劍客:"四號。

" 又指著恆遠:"六號。" "咳咳。" 李靈素用力咳嗽,以眼神示意師妹,不要把地書碎片的事洩露出去。同時無比驚訝的審視著楚元縝和恆遠,沒想到竟能在這裡見到另外兩位龍氣宿主。這不對啊,當初地書碎片持有者之間,是相互戒備、相互幫助的關係。怎麼才一年不到,持有者之間已經成為朋友了。我不在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嗯,只是說代號的話,徐謙也聽不懂。心裡嘀咕著,李靈素與楚元縝、恆遠拱手問候,然後介紹道: "這位是徐謙徐前輩,德高望重,俠義磊落,既有大俠之風,又不失身為前輩的穩重。"我能在此與諸位相見,全賴徐前輩的幫助…" 說完,他發現楚元縝、李妙真、恆遠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他。不,比看傻子還複雜,尤其可惡的師妹李妙真,她臉色憋的發紅,雪白脖頸也跟著紅了,並且脖子部位的肌肉微微抽動。"你笑什麼。"李靈素皺眉道。"我沒有笑" 李妙真淡淡道。楚元縝適時插嘴,誠懇道:"實不相瞞,我們與徐前輩是舊相識,他的存在,京城只有少數人知道" 果然如此啊,徐謙作為一個能與監正對弈的超凡境強者,身份隱秘,但層次高的人必然認識…李靈素點點頭,一副如我所料,我早就猜到的模樣。

"幾位道長,我雖然與徐前輩相處已久,卻始終不知道他的根底" 李靈素私底下傳音師妹,以及兩位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你們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嗎" 楚元縝沉吟一下,傳音回覆:"徐謙此人,與皇室有些關係,具體身份,我不能告之" 與皇室有些關係…李靈素露出恍然之色,傳音道: "嘿,我猜的果然沒錯,他與司天監關係極深,又負責收集龍氣,且與鎮北王妃…" 李靈素瞳孔一震,傳音道: "莫非,莫非他是鎮北王。不對啊,鎮北王不是早死在北境了嗎" 他消息閉塞,但也知道鎮北王殞落這件事的。李妙真臉頰肌肉顫抖,嘴唇緊抿,有些憋不住。"你笑什麼"李靈素皺眉。"我沒笑"李妙真否認。"你明明就有,我忍你很久了"他怒道。這邊傳音嘀咕,另一邊許七安已經來到苗有方面前,審視著這位龍氣宿主。… PS:今天下午有會議,耽誤碼字時間了。這章有些趕,好歹字數接近五千,也還算好。錯別字待會兒改。嗯,繼續碼下一章,但更新時間估計很晚,大家都是老讀者,心裡肯定有數。所以不建議等。

第499章 第八十八章驚變 #

許七安審視著這位龍氣宿主,二十多歲,與自己年紀相仿,皮膚略顯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漂泊的遊俠。五官還算不錯,但也不算出挑,最出彩的是一雙眼睛,燦燦生輝。之前在特色會所時,許七安以麻雀的視角見過他一面,對他的觀感還算不錯——愛去青樓的男人,都是上輩子折翼的天使。其實是那位風塵女子受到牽連時,這個苗有方第一時間考慮的不是自身,而是那女子的安危。這在以武犯禁的江湖散人群體中,算是罕見的品質。對於龍氣宿主的處理,許七安不只是抽取龍氣,還得摸清對方的品性。若是品性良善之輩,他會選擇與對方坦誠布公的說清楚。若是為非作歹之徒,則殺之而後快。苗有方也在打量許七安,略有些謹慎,因為他腦海裡對昨日的戰鬥場面記憶深刻。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許七安。"姓名、性別、年齡" 許七安採用前世的筆錄開頭三連。苗有方明顯愣了一下,似是不適應這樣的開場方式,攝於這個男人昨日的兇威,他如實回答道: "苗有方,男,今年二十有三" 回答之前要說"是阿sir",許七安默默玩梗,道:"哪裡人士" "青州黑羊郡苗家鎮" "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許七安問道。

因為我是天才…苗有方傲然道:"本大俠遊歷江湖多年,殺過市井潑皮,殺過為非作歹的一方豪強,也殺過魚肉百姓的貪官。仇人太多了" 作為立志要成為一代大俠,懲奸除惡的人,他路見不平拔刀砍人的次數不少。"不過我想並不是這些原因…" 苗有方撇撇嘴,"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的這些行為,在真正強者眼裡屬於小打小鬧,不可能引起昨日那場震撼人心的戰鬥。"前輩,你就給我個準信兒吧,我還能活嗎。如果不能活,您就動手利索些。我雖然殺人不少,但從來不折磨人" "若是能活呢。"許七安反問。苗有方露出鄭重且誠懇的神色:"您就是我爹" …有點意思。但是不行,你太醜了,不配當我兒子。許七安抓住他的肩膀,"能不能活,取決於你待會兒的表現" 在苗有方疑惑的表情裡,他縱身一躍。兩人當即消失在浮屠寶塔第一層,直接傳送來到第三層。苗有方驚奇的四下打量,這是一處面積極大的空間,但沒有第一層寬闊。南北邊各立一尊金身,西邊是一條斷臂,東邊靠牆擺著一張小塌,塌上盤坐一個老和尚,一個女子。那女子容貌平平,懷裡窩著一隻小小的白狐,見到他們進來,那女子連忙雙手合十,擺出虔誠姿態。

"大師,勞煩以佛法觀他" 許七安朝老和尚合十,待其頷首,他轉頭盯著苗有方,問道: "可有濫殺無辜。" "什麼叫濫殺無辜" "不曾犯下死罪之人" "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可有奸淫擄掠。" "不屑為之" 似乎為了增加說服力,苗有方昂起下巴,一臉驕傲: "青樓裡什麼漂亮姑娘沒有。而且還很懂得伺候人,犯不著奸淫擄掠。而我,總能掙到白花花的銀子去青樓消費" 是個共享單車愛好者…許七安"嗯"了一聲,側頭看向老和尚。後者點頭。呼,總算遇到一個品性可以的龍氣宿主,這一路走來,都特麼遇到的什麼人啊。許七安道:"你想必很好奇,為什麼昨日的那些人對你窮追不捨,包括我為什麼把你關押塔內" 苗有方好奇依舊,用力點頭。"其實你的天賦並不好"許七安開口解釋。但立刻被苗有方打斷,他驕傲的昂起頭: "雖然你是前輩,我本著求生欲不該反駁,但說我什麼都可以,說我沒天賦,這個是不能忍的。前輩,我可是鎮子裡最能打的" 你怎麼不說自己是這條該最靚的崽,他似乎對自己的天賦很在意…許七安克制著嘴角的抽動,平靜道: "你現在的絕大部分成就,都源於一種叫龍氣的東西" 苗有方一邊不服氣,一邊豎著耳朵專心聽。

"它是當日大奉銀鑼許七安斬殺昏君時,因種種意外,龍脈潰散形成的一種氣運。嗯,大奉銀鑼許七安驚才絕豔,乃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這個不需要我贅述吧。得到龍氣者,會奇遇連連,錢財只是小道,人脈、修行進度等等,都將得到裨益。"你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是不是從一個多月前,你的運氣突然變好了,走到哪裡都能結交到朋友,得到對方各式各樣的饋贈。"修行方面也日進千裡,遇到什麼難題,總會有人來解決。"另外,在賭場十賭九贏,日進鬥金" 苗有方越聽越沉默,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這位前輩說的都對,全部都吻合。之所以用這位前輩,是因為他看出許銀鑼沒有公開身份的想法。一個月前,他從外地遊歷歸家,一不小心就得鎮上最漂亮姑娘的青睞,傳授他拳法的老師傅,突然就取出一本秘籍贈予他,說自己活不了多久,不願絕學失傳… 他離開鎮子繼續遊歷,奇遇連連,除了被昨日那夥人追殺,幾乎沒遇到過危機。修為還日進千裡。苗有方試探道:"所以…" 許七安回答:"龍氣一直散落在外的話,王朝坍塌是早晚的事。而若是被外族得到,中原易主也是可以預見的事。因此我要收回龍氣" 見苗有方一臉掙扎之色,他嘲弄道: "怎麼,不願意。

你以大俠自居,當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回應他的是沉默,膚色黝黑的年輕人低著頭,臉上掙扎之色愈發明顯。許久後,他問道:"我已是前輩的甕中之鱉,龍氣自取便是,何必與我說這麼多" 許七安淡淡道:"你如果是個惡徒,我倒也不必與你浪費口舌" 苗有方盯著許七安幾秒,又低下頭去。沉默了十幾秒,嘆了口氣: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是大俠嘛,大俠就要有大俠的樣子。"如果龍氣真的能救朝廷,如果它真的在我體內,那,那就拿去吧…" 許七安當即取出地書碎片,鏡面對準他,默念口訣。苗有方眼裡霍然亮起金光,似有龍影閃過,他的頭頂衝出一道粗壯的金龍虛影,不情不願的進入地書碎片。苗有方悵然若失。他沒有看見龍氣,但剛才那一瞬間,只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開了。這樣一來,我就有三條至關重要的東西,只要集齊最後六條,我就完成任務了…許七安一陣欣喜,短短一個多月,他便收集了三道龍氣。而且,太平刀的溫養也將因為這條新的龍氣而加快進程。餘光瞥見苗有方頹廢木然,許七安心情不錯的告誡道: "真正的強者,內心是堅不可摧的。沒有一顆勇敢的心,力量再強,也只能欺負弱小,面對同階死路一條" 苗有方撓了撓頭,"我也該知足了,如果沒有龍氣,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

其實我天賦確實不好,鎮上教我練拳的老師傅也說過。"師兄弟們都笑話我不自量力,資質平平卻想成為一代大俠。十六歲的時候,我離開鎮子外出遊歷,到二十三歲才攢夠請煉神境高手幫忙開竅的錢。"為了攢這筆錢,我兩年沒換鞋子,一件袍子縫縫補補穿三年。"不久前,突然時來運轉,我終於能成為萬人敬仰的一代大俠…嘿,書上怎麼說來著,對,鏡花水月。"但不是我的東西,就不是我的" 他低著頭,灰心喪氣,像是一個被打回原形的醜小鴨。"我身邊正好缺一個跟班" 苗有方猛的抬起頭,盯著表情冷淡的許七安。許七安自顧自道:"當我的跟班,要任勞任怨,做牛做馬,不發月俸,但偶爾會教一招半式" 苗有方臉色嚴肅,一字一句道:"爹" …許七安嘴角一抽。… 雍州城西南邊的秀水鎮。柳紅棉坐在屋脊上,一手抱著膝蓋,一手託腮,百無聊賴的望著遠處的風景。許七安真強啊,不愧是中原最天賦異稟的年輕人… 姬玄好像被打的失去鬥志了,蕉葉老道的死對他打擊竟這麼大。明明只是一個修為淺薄的老道士而已… 隊伍人心散了,我也該另謀出路了… 唉,要是能勾搭上許銀鑼便好了,我扭頭回劍州萬花樓,把蕭月奴踢出門派… 柳紅棉思維發散,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院內的姬玄,少主坐在井沿,從昨晚到現在,他在院子裡枯坐了一夜。"不過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經歷了這次挫折,熬過來,才能走的更高,更遠" 柳紅棉"嘖嘖"兩聲,她還指望依仗姬玄,反攻萬花樓,奪回樓主之位。… 苗有方選擇留在徐謙身邊,當一個默默無聞的跟班。默默無聞是他給自己強加的定義,實際上這小子是個話癆,而且自來熟。"飛燕女俠,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您是唯一讓我敬佩的人。飛燕女俠,您說句話呀" 李妙真起先還會禮貌性的回應幾句,但發現這傢伙說氣話來沒完沒了之後,便不搭理了。"楚兄,不是我說你,能在朝為官,何必流落江湖呢。讀書人在我們鎮子上地位可高了" 楚元縝也不愛搭理他,原因是這小子總是批評他任性,明明都考上狀元名榜提名,竟然辭職不幹,如此任性。"李兄,以後我負責給徐前輩端茶送水,你負責給徐前輩洗衣做飯" "與你說過很多次,我不是徐前輩的跟班" "好的,那你負責端茶送水,我負責洗衣做飯" 見苗有方和大家初步熟識,許七安帶著他們離開浮屠寶塔,用過午膳後,一行人御劍返回雍州。目的地是城外的地底大墓。洛玉衡很早以前便想來探究一方,當初許七安從地宮出來,返回京城,將此間之事告之洛玉衡。

根據壁畫中人族的穿著推斷出大致年代後,她翻遍人宗編年史,沒能追溯到那個久遠的年代。換而言之,地宮裡的那位人宗祖師爺,出現的時代可能要比人宗更久遠。洛玉衡之所以對那位人宗祖師上心,並非好奇心作祟,而是因為此人渡劫失敗,卻沒有殞落。反而褪下舊身軀,與以往做了割裂。洛玉衡無法理解此事。天劫之下,一切都會化作飛灰,從古至今,人宗二品道首渡劫,無人能成功,更無人能在天劫下活命。此人非同尋常。來到目的地,洛玉衡立在洞口,回眸說道: "你們留在外面,我與許七安進去" 李妙真和李靈素兩個道門弟子是不願意的。只是洛玉衡輕飄飄的斜來一眼,他們就願意了。於是,地書碎片的四位持有者,以及許七安新收的馬仔苗有方,便留在了洞外。許七安和洛玉衡躍入洞穴,上頭傳來苗有方的聲音: "飛燕女俠,如何能快速成為一代大俠。我這些年鏟奸除惡,行俠仗義,可名聲…" "呵,我師妹能出名,一半靠的是天宗的名頭,你當她是全靠自己嗎。" 之後的交談便聽不見了,他前頭帶路,與洛玉衡前往地宮深處。地宮昏暗,越往裡走,越黑暗,漸漸的伸手不見五指。許七安點燃準備好的火把,說道: "上次過來時,發現神殊的封印有所鬆動,若是不管不顧,最多一年它便能衝破封印。

"國師正好可以幫忙加固封印" 火色的光暈照亮洛玉衡精緻絕美的容顏,她"嗯"了一聲。穿過坍塌狼藉的地宮,不多時,來到一扇巨大的石門前。"咦…" 許七安皺了皺眉。洛玉衡側頭看來。他解釋道:"我上次離開時,不記得有關門" 許七安邊說邊走入主墓室,也沒太在意,說不準是古屍自己把門給關上。扎扎… 石門緩緩推開。許七安持握火把,進入主墓室。這裡亂石堆積,像是剛剛被開採過一般,是當日神殊和古屍戰鬥留下的。他一眼掃去,竟沒見到古屍盤坐的身影,往內走了十幾步,看見一具殘破的人形倒在地上。古屍…死了。

第500章 第八十九章臥龍雛鳳 #

頭顱缺了半邊,慘白色的腦漿零星的掛在臉上。乾癟的青黑色身軀殘破不堪,依稀能透過斷裂的骨骼、殘損的血肉,看見裡面的黑色臟器。墨綠色的眼球圓睜,死寂一片。許七安沒有在它體內感應到任何氣機波動,這代表著眼前這具是純粹的屍體,再沒有任何神異。古屍死了,雖然這麼形容有些奇怪,但它確實死了。許七安的瞳孔,宛如遭遇強光一般收縮成針孔,他的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心裡的第一個念頭: 墓穴的主人回來了。這個猜測從心裡升起的剎那,驚恐的情緒便不可遏制的湧起。洛玉衡眸子蕩起幽光,襯著清冷豔麗的臉蛋,有一種妖冶的美感。她緩緩掃過主墓室,俄頃,輕聲道: "沒有殘留的魂魄" 也就是說,古屍徹底煙消雲散。它雖是數千年的古屍,但有真實的魂魄,嚴格來說,屬於另一種生命。許七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洛玉衡側頭,看他一眼,攏在袖子裡的玉手抬起,輕輕握住許七安的手,柔聲道: "你有什麼發現。" 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定了定神: "現場沒有戰鬥的痕跡,古屍死的非常乾脆利索。"三種情況,要麼是熟人作案;要麼是修為比它強很多很多,能輕易殺死被封印的它。

"要麼…既是熟人,又是超級強者" 洛玉衡聽完,微微頷首:"所以你懷疑是這座墓穴的主人回來了" 國師果然冰雪聰明…許七安臉色凝重: "它雖然被神殊封印,力量無法施展,可肉身是貨真價實的二品道門肉身。即使不如武夫強悍,但能把它毀成這樣的。"至少是超凡境,不,尋常的三品都未必能做到。雍州最近確實有不少超凡高手聚集,但他們沒有殺古屍的必要,甚至都沒殺死它的把握。"最多就是進來打探一番,問一問情報" 洛玉衡"嗯"了一聲,算是認同他的猜測。許七安繼續道:"古屍當初說過,他留在地底古墓等待主人回歸,取回氣運。那份氣運因緣際會,到了我的手裡…" 說到這裡,他心情極為沉重。如果古屍死於墓穴主人之手,那麼這位神秘道人的態度可想而知,憤怒、殘暴、不友好… "不用擔心" 洛玉衡笑了笑,一副前妻良母的語氣: "債多不愁,惹上一個大人物很麻煩,惹上兩個大人物是致命的,可當你惹上三位、四位乃至更多,你就會很安全。"嗯,至少你會擁有博弈籌碼" 這不就是前世商業上,很多財政赤字嚴重的大企業的常規操作嗎…許七安借著吐槽來緩解心裡的壓力。國師的話是有道理的,不管地宮的主人是何方神聖,他想對付自己,就得過洛玉衡這一關,得過監正這一關。

這期間,佛門可能還會來插一腳。然後,許平峰也會發表意見: 什麼。你想動我兒子。不行,我兒子只有我能殺。還有表面是金蓮,實際是地宗道首,真面目卻是橘貓的地書碎片真正主人。還有一心想要讓雲鹿書院重新崛起的院長趙守等等。還有把七絕蠱贈予他,讓他背負封印蠱神因果的蠱族。這些都是和他因果極深的勢力、人物。"換個思路,地宮主人的存在,或許同樣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 這麼一想,許七安稍稍安定許多。唉,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洛玉衡道:"今日返回京城,如果地宮主人會對你不利,監正必定會給出暗示,或者做出一些你現階段無法領會的布置" 許七安一聽,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京抱一抱監正大腿了。"稍等片刻" 他說了一句,然後從四周搬來石塊,給古屍做了一個簡單的石墓。枯守數千年,也算解脫了。古墓外。苗有方屁股上墊著刀鞘,嘴裡叼著草根,小聲的問身邊的李靈素: "李兄,你說我沒了龍氣之後,是不是以後就沒有花魁喜歡我了。" "花魁。" 李靈素站在一側,睥睨著他,嗤笑道: "你就只有這點出息嗎" 這是一個海王對敗狗的嘲諷。

苗有方仔細審視李靈素,突然說道: "李兄,你腎虧" 李靈素臉色微變,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出來了,我行走江湖多年,又是武夫,一個人氣血旺盛與否,一看就能看出來。你顯然是腎氣虛弱之相。"好在不算嚴重,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你若不服氣,咱們脫褲子比試,看誰尿的遠" 李靈素冷哼道:"粗俗。" 他當然不可能答應這種無聊的舉動,聖子是有偶像包袱的。而且,贏了還好,輸了顏面何存。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大師,默默看著兩人說相聲。苗有方有著江湖人特有的粗俗,以及年輕人的跳脫,江湖氣很重。但在座的都是老江湖,見慣了類似的人,習以為常。李靈素和苗有方相互嘲諷了幾句後,便不和這個修為低的小子一般見識了,因為他發現對方總能把雙方拉到一個水平線,然後通過豐富的經驗打敗自己。"師妹" 聖子走到李妙真面前,搓搓手,露出討好笑容: "現在我已經不必擔心東方姐妹的追殺,地書碎片該還給我了吧" 李妙真眼神一下有些飄忽,敷衍道: "噢,過陣子再說吧" 李靈素朝師妹投去質疑的目光:"為什麼要過陣子。" "煩不煩,過陣子就是過陣子" "不行,你現在就把地書碎片還給我" "還給你就還給你" 李妙真取出地書碎片,輕輕一倒,鏡面跌出一件同款玉石小鏡。

李靈素探出手掌接過,從指間逼出一滴鮮血,讓地書重新認主。他還記得自己的承諾,當日向徐謙求助從東方姐妹身邊逃離,他承諾用地書碎片裡的家當作為報酬。作為一個驕傲的人,他是不屑毀約的。雖然我的家當不多,但法器加金銀符籙,零零散散的也值個幾千兩銀子…李靈素與地書碎片重新建立了聯繫,意念探入地書。碎片空間內,空空如也。李靈素一愣。也許是打開的方式不對…他退出意念,重新進入地書空間。依然空空如也。李靈素扭動僵硬的脖子,一點點的看向李妙真,"我的銀子呢。我的法器呢。我的符籙呢。" "賣了。" 李妙真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李靈素。"賣了。" 李靈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貝,瞪大眼睛: "誰讓你賣的,你憑什麼賣我的東西。你賣了作甚。" "我當初在雲州組建遊擊剿匪軍,需要銀子嘛,就把你的東西給賣了"李妙真有些不好意思。"為什麼不賣你自己的。"李靈素感覺腦門被雷砸了好幾下。李妙真撇撇嘴:"你什麼時候產生我會攢銀子的錯覺了。" 小聲嘀咕:"我的銀子都施捨給貧苦人了" 李靈素抓狂,俊美的臉龐不停抽搐:"你這個天宗的敗類" 李妙真大怒,道:"你才是天宗敗類" "你身為天宗聖女,不好好修太上忘情,你去當大俠。

你不是敗類誰是敗類" "你身為天宗聖子,不一樣到處睡女人,處處留情,你不但是天宗敗類,還是個薄情寡義的臭男人" "我對每一個女子都是真心的,再說,陷於情,超脫於情,是我參悟出的道路,你懂個屁" "呵,這話你怎麼不和,要不是你,師父和師伯會下山抓人。" "他們下山抓人,難道不是因為你敗壞了天宗名聲嗎,飛燕女俠。" 楚元縝和恆遠大師面面相覷。他們知道李妙真的情況,但委實沒想到聖子竟也不遑多讓。難怪,難怪天宗的冰夷元君和玄誠道人親自下山捉拿。不冤枉啊… 楚元縝傳音道:"沒想到天宗,竟出了兩位奇葩的聖子聖女" 恆遠表情無奈的點頭,想了想,補充道: "但也比監正要好" 想到司天監的情況,兩人頓時沉默了。

第501章 第九十章京城諸事 #

爭執之間,洛玉衡帶著許七安從洞穴底飛上來。小小的天宗,竟出了兩位臥龍雛鳳…偶然聽見隻言片語的許七安忍不住吐槽,煩悶的心情稍稍好轉。天宗的聖子聖女不但奇葩,還能說相聲。"怎麼樣。有沒有問到有價值的情報" 李妙真劈頭蓋臉的問。李靈素也好奇,但不敢這樣無禮,同時察覺到師妹似乎和徐謙關係不錯。因為師妹面對徐謙時,竟沒有半點拘謹和恭敬。"它已經徹底魂飛魄散" 許七安儘量讓表情不顯凝重。魂飛魄散…李妙真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又茫然又驚訝。李靈素與她的反應差不多。反倒是楚元縝和恆遠,兩位經歷過地宮歷險的地書碎片持有者,臉色一變,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他們親生經歷過古墓探險,深知古屍的可怕,若非監正留在許七安身上的後手幫助他們消除了那次厄運。天地會恐怕早就因創始人和重要成員夭折而解散。可是,那麼強大的古屍,竟然魂飛魄散了。"怎麼回事。" 楚元縝低聲問道,換成其他環境,他或許會覺得問這個問題不太妥當,但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李靈素雖然半熟不熟,不過既是天宗聖子,又是天地會成員,可信賴。至於苗有方,楚狀元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這類高級別的隱秘,層次沒到,根本聽不懂。許七安沉吟道:"我懷疑是墓主回來了" 這句話聽的眾人脊背發寒,有些頭皮發麻。

"會對你有威脅嗎。"李妙真的關注點清晰明確。李靈素當即豎起耳朵。許七安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道: "走一步看一步" 李妙真微微頷首,漂亮英氣的瓜子臉沉重了幾分。沒能聽到機密的李靈素則有些失望。許七安環顧眾人,道:"我和國師要回一趟京城,你們是隨行,還是就此別過。" 楚元縝笑道:"正好要請監正幫忙煉製地書碎片" 許七安能憑藉地書感應、收集龍氣,是因為監正在地書碎片中刻了陣法。地書是世間唯一可以承載龍氣的法寶。… 皇宮,景秀宮。臨安坐在小塌上,陪著母親陳貴妃說話。她穿著梅色的襖子,蓬鬆的羅裙,精心梳理的髮髻插著小鳳冠、銀鎏金頭釵、花絲點翠鑲寶石金鳳簪…脖頸掛著純銀瓔珞。打扮的花枝招展,奢華富貴。等閒女子哪怕容貌生的美麗,這番打扮也很難駕馭的住炫目奢侈的首飾。但臨安獨獨適合這種打扮,且能很好的駕馭住,為她的美貌增添色彩。素衣淡妝的臨安,美則美矣,卻沒有特色。奢靡華貴的打扮,則讓她躋身絕色行列。陳貴妃端著茶盞,姿態優雅,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雖說沒了年輕時的姣姣風華,但勝在體態豐腴,別有一番魅力。陳貴妃審視著自己的女兒,忽地感慨道: "而今陛下已是九五之尊,母妃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出嫁。

"臨安啊,你該招婿了" 呀…臨安聽到母親說起這個,心裡還是有些小羞澀和喜悅的,她也覺得自己該出閣了。總是待在皇宮和臨安府,簡直無趣,也該換個地方住住,比如許府就不錯。她剛想說些什麼,便聽陳貴妃道: "定國公的次子到了婚嫁的年紀,前陣子,定國公的夫人來宮裡做客,與我喝茶時說起此事。"她求我替兒子向陛下求親,把你娶回國公府" 臨安翻了個白眼,鼓起腮: "小小國公怎麼容的下我嘛,母妃莫要說笑,回絕了便是" 陳貴妃生氣的說: "國公府容不下你,什麼地方能容你。臨安你年歲不小了,以前先皇沉迷修道,對你們這群皇子皇女的婚事不管不顧。"鳳棲宮那個怨婦更懶得管你們,現在太子登基,朝堂風氣煥然一新,很多該做的事,可以做了。"母妃知道,定國公夫人是存了私心,那爵位是長子的,次子沒份兒。這才想著娶一位公主回府,讓次子也能有個錦繡前程。"自魏淵戰死靖山城,大奉損兵折將,那定國公當年打過山海關戰役,領兵打仗的本事極為出色,陛下非常看重。"定國公次子,同樣一表人才,文武兼備,對你又情有獨鍾。

去年你們還曾見過呢,聽國公夫人說,自打見了你,小公子便魂不守舍,朝思暮想" 我都忘記他長什麼樣兒了…臨安心裡小聲嘀咕,板著圓潤嬌俏的鵝蛋臉,沒好氣道: "是皇帝哥哥讓你來勸的。" "這倒不是"陳貴妃笑道:"他一心只想當明君,哪有精力關心你。是母妃自己的意思" 臨安就很有底氣的抬了抬下巴:"那你跟皇帝哥哥說唄" 她對那個曾經的小銅鑼早已芳心暗許,皇帝是知道的。不過朝中知者甚少,比如定國公這樣勳貴。要不然,也不敢派他夫人進宮試探。陳貴妃臉上笑容漸漸消失,漠然的看著她,沉吟片刻: "你心裡還想著他。" 臨安眼神頓時飄忽一下:"誰,誰呀…" 陳貴妃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他非你良配,不會有好下場的" "母妃此言何意" 臨安皺起修的精緻的眉毛。這時,宮女們捧著珍饈美味,魚貫而入,在桌上逐一擺開。陳貴妃適時轉移話題,道: "菜也上齊了,陛下怎麼還沒來。" 臨安恰好有些餓了,桃花眸子巴巴的望著菜,嬌聲道:"皇帝哥哥事務繁忙,許是耽擱了,我差人去問問" 陳貴妃頷首:"快去快回" … 安神殿。永興帝坐在御書房的大椅上,一身黃袍,神色凝重的掃過堂內諸公。永興帝繼位後,沒有住進元景帝的乾清宮,而是搬來了西側的安神殿。

他不喜歡乾清宮,正如他厭惡沉迷修道的先帝,這會讓他時刻想起先帝的嘴臉,想起先帝真正的身份。"北境雪災嚴重,已有大批流民南下,滋擾其餘各洲。此外,青州、禹州、襄州等地,亦有雪災,百姓譁變鬧事不斷"永興帝沉聲道: "諸位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理"。

第502章 第九十一章捐款 #

本次小朝會,商議的主題是"雪災",自入冬以來,氣溫驟降。原本勒緊腰帶勉強能過活的家庭,受到寒潮影響,不得不花更多的銀子添置炭火、棉衣等物資。可對於務農的貧苦人家來說,一年的收入就那麼點,吃穿用度都要緊巴巴的盤算著。花錢買了炭和添置棉衣,就意味著沒銀子買米。許多貧苦百姓沒能熬過這個冬天,饑寒交迫中人口損失無數。朝廷接二連三收到各地官府的摺子,上面用"十村不留一戶"來形容這次災情的可怕。大理寺丞當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可讓戶部調集錢糧賑災,百姓缺衣短食,無法捱過冬日,那勢必化作流民為禍各州。"遭了流民洗劫的百姓,也會變成流民,若不能儘早平息災情,恐生大患" 未等永興帝說話,戶部尚書倉惶出列,高聲道: "陛下,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糧賑災,請陛下三思啊" 每年的賑災時刻,對他這個戶部尚書而言,都是一場動搖官帽的風波。果然,戶部都給事中連忙站出來補刀: "陛下,臣要彈劾戶部尚書以權謀私,貪贓枉法,與其黨羽吮吸朝廷骨髓,以致國庫空虛" 戶部尚書跪倒,大聲道:"臣乞骸骨。" 永興帝嘴角狠狠抽搐一下,面無表情的俯瞰著眾臣。黨爭黨爭。時至今日,還在黨爭。

正是你們這群只知道窩裡鬥的讀書人,聯合先帝,才把大奉禍害的民不聊生…永興帝握緊攏在袖子裡的手,溫和笑道: "朕昨日便說了,災情嚴重,朝堂上下,當君臣一心,共商對策,諸位愛卿就消停些吧" 戶部尚書等人當即偃旗息鼓。永興帝滿意點頭,朗聲道:"各地義倉儲備如何。" 戶部尚書道:"都已開倉救災。只是,只是秋收時,朝廷與巫神教打了一場,元氣大傷。當日糧草便是從各地徵調過來的。因此各地義倉儲糧不足" 永興帝想了想,道:"那官倉呢。" 話音落下,堂內諸公面面相覷,右都御史劉洪出列,道: "陛下不可,若要穩住各地局面,讓胥吏、官員正常作為,官倉就不能動" 義倉是專為荒年賑災用的。官倉則是給官員發放俸祿的。動了官倉,朝廷若是發不出俸祿,那才是真正天下大亂。永興帝臉色一沉:"那劉愛卿有何良策。" 劉洪沉吟道:"北方妖蠻還欠朝廷無數皮毛、鹽、鐵礦,陛下可派使者前往北境討要" 永興帝眼睛一亮,底下諸公也議論紛紛,卻見王首輔走出隊形,作揖道: "此事不可。" 諸公立刻反駁: "有何不可。

" "本官覺得劉大人此計甚妙" "是啊,妖蠻牛羊成群,皮毛無數,正好可以禦寒,解決朝廷的燃眉之急" 王首輔耐心的等諸公說完,這才繼續開口: "當日擬定誓書,是由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持筆,臣親自監督。白紙黑字寫著,妖蠻給予大奉的皮毛、牛羊等物,是在三年後 "如今戰事平息不過兩月,妖蠻亦是百廢待興,物資緊缺。此刻要讓他們履行契約…" 王首輔沒有說下去,但諸公們明白了。這是在逼妖蠻和大奉反目。永興帝有些煩躁,問道:"首輔大人有何良策。" 王首輔心裡嘆息一聲,就算沒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一道道灼灼目光的注視。身為首輔,有些事他避不過,於是沉聲說道: "國庫雖空虛,京城內外,乃至中原各地,卻富賈橫流,陛下可以號召天下義士捐款" 來了…諸公心裡一沉。其實早在多日前,京中就有流言,說陛下欲號召捐款,填補國庫空虛,要從他們身上割肉。永興帝等的就是這一刻,笑了起來: "此法甚妙,首輔大人認為該如何號召" 王首輔道:"當由諸公帶頭捐款,臣願捐出半數家財,賑濟災民" 此言一出,堂內諸公譁然。王黨和前魏黨的幾位成員當即響應,表示和王首輔一樣,捐出半數家財,填補國庫。但更多的大臣採取反對態度。

"陛下,此事不可" "我等兩袖清風,勉強度日,何來家財。" "商賈逐利,讓他們捐款,便如割肉,必定引起譁然" "國庫空虛,不得宣揚,讓巫神教得知,恐有兵災。於內,亦讓百姓知曉朝廷外強中乾,屆時流民落草為寇,禍患無窮" 一聽皇帝要號召捐款,王首輔帶頭捐出半數家財,諸公反響極大,無比默契的站在同一陣營。哪怕他們平日裡勢如水火。永興帝抬了抬手,平息大臣們的喧譁。這裡是御書房,不是金鑾殿,沒有太監揮鞭呵斥。待諸公安靜後,他看向大理寺丞,道: "寺丞大人,你意向如何。" 在場的諸公都是黨派核心人物,搞定他們,就能搞定大部分黨派。而大理寺丞現在是齊黨的黨魁,唯一領袖,他要是點頭了,齊黨就能拿下,至少能拿下大半。"陛下。"大理寺丞出列,哀聲道: "臣為官二十載,兢兢業業,兩袖清風,酷暑無冰,嚴寒無炭,不過勉強度日罷了" 說著,抖了抖手,讓寬袖滑落,露出一雙生滿凍瘡的手。"臣為朝堂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但臣憐憫妻兒,不願他們凍死街頭。陛下若執意如此,臣乞骸骨" 老狐狸…永興帝大腦"突突"的疼,連忙擺手: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真要這樣的話,他就成了逼迫官員捐款,導致大臣辭官的貪婪皇帝,名聲就臭了,史書若再記上一筆。

得,不比先帝好多少。永興帝相信這般讀書人肯定會這麼寫。因為被逼捐款的是他們。永興帝又問了其他大臣,遭遇了不同的軟釘子。不是哭窮就是乞骸骨。年輕的皇帝臉色越來越難看,騎虎難下,最後一拍桌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朝廷養你們何用。三日之內,朕要一個萬全之策。拿不出來,統統都朕滾蛋。" "陛下息怒。" 諸公紛紛下跪。… 小朝會因永興帝的失態暴怒提前結束。王首輔正了正官帽,雙手攏在袖中,與魏淵的接班人、御史臺右都御史、打更人領袖劉洪,並肩走在青石板鋪設的寬敞道路上。前方就是午門了。遠處有侍衛站崗,禁軍巡邏,王首輔的目光,百無聊賴的追逐著禁軍,片刻後,收回目光,緩緩道: "陛下把愛名聲的弱點暴露的太明顯,如何與這群老狐狸鬥。"陛下還是太年輕了啊" "有強國實幹之心,奈何水平差了些"劉洪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王首輔吸了一口冷氣,鼻子凍的發紅,淡淡道: "手段稚嫩,心機不夠深,這些都可以學。換成四皇子,不比他好到哪裡" 劉洪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可惜懷慶殿下是一介女流" 王首輔冷笑道:"二郎上奏摺提議朝廷號召捐款的點子,不就是懷慶殿下給出的嘛。你當我不知。

" 劉洪坦然道:"首輔大人慧眼如炬" "沒有單獨讓商賈捐款,而是讓陛下發動群臣捐款表率,她還算有些遠見" 王首輔哼一聲,臉色冷了下去: "你告訴懷慶,以後想嘗試自己的法子,別拿我未來女婿當槍使。陛下註定會因此事丟盡顏面,到時候,少不得遷怒二郎" 劉洪沒有說話。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王首輔平息了怒火,淡淡道: "朝廷國庫空虛,戶部難以為繼。陛下之所以不動那些錢糧,是為防備雲州的叛軍" 劉洪沉聲道: "但若任由災情擴張,流民數量日益增多,禍亂各地,這同樣是叛軍樂意看到的。挪用軍資,正中叛軍下懷。不挪用,叛軍仍是樂見其中。"我雖沒與那許平峰打過交道,卻已知此人手段高明,令人頭皮發麻啊" 打仗如果發不出軍餉,軍隊是要譁變的。可不管災情,不遏制流民的增長速度,局面就會越來越亂,後院失火的後果同樣可怕。"懷慶殿下也是不得以為之"劉洪嘆口氣:"原以為先帝去了之後,朝廷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誰知是一個爛攤子" 王首輔目光遠眺,似有觸動。隔了一會兒,他沉聲道: "此計若是可行,確實能解燃眉之急。但她忽略了一個關鍵點。想讓這群老狐狸,以及各階層的官員心甘情願的掏腰包,需要一個鎮的住場的人。

"縱觀朝廷,監正算一個,先帝算一個,我和魏淵加起來算一個,許七安算一個。"監正不管朝政,先帝和魏淵都已是故人,許七安遊歷江湖,我前陣子問過二郎,他至今沒有消息" 劉洪心裡一驚,王首輔原來早就看穿、吃透了這個計策,在沒有人察覺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打探、推敲。… 景秀宮。永興帝乘著大攆抵達,在宦官們的簇擁下,進入景秀宮。他在院子裡停頓腳步,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讓表情不再那麼嚴肅沉重。嘴角帶起微微的笑意,然後穿過院子,跨入門檻,看見了等候多時的母妃和胞妹。吩咐宮女熱了好幾回菜的陳貴妃,輕聲責備道: "陛下雖春秋鼎盛,但也要注意龍體,不要太過操勞了" "母妃你就別擔心啦,靈寶觀有的是養身滋補的靈丹妙藥"臨安招招小手,笑靨如花: "皇帝哥哥,快來用膳" 永興帝露出笑容,一掃朝堂鬱氣,在宮女的服侍下開始用餐。他吃了幾口,便與母妃、胞妹聊起家長裡短的閒話。"前些天,聽稚兒說,尚書房來了一個小姑娘,是王首輔府上來的。長康不小心招惹了對方,結果挨了打。"稚兒替堂弟報仇,也被打的滿頭是包" "稚兒"是永興帝的第三子,今年十歲。長康則是臨安六哥的次子。陳貴妃一聽孫子挨了打,神色大變,柳眉倒豎:"此事我怎麼不知。

" "朕給壓下來了" "為何。" 陳貴妃狐疑道,無法理解兒子的做法。永興帝苦笑一聲:"那是許七安的幼妹,幸而當天就被送出宮去了,書也沒讀上" 陳貴妃當即沉默。殊不知,太傅逃過一劫。吃了一會兒,陳貴妃見永興帝始終悶悶不樂,柔聲道: "陛下,是否朝中有難事。" 永興帝猶豫了一下,無力嘆息: "國庫沒銀子了,又剛打完仗,各地的糧倉儲備不足,無力賑濟災民。以致於流民四起,化作流寇。"朕的江山,一片狼藉啊" 他把自己號召捐款遇到的挫折也說了出來。永興帝捏了捏眉心,"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知道有多難。朝堂上下,人人皆敵" 雖說登基不久,但他已經感受到了重重阻礙,以及政令不由己的無力感。這是以前當太子時,無法切身體驗到的。桌上氣氛一下變的沉凝。永興帝忙說:"不必想這些糟心事,母妃,兒臣敬你一杯" 喝完酒,永興帝挑了些輕鬆的話題,試圖逗陳貴妃發笑,讓家宴更輕鬆些。臨安默默的看著兄長,有些難過。以前她覺得太子哥哥心心念念繼承皇位,很多想法和觀念讓她不適。可時過境遷,經歷了那麼多事,她也成熟了許多。太子哥哥對皇位執念這麼深,除了自身渴望皇位外,大部分原因出在她們母女身上。母妃被皇后壓的抬不起頭,她又時常被懷慶欺負,另外,四皇子在朝中有魏淵撐腰。

太子哥哥就是想爭口氣,讓母妃能在皇后面前抬頭挺胸,讓她能在懷慶面前可勁兒的耀武揚威。… 用過午膳,臨安借著散步消食的名義,去了德馨苑。剛進懷慶的地盤,就看見一個俊美挺拔的年輕官員從裡面出來。目若星辰,唇紅齒白,臉頰線條硬朗了許多,顯得更有男子氣概。"微臣見過殿下" 許新年停下腳步,拱手作揖。"許大人怎麼在這裡。" 臨安多情嫵媚的桃花眸子轉動,上下打量。許新年道:"臣來找懷慶殿下探討學問" 頓了頓,他問道:"對了,我大哥近來有寄信給殿下嗎。" 臨安一聽,就很怨念深重,嬌哼一聲: "你大哥是誰,本宮不識的,莫要攔路" 裙裾飛揚,與許新年擦身而過。狗奴才離京一個多月,音信全無,分明就是沒把她放在心上。一路直達內院,在宮女的引路下,來到內廳,看見坐在案後喝茶的懷慶。"我方才在外頭遇見許辭舊了,他來此作甚。" 臨安問道。通常來說,能被公主請入府的,都是關係非同一般的人。女子尚且不論,男子的話,基本都是心腹。但臨安知道,許新年是王家未來女婿,而王首輔是她皇帝哥哥的人。"討論學問" 懷慶隨口敷衍,轉而問道:"你又來作甚" 她是不太歡迎臨安的,這個妹妹嘰嘰喳喳的像只麻雀,你一不留神,她就飛過來啄你一臉。

雖然戰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渣,但現在畢竟是永興帝在位。懷慶多少會有些忌憚。儘管臨安戰敗了不服氣,卻從未向永興帝告狀。臨安來到案邊,提起裙擺坐下,說道: "懷慶你點子多,請教一個問題" 懷慶清冷的點一點頭。臨安就把捐款的事說了一遍,秀眉輕皺: "你有什麼法子讓那群老狐狸自掏腰包。" 懷慶淡淡道:"別人要搶你家財,你給還是不給。" 臨安想了想,道:"這得看誰啦,狗奴才要是問我要銀子,本宮是給的" 懷慶抿一口茶,"所以,非親近之人不行。你皇帝哥哥伸手要錢,當然要不來" 臨安覺得有道理,試探道:"威逼。" 懷慶搖頭: "這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最愚蠢的辦法。愚蠢在於,不能是陛下去做,否則朝野上下一片罵聲,必定遭遇巨大反彈。"但有的人可以做,而群臣無可奈何" 臨安眼睛一亮:"誰。" 懷慶對這個妹妹的智慧又一次失望,和她打機鋒,實在無趣。"你覺得監正如何。" "可以吧…" "若是當年的大奉第一武夫鎮北王呢。" "可,可以吧…" "那現在大奉第一武夫是誰。" 臨安終於明白了,恍然大悟,小手一拍桌案: "你說狗奴才啊。" 旋即垮下小臉,失望道:"可他不在京城"。

第503章 第九十二章參觀司天監 #

自從許七安離開京城,懷慶從未主動聯絡過他。許新年剛才前來拜訪,商討捐款計策的遺漏,便點出了新君威望不夠,壓不住朝堂諸公的弊端。"如果大哥在京城就好了。" 許二郎如此感慨。可惜許七安遊歷江湖以來,便斷了與京城的聯絡,從未有家書寄來。懷慶當然知道如果許七安在京城,號召力會更強,而且,依照他過去堵午門、斬國公、殺先帝的作風。他振臂一呼,願意捐出銀子的大臣不在少數,誰都不想惹這傢伙。但懷慶沒有這麼做,不是不方便開口,或交情沒到。只是覺得,如果大奉真的到了事事需要一個人來處理的地步。那就真的氣數已盡了。"你的狗奴才有給你寄信嗎。"懷慶問道。"當然有。" 臨安昂起雪白的下頜,驕傲的說:"老多了" "在夢裡吧"懷慶毫不留情的拆穿。"你…"臨安瞪她一眼。懷慶心情頗佳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臨安生氣的走了,悶悶不樂的回到韶音宮。"殿下,是不是又在德馨苑受氣啦。" 貼身宮女掩嘴輕笑。臨安沒有說話,有些意興闌珊。她接過宮女奉上的茶,沒有喝,捧在手裡暖著。坐了一會兒,臨安突然說道: "有時候我會想,其實我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貼身宮女自然而然的聽懂了她的意思,柔聲道:"殿下為何有這般想法。

" "我沒有懷慶聰明,性子也不好,又沒有修為,以前他還是銀鑼的時候,本宮是公主,本宮是很自信的" "自信的天天在他面前掐腰"宮女小聲補充一句。"可現在公主在他面前也掐不起腰啦,我對他根本就沒用" 臨安臉上有著少見的哀愁。這些心裡話,她只能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宮女傾訴。宮女道:"奴婢覺得,許銀鑼喜歡殿下,與殿下是否有用是沒有關係的。如果喜歡一個人的前提是這個人"有用",那這樣的喜歡有何意義呢。"殿下只要做自己便好了" 臨安忽地有些激動: "那他為何不聯絡我。"以前查案時,他便只惦記著懷慶,什麼事都只和懷慶商量。"如今離了京城,再無音信,我很早前託司天監送信給他,他也不曾回我。"現在皇帝哥哥有了麻煩,我能依靠的便只有他,但我卻找不到他…" 說著說著,她聲音低了下去,垂著頭,神色落寞。… 臨近黃昏。一抹淡金色流光划過京城上空,降落在司天監八卦臺上。金光散去,正是許七安一行七人。監正坐在案後,背對眾人,俯瞰著京城。苗有方緊張的四顧,雙腿竟有些發軟,這是他第一次來京城,第一次登上傳說中的觀星樓,更是第一次見到監正。白髮白衣,不愧是神仙人物…苗有方望著監正的背影,油然而生感慨之情。

李靈素也是第一次來京城,第一次見到監正,除了有些拘謹外,大體還算鎮定。洛玉衡揮舞廣袖,抖出閉眼盤坐的度情羅漢。"你們自行去吧,我和監正有話要談" 許七安掃一眼眾人。好想留下來聽聽,或許能聽到高層隱秘,能猜出徐謙真正的身份…李靈素心裡好奇心爆表,但既然徐前輩發話了,他只能乖乖離開。目送李妙真等人,沿著臺階下樓,許七安吐出一口氣,終於不裝高人了。"監正,我和國師在雍州擒住度情羅漢了" 許七安朝監正拱手作揖。監正似乎沒有聽到,背對著他和洛玉衡,一動不動。不會是死了吧…許七安心裡腹誹一句,聽見洛玉衡說道: "他元神出竅了" 哈。許七安難掩驚訝,倒不是說驚訝監正竟會元神出竅。他也算司天監常客,登上八卦臺的次數不在少數,每次只要有人來,監正一準而等待著。許七安驚訝的是監正遇上了什麼事。以致於來了家裡來了"客人",依然沒有及時返回。… "難得來一趟司天監,我帶你倆參觀一番" 李妙真輕車熟路的帶著眾人下樓,沒走多久,看見一位手持軟毫筆和宣紙的白衣術士,從眾人身邊經過。"這位師兄,採薇師妹在哪兒。" 李妙真喊住他。白衣術士答道:"採薇師妹在藏書室看書" 李妙真吃了一驚,"褚採薇在看書。" 心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採薇師妹明年就可以代師教徒,如今天天窩在藏書室"白衣術士解釋了一句,便匆匆離開。李妙真原還想找褚採薇來當嚮導,見她這麼忙,便作罷了。反正她和楚元縝來司天監好幾次了,並不陌生。一行人繼續走著,李靈素和苗有方左顧右盼,好奇的打量著傳說中的司天監。這裡是術士雲集之地,也只能在這裡,才能見到大規模的術士群體。苗有方低聲問李靈素:"為何司天監的術士都隨身帶著筆墨紙。" 一路走來,他們發現白衣術士們,隨身攜帶紙張和軟毫筆,仿佛一言不合就會大寫一通。李靈素沉吟一下:"術士都比較好學" 苗有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真是讓人慚愧,小爺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說話間,他們來到七樓。李妙真介紹道:"這一層是鍊金術師聚集的地方,司天監的丹室就在這裡。我們趕緊離開" 李靈素見師妹頗為忌憚的模樣,好奇道: "這裡是司天監的禁地。" 他說著,露出恍然之色:"工藝保密。" "不。" 楚元縝淡淡道:"是因為這一層的鍊金術師都是魔怔之人,如果你是對鍊金術一竅不通的人,他們會用鼻孔看你,並嘲諷你智慧不夠" "真是孤傲啊"李靈素問道:"若是對鍊金術略同一二,會被奉為上賓。" "不。

" 恆遠大師沉聲道: "如果你表現出對鍊金術感興趣,他們會向你推薦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讓你品嘗。比如長了眼睛的瓜果,兩隻腦袋的燒雞等等。他們甚至會慫恿你嘗試人體煉成試驗。"整個京城,能壓住他們的,只有監正和許大人" "許大人。"李靈素沒反應過來。"許七安。"恆遠說。"許七安啊,"李靈素恍然大悟:"早聞大名,一直無緣得見,這次來京城,我得去拜訪一下" 三位地書碎片持有者,用一種不可言喻的表情,看他一眼。"人體煉成是什麼意思"苗有方趁機插嘴。"比如把你和豬雜交" 苗有方和李靈素同時縮了一下腦袋,加快了步伐。一行人快速離開七樓,在第六樓遇到一群白衣術士。"李道長" 一名白衣術士熱切的拱手招呼,然後轉身,用後腦勺看了他們一下,便走開了。"楚狀元" 又一名白衣術士認出楚元縝,笑著招呼,突然轉頭,給了他們一個後腦勺。苗有方和李靈素愣了愣,茫然的看著李妙真。"對他們這群人來說,用後腦勺看你,是代表尊重"李妙真淡淡道。她似乎不願多做解釋。苗有方和李靈素頷首,表示明白了。心裡則想,司天監的規矩真奇怪。參觀過六樓後,他們拾級而下,到了第五層。廊道裡走來三名白衣術士,苗有方和李靈素主動上前招呼。

"幾位師兄有禮" 三名白衣術士不識得這兩人,但認識李妙真和楚元縝,正要作揖還禮,忽然看見這兩個傢伙齊齊轉身,用後腦勺對準他們。…三名白衣術士臉色瞬間漲紅,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拂袖道: "瞧不起誰呢。" 怒氣匆匆的走了。"。" 苗有方和李靈素一臉茫然,雙雙看向李妙真。李妙真眼裡含著笑意:"我說了,是對那一群人來說" 李靈素表情僵硬:"有區別。" 旁邊的楚元縝忽地感慨:"再過幾年,司天監的弟子們相互問候時,說不定要互相遞瓜果糕點" 可憐的監正…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同時心想。李靈素和苗有方面面相覷,不明白三人的臉色為何如此複雜。李妙真道:"我和楚元縝還有恆遠大師打算去一趟地底,見一位朋友。客房在四樓,你們可以讓司天監的師兄弟帶你們去" 苗有方有些意外:"不用接受盤問嗎。我和李兄初次來此" "不用。" 李妙真擺擺手:"他們才懶得盤問,有監正坐鎮,還怕有人搗亂。" 李靈素道:"觀星樓地底。我和苗有方陪你們去" 李妙真遲疑了一下,道:"也好" 一行人來到一樓大堂,打開了堂內的鐵門,沿著陡峭的臺階進入地底。地底的石壁上嵌著一盞盞的油燈,驅散黑暗。

"司天監的地底是用來關押犯人的,不過一年到頭也沒什麼值得長期囚禁的犯人,所以這裡通常是監正兩位弟子的"客房",時常居住" 李妙真不忘介紹。監正的弟子為什麼要住在這種陰暗潮溼的地方…李靈素心裡嘀咕。光暈搖曳的廊道裡,迴蕩著眾人的腳步聲。突然,某扇門裡想起一個低沉的嗓音: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眾人停在那扇門前,楚元縝回應道: "楊師兄,我們回京來看看你和鍾師妹,以後分散江湖,各自遊歷,很久都不能回京了" 李妙真道:"楊師兄又做了何事。" 只要楊千幻在地底,那就說明他又被監正關進來了。楊千幻有個幾秒的沉默,悶聲道: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今年冬天酷寒,京中百姓缺炭缺棉,我欲散盡司天監的銀庫裡的黃白之物,賑濟災民。監正老師不同意,把我關在這裡。"監正老…老師總是誤我" 苗有方聽了,睜大眼睛。司天監竟有如此俠義之事,吾道不孤。"閣下高風亮節。" 李靈素贊了一句,透過鐵門的小窗口往裡看,看見一個背影,孤傲的站在室內。高人風範。這時,他聽見背影高人,用一種很糾結的語氣問道: "我久居司天監,無法打探外頭的事。許七安那狗東西,離京一個多月,可有消息傳來。" … 過了許久,許七安聽見監正長長吐出一口氣,便知他已返回。

我完全沒看到元神回歸啊…許七安忍不住好奇的問: "監正方才是去了何處。" "在雷州邊境和伽羅樹打了一架" 監正抓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沒說輸贏,也沒說打架的動機,擱下酒杯,側頭看著盤坐的度情羅漢。監正在雷州邊境和伽羅樹打了一架。是因為我,還是別的事… 許七安心裡思忖之際,監正轉過身來,審視他一眼,又看了看度情羅漢,讚賞道: "懂的另闢蹊徑" 許七安知他指的是擒拿佛門頂尖高手拔除封魔釘這件事,順勢說道: "國師雖擒住了度情羅漢,卻難以命令他做事。因此我們帶他回了京城,交由監正您來處置" 監正手指伸入酒杯,沾了一滴酒水,輕輕彈出。啪。這滴酒水彈在度情羅漢眉心,許七安仿佛聽見了震耳發聵的雷聲,可想而知度情羅漢是一番怎樣的體驗。長發垂在臉頰的老和尚渾身一顫,緩緩睜開雙眼,如初夢醒。他掃了一眼監正、洛玉衡、許七安,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見過監正" 監正淡淡道:"拔除封魔釘,我將你鎮在觀星樓底三年,三年之期一過,任你回西域" 度情羅漢沉吟片刻:"貧僧還有一個條件" 老和尚看向許七安:"放了淨心和淨緣,貧僧替你拔除三根封魔釘" 沒有威逼利誘,也沒有寧死不屈,看到監正的剎那,度情羅漢便妥協了。

而監正也做出適當的讓步,使雙方達成協議。"三根。" 許七安強調道。度情羅漢合十,垂眸,淡淡道: "每一根封魔釘的解印口訣都不同,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貧僧掌握了三根解印口訣。"佛子想盡數解開,需菩薩親自出手" 菩薩親自出手…許七安忍不住想捏眉心。佛門四大菩薩,伽羅樹、普賢、法濟、琉璃,每一位都是巔峰人物,每一位都饞他身子。讓他們解開封魔釘,簡直痴心妄想,到時候就是許銀鑼打包把自己送出去,佛門歡呼鼓舞等著拆快遞包裝…他無聲的吐槽。"封魔釘是許平峰收尾的布局之一,目的就是釘死神殊,釘死我。他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就算沒有收回氣運,也要廢了我。"所以封魔釘難解,倒也在情理之中,隨便抓個羅漢就能永絕後患,怎麼配得上堂堂二品練氣士的布局"許七安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哪三根。"許七安問道。"督脈兩根,百會一根"度情羅漢道。百會穴的封魔釘已經被神殊拔出,還好,只重疊了一根。這個結果還算符合預期。"勞煩大師了,我會信守承諾,釋放淨心和淨緣"許七安很有禮貌的雙手合十。見交易達成,洛玉衡單手捏訣,召回鐵劍。度情羅漢瞳孔裡,金色佛光一閃,氣息節節攀升,威嚴浩瀚。許七安走到度情羅漢身前,背對著他盤腿坐下。度情羅漢停頓片刻,似有蓄力。

許七安能感受到身後的氣息在大幅提升,這與之前神殊斷臂拔除封魔釘時的情況相同。

第504章 第九十三章重返三品 #

度情羅漢並指如劍,隔空點向許七安後背的兩根封魔釘。指尖彈射出金色閃電,連結在督脈的其中一根釘子。許七安後背一疼,像是被人捅了一劍。而這樣的疼痛,才剛開始。度情羅漢枯瘦的右臂,肌肉霍然膨脹,手背青筋凸起,隨著他的發力拉拽,封魔釘一點點的凸出。這導致了許七安的傷口皸裂,導致剩餘的七根封魔釘相互共鳴,共同抗拒。"唔…" 許七安悶哼一聲,雙眼一陣陣的發黑,汗腺瘋狂分泌,臉龐已經疼痛而顯得猙獰。他的反應比上次要好很多,不是疼痛減緩了,而是元神恢復後,對痛苦的忍耐增強。但度情羅漢的耗損,並不比神殊的斷臂要低。他枯瘦的身軀已經膨脹成不輸一位金剛的程度,一道道金色的微光在體表遊走。指尖的金色閃電耀眼刺目,如同功率開到最大的電火花。另外,他後腦的光暈不再柔和,綻放出煊赫明亮的光。灼灼耀目。此時此刻,如果有人恰好看向觀星樓方向,會看到樓頂一道宛如驕陽的光團。這個過程持續了五分鐘,終於"叮"的兩聲脆響裡,兩枚封魔釘墜地。伴隨著封魔釘的墜地,度情羅漢的氣息急劇衰弱,身軀縮水,恢復乾枯瘦弱的形象,他閉上充滿疲憊的雙眼,默然合十。封印督脈的封魔釘拔除後,丹田裡的氣機,就如同可樂瓶裡被瘋狂搖晃過的汽水。

裹挾著衝垮一起的囂張姿態,瞬間貫通督脈,噴薄而出。"吼…" 許七安騰聲飛起,昂頭望天,喉嚨裡爆發出佛門獅子吼。氣機從他喉嚨裡、眼睛裡、百會穴裡噴湧而出,直衝雲霄,觀星樓上空,層層白雲瞬間崩散。整座司天監的大樓微微震顫,猶如一場地震。三品武夫的威勢恐怖如斯。京城裡,一道道目光望了過來,官府武者、江湖武夫、貴族客卿、人宗高手等等,所有修士都注意到了觀星樓的動靜。安神殿,剛用過晚膳的永興帝,聽見一聲宛如焦雷的獅吼從遠處爆開,聲音傳到皇宮裡,已經有些失真。"何來的動靜。" 永興帝在殿內宦官的簇擁下,匆匆奔出司天監。他在簷下遠眺司天監方向,只見夕陽如血,觀星樓的上空一片白雲都沒有,而周圍卻有漣漪狀的雲層凝結。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的從中心衝散,向四周層疊堆積。"或許是監正修行有了頓悟" 身邊的年輕太監笑道。這類異象發生在其他地方,那是必須戒備和深究的,但發生在司天監,便只需看熱鬧就好。反正不可能有人能在司天監搗亂。永興帝臉色稍轉輕鬆,微微頷首,正要回殿內休息,忽然皺眉一下,吩咐身邊的太監: "你去把當值的禁軍統領喊來" 作為元景帝的子嗣裡,為數不多熬過煉精境的"堅韌"皇子,他現在是練氣境的修為。

雖因為受限於天賦,以及勤於政務,荒廢了修為。但作為武者的他,自身體系的氣機還是能分辨的。氣機是武夫獨有的能量,雖說其他體系到了高品,也能強行練氣,但更多的是增加一種輔助性手段。俄頃,禁軍統領帶著衛兵,匆匆趕來。永興帝站在簷下,俯瞰臺階下的禁軍統領: "方才司天監的動靜,可是氣機波動。" 禁軍統領抱拳道: "正是氣機波動" 永興帝點點頭,似有所思的問道: "動靜不小,想來品級有不會低吧" 禁軍統領眉頭微皺,沒有回答。永興帝盯著他,往前邁了一步,沉聲追問:"朕在問你話" "陛下,臣無法估算。剛才的氣機波動,龐大浩瀚,非四品武者能及" 作為四品武者的禁軍統領,有相當的底氣和權威做出判斷。非四品武者能及…永興帝眼神仿佛閃過某種犀利的光,他很好的隱藏住了,吩咐道: "即刻去司天監詢問情況" "是。" 打發走禁軍統領,永興帝連忙扭頭,沒有掩藏內心的急迫和興奮,催促道: "速去韶音宮,請臨安殿下來見朕" 太監愣了一下,提醒道:"陛下是否要移駕御書房。" 此時已過晚膳時間,按照宮中規矩,公主不該來皇帝的寢宮。永興帝頷首道:"讓她速來御書房" 德馨苑。漆黑的屋脊上,素白長裙的懷慶站在飛翹的簷角,眺望觀星樓。"他竟然回來了。

" 懷慶低聲自語,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喜色。她旋即從屋頂輕飄飄落下,召來德馨苑的侍衛長,吩咐道: "去司禮監通知一聲,本宮要出宮" 聽起來,那許銀鑼近來不在京城…李靈素聽了一嘴,也沒特別在意,旁聽著師妹和這位高風亮節的白衣術士閒談。"也沒做什麼事,就是隨便走走,看看,挺無聊的"李妙真說。"嗯,沒錯。"楚元縝也附和。何苦呢,何必呢。你要是知道他在雷州大鬧佛寺,當著金剛的面搶走浮屠寶塔;你要是知道他在雍州力壓一眾四品高手,與國師謀劃擒拿羅漢…你日子過不過了。李妙真和楚元縝覺得,為了楊千幻的身心健康,還是隱瞞不報最好。"對了,為何司天監的師兄弟們都隨身攜帶紙筆。" 李妙真岔開話題。她同樣好奇這個現象,以前不是這樣的。楊千幻哼道:"因為孫玄機那個啞巴回來了" 孫玄機。李妙真和楚元縝,還有恆遠,只聽說過孫玄機的大名,知他是監正二弟子。但沒想明白帶紙筆和這位二弟子有什麼關係。反倒是李靈素恍然大悟,輕易就秒懂了楊千幻的意思,道: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該帶紙筆,嗯,我也得準備一副" 李妙真三人都用質詢的目光看向聖子,他們沒見過孫玄機,但看起來,李靈素對這位監正二弟子並不陌生。

李靈素有些為難道: "背地裡說人家的是非,不是君子所為。嗯…孫師兄不太愛說話,有輕微的語言障礙" 李妙真恍然大悟:"孫師兄有嚴重的語言障礙,甚至是個啞巴" 楚元縝補充:"和孫師兄說話是件讓人痛苦的事" 恆遠:"阿彌陀佛。" 李靈素臉色沒崩住,錯愕又茫然的望著三人:"你們怎麼知道。" 李妙真和楚元縝、恆遠大師面面相覷,都有種"果然如此"、"不愧是司天監"的感慨。然後,楚元縝又和恆遠大師私底下交換眼神: 李妙真是五十步笑百步。這是一條清晰且直觀的鄙視鏈。突然,眾人感覺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頭頂震落灰塵。一股可怕而強大的氣息,穿透建築物,降臨在眾人身上,如同沉眠的遠古魔神復甦。超凡境。在場的除了苗有方,都是有雄厚師門背景和豐富經驗的人,對超凡境的氣息非常熟悉。不管哪個體系,跨入三品境後,生命層次得到蛻變,不再屬於凡人,會有相應的威壓誕生。凡人面對超凡境強者,會感受到來自高層次生命體的壓迫感。虎軀一震,凡人納頭便拜。許七安的封印進一步解開了…楚元縝三人面露喜色。是徐前輩嗎,是徐前輩恢復修為了。

李靈素心裡一震,也隨之露出喜色,突然,他聽見石室裡的白衣術士怒吼道: "許七安恢復修為了,可惡,為什麼這麼快,我還沒來得及取而代之,他就恢復修為了。"不,不能這麼對我,不。" 白衣術士張開雙臂,仰天長嘯。他說的是許七安恢復修為了。鬧出這麼大動靜的不是徐前輩,而是許七安。這句話仿佛具有醍醐灌頂的效果,瞬間讓李靈素把種種碎片化的細節結合起來。徐謙來自京城,許七安也是京城人。徐謙是超凡境高手,許七安也是超凡境高手。徐謙在收集龍氣,而龍氣是大奉皇帝隕落後才潰散的。李妙真對徐謙沒有絲毫的敬意,另外兩位地書碎片持有者也不在他面前持晚輩禮。以及剛才,這位白衣術士說,恢復修為的人是許七安。…李靈素腦海裡"轟"的一聲,一道雷劈了進來,劈的他表情一點點僵硬,瞳孔一點點放大。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擰動腦袋,看向三位地書碎片持有者。"徐,徐謙是許七安。" 聖子死死的盯著他們。李妙真臉上難掩笑意:"看來你發現了" 李靈素麵皮狠狠抽搐一下:"為,為什麼不告訴我。" 楚元縝誠懇道:"他隱姓埋名是為了避開仇敵,收集龍氣,你跟他遊歷這麼久,應該看出來了,覬覦著他的敵人不在少數" "比如佛門。"聖子點點頭。

他在心裡"呼"出一口氣,還好還好,不管徐謙是許七安,還是許七安是徐謙,本質上都是超凡境的高手。在一個超凡境強者面前以晚輩自居,不算丟人,儘管這位超凡境強者是同輩人物。徐謙,不,許七安裝前輩高人,主要是任務需要,形勢所迫。他和許七安以前素未謀面,你不知道我,我不認識你,也沒什麼丟人的。如果雙方是老朋友,一方被另一方這麼戲耍,那才真正的丟人。聖子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也沒什麼,心裡的尷尬稍稍緩解。"原來徐謙就是許七安,看來我不用找他喝酒了" 李靈素笑了笑,他故意這麼說,甚至帶點自黑,來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尷尬。他甚至想到了更好的方法,聖子"呵"了一聲,笑道: "你們是不知道,徐…許七安演高人還挺有一手,他還念了一首詩呢,嗯,什麼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 他把那首詩念了一遍,道:"現在想想,我都替他覺得尷尬" 沒錯,更好的辦法就是主動讓許七安丟臉,把他裝模作樣的行為暴露出來。這樣李妙真他們就會淡化自己這段時間一副孫子樣的喊"前輩"。"臭不要臉。" 突然一聲大喝,李靈素詫異的扭頭看去,只見房間裡白衣術士,像是受了某種刺激,反覆念叨著這首詩。

又興奮又嫉妒又不忿的語氣說: "我之所以無法超越他,就是因為他會寫詩啊,好不甘心… "明明就是個黃毛小子,如此裝模作樣" 李靈素嘴角一挑,微笑附和: "是吧,不過這些事,諸位聽聽就夠了,莫要傳出去" 他怕許七安報復他。聖子收回目光,故作輕鬆的看向李妙真三人,卻發現他們臉色古怪,仿佛在審視傻子。"你們…" 聖子心裡一沉。李妙真幽幽道:"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楚元縝嘆息一聲:"許七安,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 在李靈素臉色瞬間蒼白之際,恆遠大師補了一刀: "他還知道你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我們都知道七號和李道長關係匪淺,疑似同門" 李靈素身子一晃,像是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踉蹌後退,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倒。

他知道我也是天地會成員,而他自己也是,卻不明說,看著我前輩長前輩短的對他恭恭敬敬… 李靈素回憶起兩人結伴遊歷的點點滴滴… 李妙真語氣頗為開心的說:"啊,我們還要去見鍾璃呢,先過去了" 終於不是我最尷尬了…楚元縝笑眯眯的點頭:"好" 兩人沿著昏暗的廊道走遠了,恆遠大師見聖子生無可戀,不由泛起惻隱之心,道: "阿彌陀佛,李道友…" 李靈素雙目無神的打斷:"大師,讓我靜靜" 恆遠大師無奈搖頭,追隨著兩位同伴的背影離去。聖子自閉了一會兒,忽聽室內傳來嘆息聲: "閣下看起來,深受許七安毒害啊" 李靈素的聲音無喜無悲:"可惜我不是他對手" 楊千幻沉聲道:"閣下說出我心聲了" 李靈素眼神恢復了幾分靈動:"道友此言何意。" "此事說來話長…" 八卦臺。夜幕降臨,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許七安平復狂躁的氣機,審視自身,欣喜的發現督脈通暢之後,他的氣機調動率達到了八成。和洛玉衡雙修之前,八成的氣機相當於最弱最弱的三品武夫。雙修之後,他現在的八成氣機,相當於初入三品的武夫。換句話說,許七安現在的修為,已經度過三品初期,中期未到的層次。當然,肉身力量依舊被封印著,如果和三品武夫比拼近身戰,他肯定是不如的。

"現在再對敵度難金剛,我就算打不贏,也不會那麼狼狽。他同樣無法擒拿我,殺死我。"接下來的江湖之行,我不用再那麼藏頭露尾" … 皇宮,御書房。臨安帶著兩名貼身宮女,來到御書房外。宮女們自覺的站在門外的臺階下,望著殿下拾階而上,在御書房外值守宦官的帶領下,進了屋子。御書房內燭光明亮,陳設奢華,永興帝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批閱奏摺。"皇帝哥哥,你喚我來何事。" 臨安嬌聲道。永興帝急忙放下摺子,迎了上來,笑道: "好妹子,朕要拜託你一件事"。

第505章 第九十四章公主(5000字) #

臨安和永興帝自幼一起長大,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見他這副殷勤姿態,且又挑在這個時候,便知是有急事相求。以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事要求父皇,又不方便自己出面,就會拜託她出面去找父皇。畢竟她這個二公主,是皇子皇女裡最受寵的。"皇帝哥哥,有話直說" 臨安顧盼了一下,御書房沒有座椅,除了皇帝賜座,否則任何人在這裡都得站著。永興帝走到胞妹面前,賣了一個關子: "你可知如何才能解決號召捐款的計策。" 臨安有些意外,沒想到皇帝哥哥召她前來,是想讓她出謀劃策。臨安頓時有種被"賞賜"的欣喜,慶幸午後去找了懷慶,當即說道: "需要一個有足夠聲望的人來號召,太子哥哥初登大寶,威望不夠,難免壓不住群臣" 永興帝反而愣了一下,沒想到胞妹的智慧不知不覺中突飛猛進。便順著話題問道:"那臨安覺得,誰的聲望足夠。" 臨安轉述臭懷慶的話: "當朝有威望能讓群臣心甘情願捐款的,只有監正和許七安。"監正是真正的有聲望之人,而許七安更多的是兇名,沒人敢招惹他" 對於一個斬國公,殺皇帝的巔峰武夫,讀書人骨頭再硬,也不會傻到和他死磕。"臨安何時這般慧眼如炬了。" 永興帝意外的讚賞一句,接著說道: "朕想拜託你當說客,讓許七安出面幫忙。

唉,你也知道我剛登基不久,羽翼未豐如今朝廷內憂外患,偏又遭了天災,急需銀子賑災" 原來是這事…臨安少見的露出苦笑,圓潤的鵝蛋臉透著失意: "他不在京城,也,也沒從未聯絡過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有些難受,就像被人逼著承認自己在狗奴才心裡地位不夠。永興帝沒在意她的失落,他就等這個時候,忙說道: "不,臨安你不知道,他回來了,一定是他回來了。整個大奉,除了他,沒有超凡境的武夫會出現在司天監" 臨安驀地睜大眼睛,呼吸明顯急促一下,隨後是泛起巨大的驚喜和激動,抓住永興帝的胳膊: "真的嗎,他真的回來了。" 永興帝頷首:"黃昏時司天監有超凡境的氣機波動,多半是他,朕已經派人去詢問了" … 監正揮了揮手,度情羅漢身下亮起傳送陣紋,清光自下而上將他吞沒,轉瞬間消失在八卦臺。將度情羅漢鎮在地底後,監正布滿褶皺的老臉,露出些許笑意: "修為進展不錯" 監正你這是話裡有話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看了眼眉目含情,看似傻白甜,實則是個病嬌的洛玉衡。他咳嗽一聲,收回目光,道: "您讓國師轉告我,一切變數皆在今年冬天,這是何意。

" 監正聞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緩緩道: "大奉江山是否易主,我這把老骨頭能否再活五百年,以及你這個身負一半國運的幸運兒會不會殉國。就看這個冬天了" 許七安臉色沉重:"您用"天命"的手段窺探了天機,得出的結論。" 監正沒好氣道:"我用的是腦子" …許七安沉默著思考了十幾秒,猜測道:"您是說,雲州的叛軍會在這個冬天起事" 洛玉衡轉告這句話後,他便有過類似的推測。監正點了點頭,算是滿意他的答覆,緩緩道: "你不覺得收集龍氣的進度有些輕鬆了嗎。雖然許平峰遭氣運反噬,且忌憚我設局殺他,不敢親自對你出手。但以他的手段,想對付你,不一定需要自己出手。"斷然不會讓你這麼輕鬆的" 許七安問道:"那他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在籌備著造反;在拉攏盟友" 監正目光眺望西方:"正如當年武宗皇帝拉攏佛門,幫他造反" 許七安心裡一沉:"佛門答應了。" 監正哂笑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與伽羅樹打一架。阿蘭陀的大小乘之爭日漸激烈,矛盾極深。佛陀沉睡不醒,讓菩薩和羅漢們保持對峙。"但同樣也讓他們心裡卻了忌憚,只等矛盾激化,達到不得不爆發的程度,阿蘭陀就會內訌。

"在這樣的背景下,轉移矛盾是最好的選擇" 國內矛盾壓不住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外戰爭…許七安於心底嘆息一聲,人性是有共通之處的。洛玉衡挑了挑眉:"當年佛門已經在這方面吃過虧,不怕許平峰也和你一樣出爾反爾。要知道,大奉朝廷是最沒信譽的" 巫神教點了個贊。許七安苦中作樂的想道。"這次不同。" 監正喝了一口酒,徐徐道: "山海關戰役後,佛門如烈火烹油,蒸蒸日上。北方妖蠻和南妖餘孽則一蹶不振。大奉因王朝氣運流失,國力日漸衰弱。"今年,巫神險些掙脫封印,擴充地盤,打的妖蠻元氣大傷。魏淵揮師打到靖山城,三方俱是損失慘重。如今除了潛伏不出的萬妖國餘孽,以及人口數量稀少的蠱族。"各方都處在一個虛弱狀態。"這就是佛門一直在等的機會,這是當年武宗造反時,所不具備的天下局勢" 洛玉衡眯著美眸,"因此,佛門根本不在乎許平峰會不會信守承諾" 頓了頓,她有些困惑的問道:"佛門想一統九州。" 如果只是傳教中原,那勢必會重蹈武宗皇帝時期的覆轍。監正沒有回答她。許七安沒來由的想到了魏淵留給他的遺書,想到大青衣在上面說的一句話: 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中的殘酷。再結合儒聖封印蠱神和巫神;魏淵哪怕拼掉性命,也要把巫神重新封印。

他突然意識到,在他目光無法觸及到的迷霧裡,藏著更高層次的隱秘。而這個隱秘,就連洛玉衡這樣的人宗道首,巔峰強者,也不知道。"那魏公又是誰告訴他的呢。"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身影,心裡有了答案。趙守。"儒家傳承兩千多年,從未斷絕,身為當今儒家扛把子,趙守知道的隱秘絕對不少,甚至不比監正少。但他平時太低調了,不,整個儒家都太低調了…" 許七安吸了一口氣,壓住發散的思緒,道: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監正您是不是早知道許平峰,以及潛龍城那一脈藏在雲州。" 如果早知道的話,為什麼不早點殺了許平峰,滅了五百年前那一脈。監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我並非全知全能,超品也做不到全知全能。"至於現在…雲州已經不屬於大奉了" 他說著,眺望南方,低笑道: "你既已到了超品,我便與你說說一些隱秘。當年我扶持武宗皇帝清君側,從南邊武宗的封地開始,宣布自立。"以那塊封地為根基,一步步開拓,蠶食周邊各州一直打到京城。"為什麼老師沒有提前殺了我呢。" 許七安聽的精神一振,五百年前的秘辛是大奉的禁忌,初代被當代屏蔽了天機,武宗皇帝也銷毀了當年的史書和相關記載。時至今日,已經不可能憑任何紙質古籍查到任何線索。

如果能了解當年武宗皇帝是如何在初代監正的壓力下造反成功,或許能以此類推出許平峰的詳細謀劃。"對於二品練氣士來說,扶持一位帝王,做從龍之臣,主要的目的,就是煉化氣運。佔一洲之地,練一洲之氣運。"這個過程中,會變的越來越強大,這就是"練氣士"名稱的由來。直到蠶食整個中原,建立王朝,便是一品天命師。"練氣士在自己的領地裡,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難怪監正在大奉版圖內堪稱無敵…許七安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許平峰在雲州堪稱無敵。當您意識到他藏在雲州時,他已經悄悄煉化了雲州。可是,您居然沒發現。" 監正淡淡道:"他們竊取氣運時,我同樣沒發現" 許平峰能竊取氣運,依靠的是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也就是說,許平峰身邊還有高品級的天蠱師,或具備相應能力的頂級法器。許七安恍然。監正繼續道: "但術士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一旦丟失領地,力量就會衰退。而所謂的無敵,是相對而言。哪怕在大奉疆域,我也不可能同時擊敗、殺死多名一品,初代也不行。"因此當年佛門的菩薩相助,牽制初代,我們才能一路打到京城" 如今的大奉局勢,和當年幾乎一樣啊…許七安恍然: "所以,許平峰想復刻武宗皇帝和您當初的辦法" 而且已經成功了,佛門再次扮演了一個工具人的角色。

術士真是一個被命運詛咒的體系啊…許七安心裡感慨。當初父子攤牌時,他已經從"不當人子"口中得知術士收徒的原因是為了不讓體系斷絕。可追求更高層次的風景是生物的天性,這就勢必造成徒弟背刺師父,一代又一代,子子孫孫反覆循環。武夫雖然粗鄙,但細想起來,其實武夫最逍遙快活。道門和術士就不說了,佛門體系要入門,首先守三年戒律,條條框框太多。蠱族則是力量來源於蠱神,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體系。巫師目前來看,沒有太大的缺陷。"許平峰身在雲州的話,便是無敵的。" 許七安把話題帶了回來。監正笑道:"只需派遣兩名以上的二品應戰,牽制住他,再發兵攻打,奪回雲州,便能破了他的"無敵之境"" 所以人家要和佛門結盟…許七安頷首,監正的這席話,其實是在告訴他打敗術士的方法。聊完正事,許七安道: "我覺得解印神殊的任務太難了,不可能在短短兩三個月內完成" 他在委婉的詢問,有什麼辦法可以快速解開其餘封魔釘。監正答非所問:"收集龍氣是你現在的核心任務,其餘的事不必管" 許七安點一下頭,低聲道: "還有一事,雍州城外地宮裡的那具古屍,近來被人滅了" 監正"嗯"了一聲,遠眺不語。許七安早已習慣和術士相處的方式,沒有繼續追問,提過就可以了。"聽說採薇要教徒弟了。

" 他沒話找話的問道。監正不答。"孫師兄回來了嗎。雍州城外一戰後,他便沒了蹤影" 監正沒好氣道: "沒事就走吧" 總是扯一些讓人不愉快的話題。"監正,我用龍氣來溫養太平刀,多久能達到鎮國劍的程度。"許七安還有問題要問,不肯走。"短期內不可能,但足以讓它初步蛻變,成為半成品的法寶"監正回答。許七安又問了幾個問題,都得到了監正詳細的回答。洛玉衡看了看天色,嫣然一笑: "許郎,隨我回靈寶觀雙修吧" …許七安"哦"了一聲。這時,褚採薇從臺階口冒了出來,穿著黃裙蹦蹦跳跳,大眼萌妹一如既往的活潑可愛。"你回來了呀。" 她笑吟吟的看著許七安說了一句,而後道: "臨安和懷慶來司天監了,想見你" 洛玉衡眯起美眸。許七安看了一眼國師大人,懵了。"嗤。" 監正輕笑一聲,讓你走不走,死有餘辜。樓底。李靈素難以置信的說道: "沒想到,沒想到楊兄竟有如此悲慘的過去,那許七安屢屢奪你機緣,實在不當人子。"監正為了扶持他,把自己親傳弟子棄如敝履,可恨。" 這司天監不待也罷…楊千幻嘆息一聲: "李兄的遭遇,同樣讓人心酸。以後在他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別,別說了…" 李靈素雙腳在地面用力的刮擦。兩人沉默片刻,湧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楊千幻哼哼道:"他會有報應的" 李靈素用力點頭:"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過了幾秒,他憤憤道:"他有鎮北王王妃一個紅顏知己就算了,居然連國師都要和他雙修"。一個大大的問號從楊千幻腦海裡飄過。"洛玉衡和許七安雙修。" "你說氣不氣人"李靈素點頭:"王妃真美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能與她美貌並稱的女子。國師同樣是世間少有的絕色美人" 楊千幻一頭霧水,他並不知道許七安身懷大奉國運的秘密,不過這件事並不能讓楊千幻感到嫉妒。國師也好,王妃也罷,在楊師兄看來,甚至都沒有幾名京城百姓高呼"許銀鑼是英雄"來的讓人嫉妒。"對了,我聽說許七安在京城還有好些紅顏知己,楊兄可知詳情。" 李靈素好奇的問,他認為,國師和王妃這樣的奇女子天下罕有。但許七安不可能每一位紅顏知己都是這般絕色。而李靈素的情緣女子裡,每一位都是姿色上佳的美人。如果排除洛玉衡和王妃,自己的紅顏知己不會比許七安差。楊千幻想了想,道: "這倒不太清楚,我從不關心這方面的瑣事。不過許七安確實挺招女子喜歡" 李靈素追問道:"那些女子姿色如何。" 楊千幻"嗤"笑道:"庸脂俗粉罷了,我從未正眼看過她們" 因為一直背對著。好不屑的樣子…李靈素心裡有數了。

這時,李妙真等人去而復返,帶著一位披散頭髮,穿著麻布長袍的女子走了出來。李靈素猜測這位不修邊幅的女子便是師妹口中的"鍾璃"。如此邋遢的女子,自然是入不了聖子的眼,他平靜的收回目光,觀察天地會成員的表情。見他們沒有嘲諷和戲謔,聖子心裡暗暗鬆口氣。李妙真介紹道: "她是鍾璃,監正的五弟子,五品術士" 考慮到厄運纏身是個人隱私,她沒有告訴人渣師兄。李靈素"嗯"了一聲,隨著一行人離開地底。拾階而上時,李妙真提醒道:"你倆最好貼著牆走" "為什麼。" "路滑。" 李靈素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沒放在心裡。想他堂堂四品元嬰,怕路滑。結果剛走幾步,聖子忽覺腳底一滑,從石階"咕嚕嚕"滾了下去。他疼的齜牙咧嘴,吶吶道: "還,還真的挺滑的" 這一次,他非常注意腳下,時不時低頭看路。有驚無險的走了三十級臺階後,詭異的腳滑又出現了,聖子一路滾到底,摔的連媽都不認識了。"都說了讓你貼著牆走。"李妙真笑道。恆遠張了張嘴,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李妙真,她平時裡很正經的。但自與師兄李靈素重逢後,心就黑起來了。李靈素抬頭,看向同樣沒有貼牆走的苗有方: "你覺得腳滑嗎。" 苗有方在樓梯上翻了個跟頭:"不滑啊" 這傢伙戲還挺多的…楚元縝看了苗有方一眼。

李靈素想了想,道:"我不走了,你們先上去" 他警惕的四顧周圍,懷疑李妙真在暗算他,但他沒有證據。"我這師兄,風流成性,到處拈花惹草。偶爾也要讓他知道一下江湖的險惡" 李妙真傳音的方式給出自己的理由。恆遠想了想,認同了她的說法。楚元縝則覺得哪裡不對,傳音道: "你不覺得許七安也拈花惹草嗎" 李妙真詫異道:"有嗎。" 楚元縝:"…" 目送四人離開,李靈素這才鬆了口氣。"鍾璃是五品術士,叫預言師。這個境界的術士會厄運纏身,牽連身邊的人" 突然,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靈素回頭看去,看見一個背影。"原來如此。" 李靈素一邊覺得後腦勺示人的行為有些熟悉,一邊恍然大悟。旋即有些不服氣的說:"那為什麼只有我摔下來…" 他忽然不說了,一臉吃了死老鼠的表情。… 這一次,李靈素沒有任何危機的返回地面,推開通往地面大門的剎那,楊千幻同步傳送,出現在他身後,依舊是背對著他。"他們去哪了。" 李靈素發現苗有方在入口處等待,便問道。苗有方就說: "方才聽大堂的術士和李道長說話,似乎是兩位公主來了" 他聳聳肩,苦笑道:"我只是個草民,不敢見那種大人物"。

第506章 第九十五章快去西天請如來佛祖 #

打發走褚採薇,許七安不顧監正在場,握住國師的柔荑,深情的說: "國師,您帶著我們返回京城,路途奔波,想來是累了。"先回靈寶觀等我" 他知道這個人格是"愛",試圖用愛來感化國師。洛玉衡柔聲道: "那你莫要忘了和那些女人說清楚,本座堂堂人宗道首,可不允許你三心二意" 竟然還真有效。許七安用力點頭:"我心裡只有國師一個人" 反正過了今天,你就不是你了。洛玉衡駕馭金光,消失在皇城方向。目送國師離開,許七安如釋重負,大鯊魚走了,他的小魚兒們安全了。告別監正,通過木質臺階,他在褚採薇的引導下,在八樓的一間茶室裡,見到了久違的臨安和懷慶。夢中時時會見到的小白裙和小紅裙。小紅裙一見到他,嫵媚多情的桃花眸子,立刻蓄了一層水光,鵝蛋臉鐫刻著思念和幽怨。小白裙一如既往的矜貴高冷,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不過看到許七安的瞬間,小白裙眉眼是柔和的。除了懷慶和臨安,寬敞的茶室裡還有楚元縝、恆遠、李妙真和鍾璃。"見過兩位殿下,鍾師姐,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許七安笑著和她們打招呼。"狗奴才。" 臨安習慣性的喊出"愛稱",撐著桌案起身,走到他面前。桃花眸子欲說還休的看著他。"你修為恢復了不少"鍾璃小聲道。"許大人在外遊歷多日,龍氣收集了多少。

"懷慶問道。大家都在場的情況下,她們反而比較克制…許七安走到桌邊坐下,開始說起自己遊歷以來的經過。裱裱雙手託腮,笑吟吟的看著他。懷慶握著茶盞,時而抿一口,仔細的聽著。鍾璃坐姿最乖巧,全程也沒有多餘的動作。褚採薇也在他旁邊坐下來,一邊吃著水晶肘子,一邊聽著。許七安對在座姑娘的性格了如指掌,遊歷途中的趣聞說給臨安聽,美食說給褚採薇聽,收集龍氣的過程說給懷慶聽。從雍州到雷州,從雷州到雍州,一直到返回京城。一炷香的時間就講完了。該忽略的東西當然也會忽略,比如和慕南梔相處的點點滴滴。"真有趣呢,我們以後也去江湖走走"裱裱嬌聲道。"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恢復修為,就帶你遊歷中原"許七安柔聲道。希望不是塞上牛羊空許諾…他心裡補充一句。"佛門也參與了龍氣的收集,意圖染指中原的野心昭然若揭了,得堤防西域和雲州叛軍勾結" 懷慶的嗅覺一如既往的敏銳。"湘州柴家守護的那座古墓在哪裡。有地圖嗎。" 鍾璃則對古墓更感興趣。唉,我對古墓地宮都有應激障礙症了…許七安搖搖頭: "半張地圖在蠱族,如果將來要探古墓的話,可以讓麗娜幫忙借地圖" 回答完她們的問題後,許七安道: "兩位殿下此時來司天監,所為何事。" 如果只是裱裱來的話,許七安倒也能理解。

但懷慶顯然不會為了見他一面,闖宵禁離宮,不符合皇長女的人設。懷慶聲音悅耳,猶如冰塊碰撞,娓娓道來: "龍氣事關朝廷興亡,本宮心裡自然在意。此外,朝廷近來有些事端,需要許大人幫忙。本宮擔心你來去匆匆,明日,甚至連夜就離京。"因此特意前來" "什麼事端。"許七安抓住重點。裱裱搶答道:"寧宴…各處災情嚴重,朝廷國庫空虛,皇帝哥哥為了挽回頹勢,想讓朝中官員捐款,再通過官員號召鄉紳,儘可能的籌集銀兩,賑濟災民" 她狗奴才喊習慣了,突然喊"寧宴",就有些微微的羞澀。"可是皇帝哥哥登基不久,羽翼未豐,鬥不過那群老狐狸"她抿著唇,抓住許七安的手,小聲央求: "你能不能幫一幫皇帝哥哥" 燭光映入她的桃花眸子,亮晶晶的,閃爍著焦慮和哀求。"好。" 當他說出這個字時,焦慮和哀求變成了更亮晶晶的喜悅和甜蜜,以及安心。這計策應該是二郎想出來的,但永興帝不是沒答應嗎,看來各地的災情比我想像的要嚴重很多…許七安沉聲道: "僅靠捐款,杯水車薪啊" 當然,他還是會幫助永興帝完成這件事,因為這是一個能拯救很多貧苦百姓性命的計策。"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懷慶道。"我需要怎麼做。" 許七安沉吟著問道。

對此,懷慶早有腹稿,道: "你只需要出面威懾就成,以你的兇名,這便夠了。其他的交給許辭舊" 又聊了片刻,許七安看一眼水漏,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得去靈寶觀和國師雙修了,想想還是很激動的,國師這樣的美人,娶回家當媳婦,絕對不會有七年之庠…他苦中作樂的在心裡開了個玩笑。"兩位殿下,還有諸位,我稍後有事要處理,先告辭了" "你有什麼事呀。" 裱裱嘟了一下嘴,道:"本宮今晚不回宮了,留宿司天監,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再陪本宮多說說話嗎" 這句話說出口,許七安清晰的看見懷慶眉頭一皺,李妙真面露不喜,鍾璃的腦袋小幅度的朝他側了側。趕緊走…許七安不再久留,匆匆出去,剛打開門,他整個人便僵在那裡,宛如一尊在歲月中風化的雕塑。門口站著一位風情萬種的道衣大美人,眉目含情,嘴角帶笑。洛玉衡。你特麼不是走了嗎。許七安身體裡的小靈魂在咆哮,他是個成熟的魚塘主,不漏痕跡的保持微笑: "國師,國師您怎麼來了" 洛玉衡跨過門檻,邁入屋子,環顧屋內眾人,笑道: "難得諸位都在,不如就在這裡把話說清楚,免得將來哪位姑娘惹我不悅時,旁人說我不教而誅。"對吧,許郎。" 屋內瞬間一片寂靜。但在場眾人腦海裡,卻響起了晴天霹靂,耳邊焦雷炸開。

連褚採薇都驚呆了,任由水晶肘子掉在地上不管不顧。當代女子稱呼心上人,通常會在姓氏後面加一個"郎"。這一聲許郎喊出來,相當於公布了兩人的關係。懷慶的臉色驟然陰沉,冷若冰霜。鍾璃頭低了下去,這姿勢只在她情緒低落、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做。"你,你們…" 李妙真睜大了眸子,只覺得難以置信,面孔僵硬的盯著他們看了許久,又驚又怒又氣。裱裱愣了半晌,看向國師,強笑道: "國師是在說笑。" 洛玉衡淡淡道: "本座何時愛說笑了。許郎是我道侶,我們早已雙修過了" 說罷,側頭凝視著許七安的側臉,情意綿綿: "許郎,你說句話" 說什麼話。我TMD,都煩死了…許七安內心狂風暴雨,表面維持僵硬的微笑。見他不說話,幾位女子便知此事為真。裱裱眼圈瞬間紅了。李妙真臉色發白,麵皮顫抖的按在了劍柄,竟湧起將許七安砍成肉沫的衝動。這,這怎麼可能,許七安是國師的雙修道侶。我堂堂人宗的道首,竟是許七安的道侶。楚元縝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本能的懷疑事情的真實性,哪怕他已親眼目睹國師對許七安的親暱舉止。對,他有氣運加身,而國師雙修需要氣運…楚元縝無比複雜的看了一眼許七安。雖然對洛玉衡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但身為劍客的他,心裡多少對人宗道首懷著仰慕之情。因此有些無法接受。

而且,他是人宗記名弟子,洛玉衡算是師門長輩。許七安則是他的摯友、同伴。現在,長輩成了摯友的雙修道侶。輩分就亂了。洛玉衡見許七安沉默是金,輕飄飄的橫他一眼,而後目光從臨安、懷慶、鍾璃褚採薇和李妙真臉上掃過,淡淡道: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喜歡許郎,有人對他抱有好感,有人對他芳心暗許。"但今夜之後,本座希望你們收起不該有的念頭" 儘管洛玉衡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幾位美人都一陣心虛,感覺她就是在說自己。懷慶眉梢一挑,冷冰冰道: "國師何時與他成的雙修道侶,本宮怎麼不知道" 李妙真立刻接力: "國師身為人宗道首,是我的長輩,先不說我根本看不上姓許的。只看國師剛才的話,是一個長輩該對晚輩說的。"讓晚輩不要勾引自己男人。" 鍾璃小聲道:"你只是利用他的氣運平復業火而已,你現在的氣數不對,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歡他" 五師姐這句話誅心了。撕起來了…而且臨安還沒反應,撕逼挑釁這種事,她可是行家…許七安心裡一沉,傳音給楚元縝: "楚兄,拜託你一件事" 楚元縝語氣冷漠的傳音回覆: "我處理不來。" 許七安忙傳音說:"勞煩楚兄去許府,請我妹妹過來"。楚元縝心裡飄過一個問號。他心說,此情此景,請許玲月過來作甚。他確認般的傳音問道:"許玲月。

" "速去,拜託了。記得把此間之事告訴她" "…" … 楚元縝悶悶不樂的離開房間,也沒人攔他。入夜後,外頭活動的術士數量減少,他快速走過廊道,正要挑一處窗戶御劍離開。忽聽腳步聲傳來,扭頭看去,赫然是苗有方李靈素,以及倒著走樓梯的楊千幻。"楚兄,聽說大奉的公主來了,貧道聞名已久,想前去拜見" 李靈素笑道:"他們可在此樓。" 楚元縝面無表情的說: "在走廊盡頭,第二間房。不過我勸你們最好別去" 李靈素反問:"為何。" 青衫劍客嘆息一聲: "原來國師竟是許七安的雙修道侶,屋內氣氛劍拔弩張" "。" 李靈素和楊千幻瞬間紅光滿面。"報應啊楊兄。" "是啊李兄" 兩人精神一振,仿佛看見大仇得報,沉冤昭雪。李靈素拱了拱手,匆匆越過楚元縝,朝著房間疾步走去。途中,他低聲道: "那兩位公主姿色平庸,想來是被國師狠狠壓制的,我倒要看看姓許的如何處理。"楊兄你不知道,先前在雍州時,國師也遇到過類似的事。"不過那會兒,她的對手是王妃… "唉,王妃真乃世間絕頂姿色" 邊說邊走,他很快來到房間外,整了整衣冠,扣響房門。房門自動敞開,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望了過來,看向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的不速之客。李靈素也在這個時候,看清了屋內的女子們。

首先是距離房門最近,並肩站著的許七安和洛玉衡。兩人對面的圓桌上,從左往右,分別是師妹李妙真,披頭散髮的預言師鍾璃。鍾璃身邊是一位穿著梅紅色華美長裙,頭戴小鳳冠的女子。她有著圓潤白皙的鵝蛋臉,一雙嫵媚多情的桃花眸,看人時,眼波迷迷濛蒙,仿佛含著情意。長裙奢華豔麗,除了黃金打造的小鳳冠之外,還有各種名貴的頭飾。打扮的花枝招展。聖子向來是不喜歡這種過度打扮的女子,認為她們是對自己美貌不自信,因此依靠著裝和首飾來彌補。但其實只會凸顯出她們的庸俗。然而眼前這位紅裙女子,她的美貌,她的氣質,完美的駕馭住了華貴繁複的頭飾。甚至讓人覺得,只有如此打扮,才能凸顯出她的美。這位華貴逼人的女子身邊,則是一位穿素色長裙,秀髮簡單挽起的女子。與前者不同,她的著裝打扮,雅致簡單,但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束,配合她清冷矜貴的氣質,仿佛凸顯出貴氣。眸如秋水寒潭,唇如胭脂點絳。"秋水為神玉為骨…"李靈素心裡喃喃道。這位淡雅美人身邊,還有一位小美人兒,一襲黃裙,眼睛又圓又大,配合她的鵝蛋臉,活潑明媚的氣質撲面而來。十幾秒後,李靈素轉動生鏽般的脖頸,看向左側的楊千幻,顫抖著傳音: "她,她們都是許七安的紅顏知己。" 這裡面不包括他的師妹李妙真。

楊千幻不屑道:"庸脂俗粉" 我竟然相信了你…李靈素踉蹌的倒退幾步,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這時,洛玉衡冷冰冰的說道: "有事。" 李靈素張了張嘴,艱難道:"沒,沒事了…" 他忽然沒有了看戲的興趣,因為看著這麼多美人為許七安爭風吃醋,心裡只會更難受更不甘。"沒事就滾。" 李妙真怒道。啪。房門關閉。別,別走啊…許七安右手無力的虛抓了幾下。李靈素扶著牆,緩慢的走在廊道上,幽幽道: "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楊兄,我已經充分體會到了你的絕望" 苗有方咧了咧嘴:"真他娘的漂亮啊,比我見過的所有花魁都漂亮。而且,而且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李靈素沒有心情教導他,什麼叫氣質,什麼叫韻味,什麼叫錦衣玉食裡養出來的玉美人。三人走到樓梯口時,正對著樓梯的窗外,傳來悽厲的尖嘯聲。一道劍光掠入窗戶,穩穩的停在他們面前。是去而復返的楚元縝。他身後是一位穿青色襖子,同色蓬鬆長裙的少女,她頭髮披散,素麵朝天,雙眼水潤明亮,五官有著中原女子少見的立體感。好一朵清麗脫俗的白蓮花… 聖子黯淡無關的眸子,瞬間亮起,恢復了些許靈動。但令他失望的是,白蓮花只是掃了一眼,竟毫不留戀的從他俊美無儔的臉龐挪開。小碎步的跟著楚元縝,去了廊道深處的屋子。

"…" 李靈素滿臉絕望,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楊兄,我們結盟吧" "結盟。" "對抗許七安。" 楊千幻沉默幾秒,朝身後探出手,李靈素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好兄弟。"。

第507章 第九十六章妹妹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

坦白的說,許七安對此時此刻的場景,有一點點的心裡準備,並不是完全不知所措。首先,坦誠布公的場面遲早會來。大奉的制度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作為一個從善如流的男人,許七安覺得自己要入鄉隨俗。可他知道,制度是制度,人是人。制度能解決一切的話,豪門大宅裡還哪來的明爭暗鬥。況且,池塘裡的魚兒沒一條是善茬。其次,洛玉衡的"愛"人格和脾氣,很可能修羅場提前發生。在雍州,在國師要求他和其他女子劃清界限時,許七安就有心理準備了,對自己的優勢和劣勢,做過一定的分析。許七安的優勢在於: 一,每條魚兒和他的關係都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這會降低修羅場的激烈程度,大家都撕的名不正言不順。二,他的人設很好。眾所周知,許銀鑼是教坊司常客,教坊司二十四位花魁,和他滾過床單的超過一半。給人的感覺就是:他不是一直就這樣麼。因此,在風流好色層面上,大家對他的寬容度就很高。許七安的劣勢在於,正因為魚兒和他的關係沒到談婚論嫁的程度,所以她們很可能跳出魚塘。不過,在知道他的人設後,還能對他產生好感,跳出魚塘的可能性並不大。所以現在要做的,是轉移洛玉衡的火力。因為只有她,才會宣布自己是她男人,其他妖豔jian貨滾粗。其他魚兒不會做這樣咄咄逼人的事,因為關係沒到。

在許七安的判斷裡,並不存在一勞永逸的辦法,時間才是最好的矛盾調節者。他要做的,是在一次次類似的矛盾和衝突裡,憑藉優秀的操作,平息事端。就目前來說,許銀鑼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是——召喚許玲月。她很適合充當和稀泥的角色。妹妹不會拉仇恨,而身為風暴中心的自己,說什麼錯什麼。在殺機四伏,暗流洶湧的氛圍裡,房門扣響了。呼…許七安同步鬆口氣,他果斷的走到門邊,打開房門。門口站著清麗可人的妹妹,而楚元縝沒有返回,他很識趣的脫離了這場風暴。"玲月,你怎麼來啦" 許七安露出兄長的笑容。許玲月複雜的看他一眼,眼波盈盈的往裡掃了一圈。她首先看見的是洛玉衡的背影,身穿羽衣,一根絲帶束出纖細腰肢。國師沒有回頭,冷冷的審視著桌邊的女子們,似乎誰敢不服氣,她就會立刻出手鎮壓。許玲月的目光掠過國師,看向其他女子,冷漠如霜的懷慶殿下握著茶盞,目光微垂,一言不發;義薄雲天的飛燕女俠目光側著,看向一邊,時而磨一磨牙齒;打扮花枝招展的臨安殿下,紅著眼圈,毫不畏懼的瞪著國師。活潑開朗的褚採薇罕見的皺起眉頭,保持沉默。"聽說大哥回來了,娘左等右等,沒等你回家,放心不下,便讓我過來看看"許玲月柔聲道。

嬸嬸,就拜託你當一下工具人了…許七安恍然,清了清嗓子,道: "好吧,我離京多日,確實該回去看看。"嗯,嗯…諸位,我先告退了" "不許走。" "你不能走" "你敢走一個試試" "…" 屋子裡的女子們紛紛表明態度。果然,國師逼我和她們劃清界限,她們也想要我表態。這種時候,我顯然是保持沉默最好,私底下再逐個擊破。…許七安看了一眼許玲月,後者沒有搭理他,保持沉默。洛玉衡目光一冷,嘴角挑起一個危險的弧度,道: "許郎,你再推三阻四的,我就要生氣了" 臨安等人的目光瞬間犀利,直勾勾的盯著許七安。唉,國師啊國師,我之所以逃避這件事,主要是不想你徹底社死啊。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剛想說些什麼,許玲月先開口了: "許郎。" 她表現的極為震驚:"國,國師,您和我大哥…" 洛玉衡終於回過頭來,正眼看了一下這位人宗的記名弟子,淡淡道: "許七安是我的雙修道侶" 許七安離開京城這段時間,許玲月已經是人宗的記名弟子,這是為了躲避嬸嬸的催婚。在其他女子看著他的時候,許七安也在看許玲月。眼下的局面是洛玉衡咄咄逼人,其他魚兒不服氣,聯手對抗。一邊不承認和他有關係,一邊又等著他表態。

"玲月要做的是打消國師咄咄逼人的態度,把這件事不慍不火的帶過去,只要國師主動放棄,我就有把握私底下把她們哄好…" 許七安心裡分析著,看向許玲月的目光裡帶著期待。誰知許玲月抿著嘴,一言不發。她不說話,裱裱可就忍不了了,冷笑道: "道首身為大奉國師,與我父皇同輩人物,竟與許寧宴一個晚輩雙修,傳出去不怕人恥笑嗎" 這是變相的在嘲諷洛玉衡老牛吃嫩草,年紀一大把,竟看上一個後生晚輩。臨安,你這答題節奏要送命的啊…許七安嘴角猛的抽搐一下,果然,論挑釁還是她最在行。鍾璃小聲道:"她只是在利用許七安,她不要臉" 李妙真:"此事與我無關,只不過實在不喜國師咄咄逼人的態度" 懷慶淡淡道:"本宮與許大人亦是清白關係,倒是有些好奇國師為何非逼的他與我們撇清關係" 褚採薇也覺得很冤枉,道: "我和許寧宴只是朋友關係,為何要逼著他與我斷絕往來,真是的,國師太霸道了" 懷慶嘴角一挑:"想來是不自信吧,臨安雖然蠢,但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 許七安一邊滿腦子"臥槽",一邊堤防洛玉衡翻臉動手。紅顏知己們吵架撕逼時,身為男人不好明顯的偏幫哪一方,但要在邊上顧著,不能讓她們打起來。

洛玉衡怒極反笑:"一群牙尖嘴利的小賤人,你們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本座不客氣" 李妙真等人臉色一變,頓時就慫了一半。臨安強撐著說:"你,你想怎麼樣" 病嬌國師不理會她,側頭看向許七安,柔聲道: "許郎,你既不願意捨棄這些賤人,那我只能替你做決定了。"鍾璃是預言師,那就鎮在摘星樓底二十年,此事我會親自與監正商量。"至於臨安,也到了該出嫁的年齡,小皇帝剛上位不久,根基不穩,我便直接找他說明許郎是我道侶,看他願不願意得罪我" 洛玉衡審視著懷慶:"魏淵死後,你在朝中還有靠山。" 她轉而看向李妙真:"冰夷元君正在找你,我今兒就綁了你,給天宗送一份禮" 鍾璃縮了縮身子。臨安咬牙切齒。懷慶臉色陰沉。李妙真氣抖冷。然後,她們一起看向許七安。…許七安當即表明態度:"國師,莫要說些嚇唬人的話" 洛玉衡就覺得很委屈,剛才小賤人們嘲諷她的時候,許七安就冷眼旁觀。這時,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國師何必大動肝火。"我大哥雖然常去教坊司,夜夜眠花宿柳,但我知道他是個正人君子,絕對不會辜負國師" 謝謝了老妹…許七安心情複雜,感覺她在綿裡藏針的諷刺自己,偏偏無法反駁。許玲月繼續道: "我可以向國師保證,大哥與兩位公主是清白的。

李道長借住許府期間,與大哥止乎禮,以好友相稱,絕對沒有男女之間的情誼" 洛玉衡皺了皺眉:"你在暗諷我善妒。" 許玲月忙說:"弟子不敢,弟子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身為妹妹,自當維護兄長的清白。也希望兄長和國師之間莫要因為誤會,傷了感情" 她這番話說的很漂亮,既為懷慶等人說話,又默認了洛玉衡和許七安的關係。誰都不得罪的做著和事老。果然,李妙真等人有了這個臺階,便不說話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和洛玉衡一般見識。但病嬌的洛玉衡不吃這套,不悅道: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許玲月臉色一白,眼裡有淚光閃爍,竟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這就哭了。臨安都覺得自己沒那麼嬌氣。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挺著腰杆,沉聲道: "國師,你怎能如此說我妹子" 私底下傳音道:"夠了,我和她們清清白白,莫要再鬧" 洛玉衡嗤笑一聲。許玲月搖搖頭,抽泣道: "大哥,是我多嘴了。"你雖是爹娘一手養大,但他們畢竟不是你生母,你願與誰結為道侶,是你自己的事。爹娘尚且沒有幹預的資格,我便更不該指手畫腳" 洛玉衡眉毛一揚。這個許玲月搬出許七安的叔嬸,看似退讓,其實是很高明的以退為進。雖不是親生父母,但生恩不如養恩。她在藉此反駁自己的那句"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她和許七安有道侶之實,所以能逼著他和其他女子劃清界限,卻不能逼著許七安不認妹妹。洛玉衡淡淡道: "罷了,許郎,你便在此發個誓。"絕不會與這些小賤人有任何苟且,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發過誓,此事便揭過了" 臨安幾個花容微變,氣的臉都白了。現場火力又集中在許七安身上了。洛玉衡不好糊弄,目標明確。儘管許玲月不停的和稀泥,帶節奏,轉移目標,都沒能動搖她。玲月會怎麼應對呢。許七安心裡想著,便聽許玲月抽泣道: "國師,此事不妥。"我大哥與兩位公主,李道長,還有司天監的兩個姐姐是清白的。"您非逼著我大哥發誓,豈不是再說她們都與我大哥不清不楚,這世道女子名節最重要,尤其兩位公主… "您這不是在羞辱她們嗎" 洛玉衡冷笑道: "你在教我做事。" 許玲月低下頭,怯怯道: "弟子不敢。"但弟子不僅是人宗記名弟子,同樣是大哥的妹子,李道友的朋友,自然見不得國師如此欺負他們,羞辱他們。"縱使您是國師,也不該這般無理取鬧" 洛玉衡眯著眼,審視著許玲月,她的表情說明她動怒了。許玲月臉色發白,愈發的膽怯,畏懼道: "國師若是不愛聽,那弟子走便是了。"只是大哥離京多日,爹娘心裡掛念著他。國師總不能攔著不讓大哥見吧" 洛玉衡面無表情:"不許走。

"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耗不起時間,今日不把事情敲定,今後就沒機會了。許玲月聞言,側頭看向許七安: "大哥,國師既然如此堅持,你就依照他的意思,發個誓" 她說完,又看向幾位女子,歉意道: "兩位殿下,李道長,鍾璃師姐,採薇師姐,連累你們名節受損,非我大哥本意,也是不得已為之。"請幾位莫要放在心上" 李妙真等人沒有說話,看不出是默認,還是什麼意思。許七安差不多看明白許玲月的操作了,咳嗽一聲,道: "既然國師非要一個誓言,那我…" 洛玉衡猛的扭過頭來,怒氣衝衝的瞪他一眼,咬牙切齒的說:"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她忽地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罷了" 斜了一眼許玲月,國師化作金光遁走。許七安當即看向魚兒們,裱裱賭氣的側過臉;懷慶面無表情;鍾璃垂著頭不理他,褚採薇撇撇嘴。李妙真怒目相視:"看什麼看,還不滾。" 錯了就要認,挨打要立正…許七安無聲的嘀咕一句,帶著許玲月離開。踏出門檻的剎那,許玲月清麗的臉蛋漸漸失去表情,露出一種罕見的冷淡。剛才的柔弱、楚楚可憐、畏懼統統不見。"玲月,有勞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許七安道。

許玲月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又恢復了柔弱可人的姿態,細聲道: "沒給大哥添亂吧" "沒有,你做的很好" 許七安帶著她走到廊道外的窗戶邊,抱住許玲月的腰肢,一躍而出,御風飛往許府。有氣機裹著,許玲月不覺得冷,依偎在大哥溫暖的胸膛,低聲道: "大哥真是為難我了,方才人家都嚇哭了。"也幸好國師善解人意,最後讓你離開" 是的是的,大哥知道你完全不會這些亂七八糟的勾心鬥角。最後是國師想通了,自動放棄,而不是被你逼的發誓只剩下形式… 許七安一邊御風飛行,一邊在心裡吐槽。說起來,他到最後才看明白許玲月的操作。第一次"脫身"失敗後,她保持沉默,實際上是在觀察眾人。等到洛玉衡和眾魚兒交鋒結束,她又看出魚兒們露怯,被拿捏到要害,於是主動出擊,以擔保的方式說了一堆漂亮話,給了李妙真等人臺階。到這裡,魚兒們就暫時穩住了。接下來只剩洛玉衡。她在後續的交鋒中,發現洛玉衡軟硬不吃,堅持要自己發誓。於是有了策略,故意激怒洛玉衡,偷換概念,把"發誓"轉變為一個被逼無奈的形式。要知道,這個時候,魚兒們已經下了臺階,選擇妥協。所以,她們不會因為這個形式大於實際的"誓言"傷心欲絕。心生芥蒂是難免的,但不至於無法接受。

洛玉衡就是因為看出這一點,才不屑再向他要誓言。許七安召喚大妹妹過來,兩個原因,一是他需要一個和稀泥,且身份足夠安全的人,來為他打破僵局。二是許玲月的能力值得信賴。"大哥,國師想必恨死我了吧。" 許玲月憂心忡忡的說: "她會因為這件事生我氣嗎。"她若是等你不在京城時為難我,我該怎麼辦。"國師好可怕啊,今日還逼你發誓,讓你為難。"不像我,只會心疼大哥" 妹妹能有什麼壞心思呢,都是心疼哥哥的好妹妹。至於國師,她會不會為難你,我不知道。但她絕對會因為羞恥心爆棚而追殺我…許七安愁容滿面。國師的這個社死程度,晚期,沒救了。… 夜漸漸深了,洛玉衡站在清幽小院裡,眺望沉沉夜幕。"唉…" 她悵然的嘆口氣,恨聲道: "下個月,下個月非逼你做選擇不可,把和你曖昧不清的女子和慕南梔一起賣到教坊司去" 她默默發了一通脾氣,忽地嘴角一挑,嘀咕道: "至少目的達到了,就我這矯情的性子,不逼到絕路,等七日之期過了,多半會一直矜持著" 這時,她耳廓一動,側頭看向黑暗處,冷冰冰道: "你不在司天監陪你的小情人們,來我這作甚" "因為戀上國師的床了" 許七安從陰影裡鑽出來,皮了一句,試圖活躍氣氛,但得到的是國師的冷眼相加。

洛玉衡臉色冰冷:"今夜不雙修,許大人請回吧" 說罷,轉身回了靜室。許七安苦笑一聲,穿過院子,來到門邊,推了推門,手掌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那我真走了啊" 他朝房間喊了一聲,轉身就走。一炷香後,去而復返,推了推門,還是沒能進去。"真的不雙修了。" 許七安撓了撓頭,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落在窗戶上,心裡一動。俄頃,窗戶"吱"的一聲,開了又關上,許白嫖消失在屋外。

第508章 第九十七章七絕蠱進化 #

卯時未到,永興帝在宦官的服侍下,起床更衣,此時天色漆黑,寢宮裡燭火通明。從東宮時,便在永興帝身後伺候的宦官趙玄振,如今跟著主子雞犬升天,坐到了掌印太監的位置。"臨安昨夜沒有回宮。" 永興帝張開雙臂,讓自己變成一個衣架子,好方便宦官們為他穿皇袍。"奴婢讓人在宮門處盯著,一旦臨安殿下回宮,便立刻來報,如今也沒個消息,應該還在司天監沒回來" 趙玄振說完,看見永興帝眉頭輕輕一皺,當即補充道: "懷慶殿下也沒回來" 永興帝的眉頭當即舒展,緩緩點頭: "看來是歇在司天監了,嗯,昨夜寒風凜冽,兩位殿下身子嬌貴,確實不宜往返,容易染上風寒。" 主僕相伴十幾年,趙玄振剛才很輕易就讀出了陛下的顧慮,所以才添了一句"懷慶殿下也沒回宮"來安陛下的心。果然,一聽懷慶也沒回宮,陛下就放心了,不擔心臨安殿下被"欺負"。年紀和永興帝相仿的趙玄振,猶豫一下,道: "奴婢知道陛下憐憫百姓嚴冬無炭,但也想請陛下不要忘了暖一暖娘娘們的心啊" 永興帝斜了掌印太監一眼,嗤笑道: "狗東西,收了娘娘們多少銀子。" 趙玄振如實回答: "五百兩,都存進內庫裡了" 其實永興帝也不是完全沒作為,他知道國庫空虛,缺銀子賑災,私底下制定了許多斂財的計劃。

其中有一條就是利用宮中宦官,向大臣索要賄賂。可惜,他畢竟只是一個練習時長一個月的皇帝練習生,相比起出道四十年的前任,斂財手段實在稚嫩。永興帝滿意點頭,這才回應趙玄振的話: "朕自登基以來,時常處理公務到深夜,伏案而眠,甚是操勞" 趙玄振便懂了,陛下這段時間,乃至接下來較長時間裡,都不會臨幸後宮裡的娘娘們。永興帝忽地感慨一聲: "此事不成的話,就得連累首輔大人和他女婿背負罵名了" 他準備在今日朝會上提出捐款,這種事當然不會由皇帝衝鋒陷陣,也不會由王首輔,而是由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擔任。作為回報,他答應王首輔,會提拔許新年。… 卯時一到,伴隨著鼓聲,文武百官有條不紊的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參加朝會。新君登基的這一個月裡,京官們最直觀的感受是: 朝會何時是個頭。朝會在卯時舉行(早上五點),住在皇城裡的諸公們,只需提前半個時辰出府。但一些住在內城的,離皇宮頗遠的京官,寅時初就要起床(凌晨三點),在這寒風迎面如割的大冬天,實在是一件讓人痛苦的事。朝會的頻率主要看皇帝的態度,像元景帝這樣的修仙達人,十天半個月都未必會有一次朝會。那會兒,自詡國士的京官們,私底下跳腳怒罵元景帝怠政,叫囂著"還我朝會"。

如今新君上位,連著一個月,天天早朝。京官們每次痛苦的從床上爬起來,迎著寒風出府時,心裡就會懷念一下先帝。… 許七安的生物鐘也在卯時,他醒來的第一時間是閉目感應丹田內的氣機變化。"雙修帶來的氣機增幅慢慢減弱了,趨向於一個比較恆定的量。"嗯,這也可以理解,效果一直這麼誇張,我和國師雙修兩年,原地飛升了…" 和洛玉衡雙修短短五天,直接讓他從三品初期,晉升至三品中期。這是尋常三品武夫數年,乃至十幾年才能走完的道路。由此可見,雙修道侶的品質有多重要,洛玉衡本身是道門中人,而且還是二品渡劫期。恐怕世上再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像她一樣,讓許七安一邊快樂著,一邊就讓修為突飛猛進。花神轉世那個掛逼除外。許七安打了個哈欠,在坍塌的小塌上坐起身,環首四顧,靜室裡,陳設簡單,洛玉衡平時的生活裡,沒有睡覺這個概念。所以兩人睡的是她平時打坐時的榻子。現在它陣亡了。洛玉衡蓋寬大的袍子,玉體橫陳的蜷縮而眠。她每次雙修之後,都要以沉睡來平復業火,以及轉換人格。袍子是許七安的,昨晚她不願意弄髒自己的法袍,就用了許七安的袍子充當棉被。蓋的不是很嚴實,袍子的下擺只遮到她大腿根,一雙白花花的大長腿裸露在外。

洛玉衡有一雙讓人慾罷不能的大長腿,身為大奉美人鑑賞師的許七安,最能欣賞女子的美妙。國師的這雙腿,可不是外面那些黃毛丫頭的兩條竹竿能比,它兼具了少女的纖細,卻又不失成熟女子才有的圓潤,同時又具備緊緻的彈性。十年不膩。許七安擁著洛玉衡,默數著時間,某一刻,洛玉衡濃密的睫毛顫抖,旋即睜開眼。兩人目光對視,她嫣然一笑。呼,看來是"喜"人格…許七安如釋重負。倘若醒來的是惡人格,許七安就做好讓她二十四小時不能下床的心裡準備了。只有這樣,才能杜絕國師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比如把他魚塘裡可愛的魚苗吃掉。洛玉衡平躺著,張開雙臂,舒展腰肢。白皙的胴體從衣袍裡舒展出來,許七安低頭一看,看見半個挺翹圓潤的臀兒。"很多年沒有這種輕鬆的感覺了" 洛玉衡滿足的長嘆一聲,笑容甜蜜:"許郎,有你真好" 真好呢,你社死的更深了,真好呢…許七安表面無表情,心裡哭喪著臉,瘋狂吐槽。兩人窸窸窣窣的穿上散落在地的衣服,很有閒情雅致的用了早飯,途中沒有多做交流,但氣氛和諧,舉止默契,就像結伴度過多年時光的伴侶。用過早膳,許七安見洛玉衡對昨晚的事隻字不提,好像忘記一般,心裡稍安。正打算回家一趟,忽覺後頸發疼發脹。七絕蠱要蛻變了…他心裡一陣驚喜。

"國師,我需要一間無人打擾的靜室" 洛玉衡頷首淺笑:"回房便是,沒人會來打擾" 她指的回房,是兩人雙修的那間靜室。這座幽靜小院,鮮少有客人來訪,即便是觀內弟子,沒有要緊事也不會過來。元景帝在時還好,元景帝死後,這裡愈發的安靜。等許七安進了房間,洛玉衡貼心的揚起掌心,布置結界。… 許七安盤坐在蒲團上,闔上雙眼,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以應對七絕蠱的蛻變。七絕蠱自煉成起,便處於休眠狀態,保持著幼蟲的階段。這一個多月來,寄宿在他身上,與他融為一體,得他氣血溫養,終於在彌補了lsp的缺憾後,它成長了。"七絕蠱的下一個階段,應該能為我帶來不弱於四品的能力" 許七安有些期待。幼蟲階段的七絕蠱,便讓他在四品面前立於不敗之地,雖說打不過,但自保綽綽有餘。如今它初步成熟,應該能把總體戰力提升到四品。這樣的話,就能和他的武者體系形成互補。"不知道七大蠱蟲的能力,會不會有新的變化…" 他一邊期待著,一邊感受著後頸的變化。時間飛快過去,一刻鐘後,他感覺後頸的血肉被撐了起來,形成一個腫脹的肉包。而眼睛看不見的血肉之下,七絕蠱開始生長,身形變的更加修長,節肢更加粗壯,進一步的扎入許七安的血肉裡、脊椎裡。

這種宛如寄主和寄生蟲之間的關係,讓人和蠱形成生命共同體。許七安強大的元神"目睹"了這一幕。"還好,不算太疼,遠沒有剛開始寄生時那麼痛苦,我還沒收到進化的反饋…"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下一秒,許七安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刺穿了元神。這股力量來自七絕蠱。霍然間,他有種元神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的錯覺。意識漂浮在無邊無際的虛空裡,找不到著陸的點,無法返回現實,無法感應到肉體的存在。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他接觸到一些破碎的記憶畫面。不屬於他的記憶。… PS:說兩件事:一,這章字數少點,繼續碼下一章,建議明天看。因為可能明早才更新。二,我剛聽說有人賣"姐姐"的番外,還說我能分到錢,有人真的花錢買了。以前我說過,番外是免費的,不收費。不要被騙了。也請私自販賣番外的朋友停止這種行為,這是在給我招黑。

第509章 第九十八章回家 #

吼。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仿佛響在許七安的心底。他渾身一震,福至心靈般的轉身回眸,看見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怪物。這個怪物的身軀遮天蔽日,它的形象無法用簡單的語言描述,因為結構過於複雜和驚悚。那是一座龐大的肉塊,一根根筋腱凸起,一塊塊肌肉膨脹,如同一座由肌肉組成的山。肌肉組成"山"體有一排排的氣孔,噴湧出墨綠色的煙霧,繚繞在天空,形成墨綠色的雲層。肉山的底部流淌著黏稠的陰影。而在陰影之中,無數生物瘋狂的交配,忘情的交配,腦子裡只有交配和繁衍。肉山的身後,跟隨著一群行屍走肉般的異獸。許七安之所以能判斷出肉山的"前"和"後",是因為它有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日月山河,能看穿亙古匆匆的歲月。蠱神。不需要求證,許七安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它的名字。遠古時代唯一倖存下來的神魔,當世超品之一,沉睡在極淵無盡歲月的遠古巨獸。"我為什麼會看到傳說中的蠱神…" 許七安心裡閃過疑惑,這時,他從蠱神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裡,看到了大片大片湧動的陰影。許七安回身看去… "吼。" 又是一聲清越嘹亮的咆哮,他看見蔚藍的天空,看見蒼茫的大地。看見真龍橫空,扶搖直上;看見火焰鳥掠過天空,晚霞如燒。看見獨眼巨人漫無目的的走在蒼茫大地上,身後是一輪殘陽。

看見恣肆沸騰的汪洋中,伸出狂亂舞動的觸手,遮天蔽日。看見被巨蛇纏繞的黑色玄龜。看見睜眼為晝,閉眼天黑的赤色獨眼巨蛇。看見有十二雙手臂的巨人;九條頭顱的黑鱗巨蛇;三條尾巴的黃金獅子;渾身長滿眼睛,遍布觸鬚的圓形肉球;閃爍五色神光的神駿大鳥… 畫面破碎,無盡的黑暗襲來。許七安驀地睜開眼睛,視線裡是熟悉的靜室,以及簡單的陳設,這給了他巨大的安全感,讓他找回了現實。"遠古神魔。"我看到的,是遠古時代的神魔們… "我為什麼會看到早該湮滅在時光長河裡的祂們。" 許七安回憶起剛才看到的畫面,只覺得一陣陣心悸,險些要被恐懼支配。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好可怕,每一尊遠古神魔都無比可怕,難以想像,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 他起身來到茶几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表情發愣的抿了幾口,好一會兒,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擺脫了那種恐懼。冷靜下來後,他開始分析那些記憶碎片的來歷。得出"它們屬於蠱神"的結論。"我身上唯一和蠱神有關聯的東西,只有七絕蠱,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七絕蠱會有蠱神的記憶片段。"七絕蠱作為當世唯一融合七種蠱術的瑰寶,背後果然還有秘密" 許七安眉頭緊皺,在這種困惑不解的狀態下,不由的想起了當初還是新人的自己。

"按照我的風格,遇到這種想不通的事,扭頭就去找魏公,把傷腦筋的事丟給他" 許七安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沉默了。他搓了搓臉,把雜念排除,審視起升級後的七絕蠱。首先是天蠱,沒有任何變化,能預測天氣,能感應二十節氣的變化,以及核心能力"移星換鬥"。至於窺探天機,短暫預見未來的技能,因為級別太高,七絕蠱還沒有掌控。… 暗蠱的兩項能力:陰影跳躍、暗影潛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陰影跳躍範圍提升到了方圓三百米,且不再有"緩衝",以前許七安陰影跳躍時,會有一秒不到的緩衝(身軀陰影般溶化)。暗影潛行則更加快速、更加隱秘,可以視作是一種遁術,且可以攜帶一個人。此外,增加了第三項能力:陰影附身。許七安可以依附在目標人物的陰影裡,長達兩個時辰。但要警惕的是,之前的兩種副作用加深,另外添加第三條副作用: 每天都進行一刻鐘的"陰影附身"。"倒也還好,我可以藏在女子的裙底下…七絕蠱簡直鬼畜啊"許七安吐槽道。力蠱的提升在於多了一個自愈能力。對現在的許七安來說,自愈能力完全是雞肋。心蠱的提升在兩個方面: 一,對智慧生物的影響加深;二,控制低智慧獸類的數量增加。第一個可以用來影響敵人,就如乞歡丹香對付太平刀。第二個適合用於戰爭,一個人就是一個小型軍團。

但要特別注意的是,宿主對動物的喜愛加深,如果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很可能會產生"不妨和它留個後代"這樣的可怕念頭。… 毒蠱的變化在於,只要他願意,可以把自己的唾液、血液、毛髮等等,化作劇毒之物,化作品嘗過的任何毒藥。比如許七安曾經服食某種可以入藥的毒藥,那麼他可以把自己的頭髮,或指甲變成那種毒藥,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來入藥救人。又或者,他嘗過某種讓人渾身酥麻的毒藥,就可以把自己的唾沫變成那種毒藥,然後和國師接吻的時候渡入她體內,這樣就可以為所欲為。當然,除非蠱神親臨,否則世上不存在能讓國師中招的毒藥。副作用是,每天對毒藥的渴求加深,且變的挑剔,如果半個月內吃不到種類豐富的毒藥,他就會發脾氣。… 情蠱能分化出的子蠱達到了十八條之多,分泌出的催情氣體效果更強了,如果許七安願意,可以隨時隨地讓周圍的人進行多人運動。此外,情蠱多了兩個新能力: 一,提高房事的持久度。二,提升個人魅力。第一種對身為武夫的許七安來說,無疑也是雞肋。第二種則相當於低配版魅惑。副作用是在原本lsp的基礎上,增加了半個月之內,必須行房一次的需求。當然,以許七安現在的三品之身,可以壓制這個副作用。只是不需要而已。… 最後是屍蠱。

子蠱從原本的四條,增加到八條,從以前的保留生前技能,提升為保留部分死者的殘魂,讓傀儡變的更靈動,戰力更強。副作用加深,大抵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不能看到裸屍。不能看到裸屍。不能看到裸屍。重要的話說三遍。"屍蠱的副作用,和我給屍體解剖的愛好完全相悖啊…我應該慶幸當初福妃案時,我還沒有繼承七絕蠱…" 不然黃小柔和福妃一個都跑不了。屍蠱是最變態的,然後是心蠱…許七安無聲的吐槽。他旋即臉色一變,想到一個問題: 我為什麼會覺得屍蠱比心蠱變態。難道獸和人比人和屍更容易接受。我會這麼想,是不是受到了心蠱的影響。許七安嘴角狠狠抽搐一下。這時,靜室的格子門從外面推開,國師大人挽著拂塵,跨過門檻,進入屋子。"我察覺到你已經清醒,剛才氣息有些不對,發生了什麼。" 她充滿關切的問道。許七安輕輕抽動鼻翼,聞到了脂粉氣,幽香撲鼻。再仔細一看,洛玉衡畫了淡妝,打扮的愈髮漂亮。她應該是打扮給我看的,這個人格的洛玉衡,才是一個真正的、正常的女人…許七安剛想誇讚幾句,突然一驚,他的瞳孔裡映出洛玉衡的倩影,竟是個獸耳貓娘。成熟御姐型的獸耳貓娘。…許七安閉上眼,重新睜開,貓娘不見了,這回變成了半人馬,上半身是羽衣拂塵,清冷絕美的國師,下半身是馬身。"啪。

" 許七安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洛玉衡微微蹙眉: "你這是作甚" 打回我的擇偶觀和三觀…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道: "無礙無礙,國師莫要擔心" 他立刻明白過來,是洛玉衡業火纏身的古怪魅力,讓他從她身上看到了除"善良小姨"等形象外的新形象。人外娘。而這個新形象,是受了心蠱的影響,他做出一定妥協後,結合前世的經驗,得出的既能滿足心蠱對獸類的嚮往,又能讓他一定程度上接受的形象。國師真是lsp的照妖鏡…許七安強行壓下內心的綺念,道: "國師,我回府一趟" 洛玉衡猶豫片刻,輕聲道: "若無急事的話,便在靈寶觀留到黃昏吧。"明日是七情中的"惡",是最難控制的負面情緒。"穩妥起見,明日便不雙修了,我會設下封印,讓自己在沉睡中度過明日。"所以…" 許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是,現在把明日雙修的份補上。一番激烈廝殺,鬥到酣處,許七安抱著兩條圓潤緊緻的大長腿,小腹緊緊頂著洛玉衡的圓臀,道: "國師,你能"喵喵"叫一下嗎。" "國師,汪汪也行的" "國師,你知道馬是怎麼叫的嗎。國師你拿劍戳我幹嘛…" … 朝會結束不到半個時辰,但凡耳目靈通的京官,基本都知道了今日朝會的風波。

王首輔的未來女婿,許家二郎許新年,充當"捐款政策"的衝鋒卒,在金鑾殿怒斥諸公,痛批勳貴。懇求陛下採納他的計策,號召捐款。據當時站在殿外丹陛的京官透露,許二郎舌戰諸公,罵的滿殿朱紫貴無人應戰。雖然許二郎在舌技上贏了,但最終還是沒能對抗大勢,在勳貴和諸公的極力反對之下,朝會以近乎鬧劇的方式結束。一時間,許辭舊成了風雲人物,話題中心。"早聽說陛下要號召捐款了,國庫空虛,自然由賦稅填充,豈有讓我等散財的道理" "唉,陛下年輕氣盛,做事不講規矩啊" "你們有所不知,這號召捐款的計策,是那許新年想出來的。陛下最初沒有答應,耐不住此賊巧舌如簧,把此計描述的天花亂墜,讓陛下覺得只要我等捐出銀兩,各地災情就能迎刃而解" "無恥,簡直無恥。這許新年為了前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他怎地不把家財散盡。我等俸祿有限,面前餬口罷了" "哼,官場小人而已" "豈止是小人,更是個小白臉,要不是憑著一張娘們似的臉,勾引了王首輔的千金,他什麼都不是" 強迫捐款,在任何時代,任何群體眼中都是不受歡迎,甚至憎惡的。一腔熱血為國為民的忠誠之士畢竟少數。加之許新年榜上當朝首輔,前途似錦,本就招惹了不少紅眼病,他毫無疑問的成了官場各階層謾罵唾棄的對象。

翰林院。身處風暴中心的許新年,對外界的風言風語一概不理,伏案撰寫告示。"辭舊" 幾名庶吉士步入堂內,義憤填膺道: "外頭罵聲甚囂塵上,這群昏聵之徒,枉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 "哼,他們過慣了奢靡的生活,豈會顧及百姓死活" 翰林院是清流中的清流,向來眼高於頂,看不起尋常官員。如果把普通官員比作淤泥,那他們就是自詡蓮花。平日裡的高傲姿態令人討厭。但他們確實比普通官員更純粹,念頭更通達,還沒有被官場這個大染缸汙濁心智。許二郎想了想,抽出一張宣紙,提筆寫下: "六百年來養士朝,如何文武盡皆逃" 幾位庶吉士眼睛一亮,拍掌贊道:"妙。" 這時,刻板嚴肅的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雙手負後,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先生。" 許新年和幾位庶吉士一起作揖行禮。馬修文性格古板,常年沒有表情,因而臉龐顯得僵硬。他冷淡的"嗯"了一聲,道: "許辭舊,來我堂裡" 說罷,他轉身離開。幾位庶吉士拋給許新年一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許新年苦笑一聲,少見的有些頭皮發麻。他朝同僚們拱了拱手,快步離開,去了馬修文坐堂的地方。馬修文坐在案後,手裡捧著釉色豔麗的青花茶盞,眼睛透過嫋嫋浮起的蒸汽,盯著許新年看了幾眼。"自己倒茶。" 他淡淡道。

許新年搖頭:"滿肚子茶水,吃不下了" 馬修文沒有強迫,沉默了好一會,忽然道: "王首輔的主意。" 許新年搖頭:"是我自己的主意,首輔大人原先並不知道。直到陛下採納了我的計策,才告之首輔大人" 馬修文恍然,"我就知道,王首輔怎麼可能讓你做這種犯眾怒的事。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搶人錢財也好不到哪去" 抿了一口熱茶,繼續道: "陛下想伸手從他們兜裡拿錢都難,別說是你。"你這還沒從翰林院出去呢,就已經壞了名聲。當日隨百官堵在午門怒斥淮王的好感,全因此事敗光了" 許新年不卑不亢:"真正忠誠之士,不會因此事怨我恨我" 馬修文是翰林院大學士,負責教導翰林院年輕官員,許新年也算他的學生。馬大學士搖搖頭:"終究是要和光同塵的,不妨與你直說,此計不通" 頓了頓,沉聲道:"方才外出走了一圈,罵你者比比皆是,妒你者,更想趁機對付你。明日做好被彈劾的準備吧" 許新年作揖道:"多謝先生提醒" 馬修文擺擺手:"去吧" 許新年回到辦事堂內,幾名交好的庶吉士又過來了,道: "辭舊,散值後去教坊司喝酒吧,把這些糟心事給忘了" 官員下班後結伴去教坊司,是正常操作,普遍現象。

許新年下意識的就要拒絕,但聽某位同僚說道: "天寒地凍的,手都握不住筆桿子,需要教坊司姑娘們的胸脯暖一暖" 好幾個月沒碰過女人的許辭舊想了想,就同意了,說道: "不過今夜家中有事,黃昏前我得回府,夜裡便不歇在教坊司了" 黃昏。許七安憑藉神鬼莫測的暗蠱手段,離開靈寶觀,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往許府方向走去。不管各地災情多麼嚴重,京城,尤其是內城和皇城,永遠是歌舞昇平,百姓富足安康。"這就很容易一葉障目呀。" 他感慨一聲,邊走著,邊在街邊張望。很快,他找到了目標,一個賣青橘的老翁。老翁坐在街邊,面前擺著兩籮筐的青橘。青橘味酸,能化痰止咳潤肺,橘皮味重,曬乾後可焚燒驅蚊。它的藥用價值極強,因此銷量一直很好。"國師抹了不少胭脂,我得去去味兒…" 許七安本能的買了一袋青橘,然後用皮汁驅除身上的脂粉味。然後,他忽然意識到——我為什麼要去脂粉味。當初之所以用青橘汁做掩護,是因為許大郎的人設是"勾欄都不會去"的憨實少年。全家都這麼認為。可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大,教坊司扛把子的名頭就壓不住了。時至今日,早就不需要遮遮掩掩。"唉,爺的青春結束了" 許七安依然仔細的用橘皮汁驅胭脂味,然後提著一袋青橘回家。可以給鈴音吃。就當是大哥回家給她送的禮物。

他不緊不慢的踱步到許府門口,耳廓一動,側頭看向身後,只見許二郎騎著駿馬回家來。二郎也看見了許七安,臉色難掩喜色,急惶惶的勒住馬韁,邊下馬,邊喊道: "大哥。" 許七安正要點頭回應,卻見許新年反手從馬包裡拿出一袋青橘。這時,許新年也注意到了大哥手裡的牛油紙袋,定睛一看,是青橘。"…" 兄弟倆相顧無言了片刻,誰都沒有提這茬,互相頷首之際,許二叔也回來了。"寧宴。" 許二叔瞧見久別重逢的侄兒,欣喜不已,儘管昨夜就已經從許玲月那裡得知大郎回來的消息。"你可算回來了,你嬸嬸天天為你擔心…" 許二叔翻身下馬,邊說邊從馬包裡拿出一隻鼓脹脹的牛油紙袋。許二叔瞧見侄兒和兒子手裡的青橘,臉色陡然僵住。父子、叔侄、兄弟,相顧無言。爺青回…許七安心裡喃喃道。

第510章 第九十九章許鈴音:社會險惡 #

麵皮薄的許二郎,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一眼父親,嘴角忍不住抽動好幾下。令人頭皮發麻的尷尬氣氛裡,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 "好香啊,我仿佛聞到玲月妹妹的廚藝了。"二叔,今晚不醉不歇" 尷尬的氣氛被打破,三個男人默契的把那袋子青橘藏在身側,假裝視而不見。這個過程中,許七安瞄了一眼二郎,只見許二郎面不改色,早已掩飾住了剛才的尷尬。兩年時間裡,二郎也成長了許多,想他當初在老宅吟詩上吊,被家人發現後,尬的恨不得當場死去…許七安想起當初,心生感慨。爺仨進了府,直奔內廳。內廳燭火明亮,屋簷下掛著幾根冰溜子,飯菜的香氣從敞開的門裡飄出來。內院不少僕人來來往往,添了幾名嬌俏的丫鬟。他離京一個多月裡,許府買了不少僕人。"京城地界的百姓同樣不少凍死的,家裡正好缺下人,你嬸嬸就讓管家去牙子買了些下人,好歹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許二叔說道。許七安頷首,嬸嬸雖然小心眼,愛面子,還自以為是小仙女,毛病一大堆。不過一個養尊處優、無憂無慮,又不需要勾心鬥角爭寵的女人,心腸不可能壞。臨安也是個例子,也虧了元景帝修道多年,宮中缺乏勾心鬥角的土壤,若是長期生活在那樣的氣氛裡,臨安未必是現在這樣的天真善良。

"大災之年,也是沒辦法的事"許七安側頭,審視一眼許新年,笑道: "那嬸嬸怎麼沒給二郎買一個通房回來。" 許二叔"哈哈"笑道:"二郎再過兩月就要和首輔千金定親了,你嬸嬸可不敢得罪首輔的千金" 許辭舊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大哥和父親的調侃。說話間,爺仨進了內廳,四角擺著取暖的炭盆。餐桌上食物豐盛,山珍海味皆有,這顯然不是許府晚餐的常態。嬸嬸和玲月坐在茶几邊,許鈴音和麗娜則湊到桌邊,眼巴巴的看著食物。"鈴音,你別想著偷吃,等你大哥回來再開飯" 嬸嬸警告道。"噢~" 許鈴音跪在凳子上,小手撐在桌沿,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看向廳外,恰好看見爺仨返回。"大哥。" 小豆丁中氣十足的叫了一聲,從凳子躍下,雙手別在腰兩側,朝後打開,埋著腦袋,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許平志和許新年同時側步退讓。小豆丁撞進了許七安的懷裡。好大的力氣…他心裡吃了一驚,審視著妹妹,只是一個月未見,基本沒什麼變化,嗯,非要說的話,臉更圓了。像一隻圓潤的紅蘋果。這說明小豆丁氣血非常旺盛。許七安憑藉剛才的衝撞,估算一番,目測她現在的氣力有九品煉精境了。"這也太恐怖了吧,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扎馬步還不停的抖呢…"許七安心裡震驚了。他摸了摸許鈴音的腦袋,掃了一眼廳內的三個女子。

許玲月已經見過,麗娜皮膚白皙了一些,變化最大的是嬸嬸,五官美豔精緻,皮膚水靈白皙,僅看這張臉,根本不像是養育三個孩子的女人。是褚採薇送的駐顏丹吧。效果真好,要是在上一世,我就發財了,可惜回不去了…他遺憾的想。嬸嬸和玲月迎了上來,前者在侄兒身上掃過,確認沒缺胳膊缺腿,微微昂起下巴,很矜持的說: "回來啦。" 她忽然抽動一下鼻翼,蹙起精緻眉梢:"又是青橘味兒,這麼重。" 許二叔忙把手裡的青橘拿出來,面不改色的笑道: "青橘能治咳嗽,我買了給鈴音吃的。路上也吃了一隻,所以有味兒" 許鈴音一聽,小臉瞬間垮了下去。許二叔瞪眼道:"傻愣著作甚,快來拿啊" 許鈴音兩條淺淺的眉頭緊皺,把那袋青橘抱在懷裡。她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懷裡的青橘,粗短的手指在裡面翻了翻,只有四個,感覺自己還是可以的。淺淺的兩條眉毛舒展。"咳咳。" 許二郎清了清嗓子,把藏在身後的牛油紙袋拿出來,遞向許鈴音,道: "二哥也怕你咳嗽…" 許鈴音呆住了,許七安仿佛看到了她頭頂的一連串問號。把燙手山芋丟給孩子的許平志和許新年,心情愉悅的坐到桌邊。許鈴音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許七安見狀,有些不忍心,於是說道: "鈴音啊,大哥這次回來,給你帶了禮物" 小豆丁頓時露出了陽光明媚的笑容,宛如雲開雪霽,把不開心的事都忘了,嬌聲道: "禮物在哪裡,禮物在哪裡呢大哥。" 許七安當即把藏在身後的青橘拿了出來,放在小豆丁懷裡。許鈴音——收穫【青橘X3】 可憐小小的一個孩子,整個人都呆住了,萬萬沒想到父親大哥二哥會如此對待自己。小豆丁突然"嗷"的一聲哭出來: "我不要吃橘子,我不要吃橘子…" 反正已經把鍋甩出去的許二郎,一臉輕鬆的說: "不想吃你就扔了吧" 扔了…小豆丁一聽,"嗷"的更傷心了。她才捨不得扔…許二郎夾了一筷子冬筍。再難吃也會吃下去的…許二叔"呲溜"喝酒。二叔和二郎真不是人,呸…許七安給嬸嬸夾了一筷子菜,說:"記得讓她好好刷牙。… 酒過三巡,許二叔夾了口豬頭肉,細嚼慢咽吃下,然後給兒子倒一杯酒,沉聲道: "外頭都在說,是你向陛下獻策,號召捐款。" 許新年"嗯"一聲,解釋道: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抄家,但永興帝剛登基,位置還不牢固。所以只能採取更溫和的方式。"原本他是不同意號召捐款的,因為他上位期間任何舉動都會被放大,被底下官員過度解讀。

"想坐穩龍椅,最好是什麼都別做,等羽翼豐滿再大刀闊斧的做事。"可惜,天不遂人願" 許平志搖搖頭,盯著二郎,道: "這些東西,爹也不懂。但爹今天聽到同僚說過一句話" 頓了頓,他沉聲道: "誰讓老子出錢,老子就砍了他娘的…二郎啊,那人是說給爹聽的。"這事處理不好,你的前程算是毀了,嗯,有王首輔做靠山,倒也不至於,但要做很多年冷板凳" 許新年臉色凝重:"我知道" 嬸嬸和許玲月平時極少出門,沒有打聽消息的渠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官場上的事,又不好多問,母女倆相視一眼,一邊皺著眉頭吃飯,一邊豎起耳朵聆聽。許新年繼續道: "這不大哥回來了嗎,有大哥在,爹你擔心什麼。" 嬸嬸和許玲月舒展了眉頭,心無旁騖的吃飯。許七安則問道: "如今朝堂什麼情況。" 許新年措辭片刻,緩緩道: "王黨一家獨大,魏黨如今是掌管打更人衙門的左都御史劉洪當家,其他黨派依舊是老樣子。"首輔大人為了穩固局勢,沒有趁著新君登基,大規模的排除異己。也幸好他沒這麼做,不然現在是廟堂亂成一鍋粥,民間也亂成一鍋粥。"而且,永興帝雖然倚重首輔大人,但他不是傻子,首輔大人要是排除異己,永興帝會坐不住的" 許七安笑著調侃道: "怎麼還不喊嶽父。

" 許新年還擊道:"因為我是正經人,不像大哥" 兄弟倆轉頭看一眼許鈴音身前的青橘,默契的終止了這個話題。許七安接著問道:"關於這個捐款的事,朝中是什麼反應。" "算是犯眾怒了"許新年嗤笑道: "贊同者寥寥,觀望者不少。口誅筆伐者比比皆是" 許二叔補充道:"二郎現在成了街頭老鼠,人人見了都得罵一聲" 許新年冷哼一聲: "若只是罵也就罷了,有人還想落井下石彈劾我。號召捐款的事一旦沒有結果,我這個提議者就要被秋後算帳,要背責任。"到時候可能會被外放出去" 嬸嬸反應極大,立刻叫道: "那我寧願你辭官不做,也不準離京,現在世道多亂,聽說到處都是流民和土匪" 這就是家天下的弊端啊,朝廷是皇室的,錢是我自己的,今兒我還在這個位置,明兒可能就被皇帝砍頭了,指望我散盡家產填充國庫,痴心說夢…許七安忽生感慨。他沉思片刻,道:"可有細則。" 許新年頷首: "自然有,不同品級的官員,有最低的捐款標準,會根據俸祿來決定。這樣可以杜絕執行過程中,辦事的官員盲目索要錢財,中飽私囊。"此外,我還提議陛下立一塊功德碑,置於國子監和各郡縣的學堂,供天下學子瞻仰。"然後…" 他吧啦吧啦的說了一大堆,許七安擺擺手: "你直說,我要怎麼做。

" 許新年道:"晚些時候,我們去書房談" 正事暫且告一段落,許七安打算狂吃海喝的南疆小黑皮,問道: "麗娜,你對七絕蠱了解多少。" 麗娜腮幫鼓鼓的,艱難的咽下食物: "七絕蠱是天蠱婆婆的丈夫留下的,就是天蠱老人。天蠱老人離開蠱族時,七絕蠱還沒有祭煉完成,是天蠱婆婆替他完成的" "後來呢。" "後來天蠱婆婆就把七絕蠱給了我,讓我來京城尋找有緣人呀" 這些我都知道了…許七安想了想,問:"除了這些之外,你還知道什麼。" 麗娜又開始吃起來:"沒有了" 許七安皺眉:"七絕蠱能讓人同時擁有七種蠱術,你不覺得奇怪嗎。蠱族以前有這種東西嗎。" 麗娜認真的點頭:"奇怪呀。" 許七安就說:"那你為什麼不探究。" 麗娜看著他,反問道: "為什麼要探究。"我想不通的事有很多很多,什麼都要探究,那不是太累了嗎。"對吧,鈴音" 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點,偏偏無法反駁。小豆丁用力點頭:"是的,師父。" 她趁機把師父拉下水,幫忙分擔壓力:"師父,你幫我一起吃橘子吧" 麗娜連連搖頭:"你去司天監找採薇姐姐吧" "那你覺得,七絕蠱和蠱神有沒有關係。"許七安把話題帶回來。

"世上所有的蠱都和蠱神有關係" 麗娜罕見的露出嚴肅表情:"蠱神沉睡在極淵中,它的力量改變了南疆,周圍的生物吸收了蠱神溢散出的力量,會出現異變,因此有了蠱" 許七安點頭:"我聽你說過,這就是七大蠱術的源頭" "是的,不同的生物,吸收不同的力量,產生的異變也不同。偶爾會有雙蠱術的生物和蠱師出現,但集七大蠱術於一身的,只有蠱神" 麗娜說道。只有蠱神…許七安忽然有些頭皮發麻。… 同樣的黃昏,夕陽似血。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於轔轔的車輪聲裡,駛入皇宮。臨安臉色鬱郁的踏著小板凳下來,裹著狐裘大氅,在宦官的帶領下,進了御書房。正埋頭處理公務的永興帝沒好氣道: "司天監有什麼東西,值得臨安殿下如此留戀。" 臨安氣道:"沒什麼好留戀的,就是不想回宮,我睡了一天啦" 永興帝抬起頭來,放下奏摺,道: "朕還等你消息呢" "他答應了"臨安言簡意賅的回覆。"朕就知道,臨安你出馬,他斷然不會拒絕"永興帝大笑道。臨安沒有久留,告退離開。永興帝目光她跨過門檻,沿著臺階走遠,他深吸一口氣,振奮的握了握拳頭。大案上,厚厚的一疊彈劾許新年的摺子。

第511章 第一百章舉薦 #

寅時兩刻。午門外,寒風呼嘯。京官們陸陸續續的乘坐馬車,抵達皇宮,再步行至午門。呼嘯的寒風宛如刮骨鋼刀,搖曳著城樓上懸掛的燈籠,以及路邊的石燈,吹的侍衛手中的火把劇烈搖晃。官老爺們裹著厚厚的大氅,戴著防風的帽子,細心的人可以發現,不管品級高低、權力輕重,大家穿的都很樸素。大氅是羊毛材質,帽子是鼠皮製作。京中稍微殷實些的人家,也能穿的起這身裝扮。京官們的態度很明顯,大家都是窮人,溫飽度日,哪來的銀子捐款。此時距離朝會還有半個時辰,官員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低聲討論。監管秩序的御史,對此睜隻眼閉隻眼。"天天朝會,陛下是鐵了心要折騰咱們" "是啊,要不然,就捐些銀子吧,倒也不算多" "楊大人糊塗啊,說是只讓我們捐三個月的俸祿,實則是陛下虛晃一槍的計策。我只問你,到時候,王首輔主動提出捐一年俸祿,諸公是響應,還是不響應。真以為這點捐款就夠了。不過是先撬開我等的嘴" "這…朱大人言之有理,楊某明白了" … "此事決不能鬆口,就如我們昨日商議的那般。只要跟緊諸公的步伐,不鬆口不屈服,陛下最多再磨我們幾天" "唉,本官兩袖清風,現在住的宅子還是租的。京城已經開始缺糧了,我等再捐出俸祿,如何度日。

" "我等與趙大人一樣,都是兩袖清風的讀書人" … "幾位大人,這天寒地凍的,本官身子不適,實在受不住了。不如就按陛下的意思捐吧" 這是處在觀望狀態,內心偏向捐款的官員。身邊的官員立刻露出怒容:"李大人太糊塗了,各地雪災不斷,缺糧缺炭缺銀子,憑我們這點微薄的俸祿,如何填充國庫。" "李大人只看到眼前,卻沒有想的更深,諸公們之所以咬緊牙關,實在是開了這個先河,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等過陣子陛下缺錢了,再來一次捐款,我等喝西北風嗎。" "如此簡單的道理,那庶吉士許新年卻看不明白" "哪裡是看不明白,分明是裝聾作啞,為討好陛下罷了" "此子自以為是,仗著他堂哥的威風,目中無人。近來又傍上首輔大人,便有些飄飄然了" "嘿,不當人子" 一個官員狠狠啐了一口。另一邊,晉升為右都御史的張行英,緩步靠向劉洪,低聲嘆息道: "殿下的想法很好,若能號召士大夫階層捐款,再由各地官府號召鄉紳捐款,有了錢糧,便可大大緩解災情,扼制流民。"只要熬過這個冬天,百姓看到了春耕的希望,便不會到處作亂。"可惜陛下剛剛登基,聲望不夠,根基不穩。魏公又已故去,不然與王首輔聯手,必能推動捐款。

"現在嘛…唉,我們手底下的人,也有不滿的" 懷慶殿下攛掇許二郎上奏,他們這些前魏黨起先並不知情。事後幾位骨幹人員商議,一直認為此計難成,會遭遇極大的阻礙。首先,想從文武百官兜裡薅羊毛,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大家都是元景帝時期過來的人,彼此什麼德性,能不知道。吃拿卡要,斂財無度。大奉國力衰弱至今,真是先帝一人的鍋。先帝上梁不正,底下的人跟著歪。平時斂財都來不及呢,指望從這些老饕餮身上薅一把羊毛,可想而知阻力有多大。其次,這場幾乎壓死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寒災",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到頭,這才入冬一個月而已,更冷的時候還沒來呢。到時候,朝廷依舊沒錢,陛下怎麼辦。又來一次號召捐款。最後,這本質上還是一場朝堂博弈。皇帝和官員,其實屬於兩個對立的陣營。新君上位就搞這麼一出,讓文官集團們嗅到了一絲不妙的味道。不管是出於立場,還是出於愛財,本能的牴觸、抵抗。別說永興帝,元景帝當年上位時這麼幹,一樣會遭遇阻力。劉洪看了一眼各自扎堆的,交頭接耳的眾官: "或許,這個時候,懷慶殿下正在冷眼旁觀。哪些人是贊同捐款的;哪些人是心裡贊同卻不敢犯眾怒的;哪些人是吝嗇到不肯吐一文錢的" 張行英恍然道:"她知道此計不可行。

" 他皺了皺眉:"這樣的話,豈不是害了許辭舊" 劉洪笑道:"不至於,他有王首輔撐腰,頂多是坐幾年冷板凳" 張行英點點頭,嘆息一聲: "本官還是希望能把此事做成,國庫實在沒銀子了,現在流民到處作亂,已有了江山大亂的苗頭。不及早掐滅,遲早大亂" 劉洪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這時,遠處一陣騷動吸引了兩人。劉洪和張行英眯著眼眺望過去,只見一個穿青袍的年輕官員,氣勢洶洶的站在同樣穿青袍的許新年面前,痛聲怒罵,唾沫橫飛。劉洪眼睛不太好使,瞧了半天,問道: "那是誰。" 張行英笑道:"今科探花,錢穆" 劉洪也跟著笑起來: "就是那些寫摺子狀告吏部侍郎貪汙受賄,連帶出吏部一眾官員的愣頭青。"看來是冷板凳坐久了,屁股受不住涼,來這裡立投名狀了" 張行英搖搖頭:"給人當槍使。短時間內確實會有收益,長遠來看,呵,惹怒了陛下,他還想有什麼好果子吃" 劉洪笑道:"倒也無妨,立了投名狀,進了青黨,一樣可以好好的當官。往後只要低調些,陛下還能盯著他不放。" 這邊談笑風生,另一邊則劍拔弩張。錢穆指著許新年,咄咄逼人道: "歲大寒,朝中清廉者,缺米缺炭,不是人人都像許探花一般,家有千金萬兩,錦衣玉食。

"三個月的俸祿,你讓那些兩袖清風的同僚,如何度過這個冬天。" 不等許新年說話,他冷笑一聲,譏諷道: "你為了討陛下歡心,竟想出此等荒唐之計,小人爾。本官與你同期,亦感顏面無光" 邊上圍觀的官員紛紛附和。許新年面無表情,道:"本官是為黎民百姓,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錢穆大笑三聲,高聲道:"本官願散盡家產,填充國庫,賑濟災民。許探花,你既然問心無愧,既然為黎民百姓,那你敢不敢如本官一般,把家產盡數捐出。" 這話說完,四周一片叫好聲: "錢大人高風亮節" "錢大人大義" 一道道促狹的目光看向許新年。許新年皺了皺眉,錢穆的話實屬無賴,許家有一眾鋪子、良田,以及大哥留下來的雞精分紅,而對方有什麼。雖不至於一貧如洗,但坐了這麼久的冷板凳,家裡恐怕只有幾鬥米,幾兩銀子。可他偏無法理論,因為不管是錢穆,還是他背後的人,亦或者周圍的官員,都不是和他講道理。人家就是來找茬的。若是不理吧,說不準朝會之後,他許新年又會多一個"偽君子"的罵名。就在這時,王首輔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冷漠的掃了一眼周圍的官員。眾官當即噤聲。錢穆笑了笑,不管許新年應不應聲,他要表達的東西,已經傳達出去。之後再無動靜,直到卯時來臨,鼓聲響起。

文武百官保持沉默,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從品級高低,依次列隊。只有那一小撮人,能進金鑾殿。許新年身為本次風波的核心人物之一,也被準許入殿,但得站在大殿門口位置。隨著諸公入殿,幾分鐘後,永興帝就到了。他高坐龍椅,俯瞰眾臣,高聲道: "各地災情嚴重,朕身為一國之君,甚是痛心,諸位愛卿可有賑災良策。" 底下的諸公、勳貴們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不痛不癢的提了幾個建議,比如減免賦稅,號召鄉紳捐款等等。永興帝就說: "既要捐款,理當由朝廷做出表率,由眾愛卿做出表率。如此,鄉紳才能心甘情願,也能警告辦事官員,避免他們中飽私囊" 只號召鄉紳捐款,不出意外,那些銀子多半會被層層剝削。幾名黨派的黨魁、勳貴,默契的先後出列,高呼"不可"。這時,大理寺卿出場了,沉聲道: "陛下,朝中風氣腐敗,貪汙之風盛行,以致於國庫空虛,捐款治標卻不治本。要想賑災,必先清掃歪風邪氣" 話音落下,好戰分子,戶部給事中出列,高聲道: "陛下,臣要彈劾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收受賄賂" 殿內無人說話,也沒人質疑翰林院的庶吉士能收受什麼賄賂,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事。

吏部給事中出列,高聲道: "陛下,臣要彈劾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打著王首輔的旗幟,收受賄賂" 接著,六部給事中紛紛出列,彈劾許新年。能站在金鑾殿裡的,個個都是老油條,立刻明白這些人在玩什麼把戲。這是他們的反擊。以許二郎為切入點,反抗永興帝,反抗王首輔。這麼做既不會徹底激怒永興帝和王首輔,又能給出自己的態度,告訴永興帝,我們要幹掉你的衝鋒卒,來一個幹掉一個。同時委婉的警告王首輔,王黨固然勢大,但還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況且此事,王黨裡也有不贊同的聲音。許新年有收禮嗎。答案是肯定的。他作為王首輔未來的女婿,王黨成員沒少給他送禮,而在官場,收了禮物,才是自己人。他想以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融入王黨,就不能太清高。雖說許新年推掉了許多貴重的禮物,但這不能改變事實。"身在官場,潔身是好一事無成,和光同塵又容易在風口浪尖時成為政敵攻殲的把柄。所以,核心問題還是勢力不夠大。"解決的問題是:拉攏更多的人" 許新年心裡忽有明悟。殿內諸公,有的在觀察永興帝的神色,有的在審視王首輔。看他們如何接招。永興帝若是庇護許新年,他們還有後招,王首輔若是出面,也有後招,比如把他拉下水,一起彈劾。如今他們才是佔據大勢的一方。

誰都沒有注意到,劉洪慢條斯理的出列,作揖道: "陛下,臣認為,大理寺卿言之有理,國庫空虛,賦稅難收,皆因有人貪汙舞弊,收受賄賂。"因此,臣請陛下嚴查百官,整頓風氣" 有意思…殿內眾臣、勳貴,齊齊看向劉洪。這是要趁機渾水摸魚啊,劉洪在朝中被視為魏淵的"繼承人",接手了魏淵的班底,在新君上位後,前魏黨有不少人被貶被罷,勢力削了近五成。空出來的位置,被王黨和各黨派瓜分。在官場,這是適當的退讓。如今這劉洪站出來,很明顯,執掌著御史臺和打更人的前魏黨,想趁機漁翁得利。永興帝笑了:"劉愛卿言之有理,繼續說" 劉洪朗聲道: "自魏公故去,打更人式微,臣能力不及魏公萬一,嘔心瀝血,精力不濟。欲向陛下舉薦一人,代替臣執掌打更人衙門。"以更好的監察百官" 諸公都是一愣,這不是他們想像中的臺詞,劉洪竟在這個節骨眼上,撂擔子不幹,把打更人的職位拱手讓人。永興帝故作詫異:"劉愛卿想舉薦何人啊。" 劉洪掃了一眼或疑惑,或警惕的諸公、勳貴,朗聲道: "前打更人銀鑼,許七安。" … PS:繼續去碼下一章,但建議明天看。因為很可能明早才更新,我習慣性的會碼到半夜,然後睡一會兒。別等。今天測完核酸,過幾天回家了。

第512章 第一百零一章威壓百官(6000) #

許七安。這個名字迴蕩在群臣腦海裡,讓人忍不住臉色微變,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憶。堵午門開群嘲;堵午門殺國公;斬先帝… 看著他上躥下跳,耀武揚威,偏偏無可奈何。以前是有魏淵庇護此人,才讓他這般囂張跋扈。後來魏淵死了,當時朝堂很多人都在等元景帝清算此人。坐等他滿門抄斬。嘈亂的聲浪一下子起來,諸公面面相覷,相互低聲詢問著什麼,有人不停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得到相應消息。許新年站在隊伍的末尾,聽見最多的就是"他不是離京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天殺的狗才回來作甚"這類言語。大理寺卿等黨魁臉色一沉。張行英愕然的扭頭,看著劉洪。前魏黨的幾名成員同樣如此。許七安回來了。他們竟沒收到半點消息。那傢伙回京了,回京就好…這一刻,前魏黨成員心裡,居然是無比的踏實。永興帝嘴角一挑,用眼神示意太監保持沉默,刻意沒打斷諸公的喧譁。一群老狐狸,治你們的人來了…永興帝神清氣爽,只覺得這些天的鬱氣,統統一掃而空。等殿內喧譁稍歇,永興帝這才緩緩開口,道: "據朕所知,許銀鑼早已離京,遊歷江湖去了。怎地又回來了。" 劉洪高聲道: "許銀鑼遊歷江湖,目睹百姓生計艱難,心中悲憫,每每回憶魏公的教導,不禁潸然淚下,於是停止了遊歷江湖。

"想代魏公執掌打更人,還朝廷一個朗朗乾坤" 眾勳貴、諸公,臉色狂變,紛紛高呼: "陛下,不可。" "許七安一介武夫,如何能執掌打更人" "此子桀驁不馴,當初在衙門任職時,便敢闖皇宮,若是他執掌了打更人,朝野上下,將不得安寧" 當場,殿內諸公超過一半,表示反對,情緒之激烈,比強迫他們捐款要誇張很多倍。勳貴之中,幾乎全員投出反對票。可見那姓許的武夫有多不得人心。當然,諸公中贊同者亦有,比如前魏黨成員,比如一部分王黨成員。後者的心情要複雜很多,許七安是魏淵心腹,毫無疑問屬於魏黨,換成以前,王黨豁出命也要阻攔許七安執掌打更人。可是現在… 所有人都知道,許二郎是王首輔的未來女婿。有了這層關係,這個囂張跋扈的武夫似乎又可以成為盟友。許七安這狗東西回來了…刑部尚書臉色堪稱五味雜陳。他對姓許的武夫,可以說又愛又恨,愛是因為此人利用價值極高,恨是因為這狗東西寫過詩罵他,以前還屢屢壞他好事。老仇家了。但不得不承認,眼下只有這個狗東西能壓住滿朝文武。"啪。" 太監甩動鞭子,抽打光亮可鑑的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永興帝掃視群臣,淡淡道: "打更人糾察百官,守護皇宮和皇室,由誰統領打更人,是朕說了算。"何時輪到諸位愛卿越俎代庖。

" 他話剛說完,就看見定國公從勳貴隊伍裡邁步出列,沉聲道: "陛下三思" 定國公年約五旬,頭戴八梁冠,身穿赤羅衣,玉帶束腰,佩雲鳳四色花錦綬。儘管已是半百年紀,雙眼明亮有神,氣血旺盛不見老態,一看便是有不俗的修為傍身。定國公聲音中氣十足: "陛下豈可任命一個弒君之人執掌打更人" 見有人觸及到這個禁忌話題,殿內眾臣為之一靜。定國公繼續道: "父為子綱,先帝畢竟是陛下的父親,陛下任命許七安執掌打更人,百年之後,史書記上一筆,對陛下的名聲恐怕不好。"朝野上下,必將生出非議" 他這話說的很委婉,意思是,你任命一個殺父仇人當大官,這事傳出去,怎麼都不好聽。將來史書上也會記下來,讓你受後人詬病、非議。永興帝最在乎的就是名聲。"陛下,定國公言之有理,望三思" "此事,唉,確實不妥啊陛下" 群臣紛紛附和。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昂之際,永興帝淡淡道: "許銀鑼今早已入宮,來人,請他上殿" 抗議聲忽然就沒了,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你把人都請進宮了,為什麼不早說…諸公怔怔的看著永興帝,臉上的表情仿佛寫著: 你玩我們。沒人說話了。定國公僵在那裡,進退兩難。殿門口的許新年伸手捂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諸公反對的厲害,叫囂著弒君之人,一聽大哥已經入宮,立刻不敢說話了。就好比單方面的隔著牆咒罵,沒想到對方搬來梯子翻過牆來,當場慫半邊。讓人窒息般的沉默裡,殿內諸公聽見了腳步聲跨過高高的門檻。紛紛側目,只見一襲華麗青衣跨步而來,氣質沉穩,目光溫和,恍惚間,眾人險些以為昔日的大青衣死而復生。靜默之中,腳步聲不疾不徐的迴蕩,走到御座之前,走到定國公身邊。噠。許七安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定國公,道: "聞誅一賊矣,未聞弒君。"定國公覺得呢。" 定國公臉皮火燒火燎,又尷尬又丟臉,強撐著哼道: "許七安,你…" 話沒說完,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許七安嗤笑道:"凡夫俗子,不配與我說話" 他揮了揮手,便將定國公掃飛出去,當場昏厥。堂堂國公,竟在殿內遭受此等羞辱…當場就有皇親宗室氣不過,喝道: "許七安,金鑾殿內,豈容你行兇。" 這聲怒喝極為響亮,殿外的群臣聽的一清二楚,紛紛昂起腦袋,朝殿內觀望。"許七安竟在金鑾殿內動手。" "荒唐,金鑾殿乃陛下與諸公議事之地,王朝核心,許銀鑼太沒分寸了" "這匹夫,越來越膽大包天,以後誰還能制他。" 殿外的群臣嘀嘀咕咕起來,一些推崇許七安的文官,也覺得許銀鑼太過衝動,有辱斯文。

這時,他們聽見殿內傳來許銀鑼的狂笑聲: "當日我持刀闖金鑾殿,誅元景,爾等怎麼沒有怪罪我殿前行兇。"元景勾結巫神教,企圖顛覆老祖宗留下的基業,許某斬之,在爾等眼裡,竟成了弒君之人。"我在玉陽關殺退炎康兩國聯軍,在京郊斬殺昏君元景,這才保住大奉江山不受巫神教侵蝕,就是為了讓你們這群廢物吸食民脂民膏。"區區一個國公,也敢在殿內妄議我,也不想想,他還能站在殿內耀武揚威,是誰的功勞" 殿內鴉雀無聲。丹陛兩側,以及廣場上的京官面面相覷。有人嘀咕道:"打個國公算什麼,菜市口還斬了兩個呢" "就是,許銀鑼為社稷貢獻巨大,不輸當年的魏公,豈容一個國公詆毀非議" "如今各地流民作亂,世道不太平了,有一位三品武夫坐鎮,社稷才能安穩。陛下和諸公但凡還有理智,就該明白如何選擇" 推崇許七安的文官紛紛開口,而不滿他的官員,則沉默不語。殿內,許七安負手而立,銳利的目光掃過諸公、勳貴、宗室,哂笑道: "我九死一生,保住大奉社稷,可不是為了養你們這群廢物。"今日爾等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打更人衙門都將由我執掌。冥頑不靈者,休怪我不客氣" 殿內群臣,臉色鐵青,暗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人的名樹的影,這個匹夫殺過國公,斬過皇帝,發起狂來,六親不認。指望官場的規矩、大奉的律法約束他,簡直痴心妄想。此人若是執掌打更人,整個官場都將任他揉捏…一念及此,殿內不少人已萌生辭官的念頭。這樣的官場混著沒有意義,一個不守規矩的人掌控官場,是件很可怕的事。許七安話鋒一轉,道: "諸位若肯盡心輔佐陛下,勤政為民,許某自然不會為難爾等。反之,曹國公和護國公的昨日,便是爾等的明日" 殿內靜悄悄的,無人反駁,無人回應。沒有聲音,亦是一種態度。勳貴和諸公一臉不甘,但可能是許七安最後的話起到一點作用,他們的情緒暫時還算穩定。一人壓服百官,當今大奉,除了監正,只能許七安能做到了…永興帝見狀,笑呵呵的打暖場: "有許愛卿坐鎮打更人衙門,朕就放心了,以後還勞煩許愛卿多協助朕。"退朝吧" 他面帶微笑的起身,帶著貼身太監離開金鑾殿。朝會結束,文武百官沉默的走在廣場上,劉洪和王首輔站在金鑾殿的丹陛上俯瞰,眾官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吃了敗仗似的。許七安從殿內出來,朝兩人頷首示意。王首輔也點點頭,問道:"龍氣收集的如何。" 許七安嘆了口氣:"任重而道遠" 王首輔默然片刻,深深作揖,轉身離開。"劉大人,找個地方喝酒。

" 許七安笑著說道:"正好有些事要問劉大人" 劉洪也笑了起來,拒絕了許七安的提議: "喝酒就算了,這要是被人彈劾,一個月的俸祿就沒了。"去打更人衙門吧,我們以茶代酒,聊聊" 浩氣樓,七樓茶室。許七安坐在案後,與張行英、劉洪兩人舉杯示意,調侃道: "恭喜張大人高升,今晚勾欄聽曲,你請客" 劉洪打趣道:"以許銀鑼的身份,喝花酒當然得選在教坊司,怎麼是去勾欄" 許七安搖搖頭:"浮香死之前,我答應過她,不再去教坊司了" 劉洪和張行英對視一眼,各自嘆息。並不是嘆息浮香紅顏薄命,他們嘆的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張行英感觸尤深,當初他以巡撫之尊,赴雲州查案。彼時,許七安只是一個小小的銅鑼,練氣境巔峰,途中衝擊煉神境。短短一年時間,魏公死了,元景帝死了,而當初的小銅鑼,如今已超凡入聖,成為真正的大人物。"有件事想勞煩劉大人" 許七安放下茶杯,語氣鄭重: "你知我在收集龍氣,它們散落在中原各地,想短時間內集齊,無異於大海撈針。原本由官府出面是最省力最有效的。"但如今各地災情嚴重,官府恐怕難以做好情報收集工作,且容易被敵對勢力摘桃子。我需要一個更隱蔽,更有效的情報組織幫忙" 劉洪聽懂了,"你想要打更人的暗子。

" 見許七安點頭,劉洪臉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我沒有繼承打更人的暗子" 許七安愣了一下:"什麼。" 劉洪解釋道: "我接手打更人衙門後,曾去過案牘庫尋找記載各地暗子布局的卷宗,但發現它早已不翼而飛。"負責看守案牘庫的吏員告訴我,魏公在出徵前,就已經取走了它" 許七安眉頭緊鎖:"魏公,把那些暗子的卷宗取走了。" 劉洪頷首:"我原以為他會把打更人的暗子交託給你,如今看來,魏公是另有打算" 許七安指頭輕扣桌案,緩緩道:"兩位大人覺得,魏公把它託付給誰了。" 劉洪和張行英對視一眼,俱是搖頭。許七安有些失望,皺眉想了許久,轉而說道: "我明日就會離開京城,打更人衙門的事,勞煩劉大人繼續費心。"也別忘了寫摺子告訴永興帝一聲,讓他不用擔心我這個武夫會挾天子以令天下" 聞言,張行英和劉洪齊齊搖頭,笑了起來。就目前來說,陛下是不可能真的讓許七安執掌打更人衙門的。帝王心術中,最基礎的一條就是"平衡",許七安能壓制文武百官,但誰能壓制許七安。這樣一個無人能制衡的存在,永興帝是絕對不會讓他手握實權的,否則連睡覺都不安穩。許七安在這件事上,充當的是一個工具人的角色。主要是,他目前的重心不在朝堂,不在京城。

"不出所料的話,午膳之前會有小朝會,到時候,捐款的事可以定下來了" "這是好事" 許七安說。這是好事,所以他願意當工具人。閒聊幾句後,許七安起身告辭,走至茶室門口,停下,回眸看了一眼擺設沒有任何改變的茶室。忽然想起去年的冬天,他剛加入打更人不久,剛抱上魏淵的大腿。每每來此處見魏淵,心裡就很忐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找春哥還有宋廷風、朱廣孝喝幾杯" … 朝會剛結束,許銀鑼在金鑾殿痛毆定國公,怒斥諸公的消息,在京城官場不脛而走。自元景帝被斬,已經過去一個多月。這段時間以來,許銀鑼低調極了,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關於他的事,京中眾說紛壇。市井流傳,許銀鑼因為殺了昏君,被朝廷所不容,被迫流浪江湖。也有人說,他在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中,重傷垂死,於是閉關養傷。別說市井之中,其實就連官場,很多級別不夠的京官也不知道許銀鑼的動向。而今他再次出現,直接就幹了件震驚朝野的事。

"許銀鑼終於出來了,本官說過,他是大奉的良心,諸公不捐款,自然有人逼著捐款" "各地寒災嚴重,百姓民不聊生,許銀鑼也坐不住了" "只要有許銀鑼在,大奉就還有希望" "許銀鑼終於恢復官職了,老夫甚是激動啊" 消息一經傳開,支持捐款的忠義之士振奮不已,再也不用顧忌同僚的態度,不用害怕犯眾怒,敢堂而皇之的表明立場。果然,午膳之前,內閣便傳出消息,陛下決定於三日後號召百官捐款,諸公無人阻擾。… 景秀宮。臨近午膳,陳貴妃坐在溫暖的室內,頻頻望向門口。"陛下怎麼還沒來。" 風韻動人的貴妃看一眼側方的女兒,道:"也不知道那許七安出面,管不管用" 臨安下意識的說:"當然管用,誰都怕他…" 忽地板起俏臉,故作冷漠:"他的事,與我何幹,我早已與他劃清界限" 陳貴妃審視她片刻,有些奇怪的挪開目光,繼續望向門口。今早朝會的事,早已傳開,自然瞞不過陳貴妃。得知許七安出面幫忙,陳貴妃又驚又喜,她很清楚,現在能幫到永興帝的人只有許七安。他之所以願意幫忙,歸根結底,多半是為了臨安吧…陳貴妃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女兒,眼神裡透著一絲複雜。永興帝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大步穿過院子,進入屋子。

陳貴妃早已站在門口等候,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迫切的詢問: "如何。" 永興帝知道她指的是什麼,笑道:"三日後,朕會親自號召百官捐款,並給各州發邸報,讓官員捐款,同時號召鄉紳捐錢捐糧" 陳貴妃心裡一塊大石落下,露出明媚笑容: "陛下餓了吧,菜已經備好,母妃現在就讓下人送來" 握著永興帝的手,到桌邊坐下,美婦人臉上笑容不絕: "陛下總算能安心一陣子了,母妃心裡也高興,此事多虧了許七安。母妃雖然不喜歡他,但還是得承他情" 臨安圓潤明媚的鵝蛋臉,隨之露出甜美的笑容。永興帝心情極好,打趣道: "也得承臨安的情,要沒臨安啊,朕現在肯定舉步維艱,這皇帝當的窩囊" "與我無關"臨安立刻收起笑容,學起懷慶冷冷淡淡的神態。永興帝又好笑又茫然,道:"臨安殿下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與那許銀鑼再無瓜葛了,往後皇帝哥哥莫要誤會,莫要以為我與他不清不楚就好"臨安保持著冷漠的表情。別說,她這般冰冷無情的姿態,立刻讓一個嫵媚多情的女子,轉變成高冷性感的小御姐。陳貴妃見女兒情緒不對,忙說:"行啦,先用膳" 心裡暗暗決定,飯後再悄悄問她。… 德馨苑。陳設雅致,掛著字畫,擺著瓷器玉盤的書房。

懷慶坐在案後,聽完侍衛長的匯報,微微頷首: "他出面,捐款之事,便不再有任何問題" 侍衛長語氣有些激動:"陛下把打更人衙門交給許銀鑼,殿下,你要多餘許銀鑼來往,以您和他的交情,打更人遲早是您的" 懷慶聞言,秀眉微蹙,語氣冷淡的糾正: "我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似乎不願多講一句關於他的事,翻開擺在左手邊的書籍,抽出一份名單,吩咐道: "替本宮給名單上的大人發請柬,做的隱蔽些" 這是她通過本次事件,觀察後,選出來的官員。… 本該是眾人焦點的許七安,此時正牽著小母馬,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馬背上坐著姿色平庸的王妃,身子隨著坐騎的行走,輕輕搖晃。被打入冷宮多日的慕南梔終於重見天日。"好難受呀,前面有讓我不舒服的東西…是浩然正氣" 她懷裡的小白狐嬌聲道。哦,白姬也重見天日了。"南梔啊…" 慕南梔雙手合十,語氣無喜無悲: "許施主,僧不言名,道不言壽。貧僧已經遁入空門,不可再以過去的名字稱呼貧僧" 許七安糾正道:"你應該自稱貧尼" 要你管。慕南梔險些破功,深吸一口氣,淡淡道: "施主隨意就好" 從浮屠寶塔出來後,她就這副模樣了。動不動雙手合十,念一聲佛號,表示自己出家了,跟某個偷妻子閨蜜的渣男從此一刀兩斷。

"南梔,難得回一趟京城,我們多買一些話本帶著,你旅途無聊了便翻翻。這話本啊,還是京城的最好看"許七安提議道。慕南梔念誦了一聲佛號:"貧尼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她倒是學的快,改自稱了。"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白姬附和了一句。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魚塘炸了,每條魚兒都處在要與我恩斷義絕,劃清界限的狀態…國師啊國師,你也別怪我前幾天那麼糟蹋你,讓你擺了那麼多羞恥的姿勢,都是一報還一報…對了,我得趁明天來臨前,溜出京城,不然性命危矣。走了片刻,清雲山在望。他這次來雲鹿書院,是要找院長趙守,問一問魏淵不惜一死,也要封印巫神的真相。順便討要幾張記錄儒家"言出法隨"法術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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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第一百零二章遠古秘辛 #

"白姬,你要不要進浮屠寶塔。"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在山腳的牌坊下停步,他把小母馬拴在柱子邊,然後詢問小白狐的意見。"不去。娘娘說過,我這次出來是歷練的,增長見識的"小白狐稚嫩的童音,說著一本正經的話。鬼使神差的,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把它和小豆丁放在一起,不知道會擦出怎麼樣的火花。它會被揍的很慘吧…許七安心說。"你們娘娘漂亮嗎。" 許七安攙扶著王妃下馬。"漂亮死了"白姬軟濡的嗓音叫道。許七安察覺到慕南梔冷冰冰的斜了自己一眼。你也不是真的四大皆空嘛…他嘴角一挑。兩人一狐把小母馬留在山腳,拾階而上,清雲山草木蔥鬱,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冬季,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綠色。許七安見她興致勃勃的欣賞沿途風景,便說道: "這裡的花草樹木,常年受浩然正氣滋養,與外面的植物不同,發生了些許變異。即使在冬天…" 慕南梔語氣冷淡的打斷:"我需要你來解釋。" …差點忘了,你是花神轉世。許七安當即閉嘴。以慕南梔的段位,恐怕第一眼就看出端倪了。花神轉世的身份,許七安一直沒提,假裝自己不知道。慕南梔也當他不知道。兩人有著超高的默契,仿佛是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過著不需要太多交流,就能相互意會的生活。

不多時,他們沿著山階來到書院,許七安先去拜訪了一下三位大儒,他名義上的老師。三位大儒在清幽雅致的閣樓裡招待許七安。"寧宴啊,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許新年的授業恩師,大儒張慎笑著問候,轉而看嚮慕南梔:"這位是…" "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許七安這樣介紹。三位大儒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就連慕南梔,也愕然的側著臉,盯著許七安。慕南梔連忙雙手合十,展開反擊: "貧尼是出家人,許施主休要胡說八道,壞了貧尼的清譽" 小白狐蹲在茶几上,昂起小臉看她,道: "姨,出家人哪來的清譽呀,你應該說,休要壞了貧尼的修行" 慕南梔反手一個暴慄,惱羞成怒: "就你懂的多。"要不要給你搭個戲臺子,讓你表現個三天三夜。" 白姬年幼,正好處在半桶水叮噹響的狀態,很有表現欲。它不是一次兩次拆慕南梔的臺了,儘管它自己沒有這個意識。見四個男人都在盯著自己看,慕南梔覺得有些丟人,氣呼呼的起身走人。"姨,等等我…" 小白狐慌忙跳下桌,搖著毛茸茸的狐尾,像是被主人丟棄的小貓,焦急的追上去。許七安目送一人一狐離開,搖頭嘆息: "我這個婆娘,嫁過人,脾氣差,年紀和我嬸嬸差不多…唉,幾位老師見諒" 還嫁過人。還年紀可以當他媽。三位大儒看許七安眼神裡,仿佛多了些東西。

"這次來拜訪三位老師,是想討要幾張"言出法隨"的法術" 許七安搓了搓手,為自己的白嫖而感到不好意思。之所以要三位大儒的法術,而不是趙守的,是因為四品的"言出法隨"的反噬,他能承受。而院長趙守三品巔峰,僅差一步就邁入真正的"大儒"境,這個層次的法術反噬,許七安遭不住。"法術啊。" "這樣啊。" "不算事,不算事。" 三位大儒依次露出和藹友善的笑容,也搓了搓手,道: "寧宴最近有沒有新作。" "沒有。"許七安很遺憾的搖頭,然後想解釋幾句。豈料三位大儒瞬間收起和藹友善的笑容,露出了"大家萍水相逢"的表情,道: "儒家法術不傳外人,許銀鑼請回吧,不要讓我們為難" 這,這就成許銀鑼了。太真實了吧,你們就是想白嫖我的詩…許七安於心裡吐槽,旋即覺得自己好像也沒資格腹誹別人。他沉吟一下,道:"突然就文思泉湧了" 在三位大儒眼神驟然明亮,挺直腰杆,做出傾聽、嚴肅的姿態。許七安緩緩道: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七律…三位大儒專心聆聽,心裡咀嚼著開篇兩句。這兩句詩突出的是印象深刻的追憶,清晰到了"今日"。後半句的人面和桃花,則讓三位大儒知道,他要寫的與情有關。作為才高八鬥的大儒,他們對詩的賞析能力是超強的。

判斷出這首詩,應該走的是意境和情感的路子,與"暗香浮動月黃昏"那首不同。甚至,三位大儒根據前兩句詩的鋪墊,或在腦海裡主動作詩,或猜測下半首詩的情感走向。許七安轉頭望著窗外,低聲道: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三位大儒沉默著,咀嚼著,心裡沒來由的泛起惆悵。以桃花襯託美人,以"去年"這個時間來鋪墊,等後半首出來後,令人油然而生一種"物是人非"的悵然之感。若是多愁善感之人,聽著就要黯然神傷了。"好詩,此詩要是流傳出去,肯定深受教坊司姑娘的喜愛和推崇" 張慎撫須感慨。這種明顯寫情傷的詩,最能擊中風塵女子柔軟的內心。"寧宴憑藉這首詩,又可以在教坊司肆意消費,不花一文錢" 李慕白稱讚道。"寧宴這首詩是為浮香寫的吧,把它傳出去,教坊司的姑娘們都要為你的深情而落淚" 陳泰嘆息道。許七安眼睛一轉:"這首詩沒有名字,就勞煩三位老師幫忙了" 話音落下,三位大儒呼吸忽地粗重,他們彼此審視對方,目光飽含警惕,充滿了不信任和戒備。見狀,許七安起身作揖:"我還有事要找院長,告辭" 退出了閣樓。… 他在外面張望片刻,沒見到慕南梔,在清雲山倒也不用太擔心,便沒去尋找。

許七安輕車熟路的穿過"學區"和"宿舍區",往後山走了許久,直到風裡送來竹葉婆娑的"沙沙"之聲。眼前出現翠綠中夾雜枯黃的竹林。以及掩映在竹林裡的小閣樓。院長趙守早已站在閣樓前的籬笆院裡,等待多時。"方才去拜見了三位先生"許七安作揖。趙守還了一禮,如今的許七安,有了與他平起平坐的資格。"尊師重道"趙守微笑讚許。他知道三位大儒是許七安名義上的老師。許七安看他一眼:"給他們寫了詩,沒取詩名" 趙守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罷了,有話直說吧,找我什麼事"趙守捏了捏眉心,待會兒我還得處理爛攤子。"魏公為什麼要封印巫神"許七安果然有話直說。…趙守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進屋一敘" 兩人進了屋子,趙守看一眼空蕩蕩的茶几,不悅道: "此處該有茶水" 清光一閃,茶几多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這也行。許七安簡直驚呆了。心說我還是低估了儒家這些掛逼。看出他的疑惑,趙守笑著解釋: "並非無中生有,只是以法術,召來了附近飲茶之人的茶水" 他看了一眼茶杯,道:"很好,沒有被喝過" 如果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在被窩裡念叨一句:此處應該有個老婆。是不是能把別人的老婆召喚過來。嘿嘿嘿。

許七安一臉誠懇的說道:"院長,請給我幾張言出法隨的法術" 趙守抿了一口茶,微笑道: "因為儒聖的力量在流逝,巫神即將掙脫封印,為避免中原,乃至九州生靈塗炭,魏淵選擇犧牲自我,加固儒聖封印" 許七安收斂了雜念,深深凝視趙守: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儒聖為什麼要封印巫神,又為什麼要封印蠱神,天蠱老人當年與許平峰謀奪氣運,也是為了加固封印。"因為南疆極淵底下的儒聖雕塑,也同樣裂開了。儒家的修為與氣運有關,儒聖身負氣運,所以天蠱老人認為,奪來一份滔天的氣運,可以加固封印。"因為它與儒聖的力量是同源的" 趙守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點頭道: "蠱神是遠古神魔,它不會憐憫蒼生,本性是嗜殺好鬥的。這樣的兇物,自然得封印。而巫神企圖侵佔中原,一位超品的敵人,有多可怕無需我多說吧" 許七安搖了搖頭,苦笑道: "院長,我是破案出身,你別在我面前盤邏輯。"為了中原不被侵佔,所以封印巫神。可巫神存在的歲月遠比儒聖要早。"如果巫神要侵佔中原,那中原早就是巫神教的天下。儒聖封印巫神的原因,沒有那麼簡單吧" 趙守默然不語。許七安繼續道: "神魔時代終結,至今為止,總共出現過儒聖、巫神、蠱神、佛陀、道尊五位超品。

儒聖最年輕,出現的最晚,死的最早。"為中原安危封印巫神這套說辭,根本站不住腳。"再說了,佛門也覬覦著中原,按照你的邏輯,儒聖是不是也要封印佛陀。" 許七安咄咄逼人的盯著趙守。屋內靜悄悄的,兩人在沉默中對峙了片刻,趙守緩緩道: "誰告訴你,儒聖沒有封印佛陀。" 剎那間,許七安只覺得後背有電流掃過,頭皮發麻。

第514章 第一百零三章我一直在 #

你確定不是開玩笑。許七安很想拎起趙守的胸襟,大聲質問。很早以前許七安就知道儒聖封印巫神和蠱神,但封印佛陀,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從來沒有人說過這個。即使他現在已經足夠強大,接觸到很多高層次的修士,就連一宗道首洛玉衡都和他雙修過了。可在今天之前,依舊沒有人向他透露過任何相關情報。"也許,不是沒有人向我透露,而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許七安腦海裡靈光乍現。當今知道這個隱秘的,除了佛門,恐怕只有趙守這位儒家的最強者…這與品級無關,而是趙守繼承了儒家,當然也就繼承了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許七安藉此展開聯想,忽然明白了許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根據白姬轉述萬妖國公主給我的情報,五百年前,佛門幫助武宗篡位,曾有菩薩死於初代監正之手。當時我竟然沒有質疑佛陀為什麼不出手阻止。"一品的高手,在任何勢力中都是極為珍貴的,甚至是扛把子的存在。哪怕佛門高手如雲,也經不起這樣的損失。"另外,三百年前,大奉背信棄義,儒家滅佛。佛陀同樣沒有出手。原來如此,原來祂早就被封印了" 許七安瞬間想到了很多,問道:"儒家當年滅佛,就是因為這層原因。" 如果儒聖封印了佛陀,那麼儒佛兩家的關係,可想而知。"你可以這樣認為"趙守喝著微微苦澀的香茗。"不對。

"許七安突然想到了什麼,連連搖頭: "如果佛陀被封印了,那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是怎麼回事,我聽說萬妖國主九尾天狐是半步武神,戰力滔天,連菩薩都不是對手。"最後是佛陀親自出手,將她磨滅。倘若佛陀已經被封印,那麼是誰殺的萬妖國主,是誰滅的萬妖國" 趙守輕輕搖頭: "個中詳情,我不知道。這應該是佛門最大的秘密了" 許七安頓時無比失望,沉吟許久,試探道: "我此次遊歷江湖,去過一趟雷州,與佛門產生了不少交集,發現一件很值得探究的事。"雷州三花寺有件法寶叫浮屠寶塔,它的主人是法濟菩薩。這位菩薩消失了三百多年。"院長覺得,此中有何內幕。" 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多年,佛門的琉璃菩薩外出尋找數次無果。這裡頭的幾個點很有意思: 法濟菩薩去了哪裡。是什麼原因讓他不再返回阿蘭陀。或者,他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無法回佛門,也無法被找到。那麼,又是什麼樣的存在,能困住一品的菩薩。趙守想了想,語氣嚴肅道:"寧宴,我是一個讀書人" "什麼。"許七安沒聽懂。"算命的事我不會" "…" 許七安當即略過這個話題,拋出另一個疑問:"道尊,是不是也被儒聖封印了。

" 趙守搖頭:"道尊是超品強者裡最神秘的一個,祂成道於上古時代,在儒聖還沒出生的年代裡,道尊就已經消失了" 這樣的話,道尊的消失另有隱情,這絕對和天宗的天尊神秘消失有關…許七安念頭一轉,斟酌道: "會不會已經隕落。" "不排除這個可能"趙守一副討論學術的姿態: "目前所知,除我儒家外,超品強者壽元幾乎無窮無盡,不可能自然死亡。"但道尊消失數千年,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痕跡。"曾經有一位前輩分析,道尊當年遇到了某種無法度過的劫難,為了活下來,他被迫一氣化三清" 許七安發表自己的看法:"這個猜測具備相當大的合理性,一氣化三清,只要有一個化身存活,就能不滅。鎮北王就是個例子" 趙守沉聲道:"但他最後還是難逃厄運,天宗的化身詭異消失;地宗的化身遭因果反噬;人宗的化身則因業火纏身,死於天劫" "這是哪位前輩的推測。" 許七安猛吃一驚,道門三宗的副作用,也算是極高的體系機密。人宗的業火灼身,知者甚多。但地宗的因果反噬,可是連魏淵當初都不知道的。是後來紫蓮道長死於楊硯的槍下,魏淵才漸漸分析出地宗道首出了問題。再經過自己這位二五仔的潛伏,才知道地宗道首被因果反噬,墮入魔道。而天宗的天尊會詭異消失這件事,比地宗的隱患還要機密。

趙守笑道:"那位前輩道號金蓮" "…" 許七安嘴角一抽,不,他道號橘貓。他深吸一口氣,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儒聖封印幾個超品的原因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趙守既沒有回答,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他沉默了好半天,無奈道: "如果可以說的話,魏淵留給你的遺書裡,早就告訴你了。"不是我們故弄玄虛,而是說出來的話,會影響到某位的謀劃,會被當場屏蔽" 這句話相當於明示了。監正。監正在這件事上,也有相應的謀劃。許七安臉色一點點的凝重,他一直認為,監正最大的謀劃就是對付許平峰,拯救大奉。如今看來,老銀幣算計的事情裡,還有涉及到超品。也對,巫神和佛陀都是要侵吞中原的,而監正和大奉國運是共生關係,換句話說,超品就是監正的敵人…許七安盤完邏輯,認同了趙守的話。"行了,我沒什麼好回答你的了" 趙守結束了這次面談,嘆了口氣,捏著眉心說道:"外頭那三個傢伙,打的也差不多了" 他揮了揮手,散去籠罩在閣樓外的結界。下一刻,許七安感應到外界澎湃而強大的氣息波動,只覺得整座清雲山的浩然正氣都在沸騰,宛如海嘯。"走吧。" 趙守揮舞手臂,捲起一道清光,帶著許七安離開。

畫面閃爍間,兩人來到山頂,遙望半空,只見三位大儒,一人握著筆,一人捧著書,一人手裡握著鎮紙。戰況激烈,如火如荼。捧著書的是張慎,他沉聲道: "千軍萬馬入世來。" 手裡的兵書爆發出耀眼光芒,當空凝聚出一道道虛影,他們或騎乘駿馬,手握戰刀;或身披甲冑,持著長矛;或推動著火炮弓弩。這是什麼路子。許七安吃了一驚。"張謹言以言出法隨的法術,召喚出了兵書裡的軍隊。本質上和"退去一百裡"一樣都屬於輔助類,只是更加精妙"趙守給解釋道。"為什麼我使用法術時做不到。"許七安羨慕壞了。"你那只是最基礎的運用,非儒家人,施展不出這般精妙的法術"趙守說。虛擬軍隊在張慎的操縱下,騎兵和步兵殺向李慕白,炮兵則朝著陳泰開炮。另一邊,陳泰提著筆,在虛空中奮筆疾書,寫出來的不是字,而是一個個騎馬握刀,身披甲冑的虛影。他白嫖了張慎的法術。這是六品儒生的能力,可以記錄別人的法術、技能,化為己用。陳泰召喚出的虛影,也分成兩撥,一波和張慎開炮對轟,一波殺向李慕白。轟轟轟。火炮齊鳴,一團團氣波在半空炸開,聲勢駭人,宛如焦雷。

"比真正的法器火炮威力弱很多,攻城很難,但在沙場上轟殺敵軍足夠了,而且是由法術凝聚出的虛影,這簡直比巫神教的屍兵性價比高多了… "嗯,這應該是無法長久,也不能無限制施展…" 許七安不得不佩服,儒家幾乎沒有短板,除了命短。李慕白拎著鎮紙,大開大合的揮舞,把殺過來的兩波敵軍統統打成純粹的清光潰散。"哼,會兵書了不起。" 李慕白氣聚舌尖,鼓動浩然正氣,高聲道: "此處禁止使用書籍;此處禁止使用筆" 張慎手裡的書籍頓時被一股力量封住,無法再造兵。陳泰手裡的筆亦是如此,再寫不出東西。兩人見狀,當即鼓蕩浩然正氣,道:"此處不得使用法器" 直接把法器給剔除出戰鬥領域。李慕白冷哼道:"行啊,那大夥就用"言出法隨"好好鬥一場,看誰的浩然正氣更充沛" 浩然正氣能抵禦言出法隨的效果。誰的浩然正氣先枯竭,誰就輸。"我也不是吃素的" "今天要打的你倆心服口服" 兩人旋即發表態度。"此地禁止浮空" "此地禁止說話" "李慕白,學狗叫" "張慎是吾兒" "混帳東西,陳泰不能穿衣…" "汝彼母之尋亡呼。

你們褲腰帶斷了" 眼見戰況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院長趙守終於出手,跨前一步,朗聲道: "書院重地,不得戰鬥" 亞聖學宮蕩漾起一道清光漣漪,覆蓋整個清雲山範圍。在清雲山範圍內,趙守可以借用亞聖學宮的力量,以前亞聖學宮的力量被程亞聖的石碑鎮著。自從石碑裂開後,亞聖學宮就掙脫了封印。掌控亞聖學宮力量的趙守,在清雲山地界,戰力不輸二品。若是再有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輔助,就算是一品,趙守也能硬剛。趙守繼續道:"你們三人,回屋禁閉三天" 想了想,又添加了一道"法則": "三日內不得作詩提名" 而我可以… "無恥老賊。" 三位大儒怒吼聲裡,被迫化作清光,遁入學院深處。這就結束了啊…許七安沒看過癮,惋惜的作揖,道: "在下先告辭了" "不送"趙守點頭。… 他找到了抱著小白狐,和書院學子一起站在廣場看戲的慕南梔,與她一起下山。兩人騎著小母馬返回京城,進城後,許七安問她: "回家,還是去許府" 慕南梔想了想,道:"回家" 許七安在街邊買了菜,帶著她回到那座小院,院子裡栽種的花草早已枯萎,一個多月沒人居住,顯得有些冷寂和蕭條。但慕南梔卻有種歸家的喜悅和踏實。"家裡柴火還充足,就是沒炭,我待會出去買一些。

你晚上自己燒水沐浴吧,我還有事…" 慕南梔臉色一沉,繼而冷笑道: "許銀鑼這是又要去找國師幽會吶" 不是國師,是其他的魚…許七安一本正經的解釋: "我剛代替劉洪接管打更人衙門,後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慕南梔不信,哂笑道:"許銀鑼,國師滋味如何啊" 啊這,很潤…許七安嘆息道:"算了,晚上留下來陪你" 這時候,他忽然對道門的一氣化三清充滿渴望。夕陽西下,天色漸漸青冥。屋子裡亮起了燭光,灶房的煙囪上升起黑煙。慕南梔隨手做了幾碟小菜,廚藝的話,從白姬興致勃勃到滿臉失望一整個心裡變化,就可以概括。"不想吃可以不吃" 慕南梔冷冷道。白姬一聽,高興壞了,果然不吃。吱…哐…房門開了又關上,慕南梔黑著臉回到桌邊,低頭扒飯。門外,小白狐支起小小的身子,趴在門上,兩隻爪子"啪啪"拍打房門。"姨,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它委屈的叫著。許七安心說,你這孩子,求生欲可真低。吃完飯,許七安燒了熱水給大奉第一美人洗澡,自己則用冰冷的井水簡單衝洗一下。洗完澡,天剛好黑了。慕南梔坐在桌邊,抱著白姬,一聲不吭。蠟燭燒了半根後,她開始犯困,眼皮子直打架,就是倔強的不肯睡。許七安把她攬在懷裡,低聲說:"我在的,一直都在" 她就沉沉睡去。

第515章 第一百零四章爛漫 #

許七安把慕南梔打橫抱起,走進臥室,一邊撩起棉被,一邊把她放下。她在灶房做飯時,許七安已經把床給鋪好了。當初離開京城時,床單和棉被都好好的收在木櫃裡,並塞入驅蟲的香丸,現在可以直接拿出來使用。"睡吧。" 許七安默默收了毒蠱散發出的麻醉氣體,在床沿坐下,抓起慕南梔的腳踝,輕輕脫掉繡鞋。然後是白襪。很快,一雙白嫩晶瑩的腳丫子暴露在他面前。它也就許七安的巴掌那麼大,腳背弧線流暢,腳趾圓潤,趾甲修剪的漂亮乾淨,白皙的肌膚下隱約可見青筋。她的腳掌是粉紅色的,握在手裡,宛如世間最細膩,最溫軟的美玉。許七安大拇指在腳跟處按了按,與自己常年練武因此有著厚厚一層繭的腳跟不同,她的腳跟是柔軟的。"適可而止,適可而止…" 他強迫自己放下兩隻小腳,拉開被子,蓋住王妃無限美好的嬌軀。接著,把小白狐也放在被窩裡。想了想,回憶起白姬窒息到雙腿亂蹬的過往,又把它從被窩裡搬出來,給它裹上衣袍。吹滅蠟燭,關上房門,許七安來到院中,摸了摸小母馬的側臉: "小母馬,照看她們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剛吃完豆子的小母馬心情不錯,用臉蹭了蹭他的手背。韶音宮。寬敞奢華的臥房,臨摹著《牡丹雙鶴圖》的三疊式屏風後,蒸汽嫋嫋浮出。

紅漆浴桶裡水聲"譁啦"作響,一雙玉腿邁出浴桶,穿著輕薄紗衣伺候在邊上的兩名宮女,一人立刻展開綢布,細心的替主子擦拭身上的水珠。另一人摘下掛在屏風上的衣裳,為主子更衣。俄頃,秀髮高挽的臨安從屏風後走出,淺藍色絲綢裡衣,搭配寶藍色長裙,裙擺拖曳在地。她曲腿盤坐在床榻,問道: "讓你們去御藥房取的丹藥,都取來了嗎。" 左邊的宮女嬌聲道: "丹藥、銀子、衣裳…都已經準備妥當" 右邊的宮女掩嘴笑道: "殿下準備這些東西作甚。" 左邊的宮女打了她一下,調侃道: "明知故問,竟敢取笑殿下,小心撕了你的嘴" 倆宮女"咯咯"的嬌笑起來。殿下嘴上說要和那人劃清界限,再無關係,其實暗地裡偷偷籌備丹藥、銀子和衣裳,生怕那人受了傷沒藥吃;行走江湖缺銀子;漂泊在外穿衣不便。衣食住行,都考慮進去了。她們伺候殿下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她。臨安殿下是什麼人。深受先帝寵愛的嬌蠻公主,太受寵的人普遍都是沒心沒肺,什麼時候對一個男人這般上心。裱裱瞪了她們一眼,隨口問道: "今兒府上有消息傳回來嗎" 她指的府上,是皇城裡的臨安府,先帝賜給她的府邸。裱裱語氣平靜,似是不經意的一問,但她嫵媚水潤的眸子裡,有著期待。

兩名宮女猛的一靜,相視一眼,小心翼翼的回覆: "府上沒有消息遞進來" 桃花眼裡的希冀隨之黯淡,她強笑著點頭,"哦"了一聲。她在宮裡等了一日,沒等他來向自己解釋,自從那晚司天監分別,她好像就被遺忘了。現在,皇城的公主府也沒消息遞進來,說明許七安也沒去那邊留話。她木然片刻,輕聲道: "本宮乏了" 兩名宮女識趣的退出臥室,去了外室。她們看的出來,殿下情緒不佳,待會兒說不得要藏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宮女們雖然很了解臨安,但她們依舊小覷了臨安的骨氣,她沒有躲在被窩裡抹眼淚,因為淚水還蓄在眼眶裡,沒有流下來。她蓋著鬆軟的棉被,側身蜷縮。裱裱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堂堂國師,連父皇都得不到的女子,竟然瞎了眼會看上她的狗奴才。一想到那晚洛玉衡耀武揚威,咄咄逼人的姿態,心裡就很氣,恨不得手撕了那個老女人。但也只敢在心裡想想。如果情敵是洛玉衡的話,臨安沒有任何信心,雖然她是公主,且自負美貌。但洛玉衡僅是一個人宗道首的身份,就能碾壓她。她不由想起了以前的點點滴滴,想起許七安陪她聊天、下棋的時光,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裱裱覺得自己失戀了,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個詞。淚水越滾越多,她側身躺著,半張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裡。

"睡之前不能哭,不然眼睛會發炎症" 這時,床鋪裡側,有人遞來了手巾。裱裱"哦"了一聲,接過手巾擦拭眼淚,緊接著嬌軀一僵,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猛的從床上彈了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叫。尖叫的同時,她看清了床鋪裡側的人,穿著青色長袍,頭戴玉冠,做富家公子哥打扮。是她的狗奴才。"砰砰。" 敲門聲響起,兩個宮女在外頭拍門,叫道: "殿下,殿下。" 臨安兇巴巴的瞪了許七安一眼,拉起被子把他蓋住,低聲道: "別出聲…" 抽了抽鼻子,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聲音顯得正常,道:"進來吧" 剛才那聲尖叫過於驚悚,不是她一句"我沒事"便能打發的,因為宮女會想,主子在裡面是不是受了脅迫。她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宮女,很難糊弄。臥房的門被推開,一位宮女臉色惶急的進來,另一位宮女則留在外頭,很謹慎的沒有進來,方便隨時奔出屋子呼救。進來的那名宮女左顧右盼一陣,繼而看向床榻,詢問道: "殿下,怎麼了。" 臨安淡淡道:"方才做了噩夢,已經無礙" 宮女盯著她通紅的眼眶看了幾眼,頓時恍然,信了幾分,接著又審視了一眼大床。慶幸的是,自從國庫空虛,永興帝縮減了宮中妃嬪、皇室宗親的用度,昂貴的獸金炭也在其中。

炭火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索取無度,因此臨安蓋的東西,從輕薄的"綢"和"被"。換成了更厚實的"衾"。填充羊毛和鴨絨的被子,厚實蓬鬆,完美的藏住了許七安。"殿下,是不是太熱了。您的臉燒的厲害" 宮女關切道。"本宮沒事" 臨安心裡越慌,表面越要冷漠。"公主喘氣的厲害,太悶了麼" "是有些,把窗子開一些出來" "要不奴婢就守在屋子裡吧"宮女說道。"不必,本宮心情不佳,想一個靜靜" 聞言,宮女便沒有堅持,掃了一圈屋子,退了出去。等她離開,並關上臥房的門,臨安一把掀開被子,推搡著枕在自己胸脯上的腦袋,又羞又氣又驚又喜,柳眉倒豎: "狗奴…" 小嘴裡剛蹦出兩個字,就被許七安捂住,他朝房門方向揚了揚眉,壓低聲音: "人還沒走呢" 臨安扭頭看去,果然看到門邊貼著一個影子,似在偷聽屋裡的動靜。許七安把被子拉上,蓋住兩人,聲音很低的笑道: "沒看出來,你的奴婢還挺機警的" 以前倒是沒發現。"都是宮裡嬤嬤訓出來的,後宮娘娘們身邊的大宮女更機警呢" 臨安附和了一句,而後羞紅著臉,怒道: "狗奴才,你好大的膽子,本宮的床你也敢上。"你走你走,去上洛玉衡的床去" 伸出小手,用力推搡。

許七安握住她的手腕,湊近她,把距離拉近到互相吐息能噴在臉上的地步: "殿下,我在遊歷多日,無時無刻不再掛念著你。每天每夜都在懊悔沒長翅膀,不然就可以乘著風來見殿下" 這段時間和渣男聖子相處,許七安把哄女孩子的手段融會貫通,領悟了一個以前沒有想明白的核心道理。哄女孩子,首先要站在她的角度,然後揣摩她想聽的是什麼,她想要的態度是什麼。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如果站在自身的角度來哄,那就輸了。比如,站在許七安的角度,國師當初冒著業火灼身的危險,幫忙阻攔黑蓮。如今她業火復發,不雙修就會死於天劫。他但凡有點人性,就應該為道德脫褲子。要這麼解釋的話,臨安現在就炸了。而站在她的角度,她想聽的是什麼。想要的是什麼態度。"殿下的一顰一笑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讓我魂牽夢縈"許七安伸出攬住臨安的小腰,眼神真摯,語氣誠懇。"但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今日在家愁腸百結,不敢來面對你。可是,我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那顆仰慕著殿下的心" 臨安聽著耳邊的情話,心跳加快,臉頰火燒火燎。滿肚子的委屈煙消雲散,發狠的決心也被糖衣炮彈化解。她哼了一聲,強迫自己狠下心來,推開他攬在腰間的手臂,扭過頭去: "許大人哄其他女子時,是不是也是這般。

" 她企圖用自己的冷漠的態度,來打壓這個男人。許七安盯著她晶瑩小巧的耳垂看,強忍住舔一口的衝動,嘆了口氣: "唉,看來我不管說什麼,殿下都不會原諒我。我明日就要離京了,別無他求,只求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前半句話讓臨安心裡一沉,湧起焦急情緒,聽了後半句話,連忙問道: "什麼事" 旋即感覺自己語氣缺乏骨氣,哼一聲:"本宮酌情處理" "想請公主陪卑職,看一看世間最璀璨的燈火" 聽到這句話,臨安愣了半晌,沒明白他的意思。但下一刻,她就看見狗奴才拉起被子,蓋住了兩人的頭。隨後,臨安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過了多久,她眼前出現了光,耳邊聽見了呼嘯的風。夜幕沉沉,孤月高懸。她站在天地間,迎著寒風,空曠孤寂,卻又自由自在。臨安詫異的環首四顧,她站在一座漂浮的炮臺上,頭頂是灑下清冷輝光的月亮,腳下… 她驀地睜大眼睛,水潤嫵媚的眸子裡,映出一盞盞的萬家燈火。下方是整個京城,外城大部分漆黑,偶爾有零星的燈火。最明亮最璀璨的是皇宮,像是一簇巨大的煙火,煙火的外圈是皇城,皇城同樣璀璨明亮,華燈萬盞,拱衛著皇宮。而住著富裕殷實人家的內城,則像是火苗的外焰,一簇簇的宛如星辰點綴。臨安從未見過京城的夜景,一時間竟痴了。

她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許七安的那首"滿船清夢壓星河",而現在,這個男人又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不要著涼了" 許七安走過來,脫下袍子給她披上,順手擁美人入懷。臨安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眼兒媚了,臉蛋紅了,飄飄欲醉。對於這樣的反饋,許七安並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臨安喜歡爛漫,幾乎很難抵抗這種攻勢。待會兒把炮臺還給孫玄機,這一招對懷慶是沒用的…以後要對聖子好一些,畢竟也從他那裡學了點東西…許七安思緒發散,耳邊響起臨安夢囈般的聲音: "狗奴才,你向皇帝哥哥提親好不好" 在臨安看來,早在許七安離京時的熱吻裡,兩人的關係就確定了。這個男人不是互生情緒的對象,而是情郎。"會的" 許七安看著她嬌媚的鵝蛋臉:"但不是現在" 不管是他還是大奉,都將迎來巨大的挑戰。贏了,坐臨安右懷慶,國師腿上坐,王妃身後藏。輸了,就好好的輪迴去。夜深了。宮女小心翼翼的推開門,躡手躡腳的進入臥房,來到床邊。臨安殿下裹著衾,睡容踏實,嘴角翹起,似乎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宮女如釋重負,正要離開,忽然臉色微變,看見殿下雪白的脖頸處,遍布著吻痕。這…宮女瞬間頭皮發麻,驚恐的四處張望。過了一陣,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臉色忽轉柔軟。… 同樣的夜色裡,某座小城。

姬玄站在屋脊上,俯瞰著下方的交手。那是柳紅棉在戲耍對手,一個散碎龍氣寄宿的江湖客。這些天裡,他們依靠天機宮密探的渠道,找到了數位龍氣宿主。有四處遊歷的江湖客,有文質彬彬的讀書人,甚至有衙門當值的胥吏,和待字閨中的女子。姬玄的計劃是,儘可能的搜集散碎龍氣,積少成多,以此來吸引九道龍氣的宿主。當然,這也有可能會引來許七安。"紅棉,不要浪費時間了"姬玄提醒道。柳紅棉當即打暈對手。姬玄從懷裡掏出巴掌大的青銅小鼎,口中念念有詞,鼎口射出清光,將那名龍氣宿主收入其中。青銅小鼎叫四方鼎,國師知曉雍州城的事情後,派人送來的饋贈之一。它和尋常儲物法器不同,後者只能納物,而它能收人。姬玄把小鼎收好,望向西北邊,喃喃道:"許七安。" 次日。京城靈寶觀。靜室內,沉睡一天兩夜的洛玉衡,緩緩睜開美眸。

第516章 第一百零五章劍來 #

洛玉衡怔怔的望著屋頂,瞳孔似乎沒有焦距。有一種深度睡眠醒來後,念頭渾噩,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的感覺。上一次有這樣感覺的時候,她還是個少女。洛玉衡"呼"出一口氣,抱元守一,穩固元神,開始內視自身,接納過去七天的記憶。七種人格,代表著業火灼身時的她,可以稱為"心魔"。如今業火平復,七種人格的記憶開始逐一浮現。洛玉衡覺得,這幾天不管和許七之間發生什麼,自己都是能接受的。首先,她對許七安是有好感的,這點毋庸置疑。所以就不存在厭棄的可能。其次,為了不給自己留後路,第一次雙修時,她是以主人格的身份與許七安纏綿了一夜。不會出現那種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和陌生男人睡了整整七天的狀況。最後,連身子都給他了,這七天裡無非就是反覆雙修。"第一次與他雙修時,我心裡還是抗拒居多的,等我接收了這七天的記憶,或許就能接受他,不會再有尷尬和窘迫的情緒…" 洛玉衡心裡想著,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開始出現記憶片段。她首先"回憶"起的,是"怒"人格的記憶。一幅幅畫面走馬燈似的閃過,記憶裡,她對許七安橫眉冷對,動輒發怒,刁蠻姿態讓她都為之皺眉。"還是老樣子,性格暴躁。她代表的是我最後的倔強,不願為業火屈服於一個情感不夠的男子。

竟然選擇獨立壓制怒火,拒絕雙修,很不理智… "嗯,他的態度還算不錯。沒有因為"我"的暴躁易怒而產生太大的不滿" 洛玉衡暗暗點頭,一邊覺得"怒"人格太情緒化,不夠理智。一邊暗暗滿意許七安良好的態度。這時,一副畫面閃過,那是夜深裡,許七安強行闖入臥房,"勾引"怒人格,兩人在床榻上扭打,然後,她的衣裳被一件件的剝離,雪白豐滿的胴體暴露無遺。洛玉衡挑了挑眉,有些慍怒。"不過他說的話是有道理的,怒人格不肯雙修,其他人格若也是如此,我就死定了,他不清楚其他人格的情況下,強行闖入,也是為我著想…" 洛玉衡強行說服自己。好了,怒人格的一天就這樣過去,雖然略有些波折,總體來說,洛玉衡還是能接受的。接下來是什麼人格…她心裡不太自信的嘀咕一聲。七種人格的出現是隨機的,無跡可尋,沒有規律。很快,一段畫面閃過,洛玉衡知道了第二個出現的是什麼人格。欲。畫面裡,她早早的甦醒,主動把大腿搭在許七安腰上,引誘著他與自己修行。整整一天一夜就這麼鬼混過去。太不知羞恥了,太不知羞恥了…洛玉衡的臉色漲紅,血衝湧麵皮,生出鑽地縫的衝動,尷尬的她腳趾用力彎曲,渾身繃緊。她知道欲人格可能會一點,一點放蕩,但沒想到竟如此的恬不知恥。洛玉衡絕不承認這是她自己。

欲人格之後是恐懼人格,恐懼人格方甫出現,就纏著勞累一天一夜的許七安修行。洛玉衡清晰的"看見",許七安結束雙修溜出屋子裡,臉色是發白的。看到這樣許七安,國師心情複雜之餘,竟冒出"委屈他了"的念頭。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接踵而來的記憶畫面擊破,她看見了許七安欺負恐懼人格接著,哀人格上線了。"我的年紀做你娘都綽綽有餘…" "不枉我苦熬二十年,沒有和元景帝妥協。等你江湖之行結束,我們便正式結為道侶" "快說你愛我" "討厭" "快叫許郎" "許,許郎…" 許郎。洛玉衡身子一晃,目瞪口呆,她的身軀微微發抖,嘴皮子也跟著顫抖。我都做了什麼啊,我以後在他面前怎麼抬起頭來。這還沒完,哀人格自憐自艾,對他傾訴衷腸,說著自己的心裡路程,說什麼一早就想接近他了,但又拉不下臉來,心裡糾結的難受。後來因為他主動聯繫自己,喜極而泣。你這是污衊。洛玉衡怒極了。冥冥之中,她感覺自己過去的形象徹底坍塌,一去不復返。跟羞恥的還在後面,哀人格對姓許的已是情意綿綿,愛人格對他竟是死心塌地。洛玉衡"看到"小客棧裡,她被擺弄出各種姿勢。這些都不是上古房中術裡的修行之法,純粹是姓許的在糟蹋她。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洛玉衡眼前一陣陣發黑。呼。

她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平復情緒,目光有些空洞的望著房間某處,喃喃自語: "既然決定了與他雙修,便已視他為未來道侶,喊,喊一聲許郎就不過分。"道侶之間,魚水之歡乃人之常情,不必介意,不必介意… "至少,至少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旁人並不知道這些" 突然,一段記憶呈現,只見某個房間裡,桌邊,坐著臨安懷慶李妙真以及監正的兩個女弟子。"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喜歡許郎,有人對他抱有好感,有人對他芳心暗許。但今夜之後,本座希望你們收起不該有的念頭" "許郎,你說句話呀" 洛玉衡宛如一尊石塑,在風中寸寸風化。她無喜無悲的靜坐許久,某一刻,探出右手,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說道: "劍來。" 鏽跡斑斑的鐵劍從池水裡飛出,把自己送入洛玉衡手裡。國師駕馭著金光衝出靈寶觀,她去的果決,去的壯烈,仿佛是奔赴戰場的女將軍,帶著玉石俱焚的勇氣。… 許府,嬸嬸邊打哈欠,邊教訓精力過剩,一大早起來吵鬧,把她鬧醒的小豆丁。"你能不能省點心,天沒亮你就鬧騰了,老娘供你吃供你穿,就是讓你一大早攪人清夢的。" 嬸嬸掐著腰,舌燦蓮花。小豆丁站在她面前,低著頭,虛心認錯。"你知道錯沒有" "知錯了" "下次還敢不敢。

" "不敢了" "說,你錯哪裡了" "娘,我哪裡錯了。"小豆丁不懂就問。嬸嬸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無力的坐倒,一手撫額,心力交瘁道: "出去出去,老娘不想看到你" "好噠。"許鈴音蹦蹦跳跳的往外跑。"娘,有神仙" 她停在廳門口,大叫道:"好漂亮的神仙" 嬸嬸茫然的走過去,只見廳外的小院裡,站著一位身穿羽衣,手提生鏽鐵劍,美貌絕倫的女子。嬸嬸自己就是小仙女,一看到這位女子,就湧起了"同類"的共鳴。"許七安呢。" 女子一字一句道。她面無表情,但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嬸嬸不認識這個女子,儘管她對國師的名頭如雷貫耳。"寧宴天沒亮就走了。姑娘是哪位,尋他何事。"嬸嬸謹慎回答。"可有說去何處。"洛玉衡臉色沉的可怕。"沒有" 嬸嬸剛回答完,瞳孔裡映出金光,那女子駕著金光飛走了。… 距離京城遙遠的西北方,官道,慕南梔騎乘在小母馬背上,她雙手撐在馬鞍,披著狐裘大氅,眯眼遠眺。身邊還有兩騎,分別是苗有方和李靈素。前者是許七安的跟班,因此追隨著他。後者,聖子的本次江湖遊歷,最終目的就是定在京城。京城有人宗道首洛玉衡,有大奉第一美人鎮北王妃,有教坊司的一眾花魁等等。可惜世事難料,京城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傷心地。

既然如此,只好重新踏上遊歷江湖,太上忘情的旅途。可是,天宗如今要捉拿他回山禁閉,甚至會有更不好的事情發生。李靈素覺得,自己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想要度過來自師門的劫難,唯有太上忘情。而在太上忘情之前,明顯跟著許七安更安全,能解決來自紅顏知己和師門雙方面的壓力。至於師妹李妙真,她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偷偷仰慕許七安,決定遠離渣男。但李靈素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以師妹的性格,如果真的和許七安清清白白,她反而會結伴遊歷。可惡的許七安。"楊兄,我會負責盯著他,把他做過的事,巨細無遺的轉述給你" 晨光裡,李靈素扭頭眺望京城方向。他跟著許七安最後一個原因,就是受結拜兄弟楊千幻之託,暗中監視許七安。苗有方見兩人都在眺望京城方向,納悶道: "徐前輩為何不與我們同行。" 在外面,保險起見,得稱呼他徐謙。慕南梔回復道:"他說去見個人" "什麼人。" "一個對他恩重如山的人" "哦哦" 李靈素趁機插入話題,道:"徐夫人,那隻小狐妖呢。" 他依舊傾慕著大奉第一美人,只不過她既然名花有主,聖子也只能把仰慕之情埋藏在心底。當然,他能有這麼大的覺悟,與慕南梔現在平庸的外表有關。

倘若王妃以真面目示人,沒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就算她男人是許七安,也會有數之不盡的好漢悍不畏死的揮舞鋤頭。慕南梔嘴角一挑:"我託它去給幾個小賤人傳遞消息" 某人業火灼身期間,會被"七情"折磨,變的不像自己。慕南梔答應過她,替她保密,不透露給任何人。反正白姬不是人… 而白姬大嘴巴亂說出去的話,和她慕南梔有什麼關係。… 洛玉衡在京城地界巡視一圈,沒有發現許賊的蹤跡,凝神感應那枚護身符,發現與它失去了聯繫。也就是說,她再也找不到許七安了。"下個月再找你算帳。" 洛玉衡磨了磨牙。她駕著金光返回靈寶觀。前腳剛回來,後腳就有弟子前來,站在小院外,高聲道: "道首,臨安殿下、懷慶殿下,還有天宗的李妙真,派人給您送了三封信" 信。洛玉衡微微蹙眉,道:"拿過來" 道衣弟子邁步進院,從懷裡取出三封信,恭敬遞上,然後退出院子。洛玉衡指尖一彈,三封信同時從信封裡飛出,於半空中展開。從左到右,信上依次寫著: "白頭偕老。" "永結同心。" "早生貴子。" 洛玉衡呼吸一窒,只覺得自己被公開處刑了,被嘲笑了,被內涵了,巨大的羞恥感將她吞沒。這三封信來的是如此的巧,像是專程為了補刀。… 司天監,密室的門被推開。許七安拎著酒壺,輕手輕腳的進來,回身關上門。

晨光從格子窗裡照進來,這間密室很寬敞,陳設簡單,一張四方桌,一張簡易的木板床。因此顯得有些空曠。許七安緩步走到床邊,默默的看著床上沉眠的男人。穿著做工考究的青袍,五官清俊,兩鬢斑白,眼角細密的魚尾紋昭示著他不再年輕。"真像啊,簡直一模一樣,可惜沒有氣機,是個普通的肉身" 許七安咧嘴笑道:"魏公,我來看你了,給你帶了酒。我馬上要離京,繼續收集龍氣,走之前,陪你說會兒話"。

第517章 第一百零六章怪事 #

許七安仰頭喝了一口酒,想了想,道: "魏公,卑職先匯報一下工作,元景帝死後,龍氣潰散,大奉岌岌可危, "巫神教、佛門,還有五百年前的那一脈都在覬覦龍氣。經過一個月的遊歷,我收集了三條至關重要的龍氣,一道散碎龍氣。"監正說,散碎龍氣可以不用理會,只要把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集齊,那些散碎龍氣會自行聚集。"不過,我估摸著,其實不一定要集齊九道龍氣,因為難度太大,只要其中一道龍氣被敵人找到,並帶回大本營,我就根本沒有辦法。"所以,應該是儘可能的收集龍氣,來穩住大廈將傾的大奉,比如超過一半的龍氣收集到手就夠了。又或者,監正在其中另有謀劃,他實在太深不可測。"如果魏公你還活著,我就不用那麼苦惱了…" 許七安又喝了口酒,伴隨著輕輕的嘆息聲: "您的捐軀,並沒有給大奉帶來好的變化,雖然監正和趙守說,你為中原爭取了時間。"這一路走來,天寒地凍,看到的儘是些不忍目睹的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誠不欺我啊。"我會試著豁出命去改變這個局面,把大奉從滅亡的邊緣拯救回來,這同樣關乎著我自己的性命,大奉一旦滅亡,身懷半數國運的我,也會隨之殉國。"有時候會覺得迷茫,不知道路該怎麼走,如果您還活著就好了。

"啊對了,我終於和國師雙修了,她已經是我的道侶,但現在她應該恨不得一劍戳死我。真是個母老虎啊… "我以前純粹是饞國師的身子,她實在太漂亮太迷人,這段時間的雙修,讓我對她有了一些不同的感情。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先上車後補票吧。"唯一苦惱的是,她對我的其他女人不太友好…偏偏我壓不住她,等她平息業火,渡劫之後,便是一品陸地神仙。"想想就感到絕望,或許,臨安她們更絕望。好吧,風流好色是我的錯。魏公您這樣的大情聖,能理解我嗎。"等我恢復修為,達到三品巔峰,便能與慕南梔雙修,憑我出眾的魅力,她斷然不會拒絕,但我並不想攫取她的靈蘊。"或許,上古道門的房中術能解決這個煩惱,讓我們互惠互利。"還有啊,懷慶性子也很強勢,而且霸道。我昨日去見她,硬是被她以身子不便為由,擋在屋外半個時辰。"您猜我後來怎麼見著她的,我說:臨安那邊我還沒去呢。"她這才見我,要是讓她知道我先去找了臨安…" 許七安盤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榻,喝酒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魏淵,無奈道: "抱歉,實在沒有精力和時間去搜集招魂鐘的材料,形勢讓我不得不把收集龍氣放在第一位。"換成以前,我會選擇先復活你。現在,我選擇先救國,這是我必須要扛起的責任。

你當初習武,是為了踏入三品,為了帶皇后離開京城。"可後來你真的擁有了俯視蒼生的修為和權位,你卻選擇留在朝廷,甘心當元景的棋子,當一個帝國的縫補匠。"世上安得兩全法,不負蒼生不負卿" 許七安收回目光,繼續喋喋不休: "我新收了一個徒弟,叫苗有方,資質一般,但很有俠義心腸,夢想是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俠。"我當時突然覺得,我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因為當初正是你給了我機會,給了我這樣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機會,才有現在的許銀鑼。"你為朝廷培養人才,我亦是如此。"魏公,這是你給我的傳承" 話說完,一壺酒也見底了。許七安撐起身子,在床前作揖,行完一禮,離開密室。他一邊維持著"移星換鬥"的能力,不讓自己的氣息外洩半分,一邊藉助法螺聯繫上孫玄機。單方面聯繫,他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句: 樓底見。不給孫師兄回復的機會,切斷了通信。… 孫玄機來到地底一層時,正好看見許七安揉著五師妹亂糟糟的頭髮。"你在司天監好好等我回來,不是不想帶你一起,而是那樣太危險。"你也不想年紀輕輕的沒嫁人,就英年早逝吧" 許七安感受著指尖髮絲的順滑,鍾璃看起來不修邊幅,頭髮凌亂,常常給人一種不注重個人衛生的印象。但頭髮順滑,身上也沒異味,其實很愛乾淨。

鍾璃沒抗拒許七安的摸頭,小聲辯解: "你的氣運可以抵消厄運,我未必會出事" 鍾師姐,你身為女子,卻沒有一點逼數…許七安沉聲道: "難道你忘了雍州城外,恆遠大師滾燙的肉湯了。忘了地宮裡的遭遇了。忘了你在我家的種種倒黴遭遇。" 鍾璃說:"但你現在有龍氣伴身,加上原本的氣運…" 許七安瞪她一眼:"你還不服氣。" 鍾璃低著頭,受氣包的委屈模樣,不敢說話了。許七安這才看向孫玄機,道: "孫師兄,勞煩你帶出京" 他怕國師還在京城地界巡視,一旦遇到,國師的小拳拳會捶他胸口,捶到死那種。換位思考,如果誰讓自己社死到這個地步,許七安也會抓狂。孫玄機"嗯"了一聲,看了一眼鍾璃,說道: "她…" 話音方落,許七安已經遞過來紙筆。…孫玄機頓時失去了表達欲,抬腳重重一踏,傳送陣法亮起,帶著許七安消失。"師妹,你是想早些晉升四品,好幫他抵禦將來的危機。" 鍾璃聞聲側頭,看見門口探出楊千幻的後腦勺。她老實的"嗯"一聲。"真是多事之秋啊" 楊千幻嘆息一聲,道:"等我處理完京城的事,也得走一趟江湖,監正老師給我安排了任務。許七安這狗賊雖然討厭,畢竟相交一場,能幫還是得幫" 鍾璃好奇的問: "楊師兄在京城還有何事。

" 楊千幻低聲道: "這是秘密,但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嗯,和捐款有關" 鍾璃恍然大悟: "楊師兄又想捐出司天監的所有財產。" "啊這…你怎麼猜到的,不不不,我沒這麼想,你別冤枉我…" 楊千幻語無倫次了半天,頹然道:"鍾師妹,你記得給我保密。我準備打監正老師一個措手不及" … 雲州。潛龍城,山頂觀星閣。"咳咳…" 嘶啞的咳嗽聲迴蕩在茶室裡,穿著白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案邊煮茶,時不時捂嘴咳嗽。茶室外的瞭望臺,站著一個鐵塔般的金色身影。他身高八尺,身材比例堪稱完美,穿著**露的袈裟,暴露在外的肌肉,猶如黃金澆鑄。他的五官有著明顯的西域人特色,站在那裡時,有著竹節般的挺拔和蒼勁。他的目光深邃中帶著威嚴,與他對視的人會產生"如臨深淵"的錯覺。"以你現在的狀態,十招之內,就會被監正斬殺" 金色身影開口說話,聲音明明不大,卻有一種雷霆震耳的威勢。"氣運對術士的反噬,遠比你想像中的可怕"許平峰耐心煮著茶,輕嘆道: "以自殘的手段對我發動咒殺術,我那個長子的戰鬥天賦,極其可怕。再給他五年十年,造反就只剩一句笑話了" 金色身影俯瞰著整個潛龍城,緩緩道: "法濟菩薩一直沒找到,不然他的藥師法相可以治療你的傷勢。

"你現在既然無法起事,就得把精力放在收集龍氣上。"當前局勢不妙,度情羅漢被俘虜,佛子身上的封魔釘至少去了一半。他就算沒有恢復不死之軀,向來也能堪堪夠到三品戰力" 白衣術士煮好茶,品了一口,笑道: "不是還有兩位金剛和我的蒼龍七宿嗎,昨夜觀星象,發現西方有多一顆燦燦星辰。這是新誕生了一尊羅漢,還是輪迴的羅漢覺醒了。" "修羅王幼子歸位了"金色身影說道。許平峰點了點頭: "修羅族是天生的戰士,佛武雙修,那位幼子歸位,佛門等於同時多了一位金剛,一位羅漢。"收集龍氣的倒是不急,我另有謀劃,既然監正老師把我們堵在雲州,那正好可以閒下心來,商討一下起事後的細則" 說完,白衣術士和金色身影同時抬起頭,仰望天空。蔚藍天空中,雲層翻湧變幻,凝成一張巨大的臉,冷漠無情的俯瞰著大地。監正。這天,許七安一行人,來到江州地界,路過一個叫"盛義縣"的地方。城牆低矮,縣城門口站著四名守城的卒子,抱著長矛,站姿聳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這見鬼的天氣,太陽就像擺設一樣" 苗有方罵罵咧咧,他距離銅皮鐵骨只有一步之遙,早已不畏寒暑。但他的心態還是"咱們老百姓"的心態,本能的把自己代入到平頭老百姓的角度。

看著行人佝僂著身軀的模樣,便感覺自己也被"寒流"迫害了。一行人進了城,主幹道的青石板,遍布裂縫。房屋低矮,雖說不算太破舊,但著實有些平平無奇。這代表著"盛義縣"的經濟狀態不好。街上行人來去匆匆,各自忙碌奔波,臉龐被寒風凍的發紅,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大部分人的手都有凍瘡。一行人找了臨街的酒樓,坐下來吃飯。"幾位客官要吃些什麼。" 店小二迎上來,並指了指掛在牆上的木牌,每一個木牌上寫著一道菜。許七安隨意點了幾碟,並要了三壺酒,笑著問道: "小二,你們這裡近來有沒有怪事。" 怪事…店小二左顧右盼,小聲道: "巧了,還真有幾件怪事"。

第518章 第一百零七章廟神 #

每路過一個地方,便向當地消息靈通之人詢問奇聞軼事…這是許七安認為,除了龍氣探測手段之外,比較有效的方法。龍氣宿主個個都是妖豔jian貨,人前顯聖狂魔,他們會在各自的場合裡攪風攪雨,出盡風頭。但根據龍氣的濃鬱程度,鬧出的動靜又不盡相同,有的龍氣能轟動一座城池,有的龍氣宿主,只能成為一條gai最靚的崽。而且,時值亂世,各地都不太平,亂七八糟的事肯定一大堆。李靈素笑道:"說說,有什麼趣事兒" 苗有方叼著筷子,吊兒郎當的補充一句: "江湖規矩,妖魔鬼怪作亂稱為"怪事";江湖惡人打家劫舍稱為"禍事";鄉紳豪強、官吏姦淫良家,欺壓百姓,叫"不幹人事"。"前輩,您這問的是第一個呀" 許七安詫異道:"還有這種講究。" 他旋即看一眼李靈素,聖子也是滿臉詫異,表示自己第一次聽說。見狀,苗有方頓時支稜起來,找到了優越感,搖頭晃腦道: "兩位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對於江湖底層的諺語、規矩,自然是不太清楚" 他說完,看見慕南梔縮了縮身子,緊貼著許七安,表情有些畏懼。許七安剛才問的是"有沒有怪事"。店小二回覆:有。這說明小縣城最近發生了幾起妖魔鬼怪作亂的事件。慕南梔最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哪怕身邊有一個超凡境的武夫,也不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在客人們無聲的注視下,店小二先是瞅一眼店門,見沒有新客人進店,於是在苗有方身邊坐下,說道: "這事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縣裡有一個叫李貴的人,婆娘死了。"這死人本是常事,也沒啥稀奇,但誰知道,頭七的那天,李貴夜裡聽見有人敲門,李貴睡的迷迷糊糊,就問是誰。"門外的人說是他妻子,要回家睡覺,還質問他為什麼關門。"李貴當時頭腦不清,便起身去開門,走到門邊時忽然想到,妻子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回來。"他嚇壞了,逃回床上,躲在鋪蓋裡不敢冒頭。"李貴的妻子在外面不停的敲門,質問他為什麼不開門,反反覆覆的就這麼一句話。"一直到天亮,公雞打鳴,外頭的敲門聲才停止" 慕南梔緩緩打了個寒顫,腦補了一下自己夜裡獨守空閨,然後一個男人來敲門,自稱是死了七天的許七安… 她臉色頓時白了一下。許七安並不知道自己在慕南梔的腦補裡成了亡夫,問道: "後來呢。" 店小二說道: "第二天李貴就去報官了,官府認為李貴在騙人,打了一頓板子,把他轟走了。第二天晚上,李貴的妻子又回來敲門了。"這一次,他婆娘敲了會兒門,見李貴沒有開門,她就趴在窗外往屋子裡看,趴了整整一晚上…" 慕南梔嚇的都呆住了,懷裡的小白狐被她抱的差點窒息,雙腿亂蹬。

苗有方聽的津津有味,並質疑道: "你怎麼知道趴在窗外看了整整一夜,為什麼你知道的那麼詳細。" 店小二"嘿嘿"一笑,道: "這事兒還沒完呢,公雞打鳴後,李貴的婆娘就走了,李貴被連嚇兩天,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於是…" 苗有方插嘴道:"於是他又去報官了。" 店小二一下子語塞,舔了舔嘴唇,露出尷尬且不失禮貌的笑容: "客官真愛說笑,報官哪需要惡向膽邊生…" 停頓一下,店小二臉色嚴肅,語氣低沉:"他呼朋喚友的,挖墳去了" 慕南梔壓低聲音:"屍體是不是不見了。" 店小二搖頭: "那倒不是,李貴帶著親朋好友,挖開妻子的墳,發現妻子好好的躺在棺材裡。屍體已經微微腐爛。"大伙兒都鬆了口氣,責怪李貴胡言亂語,挨官府的打不冤。畢竟屍體還在棺材裡,難不成她自己夜裡掀開棺材板出來嚇人,天亮後又把自己埋回去。" 慕南梔聽說不是鬼怪作祟,便不怕了,衝拳出擊道: "這李貴不當人子,拿死去的妻子做談資" 店小二臉色凝重,搖了搖頭,道: "這位娘子稍安勿躁,且聽我說完。"面對大夥的質疑和眼前所見的景象,李貴也不禁懷疑這兩天的遭遇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確信自己不會看錯聽錯,於是仔細的觀察妻子屍體,你猜,他發現了什麼。

" 這店小二還挺有說書天賦,懂的賣關子,拋懸疑,配合眉飛色舞的模樣和手勢,許七安覺得要不是自己白嫖慣了,這會兒就說不準賞錢就丟出去了。"發現了什麼。" 小白狐稚嫩的童音從慕南梔的胸脯裡傳出來。店小二茫然四顧:"誰在說話。" 他的目光即將投向王妃豐滿鼓脹的胸脯時,被許七安用手掌按住臉,擰了回來,淡淡道: "繼續說你的" 慕南梔則趁機掐了一下小白狐的屁股蛋,警告小傢伙不要亂插嘴。不然,小縣城今兒又要多一樁"怪事"。店小二諂媚的應了一聲,繼續說道: "李貴發現,婆娘穿的鞋沾了很多泥漿。"你們想啊,屍體躺在棺材裡,怎麼會沾泥漿呢。除非…" 他陰惻惻的說:"屍體自己會走" 慕南梔低頭喝茶,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我要是今晚和你講一講《山村老師》,你豈不是要嚇的今兒就跟我圓房…許七安心裡嘀咕。聽到這裡,李靈素苗有方兩人,已經斷定店小二說的故事裡,有誇大的成分。半真半假都不是,九假一真才對。店小二見客人們一臉不信,他信心十足的"嘿"了一聲: "幾位客官是不是不信。"很多外來的客人都不信,但到後來,他們都信了" 江湖經驗豐富的苗有方眉頭一挑:"哦,還有後續。

" 店小二指頭在桌面一敲,就像說書先生拍撫尺,道: "李貴指出自己的疑惑後,親朋好友們也害怕了,草草的將墳頭埋上,便逃回了家去。不久後,事兒便在縣城傳來。"這時,一個自稱神婆的老婦人找上門來,對李貴說,她婆娘死也不得安生,是因為她得罪了廟神。"神婆說,李貴的婆娘生前對廟神不敬,這才遭了橫禍,死後依舊要受罪,永世不得超生。並且會禍及家人。"李貴聽完,恍然大悟,才想起妻子生前的一樁事。"在妻子還活著的時候,有一次回娘家省親,回城時遇到大雨,便躲進了城隍廟避雨。"那城隍廟早已荒廢,李貴的婆娘淋了雨,就把城隍廟裡一具"木鬼"當柴火燒了取暖。"從那以後,李貴的婆娘身子就越來越差,臥病在床後,夜夜噩夢驚醒,說看到有小鬼來拘自己的魂。李貴只當她神智昏沉,做了噩夢" 店小二侃侃而談: "李貴這才知道,原來是妻子得罪了廟神,害怕的問神婆該怎麼辦。"神婆告訴他,要為那小鬼重塑雕像,並燒香供奉三天,厄運可解,李貴便掏空積蓄,重塑了雕像,還把城隍廟也翻新了。"從那以後,他的妻子再也沒來找他。"現在城隍廟也可熱鬧了,天天有人去上香,據說很靈驗,求什麼得什麼。而對廟神不尊敬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李靈素笑道:"有多靈呢。

" 店小二左顧右盼,壓低聲音,道: "巧了,我就知道一樁事兒,廣華街開胭脂鋪的鄭老闆,是個虔誠的。因為對面也開了一間胭脂鋪,搶了他的生意,他就去城隍廟上供燒香,詛咒那對家鋪子的老闆不得好死。"結果當天晚上,那家鋪子的老闆就在家裡上吊死了" 苗有方濃濃的眉毛頓時揚起。李靈素則面不改色的笑道:"你怎麼知道的,難不成那鄭老闆親口告訴你的。" "還真是。" 店小二的聲音愈發低沉:"鄭老闆前幾日在這裡喝醉了,酒後失言才說出來的" 李靈素眉頭一皺,收斂笑容:"那你怎麼不報官。" 店小二奇怪道:"我為何要報官。且不說官府愛不愛管,這事兒與我何幹,得罪了廟神,我這條小命就不保了" 這時,許七安敲了敲桌子,淡淡道: "行了,去上菜吧" "好嘞。" 店小二過足了癮,心滿意足的離開。等他身影消失在堂內,許七安沉吟道: "這聽起來不像是龍氣宿主能幹的事" 過於離奇怪誕。李靈素問道:"那我們要管嗎。" 不等許七安發表意見,苗有方搶答道: "自然要管,殺人就得償命,吃完飯我們就去城隍廟看看。而且,本大爺也想看看,所謂的廟神是何方神聖" 許七安點頭,看向聖子:"那李貴的遭遇,你有什麼看法。

" 李靈素知他在問什麼: "不可能是冤魂作祟,凡人的魂魄羸弱,頭七之前渾渾噩噩,頭七後煙消雲散,除非有精通道法的人煉魂。"但方才小二說了,是屍體在作祟,我覺得是控屍手段。要不我們去挖墳驗屍。" 說完,李靈素忽然意識到許七安為何能在京城揚名立萬,因為他愛管閒事。正如李妙真能成為飛燕女俠。相比起來,楊兄弟在這方面就不夠執著。許七安笑道:"目的呢。費了這麼大的勁,就是為了重建城隍廟。" 李靈素若有所思。吃完飯,向店小二問明城隍廟地點,許七安一行人離開了小縣城。

第519章 第一百零八章神婆(感謝"山河墨韻"的白銀盟) #

城隍廟在縣城外,東邊六裡外。許七安一行人騎馬趕路,一盞茶的功夫便抵達目的地。一座黑瓦白牆的小廟坐落在離官道不遠的地方,小廟被白色的圍牆圍著,一條羊腸小道把廟和官道連接。城隍廟人氣頗為旺盛,不停的有穿著樸素的百姓、衣著鮮亮的富人往返那條羊腸小道,進出廟宇。還有幾架馬車停在廟外。"籲。" 許七安在廟門前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在攙扶慕南梔下來,與李靈素苗有方兩人把馬匹拴在路邊的木樁上。他閉上眼感應片刻,頓時失望,四周沒有龍氣的氣息。廟門口站著兩名五大三粗的漢子,伸手攔住他們,昂著頭,道: "進廟燒香,先給二十文錢" 這年代也有門票,雖然廟神這事兒與龍氣無關,但既然遇上了,就進去看看…許七安看了一眼李靈素,後者撇撇嘴,摸出二十文錢遞過去。左邊的漢子接過,審視一眼許七安身上的錦袍,嘿了一聲,道: "每人二十文" 慕南梔皺了皺眉,這傢伙明顯是看許七安穿的一身好衣裳,伺機索要錢財。"他們怎麼不用。"她指著一對進廟的年輕夫婦。

"他們是常客,自然不用"看門的漢子自有一套說辭,他似乎一點也不怕有人鬧事,不耐煩道: "要燒香就趕緊給錢,沒銀子就滾蛋" 許七安抬頭安撫慕南梔,說道:"給他" 交了錢之後,四人跨過大門,許七安目光一掃,院子被通往廟內的青石板路分為兩半,左邊是一座黃泥澆鑄的功德塔,燒著黃紙。右邊是兩排半人高的燭臺,一根根紅蠟燭燃燒著,蠟淚滾滾。兩邊都聚集了不少香客,或燒黃紙,或點蠟燭。四人穿過院子,進入城隍廟,廟內供奉的東西,立刻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那是一個模樣醜陋,不穿上衣,有著大肚腩的小鬼,它雙手高高舉起,拖著一面石鏡,這鏡子似有破損,只剩半邊。並非雕像破損,而是鏡子本身是破損的。雕塑前,十幾名香客正虔誠的膜拜,前頭香案的右側,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她臉頰瘦削,額頭高闊,看起來有幾分鼠相。又精明又市儈。沒有氣機波動,沒有冤魂,沒有妖氣…許七安運轉元神,掃了一圈,確認這只是一個普通尋常的城隍廟。是不是城隍廟,還有待商榷。正常的城隍廟,顯然不會供奉一隻小鬼。李靈素同樣以道門的八品"開關"的手段,審視完這座小廟,他朝許七安微微搖頭,表示沒有發現異常。是店小二誇大其詞。

許七安有些失望,與其說是背後的東西手段高超,讓他察覺不出端倪,明顯是店小二在騙人的真相要更靠譜。小小的縣城,總不可能和天宗一樣,出現兩位臥龍雛鳳,把堂堂許銀鑼給矇騙。許七安沉吟一下,走到神婆面前,道: "我們是外鄉人,聽說這裡的城隍廟很靈驗,便進廟來燒香,您就是神婆吧。請問廟裡供的是什麼神仙。"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見到許七安穿著料子上佳的衣袍,眼睛一亮,咳嗽一聲,沉聲道: "年輕人,你算是來對地方了。"廟裡供的是渾天神,它是無所不能的神,手裡託的的寶鏡叫渾天神鏡,渾天神通過這面神鏡,能看天下事。"老身看你印堂發黑,近來恐遭厄運,你能來到這裡燒香,是冥冥中渾天神在庇佑你,他看到了你的厄運" 許七安配合的露出"驚恐"表情,道: "此話何解啊,我,我這一路來事事順利" 老婦人淡淡道: "時候未到罷了。如果想消弭厄運,老身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等許七安點頭,她審視著許七安的衣著,道: "廟神愛財,獻上兩百兩銀子,供奉七日,便可消弭厄運" 兩百兩,好大的胃口…許七安記下了渾天神和渾天神鏡的名頭,打算回頭在地書碎片裡問問天地會的成員們。雖然他基本篤定這老神婆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這時,一個穿著淡薄的中年人走了過來,他裡面是一件汗衫,外頭一件破舊的棉襖,破洞裡可以看見稻草。棉襖裡塞的是稻草。中年男人有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常年的勞作讓他看起來有些木訥,悶悶的說道: "神婆,我家婆娘要死了,她,她怎麼還沒好。"你說過供奉廟神七天,她的病就能好,可她今天已經吃不下飯了" 神婆皺了皺眉:"那說明你還不夠虔誠,你需要繼續上供三天" 中年男人聞言,飽經風霜的臉龐露出苦澀表情:"我,我已經沒銀子了,所有的積蓄都供給廟裡了" 神婆不悅道: "那是你的事,沒有銀子,你可以賣田,可以找人借。"廟神是公正,不會因為你家裡窮苦,就偏袒你。其他香客難道就沒有供奉。難道家裡就不貧苦。" 一套邏輯下來,中年男人無言以對,嘴皮子輕輕顫抖。"可是我婆娘吃不下東西了,吃不下東西了啊…" 在百姓樸素的觀念裡,走不動路,吃不下飯,就是要命的事兒了。神婆哼了一聲,暗含威脅的說道: "廟神會庇佑我們,若是有人冒犯,也會懲罰" 中年男人似是想到了什麼,露出極其驚恐的神色,彎著脊梁,不敢再說話。不遠處的苗有方旁聽全過程,兩條眉毛倒豎。… 另一邊,李靈素機智的向香客打探情報,他的目標是一個年輕人。"兄臺年紀輕輕,來廟裡求什麼呀。

" 李靈素俊美無儔,風度翩翩,很難讓人忽視,年輕人卻言辭閃爍: "沒,沒什麼" 李靈素笑道:"大家都是來燒香的,不妨說說" 暗中以元神之力施加影響,他的聲音裡夾雜著讓人服從、親近的魅力,年輕男子不自覺的敞開心扉,苦笑道: "我是來求子的" 李靈素"哦"了一聲,道:"也是七天。" 年輕男子點頭。"花了不少銀子吧"李靈素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銀子倒還好…" 年輕人露出異樣神色,欲說還休,這時,通往內堂的布簾掀開,一個清秀的女子疾步走出來。她臉色有些潮紅,頭髮也有些亂,見眾人看來,立刻低頭,疾步走回丈夫身邊。俄頃,布簾再次掀開,出來一個渾身粗壯的漢子,他瞄了一眼清秀女子的身段,滿臉意猶未盡。"娘,我已經代廟神送子,你該收錢了。小娘子非常滿意" 漢子笑嘻嘻的說。老婦人看向那對年輕夫婦,笑呵呵道: "張家小娘子,張相公,你們是否滿意。" 清秀女子臉色紅暈褪去,漸轉蒼白,姓張的年輕人眼裡閃過屈辱和憤怒,強笑道: "滿意,滿意…" 說著,強顏歡笑的摘下錢囊,遞了上去。漢子伸手接過,掂量一下,目光在清秀女子身上打轉,咧嘴道: "還有四天,記得要準時來,不然廟神會生氣" 這對年輕夫婦眼裡同時浮現畏懼,連連點頭。

"為什麼不報官呢。" 張姓年輕人耳邊響起嘆息聲,他側頭看去,是那個儀表堂堂的俊美男子。他再次被聲音感染,心裡莫名的鼓起勇氣,帶著些許畏懼的語氣,道: "報官的人都死了,對廟神不敬的人也死了。"只要我們好好供奉廟神,廟神就會庇佑我們…" 李靈素直戳本質的問道: "你既知道對廟神不敬的人都死了,為何還要來此地燒香。" 這對年輕夫婦身為本地人,總該知道沾染上廟神的麻煩,完全可以選擇不來。張姓年輕人咬牙切齒道: "不是我們想來,是他,是他看上了我娘子,找上門來,讓我們去城隍廟求子,不然廟神會降下懲罰" 李靈素明白了,這和權貴子弟欺男霸女一樣,區別在於,一個依仗的是權勢,一個依仗的是廟神。他忍不住看向許七安,見他臉色陰沉,沉默不語,似是在思考什麼。"娘,這是哪來的憨包。" 漢子老神在在的聽著,絲毫不懼,甚至有些不屑。

神婆臉色陰沉,指著許七安、苗有方,說道:"這幾個是一起的外鄉人" 接著,她嗬嗬冷笑的看著年輕夫婦: "張相公,張娘子,你們對廟神不敬,廟神都是看在眼裡的" 那小娘子臉色"唰"的白了,帶著哭腔說:"廟神恕罪,神婆恕罪" 敲打了年輕夫婦後,神婆冷哼一聲,看向許七安等人,宣布道: "你們對廟神不敬,觸怒了廟神,已經死到臨頭。若想平息廟神怒火,就奉上三百兩銀子,不然,老身也救不了你們" 她的兒子配合的拍了拍掌,廟外的三名漢子當即走了進來,把許七安等人圍住。周圍的香客指指點點,交頭接耳。"這些外鄉人膽子真大" "是啊,趕緊奉上銀子吧,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張相公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不再受李靈素影響,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話,嚇的腿都軟了。顫聲道:"廟神恕罪,廟神恕罪…" 神婆的兒子不理他,瞪著虎目,威脅許七安等人:"速速奉上銀子" 邊上的香客連忙勸說: "外鄉人,快向廟神認錯吧" "何必找死呢" "是啊,快些奉上銀子,莫要連累了張相公" 那中年漢子張了張嘴,似是也想跟著勸,但眼裡閃過憤懣,默默握緊拳頭。"銀子。你大爺的,找閻王爺要去吧" 苗有方罵了一聲,疾走兩步,握拳,右臂後仰。砰。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他一拳打在神婆兒子的腦袋上。頭顱就像西瓜一樣炸開,血肉和骨塊四濺,濺射在地上、牆上,以及後面的廟神鵰塑上。廟內寂靜了幾秒,尖叫聲驟然炸開,香客們驚慌失措的往外逃竄。三名看護城隍廟的漢子跟著香客一起逃到院子裡。"兒啊。" 神婆悽厲尖叫,撲倒在無頭屍體前,哀聲痛哭。苗有方從許七安賜予的儲物法器裡取出長刀,一通亂砸,踢翻香案,踹到香爐,最後一刀把廟神鵰塑砍成兩半。"你們…" 神婆怨毒的瞪著四人,厲聲道:"廟神不會放過你們,所有人都要死" "殺了。" 許七安淡淡道。他對這個廟神還有疑惑與不解,但是沒關係,稍後讓李靈素招靈,他要親自審問神婆的魂魄。苗有方當即揮刀斬落神婆的腦袋,然後一腳把她頭顱踢爆。有小弟就是不一樣,不需要我親自出手了…許七安滿意點頭,目光愣在原地的張家夫婦,以及中年漢子,心裡嘆息一聲。神,神婆死了…年輕夫婦呆若木雞,一顆心劇烈顫抖,分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是快意還是恐懼。中年漢子也傻了。同樣傻眼的還有院子裡的香客。許七安知道,這些人需要安撫,他抬腳走出廟,望著院子裡張望的香客,道: "本官是京城來的捕頭,這幾位是我的同僚。"有人上京告狀,說盛義縣有人淫祠淫祭,禍害百姓。

"本官特意暗中調查幾日,已經查明真相。那神婆學了幾手妖術,暗中害人,並假託廟神,以此來恐嚇百姓。"如今他已伏誅,諸位無需再來此上供" 一聽這個年輕人是官府的人,眾香客心裡安定了許多。天大地大,朝廷最大,正因如此,有朝廷出面,更能讓他們有安全感。"可是,可是廟神確實靈驗啊"有香客說道。若只是恐嚇,還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燒香上供。"廣華街胭脂鋪的老闆,是被神婆害死的,這件事,本官已經查清了"許七安道。香客們這才釋然。許七安轉身進廟,從懷裡掏出一錠官銀,遞給中年男子,道: "有病還得找大夫" 問明中年漢子的地址後,又轉頭吩咐李靈素:"稍後你去一趟,看看情況" 他是擔憂中年漢子的婆娘病入膏肓,尋常大夫無力回天。李靈素點頭。中年漢子顫巍巍的跪倒:"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這時,苗有方撿起神婆兒子身邊的錢囊,拋給張相公,道: "把這裡的事忘了,莫要因此看輕你媳婦兒" 姓張的年輕人看了一眼神婆母子的屍體,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默默的給三人嗑了個頭,擁著妻子離開。苗有方扭頭朝屍體吐口水,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本大爺行走江湖多年,這樣的惡徒殺的數都數不過來" "這並不是好事。"許七安說。

這說明朝廷對各地的管轄、統治已經非常薄弱,當秩序漸漸被動搖,亂象就會頻發。自會有人站出來建立新的秩序,屆時,要麼改朝換代,要麼王朝經歷巨大創傷,苟延殘喘。許七安朝外頭掃了一眼,確認香客都已被驅趕出去,當即關上廟門,吩咐道: "李靈素,招靈。" 話音方落,苗有方忽然捂著胸口,臉色鐵青,緩緩萎頓在地。他臉色呈現窒息般的豬肝色,雙眼翻白,生命氣息迅速流逝。一個煉神境巔峰的武夫,竟莫名其妙的瀕臨死亡。

第520章 第一百零九章廟神的真面目 #

沒有任何徵兆,苗有方被強行剝奪了生機,氣息迅速下滑。幾息之間,便已瀕臨死亡。"怎麼回事。" 繞是見多識廣的李靈素,也被眼前一幕所震驚,疾走過來,蹲下身查看。許七安腦海裡首先浮現的是"咒殺術"三個字。根據他的經驗,印象中能無聲無息殺人的手段不多,其中巫神教的"夢巫之術"和"咒殺術",以及道門的"勾魂術"能做到這一點。但夢巫和勾魂都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目標必須在沉睡狀態。苗有方不符合這個條件。那麼就只有咒殺術了。問題是,咒殺術要以髮膚血肉為媒介,最次也要貼身物品,苗有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並沒有"損失"類似的物品…許七安眉頭緊鎖。"他的五臟六腑在衰竭,元神缺了一部分" 李靈素臉色微變的給出情況,同時從儲物香囊裡取出丹藥,餵給苗有方。"元神缺了一部分。" 許七安確認般的追問。李靈素點頭,明白他的意思,沉聲道: "不是咒殺術" 咒殺術不會出現"元神缺一部分"這樣的情況,如果苗有方是中了咒殺術,那麼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是元神和肉身一起衰竭。直到死亡。李靈素補充道:"他的天魂不見了,似乎是被強行抽離。

奇怪的是,我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能在一位四品元嬰面前抽走元神,且不被發現,這比咒殺術更詭異啊…許七安收回思緒,一邊把慕南梔拉到身邊,一邊俯身檢查苗有方的情況。已是風中殘燭,隨時會一命嗚呼。"什麼手段能強行剝離部分元神,並讓肉身瀕臨死亡。"許七安語速極快的問。"強行剝離部分元神的手段倒是很常見,我也可以,但能瞞過我的感知,對方要麼是超凡境,要麼有特殊的方法… "至於讓肉身瀕臨死亡…理論上來說,缺了天魂,人就會昏迷不醒;缺了地魂,就會變成傻子;缺了人魂,直接死亡" 李靈素也語速極快的回覆,接著,臉色沉重的說: "糟糕,丹藥不見效,最多一盞茶的時間,他就會死" 缺了天魂變植物人,缺了地魂變傻子,缺了人魂直接投胎…許七安斟酌道: "也就是說,苗有方的肉身情況,與缺失天魂沒有關係" 李靈素想了想,以天宗聖子的專業角度給出結論:"應該說,沒有直接關係" 許七安思緒轉的非常快: "以天魂為媒介嗎,類似於咒殺術的手段。只不過前者是依據髮膚血肉,後者依據天魂。嗯,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在李靈素若有所思的目光裡,許七安伸出手掌,於苗有方腦袋上輕輕一拍。

沒有任何異象產生,但苗有方五臟六腑的衰竭瞬間停止,服用下去的丹藥開始發揮效力,滋養臟腑。移星換鬥。許七安利用天蠱的這個高階能力,將苗有方"藏"了起來,切斷天魂與本體之間的聯繫。果然有效…許七安呼出一口氣。"好了。" 李靈素大喜,幕後之人再無法通過天魂迫害苗有方。他們三言兩語間,便破解了一個讓大部分修士都束手無策的問題。這既是兩人的學識淵博,見多識廣,也是因為許七安擁有足夠豐富的手段。七絕蠱的作用實在太強,它雖然沒有成長到三品超凡境,但相比起只能展現破壞力的武夫體系,七絕蠱在某些時候,更加有用。不過,新的問題接肘而來,李靈素皺著眉頭: "是誰在對付我們。" 許七安反問道: "你不是已經有猜測了嗎。"目前與我們有明顯衝突的,近在眼前" 兩人一起望向坍塌的廟神鵰塑,許七安說:"剛才就是苗有方砍倒了它的雕塑" 李靈素"嘶"了一聲: "這不應該啊,一個小小的縣城,小小的淫祠,能有這麼可怕的東西。說起來,這廟神究竟是什麼東西。我至今都沒察覺到靈魂波動" 許七安聳聳肩:"我只知道咱們中間出了一個非酋" 在一座小縣城都能遭到這麼棘手的玩意,就好比孩童在溪裡摸魚,結果摸出一條蛟龍。除了皮膚太黑,實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沒有了"徐前輩"的人設,許七安說話隨意了許多: "先出去問靈,看看這廟神是什麼東西" 我在明敵在暗,想要解決廟神,得先弄清楚它是個什麼東西。到目前為止,他們還不搞明白廟神的底細。李靈素當即背起苗有方,正打算出廟,可在他轉身的瞬間,忽然僵住,下一刻,他完美的重蹈了苗有方的覆轍。砰。兩人同時跌倒在地。另一邊,慕南梔和小白狐也同步陷入昏迷,李靈素和小白狐生命氣息快速下滑,只有慕南梔安然無恙,但無法甦醒。許七安搶在她摔倒前,把花神轉世抱在懷裡。他神色凝重的望著雕塑坍塌的地方。那半面被小鬼捧著的石鏡,不知何時飄浮起來,"咔擦"聲裡,表面的石殼裂開。這是半塊青銅鏡,外延包裹著藤蔓狀的花紋,光滑的鏡面映出一隻沒有睫毛的眼睛,冷漠、不含感情的盯著廟內的眾人。它從中間被剖開,切口平滑,像是被利刃斬斷。被這隻眼睛審視的剎那,許七安的武者直覺立刻預警,釋放危險的信號。同時,許七安終於明白所謂的廟神是什麼東西。一件法寶,殘缺的法寶。它無疑是具備自我意識的,可視作另類生靈。一件法寶,在這裡受人膜拜,吸收香火…許七安心裡一動,隱約猜到了一些內幕。鏡中那隻眼睛冷漠的俯瞰著許七安,驟然射出一道幽綠色的光芒。這道幽光避無可避,直接作用在靈魂。

剎那間,許七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元神,要將靈魂撕扯出體內。"哼。" 他的元神是最先拔出封魔釘的,貨真價實的三品元神,超凡境強者的元神,即使是武夫,也不是法寶能輕易攝取的。許七安一邊穩固元神,對抗拉扯,一邊掏出地書碎片,抖出浮屠寶塔。他要以完整的法寶,對抗殘缺的法寶。浮屠寶塔甫一出現,浩瀚威嚴的氣息降臨,充斥著每一處空間。浮屠寶塔第二層——鎮壓。專門用來鎮壓頂級強者,比如當初的二品雨師納蘭天祿。銅鏡緩緩"抬眼",注意力轉移到了浮屠寶塔上。"去。" 許七安遙指銅鏡,浮屠寶塔朝著這件殘缺法寶鎮壓而去。銅鏡翻轉過來,鏡面對準上空的浮屠寶塔,那隻沒有睫毛的眼睛激射出刺目的幽綠光芒。嗤嗤。幽綠光束激撞在浮屠寶塔基座,暴起刺目的綠光,宛如焊工製造出的火花。浮屠寶塔堅定不移的壓下來,幽綠光束不斷被壓縮、壓縮,直到"哐當"一聲,浮屠寶塔落地,銅鏡被鎮壓在底下。許七安顧不得查看浮屠寶塔,連忙朝著白姬和李靈素靠攏,用"移星換鬥"的能力把他們藏起來,避免肉身衰竭而亡。做好這一切,他放心的進入浮屠寶塔,直接登上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盤坐蒲團,手裡把玩著半面銅鏡,微笑的注視著他的到來。"大師。

" 許七安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旋即問道: "大師可知此為何物。" 塔靈老和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從何處得來的。" 許七安便將今日的遭遇,簡單的說了一遍。塔靈老和尚恍然道:"原來它早已失落在民間,許施主不愧是有大氣運的人,竟能尋得此物" 所以,這到底什麼玩意。許七安正欲追問,塔靈老和尚抖了抖鏡面,抖出四道魂魄,三人一狐。苗有方、慕南梔還有小白狐,渾渾噩噩的飄在空中。唯有李靈素活靈活現,充分展示了道門在元神領域的特殊,他詫異的四下張望: "我怎麼跑塔裡來了" "你被這鏡子拘了天魂"許七安指著銅鏡。"是這鏡子。剛才在廟裡偷襲我們的是這鏡子。"李靈素嘖嘖稱奇:"這是什麼玩意,法器。" "是法寶,不過好像殘缺了"許七安邊說著,邊看向老和尚。塔靈老和尚露出幾分感慨神色: "這是一件法寶,叫渾天神鏡,它是萬妖國主,九尾天狐的梳妝鏡。"它能照徹九州,讓那位妖族國主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凡是被它照到的人,元神會被攝入鏡中,肉身不得自由,生死、行為盡受其操縱,據說只有九尾天狐可以免疫,不受影響" "當年甲子蕩妖時,它被廣賢菩薩斬成兩半,後不知所蹤。

沒想到今日會出現在此地,或許是許施主與妖族有因果的緣故吧" 肉身不得自由,就是這東西控制了那個李貴妻子的屍體。許七安當即提出疑問:"它應該是一個月前出現的。為何要以廟神之名,逼迫百姓香火供奉。" 塔靈老和尚解釋道: "法寶能吸收香火願力,這能助它穩定狀態。貧僧在三花寺修行數百年,亦是日日受香火薰陶,甚是滋潤。只不過貧僧狀態完好,香火可有可無。"而它是殘缺的,因此需香火進補" 香火能溫養法寶,所以鎮國劍一直被供奉在桑泊的永鎮山河廟裡,所以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被供奉在亞聖殿。許七安恍然。感覺沒什麼用的小知識增加了。"這破法寶過去五百年,一直在幹冒充野神的勾當。" 許七安問出疑惑。塔靈老和尚低頭看著銅鏡,似是在與它溝通,幾秒後,抬頭說道: "它說記不得以前的事,醒來後就被一個老婦人撿到。然後問老婦人要香火…嗯。賊禿驢。" 老和尚表情一頓,搖頭失笑:"因為殘缺的緣故,它的神智混亂不清" 精神狀態不太對勁的殘缺法寶…許七安點點頭,道:"勞煩前輩暫時看管此物" 說完,他帶著三人一狐的魂魄離開浮屠寶塔。魂魄歸位後,他們相繼醒來,許七安簡單告之了事情經過,聽的苗有方目瞪口呆,廟神是山精妖怪、邪修狂徒等等,他都有過假設。

唯獨沒想到竟然是一面鏡子。"李靈素,招靈。" 許七安吩咐道。李靈素口中念念有詞,俄頃,廟內陰風大作,氣溫驟降。因為剛死沒多久,不需要輔助材料布陣。兩道魂魄凝結而成,分別是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身材粗壯的漢子,俱是目光呆滯,神情木訥。神婆母子。許七安問道:"你是怎麼得到鏡子的" 神婆目光呆滯的望著前方,聲音空洞: "家中老宅枯井" 新亡的鬼魂沒有思維,問什麼答什麼,不會多講半個字。許七安斷斷續續問了一大堆,才知道事情大概。大概一個月前,因收成不好,災情頻發,神婆的兒子不願贍養母親,便把她推入了枯井。神婆在井中撿到了銅鏡。她從此被銅鏡驅使,為它修繕了這座隍城廟,她也此過上富裕生活,再不必餓肚子。不過她認為廟神是個神經病,一會兒要香火供奉,一會兒要去殺禿驢,一會兒又喊著國主不朽。好在驅使她的廟神其實很聽話,基本會按照她的提議做事,讓殺誰就殺誰。值得一提,李貴的婆娘是被神婆害死的,神婆與李貴的婆娘相識,偶然間得知她把城隍廟裡的"木鬼"當柴燒後,便心生一計。於是就有了李貴的遭遇。她因而從李貴身上獲得了第一桶金,並藉此打出名頭,憑藉著渾天神鏡的力量,讓縣裡百姓畏懼。

這一個月來,她兒子也接著廟神的威風,打著求子的名義,威**淫了數名貌美的良家女子。"死有餘辜。"苗有方冷哼道:"早知道就不讓這對畜生母子死的那麼乾脆利索" "苗有方,回頭你去找人打聽一下,那幾個護院的漢子,一併殺了吧"許七安有條不紊的安排。他的養氣功夫比以前深厚了許多,心裡能藏得住喜怒。那幾名助紂為虐的漢子早已在他必殺名單,卻不會像以前一樣火急火燎,有一種不疾不徐但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愈發的有幾分魏淵的老道。現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銅鏡為何會流落中原,當然,也這不重要就是了,就像沒必要搞清楚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許七安揮揮袖子,把神婆母子的魂魄打的煙消雲散。他轉而思考起如何處理渾天神鏡。正常來講,把這件殘缺的法寶留在身邊驅使,讓它"將功贖罪"是最好的選擇。多一件法寶,就多一個手段。手段越多,應對風險的能力越大。但既然這件法寶是當年九尾天狐的"梳妝鏡",許七安覺得或許可以讓利益更大化。那位高貴的公主殿下,會不會對母親的遺物感興趣呢。說不定我能把它賣出一個更高的價錢…許七安看向白姬,笑容和藹可親: "小可愛,你能聯繫你家的公主嗎。"。

第521章 第一百一十章交易 #

"啊。" 小狐狸歪著腦袋,黑紐扣般的眸子,茫然的看著許七安。幾秒後,它欣喜道:"你怎麼知道我乳名叫小可愛,姐姐們都這麼叫我呢" 這不是重點。許七安在心裡嚴厲的批評一句,笑容和藹: "所以,有辦法聯繫她嗎。" 小白狐點點頭,又搖搖頭,烏溜溜的眼睛裡流露出警惕,道: "娘娘的行蹤是保密的,不經允許,我不能主動聯絡她" 娘娘。公主。他們說的是誰啊…旁聽的李靈素愣了一下。雖然他知道渾天神鏡是萬妖國主的遺物,但他不知道白姬是九尾天狐的族人,更不知道許七安的打算。許七安側頭看向李靈素和苗有方,皺了皺眉: "傻愣著做什麼,安排你們的任務都當耳邊風嗎。快點去幹活,我這裡可不養廢物。" 苗有方提著刀,屁顛顛的走了。神婆母子死有餘辜,而那些助紂為虐的下屬,同樣幹著欺壓百姓的事。如果他們認為逃離城隍廟,就能把過去幹的壞事一筆勾銷,那也想的太美好了。李靈素的任務時去給那位中年男人的婆娘看病,避免因為病入膏肓而死。徐謙,不,許七安這傢伙,自從坦白身份後,就不裝了…偶爾我還是會懷念那個徐前輩的,至少他不會像許七安一樣罵罵咧咧,一點素養都沒有,真是個粗鄙武夫。徐謙就比較有前輩風範… 李靈素一邊腹誹許七安,一邊懷念徐謙。

許七安關上廟門,把小白狐從慕南梔懷裡抱過來,舉高高,露出溫和陽光的笑容: "幫忙聯絡九尾天狐,我給你買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白姬對白嫖的誘惑不為所動,用軟濡稚嫩的童聲,說著嚴肅的話: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 要是許鈴音的話,這會兒全家都給賣了,果然,人類幼崽和狐狸幼崽不可相提並論…許七安又道: "你知道渾天神鏡嗎。" 小白狐老實回答:"不知道" 它是狐族裡新生代的幼崽,五百年前的事對她來說過於遙遠,只從口口相傳中了解大致經過,無法精確到某件消失幾百年的法寶。許七安把渾天神鏡的事說了一遍。"所以,你必須要聯絡她,這非常重要" 許七安拿出大人的架勢,擺出這是一件正經事的姿態。通常來說,孩子看到這種架勢,多半會猶豫、六神無主,因為他們還沒有做主的習慣和意識。當然,這一招對許鈴音肯定是沒用的,她會一本正經的聽你說完,然後不鳥你。但白姬性格嬌弱、愛哭、脾氣軟、矜貴,就像是大戶人家裡的小姑娘,像個小大人,明事理。"好,好吧…" 它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軟軟的應答。因為許銀鑼說的那麼鄭重其事,又是當年國主的遺物,白姬看來,確實是大事。說不準娘娘很需要,自己不能壞事。它旋即踢蹬後肢,示意許七安把自己放下來。

許白嫖照做,白姬翹著毛茸狐尾,跑到傾倒的雕塑邊,看了一眼高高的基座,回頭看來: "你幫我放上去嘛" "你自己不會跳嗎。"許七安反問。小白狐漂亮的眼睛似乎水潤了幾分,委屈道: "我跳不上去。"娘娘降臨要有排面,我得上那裡去" 許七安就把它拎起來,放在原本廟神鵰塑站立的基座上。小白狐蜷縮起來,收攏狐尾,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許七安和慕南梔耐心等待著。大概半刻鐘後,一股浩渺如煙,磅礴如海的意志降臨,不,準確的說,是從白姬體內甦醒。它的身後長出第二條尾巴,第三條,第四條…直到九條尾巴出現,宛如開屏的孔雀。它睜開眼睛,烏溜溜的眸子被一片仿佛要溢出眼眶的清光取代。銀鈴般的嬌笑聲迴蕩在廟內,有著蠱惑眾生的魅力。來了… 萬妖國公主,九尾天狐,世間巔峰強者之一。許七安與她也算有過"一面之緣",但依舊不敢小覷,身軀微微繃緊,抱拳道: "見過娘娘" 白姬搖著九條狐尾走來,一步步的腳踏虛空,在許七安面前停下來,平視著他,笑道: "你這小銀鑼,找我何事。" 一副大姐姐的姿態…許七安心裡嘀咕,沒有直接說事兒,審視著小白狐,道: "白姬是你血脈。" 這九尾天狐出場的方式有些古怪,並非意志降臨,而是以甦醒的方式出現。

也就是說,白姬本身可以視作沉睡中的九尾天狐,只要她願意,就可以直接佔據這具身體。許七安現在也算見多識廣,清楚此類操作,除了需特定秘法,承載意識的載體也很重要,通常是嫡親血脈才可以。九尾天狐輕笑道: "不妨猜猜看" …許七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九尾天狐側著頭,看了一眼慕南梔,後者立刻瞪眼。看什麼看。她輕描淡寫的挪開目光,繼而看向浮屠寶塔。"你既已找到神殊的另一條手臂,為何不把他釋放出來。"九尾天狐聲音柔媚。這是在質問我嗎…許七安平靜道:"釋放他的前提是能駕馭它,而且,塔靈並不願意釋放神殊" "愚蠢。" 她就算是罵人,也給人一種情人間嬌嗔的感覺,許七安覺得,這大概是魅惑的最高境界。"塔靈不願意,就強行毀了它,不聽話的法寶要它何用。神殊的斷臂充滿惡意,但換個角度,它是制敵的最好手段。"合理利用的話,它能助你越階殺敵。你和它相處過,應該清楚它可以溝通、商議,而不是純粹的依照本能做事的邪物" 小白狐一邊走,一邊說,當它停下腳步時,與許七安幾乎臉貼臉。明明是一隻狐狸幼崽,卻展露出極強的御姐攻。許七安皺了皺眉,後退一步。九尾天狐一愣,審視他片刻,忽然大笑起來,揶揄道: "獸蠱" 獸蠱就是心蠱。

九尾天狐笑吟吟道: "狐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妖冶放浪、純情可人、嫵媚熱情、冷豔如冰…本宮可以賞許銀鑼一批狐族美人,供你修行心蠱" 娘娘,咱們狐族要一諾千金…許七安沉聲道: "多謝好意,但本銀鑼不是好色之徒" 慕南梔全程板著小臉,心裡老氣了。身為女人,她本能的牴觸風情萬種的九尾天狐,更讓她警惕的是,向來在萬花叢中遊刃有餘的許七安,在她面前似乎討不到好處,甚至隱隱被壓制。這不是修為方面的壓制,而是主客位的壓制。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這次請娘娘過來,是有要事" 九尾天狐含笑不語,等著他說下去。"我找到了渾天神鏡的殘片"許七安不賣關子,開門見山。小白狐輕輕撫動的九條尾巴,頓時一滯,隔了幾秒,九尾天狐柔媚的嗓音響起,透著些許的渴求和驚喜: "你確定是渾天神鏡。" 許七安沒有廢話,招手喚來浮屠寶塔,溝通塔靈。浮屠寶塔第一層的大門打開,金光裹著渾天神鏡飛出,落在許七安掌心。渾天神鏡似乎陷入了沉睡,那隻沒有睫毛的眼睛不再凸顯於鏡面。九尾天狐的目光追隨著它,她眼裡的清光緩緩收斂,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同樣是這雙眼睛,可在許七安看來,它的神韻卻和小白狐截然不同。白姬的眼睛水潤純真,是最乾淨的孩子眼睛。

現在這雙眼睛,有著太多太多複雜的神採,緬懷、悲傷、喜悅、悵然…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它所承載的情緒是如此的複雜。"渾天神鏡是昔年萬妖國主的梳妝鏡。" 許七安把玩著銅鏡,問道。"任何一件法寶,都有其獨特的能力,不過在平日裡,母親確實把它擺在桌上,充當梳妝鏡" 九尾天狐眼裡複雜的情感收斂,清光再次溢出,填滿眼眶。許七安笑吟吟道:"那麼,娘娘打算用什麼來交易呢。主客位顛倒,許七安掌控了主動。九尾天狐嘆息一聲,嗔道: "你這薄情寡義的男人,我把白姬送給你當童養媳,還不夠嗎。竟如此貪得無厭,罷了,夜姬反正也是你舊情人,我便把白姬和夜姬一起送給你" 慕南梔眉頭一跳。你想白嫖我。許七安"呵"了一聲: "娘娘,不要開這種玩笑。"法寶舉世罕見,渾天神鏡雖然殘破,但我可以用龍氣溫養它,留在身邊禦敵。"你若沒有誠意,那便告辭了" 九尾天狐笑道: "娘說的沒錯,男人狠心起來,當真是半點不講情面。"也罷,既然許銀鑼看不上白姬和夜姬姐妹,那本宮只能再想想別的法子" 她似乎早有腹稿,毫不停頓的說道: "兩根封魔釘。" 許七安眼睛一亮,道:"四根。" 九尾天狐嗔道: "你索性讓我幫你解除所有封印算了。"我雖有法子,但最多只能拔除兩根,再多便無能為力。

你應該已經知道,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除祂之外,只有菩薩能盡數拔除。"另外,我如今身在海外,無法返回九州大陸,拔除封魔釘要等一段時間" 用殘缺法寶換兩根封魔釘,對我來說肯定是大賺特賺,現在的局勢,沒什麼比解開封印更划算…許七安皺了皺眉: "多久。" "三個月。"她說。"不行,我只給你一個月時間,過期交易作廢"許七安相當強勢。三個月太遲了。"可以。" 九尾天狐應承下來。達成交易後,許七安道:"娘娘去海外作甚。" 九尾天狐笑道:"尋找可能存在的族人" 許七安沒怎麼聽懂,或者,沒意識到這句話蘊含的信息重要性。九尾天狐解釋道: "神魔時代終結後,人、妖兩族崛起,神魔的後裔中,有一部分遠走海外,再也沒有回來過" 遠走海外…許七安忽然想到了雲州傳說中的"白帝"神獸,那是一隻疑似麒麟後代的異獸。曾經從海外而來,在沿海地區的雲州逗留許久,此獸呼氣成風,吸氣成雷,出現時伴隨著風雨雷電,恰好解決當時雲州的旱災。"九尾天狐是神魔後裔,擁有獨特的靈蘊,但族人數量一直稀少。

如今整個九州就剩我一個" 九尾天狐嘆口氣,自怨自艾道:"本宮一個活了幾百年的黃花大閨女,也想著嫁人的嘛,所以出海找未來的夫君咯" …許七安一時間分不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說實話,九尾天狐的性格讓他有些招架不來,擱在以前的武俠小說裡,就是古靈精怪,喜怒無常的妖女。嗯,她本來就是妖女。為什麼一定要找同族呢,找異族不好嗎…許七安道: "我覺得心蠱適合您" 九尾天狐噎了一下,幽幽的盯著他: "你的挑釁非常到位" 許七安乾笑一聲,岔開話題: "渾天神鏡為何流落中原。" "昔年妖族大敗,殘部四散潰逃,潛藏在九州各地。我崛起之後,收服了大部分萬妖國的殘部,但仍有小部分妖族被佛門嚇破了膽。"選擇融入人族,安穩過日子。或隱居山林,不再參與兩族之事。而他們手裡或多或少都有萬妖國的遺產,遺失在外,不曾尋到的寶貝,可不只有渾天神鏡" 九尾天狐道。"娘娘先別急著走,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他一邊把渾天神鏡收入浮屠寶塔,一邊問道: "當年佛門滅萬妖國,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史書上說,那是因為妖族作亂,殘害百姓,佛門滅妖是為人族著想。但經歷了這麼多事,他要還相信書上寫的東西,那就太傻了。

九尾天狐沉默半晌,成熟柔媚的女性嗓音帶著幾分冷冽,反問道: "佛門為何要覬覦中原領地。"你若能知道這件事背後隱藏的真相,自然也就明白佛門為何要滅萬妖國"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許七安道: "請娘娘明示" 九尾天狐撇撇嘴,嬌哼道:"這個情報的價值,就算把你賣了都不夠。想的真美,臭男人" 語氣嬌軟,宛如撒嬌。你這是寡婦夜裡鬧騰。沒能得到答案的許七安生氣的腹誹一句,轉而問道: "娘娘對中原局勢如何看待。據我所知,許平峰已經和佛門聯手,侵吞中原" 萬妖國和佛門是死敵,許平峰和佛門聯手,那麼自然也是萬妖國的敵人。"我會給予一定的幫助" 九尾天狐直言不諱的表明態度:"還有什麼要問的。" 你們狐族幾歲成年啊…許七安搖頭:"沒有了" 白姬飛回基座,過程中,尾巴次第減少,眼裡清光收斂。四條小短腿落在基座的時候,九尾天狐恰好離開。"娘娘走了呀。" 它什麼都不知道的左顧右盼,小心翼翼的走到基座邊緣,往下看了看,目測了高度後,謹慎的跳了下去。摔了一跤。

第522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照徹九州 #

白姬麻溜的打了一個滾,邁著歡快的小短腿,跑到慕南梔腳邊,昂著頭,巴巴的望著她。慕南梔俯身把它抱在懷裡,白姬側頭看許七安,嬌聲道: "娘娘走啦。你們的交易達成了嗎" "她很滿意這個交易,並重點表揚了你的機智"許七安道。白姬頓時眉飛色舞,就像幼稚園裡被授予小紅花的小朋友,又得意又驕傲,但又強忍著。許七安循循善誘:"所以,以後有什麼事,都得聽我的,明白嗎。我能有什麼壞心眼呢,都是為你們狐族著想" 白姬"嗯"一聲。感覺和許七安的關係親近了。"娘娘還說了什麼嗎。"它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許七安,試圖得到娘娘關心自己的回覆。慕南梔撇撇嘴,哼了一聲,說道: "你家娘娘要把你賞給他當童養媳" "童養媳是什麼。"白姬沒聽懂。"就是你還小的時候,他負責養你,等你以後長大了,就給他做牛做馬,還要侍寢,嗯,就是陪他睡覺,然後給他生狐狸崽子" 慕南梔詳細的介紹"童養媳"的意思。這麼通俗易懂的解釋,白姬頓時理解了,它在許七安身上來回打量,表情似乎有些不太高興。艹,被嫌棄了…許七安假裝沒注意狐狸幼崽的表情。幼崽果然是無法領會本銀鑼魅力的。說話間,李靈素率先返回,踩著飛劍降落在院裡。"情況如何。" 許七安問道。

"確實病入膏肓了,原本只是感染風寒,早些吃藥的話,病情很快就能痊癒。但那老漢選擇了拜廟神…" 李靈素搖搖頭: "他妻子連著喝了好些天的符水,病情愈發嚴重,最多也就兩天可活。好在身體雖然衰弱,但五臟六腑沒有枯竭,我給她服了一粒驅寒丸,一粒補氣丸,算是壓制病情了。"之後再好好調養,進補,不出一旬就能康復" 而許七安之前給了一錠官銀,因此不需要擔心那對夫婦生活難以為繼。李靈素接著道: "剛才在縣城轉了一圈,我打聽到一件事,盛義縣的縣太爺,以施粥為名,誘騙貧苦之人,而後殺之,用他們的人頭冒充流民,向朝廷邀功,並以流民肆虐為由,討要賑災錢糧。"所以盛義縣城裡很少看到乞丐,城外村子裡活不下去的百姓,也不敢進城" 流民就是黑戶,或因犯罪、逃避賦稅,背井離鄉,四處流浪。這些人因為沒有田地耕種,通常選擇撈偏門做壞事,比如偷盜、販賣人口等。也有選擇做苦工的。太平年代裡,流民是少部分,不足為慮。一旦到了大饑荒,百姓因為活不下去,就會成為流民,如今大奉的流民肆虐極為嚴重。富裕之地還好,貧苦地帶,流民作亂就很恐怖。這也是永興帝被逼得推動捐款的原因,實在是局勢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父辭子笑,結果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寒災",再加上先皇留下的爛攤子… 許七安臉色沉了幾分,"知道了" 他看了聖子一眼,淡淡道:"你是在委婉的嘲諷我,救一人杯水車薪,其實什麼都改變不了" 李靈素當然不承認,嘿嘿道:"是提醒,提醒…" 頓了頓,聖子嘆息一聲:"大奉局勢已經非常糟糕,且會日益加重,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改善,放任災情繼續,到時候,各地起義是早晚的事" 在歷史學裡,這種現象叫農民起義…許七安想的更深,如果災情不能得到有效緩解,到時候許平峰振臂一呼,恐怕很多江湖勢力都會響應。會認為推翻腐朽朝廷是大家唯一的出路,正如當年大周末期,群雄並起。這時,苗有方從院外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竹篾籮筐,嗅覺敏銳的三人一狐,已經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哐。苗有方穿過院子,把籮筐放在眾人面前,插著腰笑道: "幸不辱命。" 許七安探頭一看,籮筐裡全是人頭,一個個雙眼圓瞪,驚懼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七顆。" 他皺了皺眉,當時在院子裡的打手,只有四人。苗有方"哦"了一聲,說道:"我把縣太爺和縣丞,還有縣尉也殺了" 廟內一靜,李靈素張大嘴巴:"你殺縣太爺和縣丞作甚。

"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苗有方一副"我是老江湖"的表情,雙手抱胸,呵道: "這對母子敢肆無忌憚的欺壓百姓,姦淫良家,官府卻不管,這說明背後肯定有靠山。審問了這幾名狗腿子後,果然,他們和縣令縣丞沆瀣一氣。"我再一打聽,好傢夥,縣尉也是個黑了心的,壞事做盡,於是就闖入縣衙,把他們一鍋端了" 效率好快…李靈素和許七安對視一眼,說不出話來。後者捏了捏眉心,道:"行了,把人頭擺在這裡,然後不用再管,就當是個縣衙的胥吏一個警告" 說完,他取出地書碎片,向懷慶簡單說明情況。【一:本宮知道了。】 許七安這才放心,苗有方把縣衙裡的高層一網打盡,必定造成人心惶惶,儘早把事情上報給懷慶,讓她通知朝廷。朝廷就能及時安排新的縣令過來穩住大局。一行人回到盛義縣,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房間裡,許七安召出浮屠寶塔,讓塔靈解開神鏡封印。"這東西能照徹九州,好功能啊,簡直是情報戰的王牌法寶" 許七安反覆打量手裡的渾天神鏡,誇讚道。慕南梔趴在水缸邊,攪著水缸裡的水花,回頭看來: "九色蓮藕快成熟了" 許七安握著半面"渾天神鏡",走到水缸邊,定睛一看,淺淺的淤泥裡,九色蓮藕從最初的小半截,成長到成年人手臂那麼長。"這不是已經熟了嗎"許七安說。

"還沒有,再有個一旬就夠了"花神轉世信誓旦旦的說。她有些驕傲的抬起下巴,道:"這種極品靈寶,天地間只有一,沒有二,若非有我的靈蘊催生,哼哼。" 她明眸盯著許七安,似乎在等著他的誇獎和奉承。"真棒。" 許七安捏著下頜,把她的臉抬了抬。啪。慕南梔拍開他的手,羞怒的啐道:"不要動手動腳" 以她的傲嬌性格,是不能容忍被這樣調戲的。一旬後成熟,該去武林盟了…許七安走到床邊,眺望東南方向。劍州在江州的東南方。當初武林盟老祖宗在閉關期間,分出力量幫他對付許平峰,是冒了巨大風險的。許七安只知道他在衝擊二品境界中,遇到了麻煩,處在一個進退兩難的狀態。在這樣的背景裡,出手對付一個二品強者,很可能會讓老匹夫努力維持的平衡打破。"不,很可能那種平衡已經被打破,他現在正往深淵裡下滑… "但既然武林盟沒有向京城傳信,讓我兌現承諾,說明情況還不至於太嚴重… "武林盟這樣的大勢力,老盟主這樣的三品巔峰武夫,一定要拉入陣營。"對了,劍州有萬花樓,萬花樓裡全是姿色出眾的美人,以聖子的lsp本性,肯定有相好,哈哈,到時候有好戲看了。"我還可以煽風點火,說李靈素喜新厭舊,以武林盟各大幫派和萬花樓的關係…" 許七安突然有點迫不及待。

他持著鏡子走到書桌邊,元神化作"觸手",探向渾天神鏡內。青銅鏡面,再次凸顯出沒有睫毛的獨眼,冷漠的盯著許七安。"怎麼稱呼。" 許七安傳達出友好的意念。"萬妖國主萬歲。" 神鏡的器靈也傳達出意念。"大家認識一下,我是風流倜儻人見人愛的大奉銀鑼許七安" 許七安試圖溝通。"佛門該死,禿驢千刀萬剮。" 神鏡器靈說。…這完全沒法溝通啊。許七安撓了撓頭,感覺到了棘手。他想了想,道:"我是你爹" 青銅鏡猛的一震,那隻沒有睫毛的眼睛幽深了幾分,也更靈動有神,像是在審視著許七安。同時,充滿威嚴的意念傳入許七安腦海: "卑微的人類小子,你是在褻瀆本神嗎" 清醒了。許七安又驚又喜,以意念回覆: "我是萬妖國的盟友" "巧舌如簧。"神鏡器靈冷哼一聲:"萬妖國早已湮滅" "昔年國主留下了一個女兒,她現在是萬妖國殘餘勢力的領袖…" 許七安耐心的講述了自己和萬妖國的因果糾葛。"卑微的人類小子,休想欺騙我。你這個佛門的走狗,不得好死" 器靈不吃這一套。九尾天狐降臨時,它被塔靈封印,沒有察覺到老主人的閨女出現。浮屠寶塔是二五仔…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不管怎麼樣,你都落入我的手裡了,咱們不妨合作。你為我所用,我溫養你" "很誘人的條件,但是,我拒絕。

" 神鏡器靈顯得很有骨氣,冷笑道: "本神與佛門勢不兩立,本神就算灰飛煙滅,從這裡被丟出去,被遺棄,被封印,也不會吃你一口香火" 強硬的過分,我敬你是條好漢…許七安選擇和精神病器妥協。也不好再讓白姬召喚萬妖國公主,這樣也太不尊重大佬了。"罷了,我也不強人所難,一個月後,我會把你交給萬妖國公主,這段時間,你先在龍氣裡溫養" 許七安說。"什麼狗屁龍氣,本神不接受你的恩惠" 器靈硬氣道。懶得搭理你…許七安摸出地書碎片,把它丟了進來。渾天神鏡觸及到地書碎片時,玉石小鏡的鏡面蕩漾漣漪,將它吞入。許七安用元神"搬運"渾天神鏡,將它投入栩栩如生的金龍裡。"本神不接受你的恩惠,佛門走狗。" 神鏡在怒罵中投入龍氣,下一刻,它的叫聲夏然而止。一股溫暖的,磅礴的力量將它包裹,滋潤著它的意識,讓它仿佛仰躺在萬妖國主的懷抱裡。"啊~" 神鏡身不由己的發出呻吟:"爽死了,爽死了,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如此爽。" 這種滋養是香火的無數倍,甚至撫平了它意識殘缺帶來的混亂和痛苦。假以時日,我未必不能修補殘缺的意識,恢復當年的狀態…神鏡心裡油然而生這個念頭。它旋即激動起來。太平刀一見有法寶進來和自己搶龍氣,頓時傳達出"委屈"的意念,希望主人能把它趕走。

放心,你是親兒子,它是撿的…許七安如此安慰。"看來你很喜歡龍氣,那麼,現在能合作了嗎。"許七安笑道。神鏡裝死,不予回應。它既不想屈服,又想沐浴在龍氣裡。許七安"呵"了一聲,以元神將它搬運出來。"快讓我回去,快讓我回去" 神鏡一下子急了。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與鏡面凸顯的眼睛對視。"好,好吧…" 僵持了十幾秒,神鏡終於屈服:"我可以為你所用" 真香定律簡直是世上最硬的法則,諾貝爾欠王某人一個獎…許七安露出笑容: "合作愉快"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說道:"現在,我想看看你的能力" 照徹九州。

第52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晚節不保的太傅 #

渾道: "我的能力你已經見識過了,能無聲無息的攝取目標元神,通過元神操縱肉身,把目標人物化作傀儡。"偉大的國主當年依靠我,收服了許多大妖。但現在,我只能攝走天魂,讓肉身緩慢死亡。"嗯,如果目標人物是普通生靈,或修為極其淺薄,我一樣能操縱對方。並非一定要面對面才能攝走天魂,你甚至能在萬裡之外強行操縱" 萬裡之外強行控制,這簡直和萬裡之外取人貞操一樣變態…許七安難掩詫異,覺得有些不合理。渾天神鏡補充道: "距離越遠,控制力越弱,萬裡之外通常只能控制沒什麼靈智的生靈。如今我已殘缺,這個能力已經無法施展。"缺點是,被我控制的傀儡狀態無法掩蓋,會被修為高的,或精通元神領域的高手一眼認出" 距離太遠,基本連普通人都控制不了。許七安恍然。"我的第二個能力,是能照徹九州,無視距離。但一些特殊地方無法窺探,比如佛門聖山阿蘭陀" 渾天神鏡唏噓道:"已經我是殘破之身,無法照徹九州。但方圓兩千裡想來是沒問題的" "怎麼使用你,滴血認主。"許七安問。渾天神鏡嗤笑道: "不要拿我和那種低級法器相提並論,只要我認可你,願意配合你,你便能使用我。

我若不願意,即使你滴血認主,也無濟於事" 地書碎片被內涵到了…許七安"哦"了一聲,忽然想到同為殘缺法寶,為什麼地書碎片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方圓兩千裡,那雲州的情況就看不到了。嗯,我先試一試。許七安當即道: "大奉京城能照到嗎。" 渾天神鏡遲疑道:"大奉京城有一位一品武夫,一位一品術士,我照不到" "沒事,那武夫已經死了幾百年了,一品術士的話,應該不會搭理你" 許七安拍了拍鏡面,示意它趕緊行動。它似乎不知道得氣運者無法長生這個隱秘。許七安心裡想著的時候,青銅鏡面出現變化,青銅材質消失,便的剔透如玻璃鏡。玻璃鏡裡映照出一座恢弘的雄城。俯瞰過京城數次的許七安一眼就認出下方是京城。"我感覺有人在窺探我…" 渾天神鏡傳來意念。是監正吧…許七安點點頭,"不用理會,他只是個糟老頭子" 希望監正聽不到。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一句。渾天神鏡沒再理會,得意的說:"現在知道我的強大了吧" 京城離此地還沒超過兩千裡。"定位京城…往北移七十丈,在移十丈…好了好了,能穿透屋子嗎。" 溝通之下,鏡子顯示出韶音宮,臨安臥室內的場景。她不在韶音宮,不知去了何處。"能做到定位嗎。

嗯,就是下次可以直接看到這裡,不用再給你指路" "你仿佛在懷疑我的能力" 渾天神鏡傳達出不悅的情緒,接著,說道:"需要幫你定位浴桶嗎,我知道雄性都喜歡看雌性出浴" 我等晚上再來看…許七安沉聲道:"胡說八道,我與你所認識的雄性不同" 渾天神鏡詫異道:"你喜歡看雄性出浴。" 你特麼是捧哏嗎。許七安又讓渾天神鏡定位許府,這一次,它善解人意的直接鎖定了浴桶。這不是二叔和嬸嬸的房間嗎…許七安險些呆掉,怒道: "不,這裡不需要定位浴桶,你真的是一面正經的法寶嗎。" "你果然喜歡雄性。"渾天神鏡恍然大悟。許七安懶得和一個精神病患者解釋,他把位置定在許府內廳。"咦,鈴音這是要出門啊,上學嗎。" 畫面裡,他看見許鈴音背著小布袋製作的"書包",扎著童子髮髻,不情不願的被許二郎牽著出門。嬸嬸在邊上耳提面命,說著什麼。渾天神鏡沒有語音功能,只能看到畫面。"嬸嬸還是沒有放棄鈴音的學業,真是偉大的母愛啊,即使經歷無數次的絕望,無數次的打臉,嬸嬸也沒有放棄望女成龍的心願" 許七安調侃了一句,定位許府後,他接著又讓鏡子定位靈寶觀。畫面一轉,出現氣派的道觀,旋即定位到幽靜小院,院子裡,水池上,一位穿著羽衣,頭戴蓮花冠的絕美女子,盤坐在水池上空。

閉目打坐。突然,她睜開眸子,朝許七安看來。下一刻,畫面破碎,渾天神鏡慘叫道: "我瞎了我瞎了…那個女人是陸地神仙。" 它遭了反噬。國師距離渡劫又近了一步啊,渾天神鏡都把她當做一品陸地神仙了…許七安又喜又憂。喜的是她修為更進一步,陸地神仙在望。憂的是這條鯊魚根本駕馭不住,即使他恢復修為,三品武夫怎麼駕馭一品。池塘裡的魚兒,永無出頭之日。… 京城。許二郎今天特意回府用膳,因為要回來接許鈴音進宮讀書。事情是這樣的,敲定了捐款事宜,永興帝把許二郎傳召到御書房,讚賞有加,表達了要給他升官的想法。鼓勵許二郎多多努力,不要辜負朝廷期望。談話末尾,永興帝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說: "聽說許愛卿幼妹恰好在啟蒙年紀,她與宮裡的幾位皇子公主年歲相仿,不如就讓小姐兒進宮讀書吧,由太傅親自教導" 許二郎立刻聽出,永興帝是在表達善意,在拉攏。臣子的子女能進宮做侍讀,是莫大的榮耀,通常只有宗室的郡主、世子,以及一些勳貴和重臣的孩子有這個資格。但許二郎並不想要這樣的"恩賜",連忙拒絕。永興帝就有些不開心,不理會許二郎的拒絕,強行下了命令。皇帝拉攏施恩,豈容臣子拒絕。再說,他表面拉攏許二郎,實際上拉攏誰,明眼人都知道,所以根本不在乎許二郎的意見。

皇命難違,許二郎只能應下來。回家和母親一說,嬸嬸高興壞了,心說我家蠢閨女終於時來運轉了。這太傅可是教導皇子皇女的人物,他來教鈴音讀書識字,總是沒問題了吧。上回因為鈴音打了世子,被逐出皇宮,嬸嬸遺憾至今。馬車裡,許二郎瞅了眼在長條凳上乖乖坐的妹妹,道: "進了宮,不管太傅…先生問你什麼,你都說自己沒念過書,什麼都不懂,明白嗎" 許鈴音用力點頭: "嗯。"我會好好念書,和二哥一樣金榜題名" 不,我只求你饒太傅一條狗命…許二郎心裡嘀咕道。想了想,他摸著許鈴音的腦袋,道: "誰要是欺負你,你就揍他,出了事有大哥替你擔著" 頓了頓,忙補充道:"要注意分寸,別全力打人" 要出人命的。"噢。" 小豆丁略顯憨憨的點頭。許二郎頓時放心,正常情況下,鈴音還是很聽話的。脾氣也很好,輕易不動怒,除非吃的被搶。很快,馬車進了皇城,在宮門外被攔下來。許二郎說明情況後,羽林衛進宮通知,俄頃,一名宦官出來,朝許二郎作揖行禮,帶著許鈴音進宮。皇子皇女,還有郡主世子們上課的地方叫"上書房"。許鈴音驚奇的左顧右盼,儘管來過皇宮一次,對孩子來說,一次顯然無法滿足他們旺盛的好奇心。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見一襲素雅長裙從遠處走來。

"姐姐,姐姐…" 小豆丁驚喜起來,毫無規矩的大聲喧譁,朝那襲素雅長裙揮手。懷慶聞聲望來,見到圓滾滾的女娃子,微微一愣,她面帶淺淺笑意的迎來: "你還記得我。" "我大鍋死的時候,你來過家裡"許鈴音大聲說。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對勁…懷慶笑著頷首: "你來宮裡作甚。" 許鈴音憨憨的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什麼是做腎呀" "你來這裡幹什麼"懷慶換了個說法。"來讀書呀,娘讓我來讀書的" 小豆丁有問必答,一臉純真。懷慶看了一眼宦官,後者說道: "陛下特許,許家小姐兒入宮讀書" 懷慶便說:"我帶她去上書房吧" 宦官不敢拒絕,躬身退去。"走吧。"懷慶眉眼溫和的看著小豆丁。她和許家小姐兒交集不多,只在許七安的葬禮上見過一面,後續沒怎麼關注。畢竟就算和許七安關係再好,再怎麼賞識許二郎,也不可能對家裡一個六七歲的稚童保持關注。她甚至不知道麗娜收了許鈴音當徒弟,更不知道小豆丁的厲害之處。一號向來高冷,不太合群,天地會成員沒人會跟她聊這些日常小事。"姐姐你真漂亮" 小豆丁跟著懷慶身邊走,抬頭說了一句。懷慶笑了笑。"姐姐你真漂亮"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了一句。懷慶低著頭,看見女娃子大眼睛裡閃爍著討好的神色。"你想說什麼。

" 懷慶眯著眼,輕易的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我能去你家吃糕點嗎" 小豆丁圖窮匕見。懷慶笑了起來:"可以" 她向來很欣賞聰明的人,聰明的小孩也在其中。另外,這個孩子不但機靈,膽子還大。不多時,小豆丁跟著懷慶來到上書房。寬敞的大堂裡,擺著十二張桌案,十二個孩子乖巧的坐在案後,目光專注,傾聽著堂前老太傅的講課。太傅接近八十的高齡,是三朝元老,貞德年間的榜眼,教過元景帝,教過懷慶臨安,現在又要教導皇室新生代。當初元景帝修道怠政,太傅衝進皇宮,在御書房外怒罵昏君。而後心灰意冷,在京城隱居。元景死後,他是為數不多知曉其中秘密的人,因此解開心結,重新拿起了熱愛的工作,發揮餘熱。"太傅。" 懷慶帶著小豆丁跨入門檻,行了一禮。"見過長公主" 太傅躬身回禮。"見過長公主" 十幾位皇子皇女、郡主世子起身行禮。懷慶微微頷首,看向許鈴音: "這孩子麻煩太傅了,她是許七安的幼妹。爾等不準欺她" 她帶許鈴音過來,主要是警告一下皇室的晚輩,免得這個憨憨的孩子在這裡被欺負。太傅笑道:"長公主不必擔憂,這孩子厲害的很" 把許鈴音上次的壯舉說了一遍。

懷慶詫異的看一眼圓潤可愛的女娃子,笑道: "本宮多慮了" 太傅破有深意的說道: "殿下對宮中之事過於疏遠了" 懷慶笑了笑,沒在多說,告辭離去。太傅招了招手,讓許鈴音走到面前,問道: "上次還沒來得及考你,你就出宮去了。來這裡之前,在何處啟蒙。啟蒙之師是誰。" 小豆丁歪著腦袋想了想,老實回答: "忘記了"。太傅一愣,啟蒙恩師都忘了,或者,這孩子還沒啟蒙。他沉吟一下,道:"會背三字經嗎" "會的會的" 許鈴音興奮的點頭。太傅臉色緩和,笑著頷首:"背給老夫聽聽" … 懷慶離宮後,去了一趟翰林院,把許七安交代的事轉告給許二郎。永興帝對她,以及她的胞兄四皇子極為忌憚,因此這件事得由許二郎去說。若是讓永興帝知道許七安私底下與她聯繫緊密,少不得又是一番猜忌。新君上位,最是敏感的時候,懷慶不願招惹麻煩。"唉,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許新年感慨萬千。"治國如烹小鮮,講究一個徐徐圖之。但若是國家病入膏肓,又該如何治理呢。陛下也好,王首輔也罷,以及朝堂諸公,都沒有類似的經驗"懷慶淡淡道: "許大人,還記得我們當日手談時做的賭約嗎。

" 許新年露出鄭重之色,遲疑幾秒:"自然記得" 懷慶頷首:"我們拭目以待" 停頓一下,她轉移話題:"再有三日便是祭天大典,陛下會在那時號召捐款,許大人打算捐多少銀子。" 許新年知道她在提醒自己,說道: "殿下放心,此事我早已和大哥商量妥當。"我會捐出三個月的俸祿,大哥則捐出五千兩白銀。"這樣,我既不會因為多捐而招人彈劾,又不會有人指責我推動捐款,自己卻吝嗇錢財" 區區一個庶吉士捐出五千兩白銀,這是要出事的。但不捐,又會招來狂風暴雨般的罵名。"如此便好" 懷慶頓時放心,轉而說道:"來時在宮中見到了許大人的妹妹" 聞言,許二郎滿臉擔憂,嘆息一聲: "殿下今日若是無事,可否在上書房看顧著。" 懷慶笑吟吟道:"許大人害怕她受欺負。" 我是為太傅安危著想…許二郎又嘆了一口,把小豆丁的光輝事跡逐一稟明,無奈道: "我已婉拒了陛下,奈何陛下一意孤行,唉" 懷慶聽的人都呆了。氣的清雲山眾先生見到她就躲,氣的李妙真咬牙切齒,楚元縝臉色鐵青,還把素有才名的王思慕氣的大哭… "令妹是裝傻充愣,不愛念書吧"懷慶說道。"她若是裝傻充愣,書院的先生,李道長,楚兄,還有思慕,就不會如此沮喪氣餒。甚至因挫敗感痛哭" 許新年苦笑道。

就是因為真的學不會,才讓他們覺得自己失敗,不配為人師表。從而產生強烈的自我懷疑,自我否定。鈴音若是裝傻充愣,他們也就一笑置之了,根本不會上頭。懷慶半信半疑,移駕回宮,前腳剛踏入皇宮,後腳就得到消息: 太傅突發疾病,臥床不起。懷慶猛吃一驚,心說剛才太傅還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發疾病… 她想起許二郎剛才的一席話,心裡陡然一沉,當即趕去探望。懷慶提著裙擺,飛奔去了上書房,看見太傅躺在小塌上,幾名御醫正在問診。"長公主殿下" 御醫紛紛行禮。懷慶擺擺手,清冷絕麗的臉龐布滿嚴肅: "太傅身體如何。" 一位御醫說道:"長公主莫要著急,太傅沒事,只是忽有頭疼眩暈症狀,臥床休養數日便可" 另一位御醫補充道:"但這段時間不能再受刺激了,得靜養" 用比較通俗易懂的話解釋: 太傅沒事,太傅只是血壓飆升。懷慶走到床邊,看著氣息衰弱的太傅,柔聲試探道:"太傅這是怎麼了,遇到何事。" 太傅虛弱道: "扶老夫起來,老夫還可以,老夫不信世上竟有如此蠢材。"老夫今日一定要教會她背三字經,否則便是白讀了一輩子聖賢書" 懷慶微微動容,握住太傅枯槁的手:"太傅,這太為難你了" 太傅激動道: "不,老夫就算死,也要教會她背三字經。

"老夫教過先帝,教過殿下們,老夫不能晚節不保" 不至於不至於,那樣您死的就太沒價值了…懷慶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撫他。這時,太傅眼皮一翻,昏了。… 襄州。東方婉蓉乘坐大攆,招搖過市,數十名東海龍宮門徒簇擁跟隨。她身邊坐著容貌一致,但氣質清冷的東方婉清。"師尊,我們已經收集了八位龍氣宿主,是否該將他們送回靖山城。" 東方婉蓉問道。"不必。" 納蘭天祿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溫和道: "龍氣之間有互相吸引的特性,我們收集的散碎龍氣越多,越能吸引來其他龍氣宿主。"把他們送回靖山城的話,咱們就缺了一塊大海撈針的磁石" 東方婉蓉點了點頭,又問道: "您乾脆就佔據一位龍氣宿主的肉身得了,他們都是幸運兒,福緣深厚" 納蘭天祿笑道: "他們算什麼福緣深厚,在超凡境界的強者看來,不過是僥倖得了些許好處罷了。要讓為師奪舍的人,怎麼也得是超凡境。"實在不行,四品巔峰也可以,就如你這般的" 東方婉蓉咯咯笑道:"弟子願為師尊犧牲" 納蘭天祿搖搖頭:"油嘴滑舌" 四品巔峰雖然罕見,但也不難找,沒必要奪舍弟子。再說,這弟子是女娃子,納蘭天祿並不願意以女兒身復活。東方婉蓉想了想,好奇道:"若是能奪舍許七安呢。

那才算是福緣深厚吧" "…"納蘭天祿搖頭失笑: "此子渾身都是因果,為師寧願以孤魂野鬼的狀態存在,也不奪舍他" 頓了頓,繼續道: "九州之中,為師知曉的,只有萬妖國的九尾天狐能以自身靈蘊塑造完美肉身。"若能與她交易,為師便不必奪舍了" 奪舍的後遺症極大,肉身和元神會相斥,數百年都無法磨合。也就是說,數百年裡,他的修為再難寸進。東方婉蓉沉吟道: "我們在收集龍氣宿主,佛門也在收集龍氣宿主,還有那個許七安。"師尊,您說我們各方會不會在某事某刻,於某個地點風雲際會。" 納蘭天祿給出了肯定答案: "會的,那一定很精彩。"到時候,為師會助你一臂之力。"魏淵攻陷靖山城,殺了我兒子。我便殺他倚重的晚輩,了卻這段因果" 開單章求月票,2月爭榜一。開篇之前,我先說一下,這是我寫作以來,第一次開單章爭榜。我一直很佛系,偶爾想起來,才在章節末尾吆喝一聲: 大老爺們,來幾張月票吧,可憐可憐,我是個寫小說的… 大家都知道我這佛系的德行。前幾天,老鷹跟我說,他要完結了,讓我爭一爭月票榜。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好麻煩,太累了,我碼字已經焦頭爛額了,還要上班,不想管這些事。後來,兩件事改變了我的想法,第一: 我回家過年了。

第二:這本書成績太好,好到我甚至不敢確定下本書也有這個高度,雖然我一直在嘗試著走不同的路,求變求新。總之,既然是目前寫作生涯裡的一個巔峰,那麼,就不該留遺憾。這本書什麼榮譽都有了,月榜第一沒有。匯報一下本書成績,24小時追訂,4萬——4.5波動。均訂8.7萬,按照我的漲幅,月底前很輕鬆破九萬。連載期間能不能破十萬,還不確定,但有希望。這樣成績算是鳳毛麟角吧。說明讀者基數很大,大家很喜歡,我其實有能力爭榜。只是以前太佛系了。更新不給力。這個月定個目標,到月底最後一天,更新30萬字。打更人進入中後期了,這時候不爭榜,以後不知道什麼情況。人生中第一次發爭榜單章,希望大家成全。

第524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針不戳 #

御書房,永興帝看著內閣奉上來的摺子,上面寫著捐款的各項事宜,包括但不限於如何推動捐款,制定標準,對自稱兩袖清風的官員進行財產清算等等。洋洋灑灑寫了千餘字。批閱摺子並不比看書輕鬆,因為很多大臣遞交的摺子裡藏著"陷阱"。如果不想被文官當猴耍,皇帝就要敏銳的察覺出摺子裡的陷阱。在這方面,沒人能幫忙,因為坐上這個皇位後,滿朝文武都是敵人。永興帝推動捐款是為了賑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出紕漏,所以看的格外認真。"陛下。" 這時,掌印太監趙玄振匆匆進入御書房,低聲道: "太傅病了" 永興帝目光從摺子挪開,捏了捏眉心,繼而問道: "病了。唉,太傅年事已高,是不該如何勞累了。去御藥房取一些補氣活血的丹藥給太傅送去" 趙玄振應諾,但沒有離開,接著說道: "太傅說要辭去官位,不教小主子們了,請陛下另謀高就。"他要去許府當先生,教導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的幼妹" 啊。永興帝大吃一驚,摸不著頭腦。掌印太監趙玄振道: "太傅的意思是,他必須全心全意的教育那孩子,不能有任何分心,希望陛下能理解" 永興帝露出鄭重神色,身子微微前傾,詫異的追問: "那孩子天賦異稟,才智出眾,讓太傅起了愛才之心。"有意思,就算是當年的懷慶,太傅也不曾這般對待。

嘖嘖,你說這許家真是滿門英傑啊,前有許七安,後有許辭舊,沒想到一個小小女童,竟也不是池中之物" 說完,他見趙玄振一臉僵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模樣。"嗯。"永興帝用一個鼻音表達疑惑。"陛下有所不知,太傅是被氣的…" 趙玄振小聲把上書房發生的事,轉述給永興帝。…永興帝長時間沒說話,陷入深深自責。好一會兒,他說道:"把那女娃子送回許府,朕寫摺子安撫太傅,這段時間,不要讓太傅離宮,好好看護著" 趙玄振應答,囁嚅道: "留的了一時,留不了一世" 永興帝沉默許久,緩緩道: "朕會給許府下旨,禁止他們讓太傅登門" 打發走趙玄振,永興帝喝了一口參茶,回憶起剛才掌印太監說的事,嘖嘖連聲: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朕不信世上有如此蠢才,得空兒親自試探" … 車輪轔轔,停靠在許府,小豆丁背著小布包,從馬車上跳下來。小布包鼓脹脹的,裡面似乎裝滿了東西。這是她從懷慶那裡討來的糕點。許新年隨後躍下馬車,面無表情的往府裡走。小豆丁雙手別在後腰兩側,低著頭,衝進了府,在門口位置被絆了一下,啪嘰摔在地上。"二哥,我摔倒了" 她昂起臉,看著許新年。許二郎俊美的臉龐抽搐一下,"然後。" 她拍拍屁股站起來,護著小布包裡的糕點,謹慎的看著許二郎。

許二郎皺眉看著她。小豆丁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二哥,突然害怕的逃走了。許二郎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一路上他沒給鈴音好臉色看,愚蠢的妹妹以為他在覬覦糕點。證據就是,她摔倒後自己沒去扶。一路進到內院,看見母女倆大眼瞪小眼。嬸嬸氣道:"她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又被趕出皇宮。" 許二郎點點頭。"你…" 嬸嬸氣的胸脯劇烈起伏,咬牙切齒:"怎麼回事。" 許二郎無奈道: "鈴音把太傅氣病了,呵,等明兒,她的大名會傳遍整個官場、儒林。"所有讀書人都會知道,學富五車,儒林威望數一數二的太傅,竟被一個稚童氣的臥床不起" 嬸嬸身子一晃,瞬間想到很多,臉色發白的說: "鈴音將來還怎麼嫁人啊" 許二郎也氣笑了,埋怨道: "還不都怪娘,鈴音又不是讀書的料子,您偏不甘心,一門心思要讓她讀書識字當才女" 嬸嬸悲從中來,甩鍋給二叔: "你瞅瞅她這憨包樣,都是隨了你爹的,她要是隨了我,小小年紀已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有好好念書的呀" 鈴音一邊吃著宮裡的美味糕點,一邊委屈的說。許二郎捏了捏眉心,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此事傳開後,鈴音可能會成為某些想揚名立萬之人眼裡的香餑餑。太傅以國子監讀書人的身份,溫養出浩然正氣,在文壇是魁首般的地位。

連太傅都啟蒙不了的孩子,如果被哪位成功啟蒙,豈不是一舉成名天下知。在沒真正見過鈴音之前,沒人會覺得自己連一個稚童都搞不定,那時必定蜂擁而至,登門拜訪者不計其數。"蠢也能蠢到聞名京城,這都是些什麼事兒…" 許二郎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次日清晨。李靈素前來敲門,木栓劃開的聲音裡,房門打開,他往裡看去,許七安站在窗邊喝著茶,慕南梔坐在桌邊,控制著小白狐,正拿一根豬鬃牙刷,給它刷牙。"嗚嗚嗚…" 小白狐發出痛苦的聲音,四肢時不時亂蹬一下。"別動,要好好刷牙,不然嘴巴臭" 慕南梔說。"我不臭…嗚嗚…" 小白狐習慣性的抗爭一句,似乎習慣了這樣的事,反抗力度不大。這是當女兒養了啊…李靈素心裡感慨一句,說道: "徐前輩,夥計在樓下準備好早膳了" 他這聲"徐前輩"叫的沒有以前那麼有誠意。小白狐趁機擺脫慕南梔,叫道:"餓了餓了。" 邊說著,邊吐出泡沫。一行人下樓,看見苗有方已經坐在桌邊,吃著屬於自己的早膳。人均一碗白粥、三個肉包,兩個饅頭,一疊鹹菜。盛義縣並不富裕,物資匱乏,百姓處在填飽肚子的狀態。周邊又沒有碼頭,貿易往來不發達,因此就算有錢,客棧也拿不出更好的東西。眾人入座,低頭安靜吃飯。苗有方問道:"前輩,我們接下來去哪。

" "等把江州的龍氣宿主找到,就去劍州"許七安說。劍州…李靈素臉色變幻了一下,忙低頭喝粥。"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店小二熱情的聲音吸引了他們注意力,苗有方側頭看去,眼睛微微發亮。店小二招呼的是一位姿色頗為不錯,穿著素色短打,腳踩牛皮靴,身段極為窈窕的年輕女子。她五官清秀,目光堅毅,透著生人勿進的冷漠。"住店。" 那位女子說道。目送店小二帶著她上樓,李靈素打趣道: "你不是說自己是睡過好多花魁的人嗎,就這齣息。" 苗有方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反駁道: "花魁和江湖女俠能是一回事嗎,說起來,我最風光的那一個月裡,也是有好幾位女俠勾搭過我的。"只是我殘忍的拒絕了她們" 最風光的一個月,指的是龍氣附身的時候。李靈素詫異道:"為什麼。" 苗有方嘆息一聲,無奈道: "你不懂,在江湖,女人永遠是麻煩。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煩。"這不是說她們性格有什麼問題,而是漂亮女俠總是會招惹是非。有時候遇到好女色的高手,人家想睡你,你根本沒能力拒絕。"不能指望每一個武夫都像本大爺一樣,有著俠肝義膽。"那麼,身為同伴的你,該怎麼做。替她出頭,有可能被殺。不替她出頭,又過於屈辱。所以索性就獨來獨往" 李靈素和許七安一臉"受教了"的表情。

不管是天宗海王,還是京城海王,都沒有遇到過這類事。苗有方忽然露出猥瑣的表情,道:"李兄,你自稱閱女無數,其中不乏高品武者吧。有沒有六品以上的。" 李靈素頷首:"自然" 苗有方嘿嘿道:"小弟就很好奇,六品武者銅皮鐵骨,你的小軟棒,能破了人家的肉身。" 這個角度很清奇啊…沒有睡過六品以上武者的許七安,也扭頭看向李靈素。"粗鄙。" 李靈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許七安和苗有方"嘿嘿"笑了起來。苗有方笑道:"其實我也想明白了,魚鱗甲同樣刀槍難傷,但是繡花針就能從縫隙裡刺進去" 說完,他忽然一頭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李靈素掌心託著一道魂魄,眯著眼,笑道: "苗兄,你很有想法嘛" 這時,一隻黃毛土狗趁著店小二不在,跑了進來。李靈素彈指把魂魄推入土狗身體裡。"哪來的土狗,滾滾滾。" 店小二下樓來,揮舞著棍子把黃毛土狗趕走,還打了它幾棍。李靈素臉上笑容愈發深刻,丟出一隻肉包:"可憐的傢伙,來,大爺賞你的" "汪汪汪…" 黃毛土狗不要肉包,在客棧外,有節奏的狂吠。"他在罵你。"許七安說。"罵我什麼。"李靈素笑眯眯道。"他罵你生兒子沒py,老娘是花魁,睡過的女人全都有了新歡,還給你生了一堆孩子,就等你回家喊你爹" 許七安道。

…李靈素目瞪口呆,臉龐僵硬:"你怎麼知道。" "我肯定能聽懂獸類的語言"許七安含笑道,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哦,他剛還說,你屁股真棒。" 李靈素大怒,擼起袖子起身,"老子今天就剝了它的皮,吃狗肉…" 他忽然感覺後背給人點了一下,接著,元神和法力盡數封印。聖子臉色發白的扭頭,看著許七安: "你,你幹什麼啊。" 許七安笑眯眯道:"要公平嘛,去吧,打一架" 不久後,路邊的行人和客棧裡的住客,或駐足圍觀,或探出腦袋,圍觀一人一狗在互咬,廝殺激烈。眾人大聲叫好,時而給人打氣,時而給狗鼓掌。許七安和慕南梔在愉快的空氣裡吃完早膳。… 禹州的某處小城,清晨的薄霧裡,青樓。姬玄在一眾嫖客和姑娘們驚恐的目光裡,取出青銅小鼎,把一名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收入鼎內。他掃了一眼被撞碎的樓梯,以及踏裂的地面,丟下一錠銀子,轉身離開。青樓外的街道,小攤邊,獨臂的白虎、許元霜姐弟、嫵媚的柳紅棉,披著彩袍的乞歡丹香…正在低頭吃著早膳。

姬玄自顧自的坐下,讓攤主端來一碗滾燙豆漿,他噸噸噸喝了半碗,滿足的吐出一口氣: "第十三位龍氣宿主" 柳紅棉撇撇嘴:"可惜都是散碎龍氣" 姬玄笑道: "積少成多嘛,散碎龍氣匯聚到一定程度,對其他龍氣的吸引力會增強。"還得感謝元霜妹子幫忙,沒有望氣術的輔助,哪能這麼快。" 許元霜淡淡道:"你該感謝的是天機宮的密探,沒有他們全力搜集情報,你不可能這麼快集齊龍氣" 姬玄正要說話,看見許元霜從腰間的小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道: "最新情報,禹州發現一位龍氣宿主,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禹州的密探沒敢輕舉妄動,因為龍氣有趨吉避兇的能力,害怕打草驚蛇" 姬玄眼睛發亮:"禹州啊,離此地不遠"。

第525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各方 #

姬玄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我們繼續收集散碎龍氣,那位大宿主就讓蒼龍七宿去降服。"呵呵,我們現在無法判斷許七安的行蹤,如果在禹州碰到他就不妙了。正如我們沒有料到會在雍州遭遇他。"而如果蒼龍七宿的話,貨真價實的三品戰力,肯定比我們要更輕鬆應對。"哪怕不是許七安的對手,脫身總是沒問題的" 眾人聞言,沉默著的點點頭。柳紅棉和乞歡丹香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色鬆弛了許多。吃過早膳,姬玄一行人返回臨時住所,是貧民區裡一座廢棄的院子,像這樣空置的院子,小縣城裡還有很多。它們的主人可能因為貧困和饑荒,投奔了親戚。也可能在死在了某次賊匪入室搶劫裡,全家沒能倖免於難。這一路走來,姬玄等人見慣了蕭條和貧困,見慣了風雪裡的屍骨。簡陋的房間裡,姬玄坐在桌邊,專注的看著手裡的盒子。紫檀木盒子打開,銘刻在其上的陣法散去,裡面是一個閃爍著猩紅微光的珠子。鴿子蛋那麼大。它濃縮了一位超凡武夫的氣血精華。姬玄凝視幾秒,目光有些渙散,思緒跟著飄到遠處。咚咚。這時,房門敲響。

姬玄瞳孔收縮,從渙散狀態恢復靈光,啪,關上盒子,收入懷裡,臉上浮現微笑: "進來吧" 許元霜推開門,掃了一眼簡陋的房間,以及幾乎不存在的陳設:"七哥" 她身後跟著乞歡丹香、白虎、柳紅棉,還有許元槐。姬玄掃了他們一眼,笑道:"是有什麼事想和我說。" 許元霜點點頭: "的確想和七哥商議" "雍州一戰後,蕉葉道長身死,柳紅棉他們都被許七安嚇破了膽,就連最不服氣的元槐,也沒了底氣" 柳紅棉"哎呀"一下,嬌聲道:"人家不過一介女流,那許七安又兇又霸道,害怕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驕傲的許元槐撇撇嘴,卻無法反駁姐姐的話。對於那個大哥,他除了無力,還是無力。姬玄默然片刻,道:"然後。" 斷臂的白虎"嘿"了一聲: "這段時間,我思來想去,其實收集龍氣不是必須。我們能不能得到龍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擾許七安收穫龍氣,龍氣一日不歸位,大奉就會越亂,城主和國師起事才能成功" 姬玄緩緩點頭。於他們而言,只要對手情況夠糟糕,目的就達到了。龍氣能增加他們的籌碼,卻也不是非龍氣不可。許元霜接著說: "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單打獨鬥。"佛門在收集龍氣,度情羅漢雖被俘虜,但還有兩位金剛在中原負責收集龍氣,這是兩位三品。

"巫神教那一方,想必同樣在收集龍氣,我們三方聯手,統一戰線。許七安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同時打敗我們。"如此,就能卡住他收集龍氣的進程,為爹和舅舅爭取時間" 姬玄笑道:"很好的辦法" 乞歡丹香適時插嘴: "我可以回南疆一趟,說服蠱族出手相助,一起反奉。你們不要小看蠱族的實力,堪比超凡境戰力的強者有數位。"他們若是願意出手,大奉必亡" 柳紅棉笑道: "蠱族與大奉有仇,若真到了起事階段,或許能成為盟友。但現在嘛,指望他們派出高手對付許七安…" 妖嬈美人呵了一聲:"你莫要忘了,他的蠱術是怎麼回事。若說與你們蠱族沒有關係,姑奶奶可不信" 乞歡丹香皺著眉頭,無法反駁。姬玄道: "此事可行,至於蠱族,暫且不必聯絡了。兩位金剛的聯絡方式我們知道,但巫神教…" 許元槐道:"就交給天機宮負責" 姬玄點頭,結束了這次會議,邊打發走眾人,邊說道: "元霜,你留一下" 許元霜關上門,坐回桌邊,默默看著他。"你對許七安此人,怎麼看。"姬玄笑道。"很強,強的讓人可怕"許元霜給出中肯的回覆。"是啊,很強…" 姬玄嘆息一聲: "雍州遭遇戰之前,我,包括潛龍城裡的那些兄弟姐妹,都認為許七安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全依賴於氣運。"這或許也沒錯,但不是全對。

"雍州之後,我才真正意識到他的可怕。同樣是四品,他的"意"讓我感到戰慄,而這,是與氣運無關的" 許元霜不由想起當日雍州城外,他一刀斬滅禪師陣的景象。那一刀強悍犀利中,透著絕境之人退不可退的瘋狂。"我知道,你受姑姑影響,對他抱著憐惜之情,認為是國師無情無義,殘害骨肉。而元槐更多的是受了國師的影響。"一心想要超越許七安,證明給國師看,他不比京城的那個大哥差,但要說元槐對許七安有多大的仇恨,倒也不至於" 許元霜冷冷的打斷:"你是想告訴我,不要手下留情。" 姬玄搖搖頭,笑道:"七哥想要你的一個承諾" "你說" "現在不是時候,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姬玄笑道。許元霜深深看他一眼,沒說什麼,沉默的離開房間。… 京城,皇城南大祀殿。大奉一年有兩祭,年初春祭和年尾祭祖。祭祖在供奉祖宗牌位的桑泊,祭天在皇城南邊的大祀殿。遇到特別情況時,會有第二祭,第三祭,甚至更多。比如永興帝登基時,同時舉行祭祖和祭天。比如開啟國戰時,皇帝要率領文武百官祭天、祭祖。入冬之後,寒災席捲大奉,永興帝一直便有祭天祈福的想法,如今正好趁著號召捐款舉行祭天大典。祭天結束,朝廷撥款賑災,百姓情況好轉,豈不就是他這位皇帝的祈福取得卓爾有效的成果。

正午,許二郎騎著馬來到皇城南的大祀殿外。此時距離祭天大典尚有一段時間,百官陸續前來。"許大人。" 許二郎把馬匹交給吏員,便見一群文官走了過來。本該對許二郎橫眉冷對的他們,今日卻格外的熱情。許新年面不改色的作揖行禮。"許大人,本官有一位好友,近來打算收徒授業,聽聞許大人幼妹天資聰穎,便起了收徒之心,託本官代為問詢,許大人,可否看在本官的面子上…" "許大人。"另一位文官打斷道: "本官好為人師,也想收徒,令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讀書種子,本官願為她啟蒙" "許大人…" "許大人…" 過來搭訕的都是職位平平的官員,真正的大佬自是矜持的,不過一個個似乎頗為關注,都在朝這邊觀望。許新年連連作揖,搪塞了過去,擠出了包圍圈。這都是些什麼事兒… … 司天監。楊千幻盤坐在房間裡,安靜的一動不動,他的內心卻處在焦急之中。終於,腳步聲從寂靜的廊道裡響起。不多時,黃裙子的大眼萌妹出現在門外,透過小小的透氣窗看進來,嗓音如銀鈴般清脆: "楊師兄,我去八卦臺看過啦,監正老師元神出竅了" 楊千幻呼吸陡然急促,但很好的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追問道: "喊他了嗎。" "喊了,監正老師沒搭理我,不知道神遊到何處了"褚採薇道。"好,很好。" 楊千幻大笑起來。

褚採薇伸手入懷裡,摸出一張紙條,從門窗裡丟進去: "那交易達成了,你必須在三天內幫我拿到上面的東西" 紙條是一份"菜單",褚採薇通過許七安的回信,把上面提及的美食、美酒,羅列了出來。她當做秘籍一樣收藏著,本打算將來晉升四品時,按照單子上的美食遊歷一遍江湖。直到楊千幻找到她,讓她暗中監視老師。機智的褚採薇當即提出交易,報酬是楊千幻要在三日內,為她集齊美食、美酒。雙贏。褚採薇心裡喜滋滋的,鵝蛋臉露出明媚笑容,繼而有些擔憂,說道: "楊師兄,你又要鬧什麼么蛾子。就不能讓監正老師省點心嗎" 楊千幻反擊道: "你一個為了口吃的,監視自己老師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說我" 說完,師兄妹識趣的相互退讓,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爭執。楊千幻當然不會告訴褚採薇,他打算在祭天大典上大鬧一場。並不是破壞大典,而是要藉此一舉成名天下知。他要捐出司天監所有錢財。"百姓貧苦,饑寒交迫,我們又怎麼能過著朱門酒肉臭的生活呢。我這麼做,絕對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為受苦受難的百姓做些事" 楊千幻義正言辭的在心裡告訴自己。身下清光亮起,將他吞沒。褚採薇蹦蹦跳的離開。

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裡,鍾璃悄悄取出一隻傳音法螺,小聲道: "宋師兄,楊師兄果然賊心不死,要像上次那樣,把司天監的錢財捐贈出去。"他還讓採薇師妹幫忙監視監正老師" 法螺裡傳來宋卿的聲音: "監正老師所料不錯,我知道了…這就取出天機盤鎮壓他。這個蠢貨,他把司天監的錢財捐出去,我拿什麼做鍊金實驗。"採薇師妹也助紂為虐啊,那看來我也只能鎮壓她了。"監正老師答應過,只要幫他盯著楊千幻,他就允許我做一次人體鍊金實驗。現在多了一個採薇師妹,我得爭取讓他再允諾我一個實驗" 停頓一下,宋卿笑道:"鍾師妹,監正老師答應了你什麼。" 鍾璃人畜無害的小聲說道: "沒答應什麼,我只是覺得最近有些無聊,想找人來陪陪我" … 江州城。許七安手持著半面青銅小鏡,一邊感應著周圍,一邊吩咐道: "我要鳥瞰江州" 渾天神鏡的鏡面凸顯出一幅畫面: 某個客棧的房間裡,苗有方赤條條的浸泡在藥浴中,表情痛苦,渾身皮膚如同煮熟的蝦。許七安表情呆了一下:"你給我看這個作甚。

" 渾天神鏡的器靈回覆:"難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看的嗎" 許七安嘴角抽搐:"我說過很多遍,我並不想看男人沐浴" 渾天神鏡:"明白,這就換一個" 畫面一變,鏡子裡出現一個陌生男人沐浴的情景,模樣比苗有方英俊許多。你的閱讀理解是不是有問題。許七安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態度。"明白,你想看雌性和雄性一邊交配,一邊沐浴" 渾天神鏡見他不說話,又擅作主張的變幻畫面。這一次,畫面裡出現的是一雙年輕男女,他們泡在寬大的浴桶裡,與熱氣騰騰中赤裸緊貼,水花濺起,運動激烈。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談" 畫面破碎,渾天神鏡的"獨眼"凸顯出來,審視著許七安: "可以" "不用這麼嚴肅和鄭重,你可以繼續剛才的畫面,嗯,我是覺得,這樣聊起來會更輕鬆" 等渾天神鏡恢復直播,許七安緩緩道: "我忍你很久了,你為什麼每次都擅作主張。" "難道你不想窺探別人的私密嗎。" 渾天神鏡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我最大的能力,就是能讓你肆無忌憚的窺視別人最私密的事情,你會因此獲得神明般自信和優越感" 當年九尾天狐就用你來幹這事兒的。她是不是還喜歡看兩個男人洗澡…許七安好像明白了。

渾天神鏡繼續說: "你並沒有用我窺探雌性出浴,所以,你喜歡看雄性出浴,我是如此的貼心,你應該慶幸才是" 不,懷慶和臨安的出浴圖只有我能看,就算你是一個沒有性別的器靈,也不行…許七安再次吐出一口氣: "懶得與你多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以後,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再擅作主張。"不然,你休想再得龍氣滋養" "好吧…"渾天神鏡妥協了。"我要鳥瞰江州城,別耽誤我收集龍氣" 許七安最近開發了渾天神鏡的新用法,他可以通過渾天神鏡為媒介,觀測一座城市的情況,再通過地書碎片與龍氣之間的感應,找出潛藏在茫茫人海裡的龍氣宿主。限制是,他需要在渾天神鏡裡清晰無誤的看見龍氣宿主,才能感應到他,無法通過鳥瞰江州城直接定位龍氣宿主。許七安用渾天神鏡觀測城北,一條街一條街的看過去。自己則在城南,感應附近可能存在的龍氣宿主。這個方法效果很好,他僅用了一個早上,就找到一名龍氣宿主。那傢伙是個賣燒餅的攤販,自從得到龍氣後,生日紅紅火火,成為附近攤主羨慕的對象。許七安在他那裡買了兩張燒餅,順手收走龍氣。… 禹州。許元霜外出返回,對著院內的姬玄等人說道: "蒼龍七宿抓住那位龍氣宿主了。

"另外,襄州那邊的密探傳來消息,東海龍宮的兩位宮主在尋找龍氣宿主"。

第52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最後的決戰地 #

客棧裡,苗有方發出滿足的、痛苦的嘆息。自從跟隨許七安以來,這位名義上的東家,實際的師父,就在幫他搜集錘鍊肉身的藥草。並教他獨特的運氣法門輔助晉升。每日浸泡藥浴,承受火灼酸蝕般的痛苦,默默運氣,他終於邁過門檻,晉升了六品銅皮鐵骨。他從浴桶裡站起身,環顧自身,古銅色的皮膚表面,閃爍著淡淡的神光。力量、五感有了不小的進步,氣機也旺盛許多,但最讓武者驚喜的是這身刀槍不入的體魄。江湖上有句話:六品的縣令,五品的知府,四品的侯。用官職來比喻武夫品級,六品可以在一縣之地稱王稱霸,官府也不敢招惹。五品則能在一府之地耀武揚威。四品指的是能像諸侯一樣,稱雄一方。當然,這個說法僅限於江湖中稱雄一方,不涉及朝廷。苗有方低頭一看,亂草叢中的那條鹹魚閃爍神光,宛如一桿絕世神槍。他驚喜道: "好傢夥,果然如我所料。"今後長槍縱橫,姑娘們還不得哭爹喊娘呀…喂,李兄,羨慕吧,你一定很羨慕吧。"只有武者才能對付武者" 李靈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繡花針再堅硬,不也是繡花針。"哦,你是覺得能刺的姑娘們疼一點" 苗有方大怒,挺著腰:"比比。

" 李靈素翹著二郎腿,嗤笑道:"我的玩意只給美人看,不和繡花針一般見識" 這時,許七安推開房門,掃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道: "收拾一下,離開江州城" 兩個活寶…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轉身離開。他心情不是太好,沒想到江州城作為一洲主城,竟然只有散碎的龍氣宿主。豫州。襄、荊、豫三州緊鄰炎國,本著就近原則,納蘭天祿首先"搜刮"三州的龍氣宿主。他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經過一段時間的搜集,他們在襄州收集到八位龍氣宿主,在豫州收集到兩位龍氣宿主。城中最高酒樓,天字號雅間。東方婉蓉穿著桃紅色的低胸長裙,裸露出胸口的白膩,側身坐在軟塌,喝著茶。房門推開,與姐姐容貌一致,但氣質清冷的東方婉清跨過門檻,一邊伸手接過姐姐遞來的茶,一邊說道: "抓住一個探子,準確的說,是他主動找上我" 東方婉蓉精緻的眉梢一挑,詫異道: "大奉朝廷的探子。" 東方婉清搖頭:"他自稱是天機宮的人" 天機宮…東方婉蓉輕輕皺眉,對這個名字充滿陌生。這時,她腦海裡傳來蒼老溫和的聲音:"讓他進來" 東方婉蓉一邊傳達老師的命令,一邊在腦海裡問道: "老師,您知道天機宮。" 隔了幾秒,納蘭天祿才回答道: "一個二品術士建立的情報組織,他們遍布於中原各地,乃至九州。

當年山海關戰役中,這個組織發揮了極大的作用。"魏淵當年可是吃了大苦頭" 東方婉蓉愈發不解:"二品術士,卻站在了大奉的對立面。" 在她的印象裡,術士也可以是司天監的代名詞,而司天監隸屬大奉朝廷。納蘭天祿嘆息一聲: "當年山海關戰役,本質是九州大陸各方勢力矛盾日益加劇的一個爆發,但若非兩個人從中遊說,推波助瀾,山海關戰役可能要延後十幾年才爆發。"而那兩個人裡,一位是天蠱部的首領天蠱老人,一位就是這個二品術士" 二品術士和天蠱部的人聯手推動山海關戰役。東方婉蓉第一次聽說戰爭內幕,又驚奇又茫然: "那位二品術士為何如此。" 納蘭天祿緩緩道:"當然是為了取代監正,晉升一品" 取代監正…東方婉蓉恍然道: "難怪您要見探子,那二品術士是可以拉攏的盟友" 納蘭天祿哼道: "暫時的盟友罷了,他是個極可怕的角色,我被鎮在浮屠寶塔二十年,再次出世,他已經把大奉搞的如此烏煙瘴氣。"山海關戰役最大的獲益者,除了佛門,就是他和天蠱老人。大奉雖然贏了,卻被竊走一半國運,若僅是如此,還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但那人謀劃二十年,先後除掉鎮北王和魏淵,鎮北王也就罷了,魏淵一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納蘭天祿忽然沉默,東方婉蓉隨之望向房門。

吱~房門再次打開,東方婉清領著一位披鬥篷,戴兜帽的神秘人進來。"見過兩位宮主,在下天機宮密探"風",負責豫州地界" 兜帽裡傳來刻意嘶啞的男性聲音:"請允許我做個介紹,天機宮是…" 東方婉蓉冷漠打斷:"直接說事" "風"密探沉默兩秒,笑道:"看來大宮主已經知道我們的背景"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封信,雙手奉上。東方婉蓉招了招,信封自動落入手中,展開閱讀。十幾秒後,她把信紙放在桌上,笑道: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風"密探作揖道: "大宮主英明。少主還說,遇到許七安,能避則避,等待機會。"呵,龍氣之間有互相吸引的特性,隨著我們收集的龍氣越來越多,各方遲早碰頭。屆時,再共謀大事" 頓了頓,他說道: "接下來,有個情報要與兩位宮主分享。"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許七安已得三道,分別在雷州、漳州的湘州,以及青州遊俠苗有方。"雍州並無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如今已知禹州有一道,雲州沒有。大奉十三洲,便只剩下江州,東北襄、荊、豫三州,劍州、楚州,以及京城地界。剩下的五道龍氣,就分部在這六洲之中" 在大奉官方行政劃分裡,京城也是一個洲。"襄州沒有。" 東方婉蓉搖頭。"風"密探道:"那麼荊、豫兩州,必有一道,甚至兩道。

如果沒有被司天監的孫玄機提前截獲的話" "我明白了"東方婉蓉道。"風"密探點頭,接著說道: "等兩位宮主走完東北三州,剩下的就是江州、劍州和楚州,我們和許七安,應該會在這三州之一發生衝突。"巫神教的靈慧師,可有在附近。" 他委婉的提示,沒有超凡境的實力,無法摻和到這個層次的戰鬥中。東方婉蓉笑吟吟道:"無需操心" 禹州。許元霜展開手臂,讓信鴿落在自己小臂,他從信鴿爪子上捆綁的細竹管裡抽出小紙條。展開認真看完,清秀的臉龐露出幾分笑意,回身說道: "蒼龍七宿擒住禹州的那位龍氣宿主了,雖說歷經波折,幾次險些讓他逃脫。"但有心算無心,且用天機宮密探輔助,加之蒼龍七宿的強大,算是有驚無險" 就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柳紅棉等人如釋重負,姬玄笑道:"接下來,該聯絡兩位金剛了" 臨近雲州的青州,淨心和淨緣徒步走了數千裡,終於在青州邊界的某個郡縣,與度難、度凡兩位金剛在一座荒廢的破廟會合。金剛們穿著鬥篷,戴著兜帽,以此掩蓋暗金色的膚質。"師尊。師叔。" "兩位師叔。" 淨心和淨緣合十行禮。淨心把被擄走之後的事,詳細的告之兩位金剛: "許七安按照承諾,釋放了我們"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禪師的他,也再無法稱那人為佛子。心裡嗔念繚繞。

"三年…" 度凡金剛嘆息一聲:"幸而修羅王之子已經歸位" 就算是佛門,也損失不起一位二品羅漢。淨心淨緣大喜過望。後者問道:"師尊,師叔,你們在此地作甚。" 度難金剛緩緩道:"伽羅樹菩薩的一尊化身在雲州潛龍城,近期或許會有命令。我二人在此等候信使" 淨心疑惑道:"為何不進去。" 度凡金剛甕聲道:"監正在盯著雲州" 淨心和淨緣駭然相視。… 一旬後,江州城。兜兜轉轉,許七安足跡踏遍江州,又回到了這座主城。他已經把江州的所有龍氣宿主一網打盡,但依舊沒有找到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如果江州的龍氣宿主是遊俠兒,那麼現在已經遊歷到別處去了,就跟苗有方一樣"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與苗有方、李靈素走向搭建在城外的粥棚。那裡排起了長龍,一名名穿著簡陋的貧民、流民拿著破碗、竹筒,等待施粥。城防軍粗暴的維持秩序,對擁擠的貧民動輒訓斥、拳打腳踢。方式雖然粗暴,但確實穩住了局面。而那些饑寒交迫的貧苦之人,雖然臉上還殘留著麻木和痛苦,但他們看著粥棚的眼神裡,有著亮光。說實話,永興帝的這次賑災舉措,讓許七安對他大有改觀。大奉走到如今,各地官府多是陰奉陽違之輩,王朝腐朽到一定程度,不是皇帝一個人能改變的,甚至不是京城的主公能改變的。

政令難行,一直是各朝各代最頭疼的事。據懷慶說,永興帝採納了許二郎的建議,把京城的御史盡數派遣下去,負責監督各州,給予巡撫先斬後奏之權。每位巡撫身邊,又配一名白衣術士負責監督。眾所周知,白衣術士是出了名的驕傲、有錢,這大大避免了聯合貪汙的行為。但因為低品術士是弱雞的原因,為防止巡撫經受不住誘惑貪汙,殺人滅口,朝廷又補了一條鐵律: 術士身死,巡撫問斬。而對於各地官府,朝廷鼓勵相鄰郡縣之間,互相監督,互相舉報。一旦查實,舉報者官升一級,被舉報者視情節輕重,革職或問斬。防止官員貪汙賑災糧草的政策還有很多,比如粥桶裡"筷子浮起人頭落地"等等。至於如何對付那些假扮難民冒領救濟糧的,老辣的王首輔給出的辦法是: 七成米兩成糠一成沙。這些仍然不能完全杜絕貪汙,但起到了極大的扼制效果。李靈素望著粥棚,笑道:"雖說與中原各地的災情相比,朝廷做的這些事效果有限,但好歹是讓百姓看到希望了" 苗有方罕見的沒有抬槓,目光柔和的看著這一幕。一行人進了城,打算歇息一晚,下一站是劍州。… 夜裡。許七安把圓桌邊的蠟燭,挪到書桌,鋪開客棧裡自備的宣紙,提筆寫下: "襄、荊、豫、劍、楚" 慕南梔抱著小白狐走過來,探頭一看:"這些地方都在哪兒。

" "你不是天天翻《大奉地理志》嗎。"許七安反問。"我看完就忘了,誰還記得呀"慕南梔撇嘴。女學渣…許七安心裡腹誹。這女人要是活在他那個時代,大概就兩條出路: 一:憑藉超凡脫俗的美貌嫁給土豪大佬,當個闊太太。二:進娛樂圈,當一個怎麼都紅不了的爛片女王。為什麼紅不了。因為花神轉世顯不是那種吃苦耐勞的人。許七安對她倒也沒什麼要求,除了過分傲嬌,她本質是善良的,關鍵時刻也明事理,不會拖後腿。一個女人願意陪你浪跡江湖,在許七安看來已經是最難得品質了。"剩下的那六道龍氣,基本就在這幾個地方" 許七安摸著下巴,給她分析:"但我們不能判斷巫神教、佛門還有潛龍城這些勢力,有沒有提前摘桃子" 慕南梔一本正經的點點頭,臉色嚴肅,像是認真聽課的好學生。"如果他們得了九道龍氣之一,便立刻返回大本營,這是最麻煩的情況" 她緊張問道:"那該怎麼辦。" "這是無解的"許七安搖頭:"我的底線是損失兩條至關重要的龍氣,用散碎龍氣積少成多來彌補" 慕南梔頓時眉頭緊皺:"那怎麼搶的過他們。" 許七安笑道: "不急,我身負半個國運,我遇到龍氣的概率比他們更大,我都沒遇到,他們當然也遇不到。最多也就遇到一兩條。

"我有預感,劍州會有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 就在這時,他心有感應,取出了傳音法螺。"在…" 那邊剛響起孫玄機的聲音,許七安立刻搶答: "在江州城來福客棧,三樓靠東,第三個房間" 那邊陷入長時間的沉寂。許七安耐心等待了一個時辰,終於,床邊清光自下而上升起,交織成一個身穿白衣,身高普通,五官普通的年輕男子。"孫師兄,有什麼事。" 他邊說著,邊恭敬的遞上紙筆。能動手,就絕不讓孫師兄嗶嗶。孫玄機認命般的握住筆,寫下: "龍氣情報匯總。" 停頓一下,又寫道:"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第52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情報 #

"奇怪的事。" 許七安愕然反問,見孫玄機嘴唇一動,他忙推一下紙筆: "孫師兄,不勞您金口玉言" 孫玄機想了想,試探道:"如…果…我…" 五分鐘過去了,許七安打了個哈欠,指一指紙筆。孫玄機嘆息一聲,再次認命,提筆寫道: "我收集了二十道散碎龍氣,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共收集六道龍氣,你收集了多少。" "十四道。" 許七安當即道,他這幾天就像得了零花錢的孩子,每天都數,一個銅板都不放過。"正好三十道" 孫玄機點頭,奮筆疾書:"那麼,沒有地書碎片的佛門、巫神教以及潛龍城,不可能比我們收集的更多。對吧。" "這是自然。" 許七安點頭給予肯定答覆。"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漸漸的找不到龍氣宿主了。這幾天我不眠不休,駕馭炮臺在各地不停搜尋,可卻很難再找到龍氣宿主" 孫玄機寫完,默默的看著許七安,似乎是希望他能給出看法。"龍氣宿主快收集完了。" 許七安給出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孫玄機搖頭,附身繼續書寫:"九為極數,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九十九道散碎龍氣" 這樣啊…許七安頓時明白了,他們這邊收集了三十道散碎龍氣,佛門、巫神教和潛龍城,不可能比他們更多。因為這是冥冥中的氣運決定的,三方勢力不可能比他這個身負氣運者收集的更多。

那麼,剩下的龍氣去哪裡了。許七安心裡一動,目光隨之銳利:"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在暗中收集龍氣。" "看來你也這麼認為"孫玄機頷首。許七安凝眉不語,腦海裡閃過九州大陸的勢力,西域的佛門;中原的大奉朝廷;東北的巫神教;以及潛龍城的那一脈皇族。這些是已經下場的勢力。沒有下場的勢力有北境的妖蠻;南疆的蠱族;萬妖國餘孽。其中北境的妖蠻率先排除,他們經歷了上半年的戰亂,百廢待興,首要任務肯定是重建家園,休養生息。就算讓他們得到龍氣,也沒兵力入主中原。"蠱族倒是有可能的,當年天蠱老人竊取氣運,為的就是用氣運來修補儒聖封印。龍氣也是氣運的一種。"萬妖國的終極目標肯定是復國,奪回家園,但佛門是邁不過的檻。我要是九尾狐,我就合縱連橫拉盟友,先把佛門幹掉。"這個節骨眼搶龍氣沒有意義,反而會助長潛龍城叛軍,而叛軍是佛門的盟友" 許七安心裡一通分析,說道:"蠱族。" 孫玄機點點頭,低頭書寫: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我覺得,不應該把目光瞄準整個勢力,也要注意那些有能力掌控龍氣、尋找龍氣的小勢力或個人" 許七安道:"監正有什麼看法。" 孫玄機搖頭。沉默了一下,他繼續寫道: "現在說一說敵人的情報。

"根據可靠消息,禹州可能出現了一位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但在不久前,被一群神秘人劫走,根據旁觀者描述,我判斷是蒼龍七宿。"嗯,他們是在鬧市中行動的,非常猖狂" 九道龍氣之一…許七安猛的往座椅靠背一躺,捏了捏眉心。雖然他和慕南梔說,底線是兩條龍氣,但事到臨頭,還是沒來由的一陣煩躁。"還有嗎。" 無聲的吐出一口氣,許七安問道。"東海龍宮的兩個姐妹在幫巫神教收集龍氣,按理說,荊襄豫三州會有九龍之一的宿主。我們要做好心裡準備" 孫玄機在紙上寫著,這句話還沒寫完,許七安迫切追問道: "你為什麼不宰了她們。" 孫玄機搖頭:"不敢。" "嗯。" 許七安用簡短的鼻音發出疑問。"雙胞胎之一,體內寄宿著納蘭天祿的元神,巫師和道門一樣,元神為根基,即使沒有肉身,戰力也不會削弱太多。"我和她們在不遠不近的距離遭遇過,雙胞胎沒發現我,但納蘭天祿鎖定了我…幸好我跑的快,傳送陣真好用" 許七安抬頭,看見孫師兄臉上露出了後怕和慶幸。納蘭天祿是被魏公殺死的,我是魏公的傳人…許七安又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強笑道:"孫師兄,咱們說一些有趣的事嗎" 孫玄機想了想,提筆蘸墨,寫道: "楊師弟離京了,監正老師有任務交代給他" "這算什麼有趣的事。" 許七安心說,我還以為他又。叒被監正鎮壓了呢。"事情是這樣的,楊師弟試圖趁老師神遊時,在祭天大典上宣布捐出司天監所有錢財…" 筆觸輕輕遊走紙面,許七安看著這行字,心裡一連串的"好傢夥"。一旦給他成功,文武百官和皇帝親眼見證,就算是監正,也很難厚著臉皮反悔。換成其他白衣術士這麼幹,滿朝文武不會信,還會通知司天監把這個神經病弟子帶回去。但楊千幻是監正的三弟子,堂堂四品高手,他是能一定程度上代表司天監的。許七安老神在在,因為他知道,以老銀幣的手段,逼王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為了掩人耳目不被察覺,楊師兄以美食誘惑採薇是沒,幫他監視監正老師。但監正老師早有所料,把天機盤交給了宋師弟,一旦楊師弟離開觀星樓便立刻鎮壓。在這件事情上,宋師弟絕對比任何人都積極。"五師妹也在其中立了大功,她向來是很乖的,老師的話她都會聽" 許七安都聽的愣住了,心說這是什麼司天監版的無間道… 監正有經驗了啊,知道用徒弟制衡徒弟。"監正給楊師兄的任務是什麼。

" "不知,我只知道楊師兄是帶著採薇師妹一起走的,她也被發配出去了" "…"褚採薇這蠢貨,腦子不行就別摻和這種掉腦袋的事嘛。"我的情報給完了" 孫玄機道。許七安想了想,把渾天神鏡的事,以及自己與九尾天狐的交易說了一遍。"孫師兄,你怎麼看。" 孫玄機沉吟許久,寫道:"她應該掌控了部分神殊的殘軀" 他的意思是,封魔釘只有佛門秘法能解,九尾天狐敢做出這樣的承諾,說明她掌控了神殊的部分殘軀。我也覺得是這樣…許七安點頭:"我沒事了" 孫玄機頷首,腳下清光升騰,裹著他離開。見狀,矜持的坐在床邊,拿捏著王妃儀態的慕南梔,吐出一口氣。不悅的瞪了眼男人:"總是三更半夜的來,煩不煩。男女有別的道理你不懂嗎" 她記得上次許七安在被窩裡壓著她,孫玄機也來了。"孫師兄來之前都會通知的,上次是我們不了解他,沒做好準備。再說,身在江湖就別那麼多規矩啦,客房只是臨時歇腳的地方" 許七安隨口安慰一句。咀嚼著孫玄機帶來的情報,他心裡沉甸甸的。… 犬戎山。方圓百裡犬戎山是武林盟肇基之山,以庭院森森的盟主府為核心。峰巒對峙如龍虎相爭,山丹水綠,雲霧升騰,美不勝收。獨臂老周是武林盟的百夫長,按理說,哪怕是在高手如雲的武林盟,百夫長也可以說是中流砥柱了。

可惜獨臂老周是個沒有實權的。據說,武林盟一直沿用老盟主留下來的軍隊編制,六百年來從未改變。他百夫長的官職是用右臂換來的,老周原本是一名侍衛,大概一個月前,隨隊伍護送曹青陽的妻子和一雙兒女回娘家省親,遭了仇人截殺。老周的右臂就是當時沒的,為曹青陽的兒女擋了一刀。打那以後,老周就從一個小小侍衛,提拔為百夫長,受百夫長待遇,只不過沒有實權。作為一個煉精境的武者,缺了右臂之後,戰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斷臂老周拎著一壺酒,迎著寒風,敲開了某間院子的門。院門打開,一個穿著厚棉衣的中年漢子笑容滿面: "老哥你可算來了,狗肉正香著呢,快,裡邊請" 中年漢子高高瘦瘦,雙臂格外的長,他叫王遊,是站崗的弓箭手。兩人入屋,坐在桌邊享用烈酒和狗肉,喝著滾燙的湯汁,在寒冷的冬季渾身舒暢。"老哥你可真厲害,一條手臂換來百夫長的待遇,一輩子衣食無憂啊。不像我,那點錢全花在女人肚皮上了" 王遊滿臉感慨,喋喋不休的抱怨。老周喝著酒,哈哈大笑:"人這輩子活著,不就是為了睡在女人柔軟的肚皮上嘛" 兩人邊喝邊吃,什麼都聊,酒過三巡,王遊一副閒聊的語氣道: "老哥,你上次說,曹盟主的那雙女兒,挨了敵人一掌都沒死,真的假的。

" 老周打了個酒嗝,大聲說: "騙你作甚,我當時離他們最近,為保護兩娃子,才被砍的手。"嗝~我親眼看到那兩小娃娃被拍了一掌,當時是沒氣兒了,要不然仇人能走。可你猜怎麼著,半刻鐘不到,他們又醒了" 王遊笑道:"肯定是你看錯了" 老周不滿的拍桌子,怒道:"你不信還問我兩遍。" 王遊立刻拱手道歉。很快,狗肉火鍋吃完,老周心滿意足的離開。王遊眼裡的醉意蕩然無存,他走到床邊,從床底拉開一個箱子,取出裡面的筆墨紙硯,鋪在桌上書寫: "武林盟曹青陽子女,疑似龍氣宿主" … PS:今天鑽牛角尖,在一個邏輯bug上自我矛盾了很久很久,大概好幾個小時。謝謝大家月票支持,這個月做好爆肝的準備了。感動。

第52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暗子 #

王遊把打探來的情報,寫在密信裡,末尾,添了一句自己的總結: "曹青陽的子女年紀尚幼,養在深宅大院之中,鮮少與外人接觸,亦無表現出異於常人之處。"稚子啟蒙不久,心智尚未成熟,即便龍氣附身,恐也神異不顯。"卑職無法窺探到龍氣,望大人早早想辦法確認。"武林盟的老祖宗避世不出,後山是禁地,除曹青陽外任何人闖入都會被犬戎異獸擊殺。"但卑職暗中打探後,發現後山外圍多了一批暗樁警戒,因此判斷武林盟老盟主的狀況或許愈發下滑" 寫完,他吹乾墨跡,然後吹了口哨。俄頃,後院的林子裡飛來一隻黑色的野鳥,落在敞開的窗邊,黑色的眼睛幽幽的看著他。王遊不緊不慢的取出竹管,綁在野鳥腳上,摸了摸它的頭。野鳥振翅飛遠。王遊目送野鳥遠去,呼出一口氣。這種鳥是很尋常的野鳥,它沒有傳信白鴿那麼顯眼,在武林盟用飛鴿傳書,那是在侮辱武林盟的智商,以及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用一種隨處可見的野鳥,就能很好的規避大部分風險。畢竟犬戎山縱橫百裡,林莽蒼蒼,最不缺的就是野鳥。當然,依舊有被人無意中射落的風險,因此不是重要信息,不會飛鳥傳書。值得一提,這種鳥是受蠱族心蠱師訓練過的,因此才能充當信使。

王遊關上窗戶,在火爐裡添了一把炭火,裹著厚厚的羊皮裘,借著酒勁,側臥在床上睡去。不知過了多久,沉睡中的他耳廓一動,霍然驚醒,伸手摸向枕頭下的短刃。砰。在他握住短刃的同時,腦袋被鈍器狠狠砸中,萬念俱消。迷迷糊糊中,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涼意澆在臉上,王遊呻吟著甦醒過來。他的眼神從茫然到銳利,僅用了不到一秒,壓住內心的慌亂,冷靜的環顧四周。同時感應一下身體現狀,他被五花大綁著,渾身酥軟,似是中了某種迷藥。這是一間密閉的房間,石牆上掛著鎖鏈、狼牙棒、鐐銬等刑具、 角落裡擺著老虎凳、剁足刀、剝皮臺等大型刑具。此外,王遊還看到一些專對付女犯人的,比如木驢、千人騎等等。密室裡燒著炭盆,炭盆左側的大椅上,端坐著一個黑衣男人。他左臉頰又一道猙獰醜陋的刀疤,馬臉,綠豆眼睛,五官也和刀疤一樣醜陋。王遊認識他,是武林盟掌管刑罰的大司獄。"你真名叫什麼。" 大司獄笑眯眯道。王遊露出驚恐和迷茫之色,誠惶誠恐: "小人王遊,是南峰崗的弓箭手,不知犯了什麼錯,請大司獄明示" "沒沒沒。

"大司獄連連擺手,真誠的解釋道: "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你沒犯錯,你犯的是區區死罪" 王遊臉色大變,高聲叫道:"小人忠心耿耿,為武林盟效力多年,何來死罪啊,大司獄莫要冤枉人" 大司獄笑道: "你覺得,少主和小姐年紀尚幼,硬挨仇人一掌不死,這麼離奇的事,曹盟主會不放在心上。會不調查。"你不妨再想想,當日護衛隊人數不少,別人都守口如瓶,怎麼就老周沒有收到封口的命令" 王遊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口腔裡的舌頭隱晦的攪動… "你的那顆假牙我給你取出來了,裡面藏著毒藥,我找了條狗實驗,頃刻間斃命,嘖嘖,這毒可不是一般人能煉" 大司獄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你的真名是什麼。" 王遊低著頭,辯解道:"小人只是好奇才問的老周,司獄大人誤會了" 大司獄微笑道: "我從不問第三遍,雖然我不喜歡折磨人,但也從不抗拒用一些殘酷的手段來達成目的。"嗯,相比起尋常的刑罰,我更喜歡另闢蹊徑,求變求新,這樣才夠意思。"比如說,千人騎這種刑具,同樣也可以用來對付男人嘛。"扒掉他的褲子" 兩名下屬上前,把渾身酥軟的王遊提起,讓他趴在刑具上,再用繩索將他牢牢捆綁。值得一提,"千人騎"的模樣,類似於火炮的炮管。

王遊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已經知道自己即將面臨怎樣的屈辱。但接下來,大司獄的舉動,卻讓包括兩名下屬在內的三人,臉色一變。大司獄拿起炭盆裡炙烤的鐵鉗,輕輕吹了一口,通紅的烙鐵映照他的臉,嘴角的笑容愈發深刻。王遊臉色陡然慘白。兩名下屬,猛的夾緊臀部肌肉。… 夜色沉沉,寒風凜冽。大司獄披著黑色大氅,帶著兩名隨從,於夜色中進入盟主府。堂內,得到通報的曹青陽早已等待著,他僅穿著輕薄的藍袍,魁梧的身軀宛如高山般厚重,沉穩、內斂。方正的國字臉面無表情中透著嚴肅。"盟主。" 大司獄抱拳行禮。曹青陽抬手示意他入座,讓下人奉上熱茶。大司獄喝了口熱茶暖胃,緩緩道: "查清楚了,王遊是一個隸屬於天機宮組織的諜子,七年前被安插在盟中。"根據他的交代,是因為上一任諜子死於意外,他才被補充進來。但上一任諜子是誰,死於何時,他並不知道" 曹青陽濃眉微皺,半沉吟半思考: "天機宮。"名字聽起來,似是與司天監有關" 身為劍州武林盟的一把手,三品術士叫天機師,這個他是知道的。"天機宮不可能會對付我,你們抓錯人了。" 曹青陽皺眉。月餘前,妻子回娘家省親遭了埋伏,顯然是盟中有諜子洩露了情報。曹青陽一直在暗中調查,試圖揪出諜子。

大司獄臉色有些怪異,道: "屬下審出了另一件事…" 大司獄措詞片刻: "據王遊交代,他在尋找一種叫龍氣的東西。"此物會俯身在人身上,得到它,會變的福緣深厚,展現出種種異常。比如,某個資質平平的人,突然開竅,變的天資聰穎。"某個底層的江湖武夫,忽然修為大漲,奇遇連連" 說到這裡,大司獄看一眼曹青陽的臉色,見他默然不語,便繼續道: "他認為,少主和小姐死而復生,可能是龍氣的緣故。但無法確認,今日已飛鳥傳信給上級,希望他能想辦法確認。"王遊的級別太低,對於天機宮的內幕、背景,了解不多" 曹青陽沉默許久,似在消化情報,隔了陣,他問道: "龍氣。" 大司獄道:"屬下也困惑,但王遊也不知道龍氣究竟是什麼。天機宮應該是採用了廣撒網的方式來尋找這個龍氣,只透露龍氣會造成的現象,但沒有講述它的本質" 曹青陽指頭敲擊茶几,語氣緩慢的說道: "這麼說來,那個天機宮有觀測龍氣的手段。可我並未發現淳兒和雪兒身上有所謂的龍氣,嗯,望氣術是術士的手段,天機宮果然和司天監有關。"此事倒也解開了我的疑惑" 可惜老祖宗經歷京城之戰後,狀態極其糟糕,不得不陷入沉睡,不然兩個孩子出事當日,說不定他就能從老祖宗那裡尋到答案。

曹青陽喝了一口茶,問道:"王遊還活著。" 大司獄笑道:"自然活著,每一個諜子,都是很有價值的" 曹青陽"嗯"了一聲,道: "如果是司天監的人,就暫且留一命吧。派人去一趟京城,向司天監尋求答案" 他想了想,又抬手說道:"不,暫時不要聲張,聽我安排" 先向老祖宗求證一下,了解龍氣,並聽聽老祖宗的意見。此事關乎兒女,他必然要慎重。大司獄點頭,起身拱手道:"屬下告退" … 曹青陽出了大堂,轉入內院,分別去看了看兒子和女兒。他們是一對雙胞胎,今年七歲,恰好到了不同席的年紀。曹青陽早年沉迷武道,成為盟主後,又操勞於盟中事務,到了而立之年才娶妻生子。雖算不得老來得子,但也是高齡了。因此對雙胞胎極為疼愛。內院溫暖的大廳裡,曹淳腰間挎著木劍,在炭火熊熊的廳內玩耍。乳娘在身後追著,不斷提醒他注意炭盆。曹雪則安靜的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和她一起看畫著圖畫的小人書。見曹青陽進來,曹淳立刻不鬧騰,曹雪也從母親懷裡坐直,挺起小小的身板。兄妹倆比較畏懼不苟言笑的父親。曹青陽脫下袍子,遞給迎上來的乳娘,招了招手: "淳兒,過來" 曹淳在他面前站的筆直,叫道:"爹。

" 曹青陽微微頷首,露出一絲笑容:"許久沒有考校你的劍術了" 看一眼他腰間的木劍:"給爹耍耍" "嗯。" 曹淳眼睛明亮的點頭,小臉有些興奮。當即抽出木劍,有模有樣的耍了一套劍法,竟有幾分凌厲。妻子笑道: "淳兒不知怎麼的,突然開竅了。相公,這是不是和你很像。" 曹青陽年輕時曾被人嘲笑資質愚鈍,連帶著上一任盟主也被人暗中恥笑識人不明。他心無旁騖,埋頭苦練,每日揮拳八千,很多年後的某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成了武林盟青壯派裡的第一高手。遂成佳話。曹青陽卻沒有半分笑意,一言不發的披上袍子,離開內院。他出了府,目標明確的往後山行去。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問老祖宗。龍氣是什麼東西;為何會在兩個孩子身上;司天監對所謂龍氣的態度等等。他很快來到崖壁前,來到禁閉的石門前。"老祖宗,青陽有事詢問" 他躬身道。連喊三遍,石門內毫無回應。老祖宗還在沉睡,何時能醒。當日京城一戰,讓他的狀態愈發糟糕了,而許七安承諾的九色蓮藕卻遲遲未至…曹青陽心裡沉重,正要再次呼喊。崖壁上忽然亮起兩盞血紅燈籠,冷冰冰的望來。曹青陽便知,是守護老祖宗的犬戎在讓他離開,不要打攪。他無奈的行了一禮,原路返回。… 江州邊界的小城。

苗有方咬著一串冰糖葫蘆,道: "我發現邊界的難民,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李靈素也咬著冰糖葫蘆,道: "這是因為此地臨近劍州,難民都逃到劍州去了" 苗有方滿臉疑惑,道:"劍州很富裕嗎。" "風調雨順之地,自然是富裕的,劍州有武林盟,號稱劍州真正的主人。就算是劍州三司,也要忌憚幾分" 李靈素侃侃而談:"劍州江湖極有秩序,匹夫為非作歹,會被武林盟以雷霆手段除去。與兇徒聚集的雲州恰好相反。"同時,官府和武林盟相互制衡,誰都不敢太肆無忌憚" "我只聽說劍州是武道聖地"苗有方不太相信,反駁道:"按你這麼說,難道朝廷不管嗎。任由一個江湖勢力如此壯大" "我聽說劍州武林盟有一位超凡境的老祖宗,不知是真是假"李靈素笑道。"那你說個屁嘞"苗有方撇嘴。兩人展開爭執,話題漸漸與偏離,與"難民"、"富裕"沒啥關係了。"你要不信,大可問問徐謙" 李靈素哼道。許七安的身份和地位,肯定會這些隱秘有所了解。苗有方立刻看來,吃著糖葫蘆的慕南梔和舔著糖葫蘆的白姬,也興致勃勃的看向牽馬而行的許七安。"確實有一位老傢伙,而且是與國同齡的老傢伙" 許七安斟酌道:"不過朝廷能容忍武林盟的存在,倒也不全是忌憚一位超凡武夫。

要知道,大奉鼎盛時期,別說一位超凡,兩位超凡都不夠看" "那是為什麼。"苗有方愈發不解,興趣十足。李靈素側耳傾聽,他知道許七安有一肚子的秘聞趣事,身份還沒暴露時,自己就經常從他那裡聽來一些古代秘聞。正因如此,自己才對徐謙的身份深信不疑,忽略了一些細節和破綻,沒有看穿他身份。許七安道: "當年大周末期,群雄並起,一位江湖匹夫在劍州拉起一隊人馬,展開了逐鹿中原的徵途。"後來,各路人馬被消滅、統合,只剩兩支。一支是大奉開國皇帝的軍隊,一支就是這位劍州武夫的軍隊。"彼時大周已滅,中原百廢待興,他不願再造殺孽,便與大奉開國皇帝約戰。"勝者入主中原,敗者隱退。後來的結果你們都知道,大奉因此而生。"當初我聽說此事,只感慨高祖皇帝的強大。如今才回過味來,劍州這老匹夫,其實並沒有稱帝的念頭。"他造反,純粹是因為當時百姓實在活不下去。內心裡,追求的應該是武道。"而高祖皇帝,對武道和長生興趣不大,他熱衷於王圖霸業。兩人追求不同,便註定了結果。"劍州老匹夫隱退時,高祖皇帝和他約法三章,允許他在劍州保留嫡系軍隊,算是對自己,以及後代的一個警示吧。

"到了如今,當皇帝對劍州的態度怎樣已經不重要,監正的態度才是關鍵,劍州能延續到現在,是監正默許的" 說到這裡,許七安嘆息一聲。現在想來,武林盟也是監正的棋子之一。這老銀幣,不知道他的棋盤裡還有多少棋子。天命師是天生的棋手…許七安於心裡感慨。… 雲州,潛龍城。披著簡易袈裟,露出半個健碩胸膛的和尚,盤坐在茶几邊。"你既已謀劃了這麼多年,應該不會沒料到今日" 伽羅樹菩薩看一眼對坐的白衣術士。他指的是雲州此時的困局。監正就堵在雲州之外,誰敢出去,誰就第一個死。當然,對伽羅樹菩薩來說,硬剛就是了。就算中原是監正的地盤,他也可以橫躺。身為掌控金剛法相、不動明王法相的他,一品中能殺他的人不存在。許平峰一旦起事,他會負責纏住監正,許平峰則負責攻城奪地。但伽羅樹菩薩覺得,如今許平峰解決不了眼前的危機,那這個盟友未免太過不濟。許平峰笑道:"莫急,鎮北王和魏淵是監正老師擺在明面上的棋子,他還有很多暗子,待我一一拔除"。

第529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千裡之外,一槍取人… #

"暗子。" 伽羅樹菩薩分身,以一種可知可不知道的輕鬆語氣,反問道。"監正老師是天命師,最擅長的便是布局,很早以前,我認為只要解決掉貞德帝的三具分身和魏淵,便能成勢。"好在我從未小覷過他,無數次閉關推演,逐漸發現了一些隱藏極好的暗子" 許平峰停頓一下,舉杯飲茶,笑道: "武林盟便是監正老師的暗子,它便如一支養在江湖的軍隊,不屬於朝廷,卻擁有極其不俗的戰力。"大部分時候,它只是一個江湖勢力。可當有朝一日,朝廷腐朽,軍隊不堪,這支休養生息的秘密軍隊就能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專用來平叛" 伽羅樹點點頭:"武林盟早已暗中投靠了監正。" 他對這個中原江湖的勢力了解不多,武林盟並沒有資格入一品菩薩的法眼。許平峰搖頭:"不,那老匹夫不會投靠任何人。可惜啊,可惜" 伽羅樹菩薩把玩著釉色豔麗的茶盞,等著白衣術士解釋。"此人當年與高祖皇帝有過約定,假如哪一天朝廷腐朽,重蹈大周覆轍,他便揭竿而起,推翻大奉。"乍一聽,似乎是可以拉攏的盟友。"其實不是,如今的大奉與當年的大周不同,大周氣數已盡,腐朽入骨,早已不可挽回。"而大奉在元景被斬後,新君登基,勵志革新,在很多有識之士眼中,這是王朝煥發生機的表現。

寒災是天災,天災總會過去,況且朝廷也在努力賑災。"說明朝廷並非腐朽到毫無作為。"況且,在那老匹夫看來,這是大奉龍氣流失造成。幫助朝廷找回龍氣,肯定比展開一場席捲中原的戰爭要更好" 許平峰提起茶壺,往茶盞裡添加熱茶,感慨道: "我可惜的是,那老匹夫是個立志武道登頂的武夫,追求不同,便註定了他不可能成為盟友" 若是個野心勃勃的,遇到這種大好時機,就絕不會放過。那才是盟友。伽羅樹面無表情的旁聽。許平峰揮了揮手,桌上的茶盤、瓷器等物迅速扭曲變化,被生生煉成一副棋盤,兩盒棋子。他一手挽袖,一手捏出瓷棋子,"啪"的落在棋盤上。"大奉陣營的超凡高手,監正老師、人宗道首、儒家趙守、許七安" 每報一個名字,便落一子。"趙守立的命是為儒家塑脊梁,重返輝煌。於他來說,這皇位由誰坐,區別不大,甚至更願意看到有人取代如今的皇室。"這樣儒家讀書人才有出頭之日,再者,儒家衰弱至今,只有他一位三品,參與龍氣之爭,或許會有隕落風險。"他或許不怕死,但儒家卻不容他死。此人無需顧慮" 許平峰把代表趙守的棋子,放回棋盒。"洛玉衡渡劫在即,雖然當了我的兒媳婦,初步平息業火。

但這也意味著她距離天劫又近一步,如今需要平衡日漸壯大的法力和業火,一旦失衡,天劫轉瞬即至" 把代表洛玉衡的棋子也放了回去。"許七安修為尚未恢復,如今至多是三品初期,甚至不如。不足為慮" 把代表許七安的棋子輕飄飄的丟回棋盒。"武林盟老匹夫本身狀態不對,京城一戰後,我料他愈發糟糕了,如今怕是處在合道失敗的邊緣,面臨肉身崩潰的危機。"那麼,想保住武林盟,監正就必須親自出手。雲州的困局自然解了" 伽羅樹菩薩合十,淡淡道: "想來,你早已準備好了毀滅武林盟的刀" 許平峰笑道:"此前尚未準備妥當,現在,我等來那個時機了" … 青州邊界,城郊破廟。在此地打坐清修數日的淨心睜開眼,緩緩起身,走出了破廟。他站在院中,無聲的眺望,許久後,淨緣化齋返回。金剛無需進食,但身為四品的他們,依舊是血肉之軀,還是得恰飯。師兄弟對視一眼,淨心嘆息道: "我無法入定了" 淨緣心裡瞭然,但仍問道:"何故。" 淨心輕聲道: "心魔入侵。"這段時日以來,我腦海裡反反覆覆閃過雍州城外的爭鬥,閃過師兄弟們被他一刀斬殺的場景。

"恐懼和憤怒,時時灼燒我的心靈,讓我無法平靜入定" 淨緣默然片刻,臉龐冷峻:"你許的宏願是什麼" 淨心不做隱瞞:"我選的是殺賊果位" 殺賊果位有兩個能力:斬斷世間一切煩惱;斬殺世間一切敵。前者可斬自身煩惱,也可斬他人煩惱。後者則是純粹的暴力加成,從根底上抹除對方存在,通俗的話,就是殺人。淨緣淡淡道: "師兄,這便是你的機緣啊。"你的煩惱因他而起,若是能因他而終,你便能成就殺賊果位,邁入羅漢之位" 淨心眼神茫然:"要殺他,談何容易。" 許宏願是修成果位的必經之路,而殺賊果位相關的宏願,有兩種模式。一:殺佛門大敵,或殺幾身宿敵。殺佛門大敵的宏願很難達成,因為能成為佛門大敵的,就不是四品苦行僧能對付。殺幾身宿敵同樣艱難,既是宿敵,那必是隨時會有隕落危險。二:斬自身心魔。這條路子乍一看簡單,但其實更加虛無縹緲,很可能一生都無法達成,甚至有些苦行僧至死,都沒能觸摸到自己的心魔。淨心想修成果位,成就羅漢,殺許七安是成功率最大的辦法,也是死亡率最高的… 淨緣默然。羅漢果位,本就只有大造化大機緣之人才能修成。就在這時,一位裹著黑袍,戴著兜帽的天機宮密探,沿著山道來到破廟外。淨心和淨緣同時停止交談,側目看去。

"我要見兩位金剛" 密探說道。師叔和師父說的命令來了。淨心雙手合十: "裡邊請" 密探頷首,大步進廟。小廟不大,傾倒的山神泥塑前,盤坐著兩位膚色暗金,後腦火環燃燒的金剛。"宮主有密信要給兩位金剛" 密探自懷中取出信封,恭敬的雙手奉上。度難金剛攤開掌心,讓信封自動飛來落在手掌,他拆開看完,甕聲道: "可還有其他。" 密探旋即又摸出一隻金屬盒子,躬身道: "這是宮主讓我轉交給兩位的" 度難接過,未曾打開,頷首道:"我等已經知曉" 聞言,密探躬身合十,退出了小廟。院外的淨心和淨緣目送密探離開,並肩進入小廟。度難金剛掃了兩人一眼: "伽羅樹菩薩有令,讓我等即刻動身,前往劍州,滅武林盟" 武林盟。身為西域佛門弟子,淨心和淨緣對這個大奉江湖組織實在陌生。度難金剛沒有回答,轉而打開了金屬小盒。一抹璀璨的金光映入淨心和淨緣眼中,刺的他們下意識閉上眼睛。同時,一股磅礴浩瀚,讓人心靈戰慄的力量充斥小廟空間。四周空氣變的灼熱,仿佛直面了火山噴發,肺部火燒火燎。"啪。" 度難金剛適時合上金屬盒子,銘刻在表面的陣法應激生效,屏蔽了這道可怕的力量。

"這是伽羅樹菩薩的一滴精血,可讓我,或度難師弟,短時間內施展出金剛法相" 醜陋的修羅金剛度凡給出解釋。伽羅樹菩薩的精血…淨心和淨緣相視一眼,屏住了呼吸。度難則說道:"那位宮主讓我們北上禹州,與姬玄等人會合" … 原來劍州還有這段歷史,我竟然從未聽說…李靈素恍然,咬了一口糖葫蘆,不得不承認,對許七安是有些佩服情緒的。此人左國師又王妃,京城還有一眾貌美如花的紅顏知己,是個人渣。但不管是修為還是見識,都遠超同齡人。李靈素作為天宗聖子,驕傲是必然的,也有這個資格。踏入江湖前,他自詡九州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是最巔峰的那一小撮人,事實也是如此。然而,這一代的年輕人裡,出了一個許七安。壓的所有青年俊彥黯然失色。即使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輩強者,也得感慨一聲:後生可畏。"這樣啊…" 苗有方聽的津津有味,道:"以前竟然沒有聽說書講過這麼有趣的歷史" 他雖然認字,但讀書不多,頂多是啟蒙而已。大部分文化知識,是從說書先生那裡得來,就如當年的山海關戰役,至今,還有一些酒樓茶館在老調重彈。苗有方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許多野史、正史,就認為說書先生嘴裡有著所有歷史。

"你知道剛才徐謙說的東西,有多隱秘,多重要,多有價值嗎" 李靈素嗤笑一聲,習慣性的鬥嘴、抬槓。"你又知道了"苗有方也習慣性的鬥嘴,然後道:"說說看。" 李靈素哼道: "這些隱秘未必有用,但絕對是層次極高,不具備一定地位的人無法接觸的內幕。這有助於你看清世界的本質,以及自我沉澱。"呵,現在的你,滿嘴的"他奶奶"、"本大爺"、"睡女人"等粗鄙之語" 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許七安內心做出總結。

苗有方不以為意:"武夫不就是粗鄙嘛" 李靈素一時啞然,竟無言以對,默然片刻,才說道: "但你現在不同,能給徐謙當隨從是你人生的轉折點,若是繼續粗鄙下去,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苗有方看一眼許七安,不抬槓了,沉吟道: "那我該怎麼改變" 許七安笑道:"首先要注重涵養,不要滿嘴粗鄙之語,比如把"你是人渣"改成"你是李靈素嗎"" 人渣竟嘲諷我是人渣…李靈素呵呵道:"徐前輩可真謙虛" 許七安指了指聖子,看著苗有方: "看,這又是一個例子,學學人家" 小白狐旁聽了三個人族雄性的相聲,昂起臉看著慕南梔,嬌聲道: "姨,我也要學嗎" 慕南梔撇嘴:"你會學廢的,別搭理他們" 許七安笑吟吟的回眸看一眼花神轉世,後者用明亮水潤的眸子反瞪他。"你對劍州這麼了解,以前遊歷過劍州。" 許七安問出了一直以來在意的問題。李靈素點點頭:"劍州離天宗不算太遠,我和師妹下山後,第二站就是劍州" 天宗離劍州不遠啊…許七安默默記下,繼續問道: "那有沒有相好呢。" 李靈素避而不答。這反而讓許七安有些好奇,李靈素從不認為自己是渣男,因此在亂搞男女關係上沒有太大的避諱。鮮少有這般諱莫如深的態度。

正常的情緣肯定不止於這樣,看來是一場不太好說出口的愛情…那麼問題多半是出在女人身上了,有夫之婦。想到這裡,許七安本能的回頭看嚮慕南梔。"你看我作甚。" 慕南梔柳眉倒豎,怒不可遏。提到相好這個話題,許七安就扭頭看她,這擺明了是把她擺在"相好"這個位置。驕傲高貴的花神轉世是不會承認自己是相好的。苗有方嘿了一聲:"聽說劍州的萬花樓美女如雲,個個國色天香,李兄,你要真是個風流的多情種,肯定不會放過" 許七安緩緩點頭: "這倒也是,劍州萬花樓確實美女如雲,風華正茂的少女,嫵媚豔麗的美人,還有風韻猶存的熟婦…尤其那萬花樓主蕭月奴,國色天香啊。"那身段,那容貌,那氣質,那韻味…" 突然瞥見慕南梔臉色陰沉,忙話鋒一轉:"都不及南梔一根汗毛" 倒也不算拍馬屁,就算是國師這樣的絕色,在花神轉世面前,仍是差了一些。不是五官和氣質上的差距,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許七安把這種感覺,理解成花神獨有的"魅惑"。但不可否認,蕭月奴的綜合評分,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萬花樓的美女如雲…"苗有方一臉嚮往。李靈素沉默不語,騎著馬"噠噠噠"跑遠。苗有方連忙追上去,諂媚討好: "李兄,你是不是真有相好的在萬花樓。兄弟我還沒討媳婦呢,給引見引見啊。

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不,親爹…" 許七安看著一對活寶追逐著跑遠,耳邊傳來慕南梔陰陽怪氣的聲音: "某人的心呀,是不是飛到那個蕭月奴身邊去了" "是啊是啊,我已經千裡之外一槍取她貞操" 因為這句話,許七安的腦袋被碎石子砸了一路。… 禹州。姬玄等人外出搜尋龍氣宿主返回,便見臨時落腳的住處,多了九位不請自來的客人。他們俱是一身黑袍,區別在於,其中八位身軀略顯臃腫,黑袍之下,似還藏著甲冑。而另一人,則是正常體型。蒼龍七宿,以及一位天機宮密探。踏入院子前,就已經感應到堂內有人的姬玄,毫不意外的打招呼: "諸位久等了" 他拎著柳紅棉許元霜等人,在另一側入座,沉聲道: "發生了什麼。" 沒有突發情況,蒼龍七宿和禹州的密探不會聯袂而至。禹州密探拿起手邊的密信,抖手甩了出去。姬玄伸手接過,面帶疑惑的展開閱讀。看完後,他臉色肅然。"七哥。" 許元槐問了一句。姬玄把信給了對方。許元槐看完,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爹要我們滅了武林盟。"武林盟內有九龍宿主…"。

第530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聚首 #

身邊的許元霜劈手奪過密信,凝神閱讀,接著傳閱給柳紅棉、白虎和乞歡丹香。看完,眾人面露異色。這是入江湖集龍氣以來,天機宮的宮主,首次下達命令。突兀的,鈴音般的笑聲響起,笑聲先是歡暢,繼而有些悽涼,眾人紛紛扭頭,看向捧腹大笑,笑出眼淚的柳紅棉。姬玄默默的看著她,隔了一陣,直到妖嬈嫵媚的女子平靜下來,他語氣柔和的說道: "紅棉是萬花樓的弟子,她對武林盟最為了解" "是前弟子。" 柳紅棉糾正了一句,明媚如桃花的臉蛋,噙著淡淡的笑容,又恢復了往常那副顛倒眾生的姿態。她沉吟片刻,道: "劍州被江湖譽為武道聖地,就是因為武林盟的存在。"從開國之初,它就是劍州的龐然大物。六百年裡,武林盟維護劍州江湖秩序,讓劍州有了幫派繁榮成長的土壤。"時至今日,劍州江湖排的上號的幫派,都是武林盟的下屬" 柳紅棉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繼續道: "武林盟的附庸勢力裡,有九個門派最為強大,分別是神拳幫、萬花樓、墨閣、千機門、神行宗、鐵衣堂、禹山、白鶴觀、劍州商會。"這些勢力的祖師,要麼是武林盟裡出去的,要麼是在武林盟的扶持下開宗立派。幾百年來,與武林盟同氣連枝。"至於小幫小派的,我便不贅述了" 許元槐沉聲道:"這些幫派裡,都有四品高手。

" 柳紅棉頷首:"至少有一位" 眾人頓時沉默。撇開蒼龍七宿不說,若是僅憑他們,根本不用武林盟親自出手,麾下的眾幫派,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而且,附屬幫派裡肯定還有其他高手,只要沒到超凡境,車輪戰是可以有效殺死四品的方式。斷臂的白虎則道:"說說武林盟總部的情況" 聞言,眾人目光聚焦在柳紅棉身上,包括蒼龍七宿。"武林盟在犬戎山,山腳下有一座軍鎮,號稱有兩萬重騎兵,但其實最多八千騎兵,而重騎不會超過四千。兩萬兵馬是當年老盟主的嫡系部隊,當然,已經更新換代不知道多少次" 柳紅棉邊回憶,邊說道: "除軍隊外,武林盟內部的高手不好統計,就算是我,也無法準確判斷。我認為真正值得重視的,是曹青陽和老盟主。"曹青陽在江湖百強榜中排前五,半步超凡。單打獨鬥,我們中任何一位遭遇他,都是死路一條。"至於老盟主,雖然江湖上不少人認為他的存在是武林盟製造出的噱頭,但以我們的層次,自然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不過老盟主數百年來,從未露面,此前我不知道這是為何,如今看了宮主的迷信,才知事情原委" 介紹完劍州江湖的情況,她不再說話。

"我們需要跟多的人馬"姬玄冷靜的做出判斷,他看向禹州密探,道: "傳信給東海龍宮的東方姐妹,還有兩位金剛,於此地議事,讓他們速速趕來,越快越好" … 今日休沐,許二郎騎乘快馬出城,一個時辰不到,抵達了京郊的雲鹿書院。他快速登山,穿過書院,徑直來到後山竹林。"院長,辭舊拜見" 許新年在竹樓外作揖。他腳下清光一閃,人被帶到了竹樓內。雅致整潔的竹樓裡,趙守一人端坐在案邊,手裡品著香茗。對坐的位置,已經有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許新年知道這是給自己準備的,也知道這是趙守給出的態度。原本以他的身份,沒資格和趙守平起平坐。不管是修為,還是師長的身份,在趙守面前,許辭舊都應該站著。"多謝院長" 許新年作揖,坦然入座。"兩件事要託你幫忙" 趙守放下茶盞,目光溫和:"替書院呈一份摺子上去;替我約王貞文,午後喝茶" 許新年目光閃爍,略作遲疑:"好" … 江州邊界。小母馬甩著馬尾,低頭嚼著木桶裡的精飼料。兩邊的兩匹公馬,對它的飼料垂涎不已,把腦袋探過來試圖分一杯羹,每每這個時候,小母馬就會甩動脖子,給對方一個頭錘。溪邊的篝火前,慕南梔在架起的鐵鍋裡翻炒著野菜,許七安剁著山林裡打來的野味。李靈素則在蹲在溪邊清洗食材。

苗有方沒有幹活,他在不遠處打拳,渾身大汗淋漓。"銅皮鐵骨之後,就是五品化勁,這個境界最大的特點,就是從吐納氣機,回到打熬氣血" 許七安一邊片肉,一邊傳授: "但和煉精境時純粹的打熬氣血是不一樣的,你需要用心的感悟身體的律動,完美駕馭力量" 苗有方手腳不停,高聲回應:"我已經能駕馭了" 李靈素"嗤"的笑道:"你還差的遠" "你一個道士懂個屁。"苗有方罵道。李靈素不理會他的髒話,說道: "人生而能控制自己的手腳,駕馭身體,但這是對身體最淺薄的運用。"常人能發揮肉身的力量不足十之一二,危機關頭會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便是最好的證明。"五品化勁的精髓,就是掌控這些無法掌控的力量,我說的可對。徐前輩" 許七安點頭,贊同李靈素的話,補充道: "這個境界無法速成,也無法用資源去堆,靠的是個人天賦和頓悟。越往高品級走,越需要機緣和悟性。各大體系都是一樣的。"不過先輩的經驗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我建議你除了打拳外,每日堅持不懈的冥想,錘鍊元神" 苗有方問道:"為何還要錘鍊元神。不是打熬肉身嗎" 許七安笑道:"因為身體是受大腦操縱的,腦子開發的越好,對身體的駕馭能力越強" 苗有方似懂非懂,李靈素則若有所思。… 王府。

許二郎在王府用過午膳,被王思慕帶到了閨房的外廳。即使兩人有婚約在身,但尚未出嫁,女子閨房也不能讓未婚夫進去。外廳擺設奢華,鋪設昂貴地衣,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古玩珍品,牆上掛著名家字畫。王思慕才情極高,秀外慧中,與她相處總能感覺到愉快。偶爾也會向情郎發發小性子,好在二郎不是以前的鋼鐵直男,還是會哄幾句的。"等春祭過去,玲月妹子應該就十九歲了吧" 王思慕笑吟吟的問道。許二郎心裡想著事兒,心不在焉的點一下頭。"也是到婚嫁的年紀了,可有定親呀" 王思慕又問。在大奉對於女子婚配的年紀,平民通常是14歲以後,達官顯貴家庭,則在16歲以後。最遲不能超過22歲,否則就是大齡剩女了。許二郎看一眼21歲的未婚妻,道:"不急,再過幾年吧" 王思慕笑著點頭,補充一句: "等我們成婚後,她能挑的夫婿就更多了" 王思慕的思路很清晰,將來嫁入許府時,一定要把許玲月嫁出去。單單是一個許家主母,就給她巨大壓力,若是再讓那個喜歡裝可憐扮柔弱的妹妹橫插一腳,自己將來的地位堪憂。當然,王思慕也不是個好鬥之人,嫁人就是為了宅鬥。她只是想減輕自己身邊的"威脅",儘量不受人鉗制。

許二郎"嗯嗯啊啊"的敷衍了片刻,道: "我還有事與王首輔商量" 王思慕點點頭,柔聲道: "爹似乎病了,前陣子一直在咳嗽,人也昏昏沉沉的,總是發呆" 許二郎一愣,關切道:"找司天監的術士看過了嗎。" 王思慕嘆息一聲: "司天監的人說,爹是積勞成疾,憂思太重,需要靜養。另外還染了些風寒。"以前魏淵在的時候,他鬥志昂揚,現在魏淵死了,他沒了政敵,那股子勁一下子洩了。"原本還可以一展抱負,誰知災情洶湧…" 許二郎神色沉重的點頭。從未婚妻住處離開,他輕車熟路的來到王首輔書房前,扣響了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王首輔抱著熱騰騰的茶盞,坐在案後,身前空無一物,剛才似乎在坐著發呆。"首輔大人,院長想見你" 許辭舊開門見山。王首輔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淡淡道: "沒什麼好見的,我已沒精力替他周旋,更沒那個興趣。"新君登基,他雲鹿書院想藉此重返廟堂,這勢必會造成朝野動蕩,引來文官的抗拒。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許二郎沉聲道:"雲州叛軍蓄勢待發,雲鹿書院若是能重回廟堂,無疑是極強的助力" 王首輔搖頭: "朝廷現在需要的,不是他雲鹿書院的那群清流,是銀子,是用不完的銀子。

你去告訴趙守,如果他能讓國庫多五百萬兩紋銀,老夫的位置,拱手相讓。"牴觸雲鹿書院讀書人,是天下士子的共識,是文官的共識。若是放開這個口子,你猜那群文官會不會"逼宮"。"那麼,誰去賑災呢" 許二郎嘆口氣:"我明白了" 第三日,他請假未去翰林院,前往雲鹿書院"復命"。"王首輔雖然沒見院長,但把摺子遞上去了,只是陛下,他沒有理會…" 許二郎道。"罷了。" 趙守嘆息一聲,望向京城方向:"我對永興已經仁至義盡" 此時的許二郎,還不明白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 月朗星稀,寒風凌厲。一艘飛舟穿梭在雲霧中,緩緩"停泊"在巍峨雄城的上空。東方婉蓉傲立船頭,秀髮與裙裾飛揚。"師尊,禹州到了" … 小院裡,姬玄正在招待度難、度凡兩位金剛。"不知兩位金剛可有尋到九龍宿主。" 姬玄望著坐在上首的佛門金剛,試探道。度難微微搖頭。修羅金剛則閉目不語。姬玄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足以讓兩位金剛重視。淨心說道:"姬玄施主,你讓我們等的盟友是誰。" 姬玄如實回答:"巫神教之人" 度難金剛睜開看他一下,繼而闔眸,未曾發表意見。武僧淨緣眉頭微皺:"屆時,龍氣如何分配。" 與潛龍城合作,是佛門高層的決定,龍氣即使歸潛龍城所有,他也沒有意見。

但巫神教與佛門的關係還沒到這一步。姬玄正要說話,忽然扭頭看向院外。淨心淨緣等人同步做出類似的動作。俄頃,小院兩扇破舊的木門敲響。柳紅棉扭著腰肢前去開門,門口站著以東方姐妹為首的東海龍宮一行人。姬玄起身相迎,笑眯眯道:"兩位宮主請進"。

第531章 第一百二十章對弈 #

東方婉蓉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姬玄的肩膀,望向堂內眾人。同時,腦海裡響起納蘭天祿的聲音: "那八人有些古怪,氣息宛如一人,似超凡又非超凡" 東方婉蓉稍加判斷,明白納蘭天祿口中的"八人"是哪幾個,因為他們都裹著相同的黑袍。好漂亮的雙胞胎…柳紅棉審視著姐妹花,眼裡閃過詫異。她自認是極為出挑的美人,哪怕在萬花樓這樣一個美女如雲的門派,姿容也是拔尖的。眼前這對姐妹花,任何一個都不能讓柳紅棉驚豔詫異,但雙胞胎站在一起,便仿佛有了質變。尤其她們一個嬌媚,一個清冷,相輔相成。堂內眾人的態度與柳紅棉差不多,都被這對雙胞胎姐妹花驚豔了一下。這裡面包括冷峻少年許元槐,南疆蠱族的乞歡丹香,以及妖族白虎。東方婉蓉看向姬玄,媚笑道:"閣下是。" "在下姬玄,潛龍城城主之子" 姬玄拱手道。東方婉蓉早已從老師納蘭天祿口中知曉潛龍城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微微頷首。她率領東海龍宮教眾進入院子,讓他們在院中列隊,自己和妹妹東方婉清進入堂內。"拜見兩位金剛" 姐妹倆恭敬施禮。"兩位小師傅,又見面了" 東方婉蓉笑吟吟的朝著淨心淨緣打招呼。等各方互相打過招呼,姬玄接過話題,道: "大致的情況,天機宮的密探已在密信中闡述明白。兩位宮主有什麼想問的。

" 東方婉清默然不語,姐姐東方婉蓉說道: "為什麼武林盟會出現兩條龍氣。" 九龍之二,同時出現在武林盟,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淨心雙手合十,猜測道:"或許是龍氣之間相互吸引的特性" 東方婉蓉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這時,許元霜淡淡道: "並非是龍氣相互吸引的特性,龍氣是氣運的一種,它有自我意識,這種意識不是我們理解的心靈意識,更像是一種天地法則。"氣運是民心所向凝聚而成,所以龍氣會本能的尋找一些聲望極佳之人、或受到供奉之物寄宿。"劍州武林盟風評極好,充當著維護秩序的角色。再加上武林盟老盟主的背景,諸位覺得,如果沒有外來勢力的幹擾,中原大亂,最有希望逐鹿中原的勢力,是哪一支。" 毫無疑問,是武林盟。東方婉清問道:"不對,我在收集龍氣的過程中,遇到過許多奸詐之輩" 許元霜想了想,道: "首先,人性複雜,即使是一個爛賭鬼,他或許也會有帝王資質。其次,自古以來稱王稱帝者,有幾個是忠厚老實之人。"龍氣擇主,若是依照個人品性來定,那縱觀古今,便沒有一個開國皇帝是合格的" 東方婉清不再說話,反倒是柳紅棉皺了皺眉: "那當日龍氣潰散時,為何沒有選擇寄宿在許七安身上。

論及聲望,他比武林盟任何人都強" 許元霜淡淡道: "因為它本身就是被打散的,龍氣是中原氣運凝結而成,打散之後,自然還於中原" 東方婉蓉頷首,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審視著清冷的少女,道: "你是個術士。" 許元霜不說話,默認了。東方婉蓉掃了一眼潛龍城眾人,又問道: "事成之後,龍氣如何分配。" 姬玄給出回應:"各取一條" 見東方婉蓉沒有反駁,他接著說道: "兩位宮主對武林盟有多少了解。" 東方婉蓉道:"正要請姬公子說明" 東海龍宮不在大奉境內,於姐妹倆來說,武林盟是一個完全沒有利益衝突的中原組織,因此只是略有耳聞,詳情不知。柳紅棉充當解說員,詳細告之了武林盟的情況。這聽的東方姐妹連連皺眉。姬玄說道: "武林盟勢大,因此需從長計議。這也是我邀請兩位宮主面談的原因。"那麼,讓我們來做一番推演吧。"首先是曹青陽,此人為半步超凡,蒼龍七宿能輕易搞定。但考慮到劍州江湖的中高層武夫數量太多,若是與曹青陽聯手,大概能打個平手。" 他看向蒼龍七宿。蒼龍的兜帽裡傳來嘶啞的聲音:"無法準確估量,但勝算極大" 此中戰力不好估算,如果蒼龍七宿是貨真價實的三品武夫,那麼即使是曹青陽聯手劍州所有四品,都無法撼動蒼龍七宿。

但己方同樣是劍走偏鋒的路子,只有三品武夫的戰力,卻沒有相應的防禦、血肉重生能力。這樣的話,容錯率就很低了。而且,無法判斷武林盟沒有合擊陣法輔助。因此情況到底如何,打了才能知道。姬玄頷首,道: "接著是犬戎山下的軍鎮,兩萬人的軍隊足夠磨死四品,山海關戰役中,不少四品武夫都是死於力竭" 白虎沉吟道:"把戰場選在犬戎山便成,可有效遏制騎兵的優勢。而且山中作戰,我們還可以藉助地勢,製造滾石,這對凡人士兵來說是毀滅性的災難" 乞歡丹香則說: "我可以操縱毒蟲肆虐,毒殺士兵和普通幫眾。不過,單憑我們幾個四品,縱使手段再多,依舊不夠看" 作為問鼎劍州六百年的江湖勢力,豈是區區幾個四品能應付。"主力當然不是我們" 姬玄笑了笑,道: "武林盟的老盟主閉關多年,我得到可靠消息,他如今狀態極其糟糕,早已不足為慮。但我們要防備的是另外一個人。"一個,讓人戰慄的對手" 除兩名金剛外,在場眾人表情出現不同變化。姬玄團隊的人,以畏懼為主;淨心和淨緣臉色陰鬱了幾分;東方姐妹則滿臉憤懣。就是那個人,搶了她們的男人。

姬玄一見眾人表情,便知不需自己解釋,沉聲道: "許七安本身是超凡境,但不復巔峰,他的戰力可以一定程度的估算,雍州城外展現出的實力,應該不弱於曹青陽。"度情羅漢被擒後,他的封印應該進一步解除,保守估計,堪堪到三品吧。"這樣的修為不足為慮,一位金剛出手,便能壓他。但他身後可能牽扯出的人物,卻讓人極為頭疼。比如洛玉衡,比如天宗" 許元槐眉頭一皺:"我爹的迷信裡說了,洛玉衡多半不會出手。至於天宗的兩位陽神,行蹤飄渺不定,難以預測" 柳紅棉看著東方姐妹,似笑非笑道: "兩位姐姐有什麼底牌。" 東方婉蓉頭頂飄起一位白髮白須的老者,平靜的俯瞰著堂內眾人,溫和道: "若是天宗陽神現身,由我來對付" 納蘭天祿…淨心淨緣心裡一凜,他們身後的兩名金剛相視一眼,臉色也隨之沉重。姬玄試探道:"納蘭雨師。" 老者微笑頷首。姬玄吐出一口氣: "那晚輩就放心了。"其實,天宗的兩位陽神不可能一直跟隨著許七安,上次的出手,大概是巧合" 他猜對了。"而且,許七安現在未必在劍州,也未必知道劍州武林盟有兩道龍氣,我們只是預防罷了。

相比起制定完美無缺的計劃,我認為,我們首要的任務是速戰速決" 姬玄侃侃而談,思路清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上犬戎山,滅了武林盟。隨後再把附屬門派連根拔除" … 武林盟。曹青陽這幾日處在焦慮和忐忑情緒中,上次拜見老祖宗未果,次日,他便派人去了京城,向司天監坦白龍氣的事。理由很簡單,龍氣明顯是瑰寶,有著超越常人認識的神效。而王遊已經交代清楚,他在被俘虜前,便已把信息傳播出去。那麼,司天監的人遲早會來興師問罪,討要龍氣。曹青陽就算再自傲,武林盟就算再強,也沒底氣和司天監叫板。既然這樣,還不如坦白一點,這樣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比如取出龍氣,會不會危及子女性命。同時,他還讓信使給許七安捎了一封密信,希冀他能從中斡旋。… 孫玄機返回司天監,沒有去八卦臺見監正老師,而是找到了宋卿。鍊金狂人正帶著師弟們搞研究,他目前正在努力煉製一種質地輕薄柔軟,但防禦強悍的金屬。這能有效減輕士兵們行軍的負擔,枕戈待旦時,睡的也更安穩。甚至,以後可以製造成馬甲,讓騎兵既擁有超高的機動性,又能與重騎兵抗衡。但是宋卿失敗了,這個實驗的成果,只是加重了他的黑眼圈。宋卿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遂放下手裡的器皿,扭頭回看,發現是二師兄回來了。

"孫師兄你回來啦" 宋卿扭回頭去,一邊擺弄著金屬疙瘩,一邊說道: "昨日有個自稱武林盟的江湖人來司天監,自稱武林盟裡有龍氣宿主。我想起你一直在收集龍氣,就用傳音法螺通知你" 他語氣平靜,說起龍氣宿主,就像在說路邊的阿貓阿狗。孫玄機頷首,正要離開,宋卿連忙喊住他: "等一下。"前陣子,監正老師神遊之前,給了我一件東西,讓我轉交給你" 說著,他朝著丹室內其他鍊金術師喊道: "鎮國劍呢。鎮國劍放哪兒了" 白衣術士們面面相覷,表示自己沒看見。孫玄機瞥見一個白衣術士手裡握著一把黃銅劍,一邊用它撥弄丹爐裡的炭火,一邊搖頭回覆說: "沒看見鎮國劍" 宋卿怒道:"徐福,你手裡的不就是嗎。堂堂鎮國神劍,你拿來當燒火棍。" 那白衣術士低頭一看,大吃一驚: "啊,它放在這裡太久,我都忘記了… "宋師兄,你自己不也把監正老師的天機盤墊桌腳嗎,你也好意思說我" 孫玄機低頭一看,果然,監正老師的天機盤被壓在桌腳。天機盤是一件法寶,但沒有自我意識,它從來就沒有誕生過靈智。監正老師說,推演、窺探天機之物,不可能誕生出靈智。所以就算把它丟進茅廁,天機盤也不會反對。

但孫玄機好奇的是,鎮國劍是有器靈的,它堂堂開國皇帝的佩劍,鎮壓國運六百載,脾氣何時變的如此溫和。"哦,監正老師把它封印了。你回頭記得解開,但別在司天監" 宋卿說道。孫玄機接過鎮國劍,立刻就明白了宋卿的意思。鎮國劍微弱的意識傳來: "毀…滅…吧…" … 庭院裡,曹青陽負手而立,審視著奮力揮劍的曹淳。七歲的孩子把一柄木劍使的虎虎生風,身姿靈動,任何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會相信,他其實從昨天才開始練這套劍法。龍氣果然是瑰寶,若能一直留在淳兒體內,他的成就只會比我更高…曹青陽很快把這個念頭摒棄。相比起兒子出人頭地,作為父親,他更希望孩子首先能平安。希望司天監的人不會不高而取,希望許七安收到密信後,能趕來武林盟。他忽然扭頭,看向身後,發現不知何時,那裡多了一道白衣身影。術士。司天監的人,沒有敵意…曹青陽目光閃爍,道: "淳兒,回屋去" 曹淳停了下來,疑惑的看一眼父親:"是" 他像是沒有看見白衣人,徑直返回。曹青陽拱手道:"閣下高姓大名。" 白衣術士定定的看著他:"孫…" 半刻鐘過去,曹青陽沒等來後續。他姓孫。只報姓不報名,司天監的術士果然眼高於頂…曹青陽拱手: "孫先生,龍氣的事我已知曉,敢問孫先生要如何處理。

" 他等了半天,等來的是: "玄…機…" 見多識廣的曹青陽,腦子裡閃過一片問號,深吸一口氣,他沉聲道: "取出龍脈,我兒是否有性命之憂。" "不。" "許銀鑼可有同來。" "沒" 真是個冷傲的術士…曹青陽覺得自己對眼前的白衣術士有了初步的認識,非常冷傲,說話只說一個字。"孫先生,能否與我說說龍氣之事" 曹青陽道:"另外,我想帶兒女去京城,見許銀鑼" 他心裡想的是,必須有許七安在場,言明利弊。曹青陽不相信這個陌生的術士。半個時辰後,書房裡,曹青陽看著軟毫在紙上走出流暢的筆觸,心裡竟湧起強烈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孫玄機放下筆,抖了抖紙張,遞給曹青陽。曹青陽接過,凝神閱讀,臉色越看越凝重。滿滿一頁紙張,簡單說明了龍氣的來歷,曹青陽也終於知道了龍氣為什麼會俯身在自己兒女身上。元景帝死後,龍脈之靈崩潰,散落在九州各地,依附於不同宿主。另外,這位叫孫玄機的術士,明確的表示他無法抽取龍氣,只有許七安才能做到。這讓曹青陽稍稍鬆口氣,如果抽取龍氣之人是許七安,他心裡會踏實很多。接下來的內容,才是讓曹青陽臉色凝重的原因。目前正在收集龍氣的還有巫神教、天機宮、以及佛門,這些勢力試圖染指中原。如今,極有可能已經把矛頭指向武林盟。

老祖宗狀態糟糕,沉睡不醒,如何禦敵…曹青陽心頭沉重。"曹盟主請做好迎敵準備" 孫玄機寫下這句話,起身作揖,腳下清光亮起,消失在曹青陽眼前。他要去找許七安了。

第532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備戰 #

"劍州確實富裕啊,想不到這郡城不大,青樓卻這般熱鬧"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苗有方坐在馬背,側頭看著左邊。在他左側,是一座三層高的青樓,二樓的美人靠邊,坐著一位位花枝招展的豔麗女子。她們笑靨如花,大冬天裡或穿著低胸群,或披著紗衣,盡情的扭動著腰肢,揮舞袖帕,招攬著路過的客人。"大爺,大爺來玩呀" "公子,小女子在樓裡等您,您快來嘛。" "公子,給奴家一個伺候你的機會…" 鶯鶯燕燕的聲音裡,許七安嘆息一聲,姑娘們大冬天穿成這樣拉客,可見業績有多慘澹。李靈素憐惜道: "都是可憐人,世道如此艱難,原本有能力來青樓喝花酒的人,都減少了頻率,或者就不再來了。"青樓掙不到銀子,自然要壓榨樓裡的姑娘。大冷天的,染上風寒就不好了,還得花銀子看病,沒錢的話…" 李靈素搖搖頭,身為多情之人,最看不得姑娘受苦。苗有方憂心忡忡道: "你說青樓會不會開不下去,閉門歇業。" "會。"李靈素給予肯定答覆,嘆道: "到時候,這些姑娘多半是要賣掉的,給人做奴做婢,甚至當牛做馬" 苗有方罵了一句粗話,道: "這狗屁的世道,連風塵女子都活不下去了。

唉,本大爺兜裡也沒幾個錢,老子要不是沒了龍氣,現在就揭竿起義了" 《沒錢拯救失足婦女的我只好造反了》,很有某類型小說的風格啊…許七安心裡吐槽。李靈素笑眯眯道: "起什麼義,起什麼義。你看著某人說,別跟我說" 一行人找了落腳的客棧,餵完馬,用過餐,苗有方神色扭捏的私底下向許七安借了十兩銀子。然後屁顛顛的去拯救業績慘澹的小娘子們。李靈素則回房間吐納打坐,他對情人的質量要求很高,尋常的清秀女子都看不上,更何況是青樓女子,除非是那種名動一方的名妓。不過,以李靈素的俊美無儔的容貌,他去青樓睡女人,很難說到底是誰更吃虧。許七安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他在京城時,偶然聽說教坊司女子把睡許銀鑼、許二郎、許二叔視為一種榮耀。"許家三個男人我都睡過。" 說出去就特別有面子。嗯,二叔只是添頭。許七安之所以借錢給苗有方,還有另一重原因。他默默打開苗有方的房間,關上門,在靜悄悄的環境裡,鑽進了床底。七絕蠱的副作用相當麻煩,他每天要擠出時間來滿足蠱蟲的"欲求",每天堅持攝入劇毒之物,每天在床底下待一段時間。每天和白姬互動,和小母馬互動。每天定期進食,飯量巨大。每年都能在路邊發現凍死骨,然後用屍蠱操縱他們,讓屍體挖墳墓把自己埋了。

唯獨情蠱暫時壓制著,等著道侶小姨來找他雙修。都大半個月過去了,國師應該平息怒火了吧…許七安祈禱小姨是個豁達的人,社死這東西,一回生二回熟。就別那麼放在心上了。在這樣安靜的氣氛裡,他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安平喜樂,有些不想離開這裡,只覺得外界是苦海,床底下是極樂淨土。這時,他餘光看見床邊多了一雙白鞋子。"誰。" 許七安心裡本能的一凜,身軀瞬間遁入陰影,沒有前置,這是暗蠱升級之後的提升。下一刻,他從桌邊的陰影裡冒出來,定睛一看,是孫玄機。"呼…" 他一邊鬆口氣,一邊埋怨道:"孫師兄,你怎麼沒有提前打招呼。" 其實他能猜到是孫玄機,但許平峰留給他的心理陰影實在太重,再就是因為監正的緣故,潛意識裡對白衣術士有著強烈的戒備。平時狀態還好,在最平靜最放鬆的時候,猛的來這麼一下,頓時就激發出最真實的內心。孫玄機顧盼一眼,徑直走向書桌邊,倒水研磨。他竟沒有試圖開口。許七安臉色一肅,跳腳跟了過去。磨好墨水,孫玄機提筆書寫: "武林盟有兩道龍氣,九龍之一,寄宿在曹青陽的子女身上…" 劍州的龍氣果然在武林盟。許七安對此並不意外,因為有過這方面的猜測,如今只有驗證了猜測的恍然,沒有驚訝。

"天機宮的探子,已經把情報傳遞出去" 天機宮的暗子真是遍布中原啊,打更人的暗子應該更強,但魏公不知道把他們傳承給了誰…另外,孫司天監的情報網也太厲害…許七安微微點頭: "知道了,我們現在就去武林盟抽取龍氣,趕在天機宮的人之前" 孫玄機沒回應,繼續書寫: "取完龍氣之後呢。"佛門與天機宮已經結盟,他們早晚會來武林盟,如今老盟主狀況糟糕,武林盟不可能對抗天機宮和佛門,甚至還會有巫神教。"他們得知龍氣被取走,無法肯定他們不會趁機滅了武林盟洩憤。"監正老師,讓我給你帶來了鎮國劍" "嗯。"許七安定定的看著孫玄機,試探道: "武林盟果然是監正的棋子。" 對於這個問題,孫玄機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許七安收起了輕視之心,積極開動腦筋,在他的印象裡,監正是幕後黑手,很多事情的發展都有他在背後推動,但非常隱蔽。有時候甚至都察覺不到監正的推波助瀾,需要時時復盤,加一定的猜測。這既是天命師的可怕,也是天命師的限制。監正鮮少有這種直接饋贈的舉措。這說明什麼。本次武林盟相關的風波,可能極度危險,且他沒有底牌可以應對,監正不得不親自撥來一個籌碼給他。"稍等,我驗證一下"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取出國師贈予的護符,意念沉入其中,千裡傳訊。

"國師,我是許七安,有緊急之事" 傳音如泥牛入海,沒有回應。是你的小可愛許七安啊…你說句話啊…國師應該是在閉關了,她短則三月,長則半年就要渡劫,現階段是渡劫的最後衝刺。許七安收好護符,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自己的幫手。"院長趙守是可以求助的對象,可以通過地書讓懷慶幫助傳話。"九尾天狐剛剛搭上關係,直接要求人家當打手,先不說成不成,狐狸精在海外還沒歸來,顯然幫不上忙; "天宗的兩位陽神行蹤不定,上次是意外之喜,不可複製。況且,他們拔劍砍我的可能性更大" 總結完後,他發現隊友是孫玄機,趙守。"武林盟老匹夫的狀態怎麼樣難說,九色蓮藕是熟了,但他不可能拿到蓮藕,光速升級吧,甚至很可能都幫不上忙。"趙守幾十年沒有離開清雲山,上次因為我破例一次,那是因為事關生死,而這次不同,所以願不願意來,難說的。"最壞的打算是,我只有孫玄機一個隊友。而對面都有誰。"兩個金剛、蒼龍七宿、納蘭天祿…難怪監正要讓孫玄機把鎮國劍帶來,可就算是這樣,感覺也不太穩妥啊" 許七安收回思緒,問道: "兩道龍氣都在武林盟。

為什麼會這樣" 孫玄機寫道:"龍氣更看好武林盟,造反有前途" 許七安頓時眯一下眼: "造反有前途,還要救武林盟,監正和老匹夫肯定有什麼約定吧。唔,這樣的話,許平峰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他要在造反前,把能除掉的隱患全部除去" 孫玄機寫道:"你很聰明,我拿到鎮國劍時,也是這麼想的" 媽的,我的白衣術士應激障礙症,父愛如山心裡陰影又要犯了…許七安暗罵一聲。"但是這很有趣。" 他補充了一句,眼前仿佛出現了棋盤,而棋盤的對面是許平峰。以前許七安是棋子,在棋盤裡任由棋手擺布。現在他依舊是棋子,但與以往不同,這顆棋子已經能脫離棋手的掌控,自己選擇走哪一步。身在棋盤,卻能與棋手對弈。"和他再來一局,嗯,不能輕視許平峰,我得思量一下,也落幾個字…" … 犬戎山。銷魂手蓉蓉跟著宗門隊伍,騎乘快馬,來到山腳下那座巨大的牌坊。抵達武林盟總部後,這支由美貌女子組成的隊伍,氣氛緩解許多,不再嚴肅。蓉蓉看了一眼前頭的樓主,低聲問身邊的師父: "師父,你說這次的赤旗令,又是因為什麼事。" 武林盟對附屬幫派的召集,分三個層次,從低到高依次是青木令、黑水令、赤旗令。青木令,通常是命令各幫派通緝某個流竄罪犯、江洋大盜。

黑水令則是涉及到幫派與幫派之間的鬥爭,性質很大。赤旗令很少使用,因為它只在盟主召集各大幫派共同禦敵時,才會被使用。通俗的說,赤旗令就是帥印,號召兵馬用的。上一次用到赤旗令,還是爭奪蓮子的時候。美婦人搖搖頭,語氣凝重: "總之是發生大事了" 她抽了一下馬鞭,趕上前頭的蕭月奴,低聲道: "樓主,連日來,災民不斷湧入劍州,官府已經不堪重負。沒有得到救濟的災民,做起了流寇土匪,劍州各地都受了影響。"您說盟主召集我等,是不是為了商討處理災民的事。" 換成任何一個江湖勢力,都不會有這樣的自覺。但劍州的江湖幫派,保留著維護秩序的傳統。"不是災民的事" 蕭月奴微微搖頭,她的半張臉被絲巾遮著,俊挺的鼻子和臉頰構出漂亮輪廓。她的眼睛明亮有神,宛如秋水,白皙的肌膚能與白絲巾一較高下。"方才路過軍鎮時,鎮外的守衛力量增加了三成,外派的斥候也多了" 蕭月奴聲音有著成熟女性的磁性,柔媚又好聽:"災民不會讓總部做出這樣的反應,應該是有外敵環伺" 外敵…美婦人心裡一凜。她有些不可思議,武林盟在劍州屹立數百年,已經很多很多年沒人敢挑釁這個龐然大物。縱觀中原,能威脅到武林盟的,只有朝廷。難道是新君登基後,要拿武林盟立威。

但為什麼啊,武林盟和那位年輕的天子井水不犯河水,立威也立不到武林盟… 她看了一眼蕭月奴,那雙澄澈美眸沒有絲毫慌亂,這讓美婦人心裡稍安。自家樓主是她看著長大,自幼聰慧,是個極有靈性和主見的孩子。在同齡的女孩們玩著玩偶,吃著糖葫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思考自己的未來,宗門的未來,表現出異於常人的聰穎和成熟。只是她的美貌,往往會讓人忽略了她的聰明。美婦人覺得倒也不能怪那些男人膚淺,樓主常年以絲巾遮面,便是因為過於美貌,不得不做掩飾。記得她十一歲那年,就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身段初具規模,既有少女的清純,又有成熟女子的韻味。當時的武林盟副盟主一眼就看中了她,費盡心機要納蕭月奴為妾。彼時的副盟主年過五旬,什么女人得不到,依舊沒能抵抗住蕭月奴的美色。最後因為前任盟主的幹預,萬花樓把她保了下來。"你讓門中年輕的女弟子準備一下,如果武林盟真的遇到大敵,你便讓她們回宗門去" 蕭月奴輕聲道。"是。" 美婦人知道她是在保留宗門香火,年輕弟子戰力有限,如果敵人過於強大,與其留下來當炮灰,不如保留火種。很快,萬花樓的女子們登上犬戎山,順著臺階,來到城主府外的廣場。這裡,已經聚集了千餘人。

第53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敵至 #

"元霜妹子,你知道什麼是氣運嗎。" 數千丈高空中,姬玄傲立船頭,俯瞰蒼茫大地。狂風呼嘯,但被他撐起的氣機屏障擋在三丈之外。許元霜也在氣機屏障範圍內,清麗的少女收回俯瞰的目光,側頭看一眼表哥,微微皺眉: "你約我出來,便是為了問這個。" 氣機屏障將兩人的交談限制在方圓三丈。姬玄眯著眼,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道: "不太放心,所以想再確認一遍" 許元霜秀眉輕蹙,沒能聽懂他的這句話,斟酌一下,道: "世間萬物皆有氣數,氣數各不相同,人獸草木,尊卑貴賤,這些因素決定了氣數的多寡。"王朝也有氣數,不過在術士的說法裡,這個叫氣運。" 姬玄收斂了笑容,目光遠眺,隔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 "七哥想問的是,氣運與氣數,是否相同。" 許元霜點點頭:"本質一樣,但個人氣數與國運相比,猶如滄海一粟" 姬玄不再說話,遙望遠方,笑道: "犬戎山到了。" … 蕭月奴一眼掃過,看見了神拳幫、墨閣等春秋鼎盛的幫派,也看到了一些勢力次一級的幫派。他們人數多的有幾十位,少的則不足十人,此時也都循聲望來。齊聚在廣場的江湖豪傑們,眼睛一個個發亮,目光黏在萬花樓女子身上不肯挪開。其中打量蕭月奴的視線是最多的。

作為劍州第一美人,蕭月奴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當之無愧的焦點。若純粹只是美貌的話,只會招來男人的覬覦和褻瀆,但蕭月奴同時也是一位四品武者。論個人戰力,在座的幫主門主們,沒人敢說能穩贏她。強大的修為做根基,絕美的姿容為點綴,讓她成為劍州豪傑們夢寐以求的女人。"諸位候在此處作甚。" 蕭月奴眸光流轉,面紗下飄出柔媚磁性的嗓音。"曹盟主去後山了" "盟主不在府上,已去半個多時辰" "蕭樓主一路前來,途中可有遇到異常。" 武林盟豪傑們打開了話匣子,七嘴八舌的說起來。另一邊,墨閣陣營,柳公子的師父看了一眼徒兒,順著他的目光,發現這個不肖弟子痴痴的望著風華絕代的蕭月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 "你好歹多看看蓉蓉姑娘,我好找個由頭去萬花樓提親,給你娶個媳婦回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為父,當然要為弟子的婚姻大事操心。結果這個不肖弟子,對蕭月奴痴迷無比,也不想想,是他這個癩蛤蟆能吃到嘴裡的嗎。柳公子小聲道: "師父,您自己都沒娶妻呢,還是早點給我尋個師母吧" 柳公子師父就說: "為師是劍客,有劍就夠了,只有一心一意的對待它,它才能真心誠意的對待你。"長路漫漫唯劍作伴,明白嗎" 說話間,憐惜的摸了摸掛在腰間的佩劍。

這把佩劍是司天監替許銀鑼賠給他們的。柳公子小聲抗議: "師父,這把劍是我的" "為師不是說了嗎,等為師死了,再把這劍傳給你" 中年劍客瞪眼,語重心長道:"你要真心真意的待它" "我會像師父一樣,待它如妻"柳公子舔了舔嘴唇。說完,師徒倆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對視一眼,雙雙沉默。這時,盟主府內走出一名中年男子,儒雅隨和,有幾分讀書人的氣質。穿著繡金銀線黑袍,戴著金冠,打扮的非常精緻講究。武林盟副盟主,溫承弼。武林盟內部的制度,完全沿用當初老盟主的軍制,只不過調整了職位名稱。大將軍改為"盟主"。副將、軍師改為"副盟主"。歷代武林盟的副盟主,以讀書人為主,注重智謀才華,而非武力。"曹盟主已經返回,諸位,請隨我入內" 溫承弼站在府門口,作揖道。默契的,在場的門主、幫主出列,並肩走入府中。弟子們則留在外頭。蕭月奴與一眾幫派領袖進入盟主府,來到議會大廳。臉型方正,氣質嚴肅的曹青陽,身穿淡青長袍坐在大椅上,望著聯袂而至的眾人。待眾人入座後,他沉聲道: "諸位,武林盟即將面臨一場危機" 堂下眾幫主聞言,無聲的交換眼神,似是有所預料,沒有太過驚訝。中小型幫派的首領沒敢開口,保持沉默。

逢著這場場合,大家只需要保持沉默,等待傅菁門開口變成。九大附屬幫派的領袖裡,穿著深青色短打的傅菁門高聲道: "哪個不開眼的要招惹我們武林盟。打就行了,就算是朝廷的軍隊,我們也不怕" 見話題已經打開,蕭月奴輕聲道: "怕不是朝廷吧" 傅菁門皺眉:"何以見得。" 他斜對面的一個肥胖中年人,嗤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道: "用你只會打拳的腦子想了想,寒災洶湧,朝廷忙著穩定各方局勢,安撫百姓,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為難我們" 胖子是劍州商會的會長,叫喬翁。犬戎山腳下那座軍鎮的開支,大半是由劍州商會提供。雷州商會是犬戎山的錢袋子。傅菁門立刻看向曹青陽,後者頷首,又一次環顧眾人,道: "此事說來話長…" 當即,把龍氣的事情詳細的告之在座眾人。龍脈之靈崩潰,化作龍氣散落中原… 龍氣事關國運,事關中原安危… 佛門金剛、巫神教高手,還有一個聞所未聞的天機宮,都在覬覦著龍氣… 廳內一時沉默,聽完曹青陽的話,幫主們努力消化龍氣的概念,消化這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消息。尤其是即將面臨的敵人,金剛兩個字,就讓在場的桀驁武夫沒有任何氣焰。墨閣閣主楊崔雪嘆息一聲: "龍氣潰散,導致天災人禍不斷,百姓凍死無數。

"外族虎視眈眈,意圖染指中原,我大奉已經到了這等地步了嗎" 墨閣的祖師是個讀書人,科舉屢戰屢敗,一怒之下棄文從武,在劍州開宗立派。該派的弟子,保留了讀書習字的風俗,平時著裝也偏向讀書人打扮,只不過把士子喜歡握在手裡的摺扇,換成了三尺青鋒。楊崔雪此刻頗有些憤世嫉俗的書生意氣。眾人寂然,堂內氣氛宛如凝固。曹青陽聲音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此事關乎朝廷存亡,但若是扛了,則首先要擔憂武林盟的存亡。"本座不忍祖宗基業毀於一旦,但更不能容忍外族染指中原。特邀請諸位共御大敵" "盟主。"身為商人的喬翁首先權衡利弊: "屬下覺得,這不是我們能不能扛的問題,而是扛不扛的起" 傅菁門暴躁衝動,聞言怒道: "有什麼扛不起的。"朝廷無能,不代表我們中原人無能。西域的禿驢和巫神教雜碎想搶奪龍氣,染指中原,欺負到家門口了。"真當我中原人族沒人了。狗屁的金剛,他趕來,老子就敢打" 千機門的門主韓蠍,陰惻惻的說道: "傅菁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腦子,不過我贊同他的看法。佛門勢力又如何,金剛就能在中原肆無忌憚的搶奪我大奉龍氣。

" 墨閣閣主楊崔雪,輕扣了幾下桌案,問道: "司天監那邊是什麼態度" 曹青陽道:"司天監會給予一定的幫助,監正二弟子孫玄機如今身在劍州,他是一位三品術士" 在和孫玄機痛苦的語言交流過程中,他早已熟悉了對方的背景和品級。"老盟主呢。" 問話的是個中年道士,武林盟九大附屬勢力裡,白鶴觀的觀主。曹青陽搖頭: "老祖宗在閉關中,我剛才在後山等待許久,沒喚醒老祖宗" 這…堂內眾人心頭一沉。老盟主是整個武林盟的底氣所在,在太平盛世裡,他更多的是充當一個威懾手段。可在強敵環伺的當下,老盟主卻不能出關,武林盟相當於丟失最大底牌。這時,一直沉默的蕭月奴輕聲道: "許銀鑼呢。" 眾人齊刷刷看向曹青陽,目光裡帶著希冀。曹青陽用簡單的點頭,給出肯定的答覆。呼…幾乎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得知許銀鑼會來助陣,原本心裡忐忑的部分幫主、門主,心裡一下子安定許多。老盟主閉關不出的情況下,僅僅一位三品術士,並不能讓他們放心。況且,白衣術士是陌生人,實力如何。人品如何。會不會在情況不對後逃之夭夭。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問題。但如果是許銀鑼的話,他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傅菁門哈哈一笑,振奮道: "當日與許銀鑼聯手殺那個不知道底細的年輕人,如今又有機會共抗強敵,人生快事啊" 另一個出手幫助過許七安的是楊崔雪,他則露出期待之色,道: "彼時的許銀鑼不過甚至連五品都不是,還是曹盟主助他領悟化勁。"而斬殺昏君時,他卻已是超凡武夫。不知道現在修為有沒有精進。令人期待啊" … 犬戎山南側山峰,被"移星換鬥"掩蓋氣息的李靈素,站在一株巨松之上,眺望山腳牌坊。"武林盟附屬門派基本全到了,軍鎮也在枕戈待旦,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聖子沉吟道:"但我覺得,武林盟的這些嫡系軍隊,根本派不上用場" 苗有方站在他旁邊,一同俯瞰,問道:"何以見得" 李靈素道: "蓉姐身上有一件極品法器,叫御風舟。"我要是那姬玄,我就乘坐御風舟而來,直奔後山閉關之處,擒賊先擒王。"解決了武林盟的老匹夫,他們就大功告成了。之後,軍隊也好,武林盟的武夫也罷,都是任其宰割的羔羊" "這是最有利的戰術,那老前輩現在的情況明顯很糟糕" 他說著,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許七安,試圖從他那裡得到證實。不久前,許七安很突然的把劍州的事告訴了他們,大戰說來就來,讓李靈素和苗有方措手不及。雖說現場瞬息萬變,可這變的也太快了。

尤其苗有方,前一刻還在床上和姑娘們殺的難解難分,下一刻李靈素就闖進來,說不用廝殺了,戰鬥結束。苗有方當時人都是懵的。許七安閉著眼,對李靈素的試探置若罔聞。過了很久,他猛的睜開眼睛,望向遠處天空,道: "來了。" … 御風舟,三方勢力齊聚船頭,身為法器主人的東方婉蓉站在正中央,佛門兩位金剛在左側,姬玄團隊以及蒼龍七宿在右側。下方,是一座連綿數百裡的巍峨山脈。犬戎山,《大奉地理志》記載,劍州有山,其上有獸,人面獸身,六尾,能吞月,名曰"犬戎"。姬玄微笑著掃過眾人,道: "許七安不知是否已在犬戎,穩妥起見,我們先行試探。"異獸犬戎是神魔血裔,雖說血脈稀薄,但依舊不是尋常四品等對付,誰下去會一會它。" 武僧淨緣邁步而出,淡淡道:"我來" 他有金剛不敗神功,防禦力遠超同品級的武夫。見師父度難,還有修羅金剛度凡沒有拒絕,淨緣抬指敲擊眉心。"當。" 撞鐘般的脆響裡,金漆自眉心亮起,流水般覆蓋全身。淨緣縱身躍下飛舟。… 盟主府。曹青陽率領一眾幫主、門主,衝出大堂,抬頭望向天空,看見一道金色流光划過,墜入後山。

第534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攻山 #

眾人又驚又怒,沒想到敵人來的這麼快,不給人一點點反應的機會。前一刻他們還在堂內商議,下一刻對方就殺上門來。"混帳,敢打擾老盟主閉關" 傅菁門情緒暴躁。千機門的門主韓蠍,望向天空,他眯著眼,仔細分辨,神色微變道: "空中有飛行法器" 曹青陽等高層人物,抬頭凝望,果然看見蔚藍的天空中,凝固著一個黑點。縱使是他們的目力,也只能勉強看清是一個船型法器。飛行法器…曹青陽心裡一沉,但沒有慌亂。他在犬戎山,以及周圍的道路設了關卡、斥候,山上更是假設了許多床弩。軍鎮的騎兵枕戈待旦,進可奔襲,退可入山抵禦強敵。武林盟內部的高手與士卒配合,能形容非常可觀的戰力。"鳴金。" 曹青陽轉頭對副盟主溫承弼下達命令,接著環顧眾人: "你們九位隨我去後山禦敵,其餘人召集弟子戒備,防備有其他敵人趁機作亂" 說完,他躍上屋脊,看了一眼府外廣場上,騷動起來的各幫派弟子。如果敵人的數量不多,且都是頂尖高手,那麼這些人可以保住性命,只需要旁觀就好。而後不管武林盟是勝是敗,都與這些底層弟子無關。如果飛舟上的是敵人的前鋒隊,其後還有大規模的敵襲,那麼廣場外以及武林盟的嫡系子弟們,就要面臨一場生死大劫。傅菁門蕭月奴等九大附屬幫派的幫主,跟隨曹青陽,朝著後山掠去。

他們都能短暫御空,但其中身法最靈動的是神行宗的宗主,這位宗主身形瘦削,他沒有御風,而是踩著樹梢疾行。腳尖每在樹梢輕點,身形就如利箭激射,待衝勁減緩,又在樹梢輕踏一下,如此循環,速度比勻速飛行的四品武者們快不少。很快,終於來到後山,獸吼聲不絕於耳,氣機爆炸聲層層疊疊。曹青陽等人驟然拔高身形,竄向天空,俯瞰後山情況。只見崖壁石門前,一隻體長約四丈,形如犬的怪物,正在與一道金色人影激鬥。它有著一張與人類相近的臉,渾身覆蓋黑色短毛,雙眼赤紅,宛如兩盞紅色的燈籠。"吼。" 犬戎撲擊金色身影,試圖撕碎他。豈料那道金色人影異常靈活,於輾轉騰挪間,躲開犬戎的一次次撲咬、拍打。轟轟轟… 堅硬的巖石在犬戎的拍擊中不斷開裂,金色人影抓住機會,一個滑鏟從犬戎的腹部突進,瞬間來到它身後。咔擦。金色人影踏裂地面,化作金色流光衝向石門,似是要撞碎它。當。讓人心頭一震的撞擊聲裡,金色人影倒飛出去,擊飛他的是犬戎身後六條粗壯的尾巴。淨緣一路撞斷數根大樹,堪堪穩住身形,隨手把破爛的納衣撕裂,露出黃金澆鑄般的健美身形。犬戎擊退敵人後,昂首咆哮,宣洩憤怒,聲波響徹整個犬戎山脈。

啪嗒…曹青陽率領眾人落地,來到犬戎身邊,一邊安撫巨獸,一邊說道: "金剛神功,果然是佛門中人。"呵,四品的武僧嗎,正主還沒下來,你們誰去會會他。" 神行宗主站了出來,沉吟道: "我的身法能克制他,我來…" 話沒說完,便被鐵衣門主打斷,沒好氣道: "繞著他轉圈圈嗎。你們神行宗逃命功夫厲害,打架可不在行,人家站著不動讓你打,你頭禿了,也傷不到人家一根頭髮" 這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個頭不高,但橫向體積甚是嚇人。和尚本來就沒頭髮…神行宗主心裡嘀咕一聲,沒有堅持己見,因為鐵無雙說的是事實。"尤石,小心點" 曹青陽說了一句,抬起頭,警惕著天空中的御風舟。這裡有個很尷尬的事,四品武夫雖能短暫御空飛行,但高度和速度受限,御風舟明顯已經超出四品武夫能觸及的範圍極限。"盟主放心,屬下早就想領教,是佛門金剛神功厲害,還是我鐵衣門的護體神功更強" 矮壯的尤石雙眼冒光,死盯著遠處的密林裡的金色身影。淨緣站在一顆斷裂的樹幹邊,面無表情的望著武林盟眾人,眼神冷傲,似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好狂的和尚…蕭月奴等人紛紛皺眉。噔噔噔的聲音裡,尤石狂奔而出,於半途縱身躍起,像是一塊隕石砸向淨緣。當。

尤石一拳砸在淨緣臉頰,砸的他身體猛的往後一仰,即將倒地時,淨緣脊背一收,就像一個不倒翁,在後仰出誇張的角度後,猛的拉了回來。當。又是一聲巨響,尤石額頭一痛,大腦瞬間進入眩暈狀態,身體則往後拋飛。而以頭錘撞飛對手的淨緣,只是輕描淡寫的揉了揉額頭,用不太標準的中原官話,淡淡道: "差了些" 楊崔雪等四品武夫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僅從剛才的交手裡,便能判斷出尤石的體魄比這個佛門武僧要差一籌。當然,尤石尚有保留,沒有全力以赴,可誰也沒法肯定這武僧已經使了全力。僅僅是打頭陣的武僧,就有這般修為…曹青陽望著頭頂,朗聲道: "船上的朋友,既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聲浪迴蕩。俄頃,似是在回應他的喊話,御風舟中躍下五道身影。他們分別是穿納衣的年輕和尚,眉目溫和,五官深刻,有著明顯的西域人種特徵;斷臂的魁梧大漢,虎目方臉,極具威嚴,周身繚繞著旋渦狀的微風。穿著色彩斑斕長袍,頭髮微卷,雙眼蔚藍皮膚棕色的中年人,南疆人種。秀美清冷的妙齡女子,手裡拎著一把彎刀,冷冰冰的站在枝頭俯瞰。還有一身紅色長裙,容貌嫵媚,身段曼妙的美豔女子。"柳紅棉。" 蕭月奴語氣微變。

柳紅棉扭著小腰,款款而來,咯咯笑道:"師姐,別來無恙啊" 蕭月奴淡淡道:"你早已叛出萬花樓,這聲師姐,本樓主擔待不起" 柳紅棉眼裡閃過怨氣,冷笑道: "若非有你這個好師姐從中作梗,師妹我怎麼會叛出萬花樓。當年那筆帳,是時候討要回來了。"白虎,我與你說過,蕭月奴天姿國色,沒騙人吧" 斷臂的白虎審視著蕭月奴,緩緩點頭: "雖然戴著面紗,但的確是難得的人族美人,我很滿意" 柳紅棉笑容嫵媚: "行,我便擒了她,給你做女奴,供你玩樂。"唉,姬玄少主和乞歡丹香不喜女色,許元槐不解風情,便宜你了" 白虎頷首:"多謝,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身為百獸之王,女人在他眼裡宛如宣洩欲望的工具,他甚至連垂涎和色慾的表情都懶得做。這就讓柳紅棉很不開心,她需要一個lsp來一唱一和,打擊蕭月奴。曹青陽沉穩的目光掃過在場五名四品,既沒重視也沒輕視,在柳紅棉身上停頓了一下。柳紅棉…在場的武林盟高層,都認出了她。當年因為爭奪萬花樓主之位,鬧出過不小的風波。原本門派弟子競逐幫主、樓主之位,最正常不過。反目成仇的也有不少。不過萬花樓上一代的樓主之爭很有點意思,這柳紅棉和蕭月奴都是前任樓主的弟子,角逐樓主之位的重要人物。

蕭月奴被譽為劍州第一美人,能與她爭的柳紅棉自然不會太差。但後來,柳紅棉因為放蕩的原因,被排除在了競爭者行列裡。萬花樓作為一個女子組成的門派,對樓主的私德極為重視,豈能讓一個放蕩之人掌控門派。但柳紅棉不服,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沒多久,便叛出萬花樓,從此杳無音訊。沒想到今日重回劍州,也帶回來了一群敵人。"嘖。" 被打攪興致的鐵衣門主尤石,默默退回曹青陽身邊。雙方展開對峙。… 飛舟之上,姬玄俯瞰下方重巒疊嶂,摸了摸下巴: "魚餌不夠,僅僅是他們,許七安不會出來" 船頭的東方婉蓉發表看法: "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姬玄笑著搖頭: "不,我敢打賭,他肯定來了。"滅武林盟是國師的意思,這意味著涉及到了國師和監正的博弈,監正不會任由武林盟被滅。"大奉如今能用的武夫只有許七安,他不來,誰來。了不起再加一個孫玄機" 東方婉蓉側頭傾聽了片刻,緩緩點頭,認同姬玄的話。姬玄繼續道: "如今便如兩軍對壘,相互試探。許七安忌憚國師,沒觸及底線,或摸清我們底牌之前,他不會貿然出手的。

"我們也一樣,誰知道除許七安之外,監正還有多少手段呢" 東方婉蓉嫣然一笑,明媚動人,她側頭看向姬玄身後的蒼龍七宿,道: "那就觸一觸底線,逼他出來" 姬玄頷首,回頭,語氣恭敬道: "蒼龍,勞煩去會一會武林盟的高手們" 蒼龍邁步到船舷邊,縱身躍下,身後的七名鬥篷人隨後躍下。八名鬥篷人倒立俯衝,衣袍獵獵鼓舞。… 下方,曹青陽霍然抬頭,凝視著八道黑點俯衝而下,緩緩道: "八人。" 又是八名四品。三方勢力調集了這麼多四品強者攻打武林盟。他有些疑惑,任何體系的四品,都是中流砥柱,是真正的統治階層。但在眼下的戰場裡,四品武者只是開胃菜,此戰明顯要涉及到三品超凡境。一次性派十四名四品打頭陣,不怕被潛伏著的許七安一鍋端了。"戒備。" 曹青陽臉色忽然一變,因為他想到超凡高手,很可能隱藏在這八人中。就在此時,俯衝而來的八人,在過程中調整姿態,首尾相連,拍成一線。氣機霍然膨脹,化作一道虛幻的龍影,張開獠牙,撲擊而下。幾乎在下一刻,可怕的氣機從天而降,宛如山傾。"三品。" 曹青陽雙拳緊握,衣袍瞬間鼓脹如球,一道道氣流匯聚向雙拳,騰起熾熱的能量。朝天一拳。蕭月奴袖中飛出一把小劍,裹挾著氣機,隨著曹青陽的拳勁迎向蒼龍七宿。

其他四品幫派領袖,或雙拳出擊,或拔劍刺出劍芒,或連續不斷彈出氣機箭雨…一起迎向天空中的敵人。轟。雙方氣機碰撞,山頂炸起悶雷般的巨響,氣機能量化作颶風,讓整個山頭的樹木出現搖晃。這一幕若是從遠處觀看,甚為壯觀。龍影稍有凝滯,被削弱了幾分,但沒有潰散。見無法阻攔,曹青陽咆哮道: "退。" 眾人作鳥獸散,任由蒼龍七宿降臨。伴隨著虛幻龍影的落下,整個山頭一震。蒼龍七宿從腰間抽出長刀,轉而看向遠處石門,裡面毫無動靜。"老傢伙果然狀態不對,你們纏住武林盟的這群匹夫,我去斬了老匹夫" 鬥篷裡,傳來蒼龍嘶啞的聲音。"嗷吼。" 犬戎咆哮著撲來,比成年男子腦袋還大的爪子拍下。蒼龍刀鋒一翻,往上撩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裡,火星爆開,犬戎的爪子被刀鋒削斷。嘭。曹青陽趁著一人一**手的剎那,鬼魅般的出現在一名黑袍人身後,兇狂的拳意爆發。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目標人物的氣息暴漲,於瞬間突破四品,臻至凡人無法觸及的領域。武者的危機預感瘋狂預警,曹青陽果斷收拳,朝後滑退。幾乎是同時,那黑袍人斬出了長刀,刀氣落在曹青陽原本戰力的危機,斬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怎麼回事。這也是個三品。

曹青陽臉色微變,他轉而看向為首的那名黑袍人,發現他此刻又和犬戎對了一招,原本能輕易斬斷犬戎利爪的刀鋒,卻只在巨獸的身上斬出一串火星。實力變弱了…曹青陽猛的反應過來,喝道: "他們不是真正的三品,藉助合擊陣法達到超凡境的爆發力。"諸位一起上,撕開他們之間的聯繫" 這八人力量可以融合為一,在他們任何一人中流轉,每一個人都可以是三品,但不能每一個人同時是三品。因此,只要採用人海戰術,同時攻擊八人,就能有效遏制對方。

第535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盟主晉升三品了? #

遠離後山的密林裡。許七安盤坐在樹下,手裡捧著半面青銅鏡。鏡子裡映照出戰況激烈的現場。"淨緣的眼睛不是被我毒瞎了嗎,怎麼又恢復了,他不具備血肉再生的能力,應該是藉助了丹藥,或者特殊手段… "犬戎山各處沒有敵人潛伏,軍鎮那邊也沒有遭遇襲擊,許平峰真的只派了姬玄他們來攻打武林盟。"…蕭月奴和柳紅棉似乎有仇。這麼出彩的美人怎麼能白白便宜老虎精,對了,李靈素的相好不會就是蕭月奴吧。"嘖嘖,如果是真的,那聖子的紅顏知己裡,總算有一個顏值能比肩我魚塘裡的小魚兒們了。"不知道李靈素那邊怎麼樣了。" … 撕開他們之間的聯繫…盟主打算用人海戰術。在場的四品武者經驗豐富,立刻明白曹青陽的意思。面對一個爆發力堪比三品的敵人,採用人海戰術,這意味著他們中任何一人都會死亡。曹青陽沉聲道: "戴宗,你去打頭陣。" 神行宗主頭皮發麻,應聲出列,他身法靈動飄逸,像是隨風而舞的葉子,時而飄在左,時而飄在右。"阿彌陀佛,回頭是岸。" 這時,淨心雙手合十,念誦佛號。隨著悲憫之聲傳播的,還有戒律的力量。神行宗主飄逸的身法,忽然卡殼,他在敵人面前,難以抗拒的轉身往回走,竟把後背讓給了敵人。同境界情況下,戒律的控制很短,神行宗主轉身的剎那,便已經擺脫。

但這個時候,東方婉清輕盈如紙鳶,飄到神行宗主頭頂,掌心輕輕按下。仙人撫頂。危急關頭,千機門的韓蠍甩出一條軟鞭,纏住神行宗主的腰,再一抖手,將他往回拉。砰。掌力擊在地面,轟隆一震,凹陷處直徑一丈的圓坑。堪堪躲過危機的戴宗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忽覺一陣狂風颳來。斷臂白虎像是風中的幽靈,出現在剛剛站穩的神行宗主面前,獰笑著揮出拳頭。噔噔噔…傅菁門搶身而出,後發先至,與白虎硬撼一拳。砰,林子裡蕩起一陣強風。兩人同時後退半步,傅菁門鋼牙一咬,右腳用力一跺,強行卸力,拳意爆發,一瞬間在白虎胸膛打出數十拳。獨臂的白虎難以招架對方的拳法,被打的不停後退。突然,傅菁門察覺到側方傳來強烈的殺意,武者對危機的本能做出預警。他果斷的後撤一步,放棄對白虎的窮追猛打,一拳朝側方打出。同時,他看到了襲擊自己的敵人,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花豹。"嗯。" 傅菁門一愣,如果是豹子的話,他完全沒必要理會。但剛才那嗜血的殺意,以及武者對危機的反饋,讓他錯以為敵人是同境界的高手。區區花豹,竟有勇氣襲擊他。這很不合理。白虎趁機退回,輕輕吐納,平復胸膛的疼痛。"心蠱師。" 白鶴觀的觀主,審視著乞歡丹香。乞歡丹香尖嘯一聲,無形的音波擴散,掠過山頭。

幾秒後,在場的眾人聽見了嘈雜且紛亂的聲音,有無數灌木叢發出的"沙沙"聲;規模龐大的鳥群振翅發出的響聲;猿猴的啼叫聲;大蟲的咆哮聲… 天空中,數十隻野鳥組成鳥群,盤旋啼叫,時而朝武林盟眾人俯衝,佯裝攻擊,半途中重新迴旋高飛。隨著鳥群的每一次佯攻,武林盟眾人都會得到武者直覺對危機的反饋。灌木從裡鑽出一條條毒蛇,一隻只毒蟲,林子裡則有猿猴、豹子、野豬、大蟲等野獸竄出,虎視眈眈的盯著武林盟眾人。它們圍而不攻,只宣洩自己的敵意。於是,武林盟的武者們收穫了一波又一波的敵意,煉神境磨鍊出的、對危機的預警,此時反而成了累贅。乞歡丹香道: "於我來說,對付武者的危機預警,實在太簡單了。"沒了提前預知危機的本能,你們如何與同品級的高手鬥。" 話音落下,柳紅棉裙裾飛揚,銀鈴般的笑聲迴蕩: "師姐,當年你勾結外面的男人,傳播謠言,汙我名聲。"大恩大德,師妹永世不忘,今日找你報恩可好。" 她抽出腰間的軟劍,橫掠過數十丈的距離,刺向蕭月奴。蕭月奴不慌不忙,袖中滑出玲瓏小劍,噹噹…火星四濺中,兩位絕色美人激鬥在一處。"蕭樓主,我來助你。" 鐵衣門的尤石大步狂奔,造成輕微地震,高高躍起,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柳紅棉。

斜地裡,射來一道金光撞飛了尤石。那是淨緣武僧。兩名以肉身防禦見長的武者翻滾著,撞倒一顆又一棵大樹。神行宗主無聲無息的逼近乞歡丹香,手裡的匕首往前一遞,殺機爆發。斑斕色彩的袍子霍然高漲,化作一道五色牆。這只是障眼法,匕首輕易刺穿了袍子,但乞歡丹香已經趁機脫離鎖定,匕首激射出的氣芒衝出數十丈,在地面濺起土塊和碎石。另一邊,蒼龍七宿沒做耽擱,緩步靠向石門。"吼。" 犬戎張開血盆大口,衝著蒼龍七宿咆哮,唾液如雨。它的人臉露出了人性化的畏懼,面對走來的蒼龍七宿,一邊畏縮後退,一邊試圖用咆哮嚇退對方。"犬戎,退後" 曹青陽趕在異獸發狂搏命前,把它逐出戰場。異獸巨大體型帶來的力量,是天生的優勢,但在這個時候,卻是致命的弱點。體型大,意味著難以躲避,在面對一位超凡境強敵時,很可能兩三刀就被斬下狗頭。在這方面,反而是擅長身法的武夫更有優勢。"盟主,野獸太多,到處都是敵意,會影響我們的判斷" 墨閣閣主楊崔雪,提著鐵劍,臉色難掩焦慮之色。曹青陽沉聲道:"你去負責清理鳥群和獸群,把他交給我…" 話音方落,楊崔雪喝道:"小心。" 無需他提醒,曹青陽先一步側身彈跳,避開了蒼龍斬來的刀光。刀光落空,斬在山體。轟隆。崖壁開裂,石塊滾落。

噔噔噔…曹青陽避開這一刀後,狂奔著衝向蒼龍七宿。"咻。" 迎面而來的是熾烈的刀光。曹青陽沒有避讓,甚至主動迎了上去,因為這一刀對準是他身後的石門。氣機凝聚雙拳,拳意爆發,曹青陽雙拳合擊,恰好"夾"住刀光。他夾著刀光,刀光推著他往後滑退。砰。曹青陽後背重重撞在石門,撞的碎石簌簌滾落。"盟主" 蕭月奴等人滿臉焦慮,不自覺的與對手拉開距離,分心查看這邊情況。"咳咳…" 曹青陽劇烈咳嗽,雙拳和胸口鮮血淋漓。武林盟眾人心裡一凜,僅僅一刀就把半步三品的曹青陽打的如此狼狽。"不錯,距離三品只差半步,生命力和韌性已經漸漸脫離四品行列" 蒼龍審視著曹青陽,嘶啞的嗓音夾雜著嫉妒:"再給你幾年時間,豈不是要晉升三品。曹青陽,你死的不冤" 鬥篷霍然鼓舞,他高高揚起手裡的刀。身後的七名同伴做出相同的動作,扭曲空氣的氣機將八人連接在一起,把所有力量匯集給蒼龍。蒼龍手裡的刀變的滾燙,似乎無法承受磅礴的氣機,處在熔化的邊緣。蒼龍不再猶豫,劈出了這道蓄力已久的刀氣。劈出這一刀後,蒼龍凝神戒備周遭,曹青陽的實力鐵定是接不下的,而他身後是武林盟老匹夫閉關的地方。所以許七安或孫玄機一定會出現。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出乎蒼龍的預料,許七安和孫玄機都沒有現身出手,那曹青陽不知死活的雙臂交叉於胸,竟妄圖以血肉之軀,擋超凡一刀。"盟主,躲開。" "曹青陽你別衝動…" 驚叫聲此起彼伏,蕭月奴一劍揮退柳紅棉,飛撲向石門。戴宗發足狂奔,臉色猙獰,似乎要與刀氣比拼速度。楊崔雪、傅菁門、喬翁等四品高手紛紛往石門方向支援。轟。刀氣在曹青陽身上炸開,氣波險些撕裂眾人的耳膜。砰砰砰…崖壁不斷迸裂,衝擊波震飛蕭月奴,震退傅菁門,也震退了一眾武林盟高手。"莽夫。" 蒼龍傲然而立,衣袍在衝擊波掀起的狂風中舞動。沒到三品,硬吃這一刀的結局幾乎已經可以預見。乞歡丹香、白虎、柳紅棉等人按捺住喜色,緊緊盯著石門處。… 御風舟。凝神觀戰的姬玄耳廓一動,望向後方。東方婉蓉、許元槐做出同步動作,許元霜則毫無異常的低頭觀戰,直到聽見呼嘯聲,她才愕然回頭。只見一個身穿繡金銀絲線黑袍的年輕男子,腳踏飛劍,朝著御風舟飛來。他容貌俊美無儔,皮膚白皙,翩翩然如濁世佳公子。任何懷春少女見到這樣的俊美男子,都會怦然心動。李靈素。許元霜對這位容貌出眾的天宗聖子印象深刻,但她沒時間欣賞對方的姿容,神色警惕的環顧四周。姬玄和許元槐同樣如此。李靈素來了,許七安還會遠嗎。

這時,東方婉蓉淡淡道:"無妨,姓許的沒有來" 三人如釋重負,姬玄苦笑一聲,心說這是被許七安給打怕了。東方婉蓉不理會三人,徑直走向李靈素,冷冷的望著他: "你來做什麼" 李靈素躍下飛劍,凝視著她嬌媚如桃花的臉蛋,動情的說: "來見我朝思暮想的姑娘" 他接著嘆息一聲: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話。因為我總是不告而別,總是拋下你的清姐" 東方婉蓉俏臉如罩冰霜: "李靈素,你不必再說這些花言巧語。"我屬意你,才願意聽你那些話。可自從你選擇跟許七安走,拋棄我和清妹,我們姐妹就與你再無干係。"恩怨情仇,一刀兩斷,你不必再來找我" 李靈素微微動容,臉上神色複雜,哀傷、失落、黯然皆有,宛如情場失意的可憐蟲。"蓉姐,對不起…" 東方婉蓉不屑的冷笑一聲。"你說的這番話,真是讓人心疼的如刀絞,讓我在那一瞬間,知道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他說。東方婉蓉看了他一眼,冷著臉說: "速速離去,莫要在此礙事。否則,休怪我不念舊情了" 說著,她抽出掛在腰間的匕首。李靈素微微搖頭: "那半年來,我確實一度覺得你和清姐的愛太過沉重,讓我絲毫感覺不到幸福,甚至有點腰疼。"這些都不該是我離開你們的理由。

我來不是祈求你原諒,也不是為自己找藉口。"我是關心你" 見東方婉蓉臉色冷漠,他忽地痛心疾首,指著姬玄等人,怒道: "你知道許七安有多可怕嗎。你知道許七安在雍州城外,把這群人打的丟盔棄甲,差點小命不保。"為什麼你和清姐還要摻和進來。就憑你們的修為,連許七安一根汗毛都傷不了" 東方婉蓉嗤笑道:"與你何幹" 李靈素大聲道: "是和我無關,但你要是堅持留在這裡,我就算是死,也要帶你走。我不希望你和清姐白白送了性命" 東方婉蓉把匕首丟在他面前,語氣冷漠的宛如此刻的寒風: "你可以自行了斷" 啊這…李靈素默然片刻,強顏歡笑道: "蓉姐,你是真的不愛我了啊…" 他揮淚而去。望著李靈素御劍離開的背影,東方婉蓉久久沉默。"為什麼不殺他。" 腦海裡,響起納蘭天祿的聲音。東方婉蓉微微搖頭:"他是天宗聖子,殺他會招來天宗的報復,我不想為老師樹敵" 納蘭天祿笑了笑: "你還愛著他,剛才如果我不逼你殺他,你就不會趕他走。"婉蓉,情深不壽。我們不是天宗的人,但也要適當的學著太上忘情。用情太上,容易受情所制" 東方婉蓉抿著唇。… 另一邊,李靈素御劍離去後,沒有返回犬戎山,在外面漫無目的的繞圈子。這樣能避免自己被跟蹤和窺視。

他取出地書碎片,往外傾倒出一隻小巧的野鳥。野鳥振翅落在他肩膀,口吐人言道:"如何。" 李靈素臉色嚴肅,道: "御風舟上有兩位金剛,蓉姐,還有姬玄和那對姐弟。"然後,我在蓉姐的元神波動裡察覺到了一絲不正常的波動,納蘭天祿的元神果然寄生在蓉姐身上。"除了這些人外,御風舟上空無一人" 野鳥聽完,沉吟片刻,啄一下鳥頭: "你做的很好" 李靈素忙說:"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要對蓉姐和清姐手下留情,不要傷她性命" 他這是在給東方姐妹加一層保險。野鳥輕輕啄腦袋: "我只能盡力,你該知道,納蘭天祿寄宿在她識海,我很難在不傷她的情況下,解決納蘭天祿。"況且,生死存亡之際,未必能顧上這些" 李靈素沒有堅持,道: "我明白" 他只是去御風舟跑了一趟,風險不大,任務難度也不高,沒道理要求許七安打架時,必須保東方姐妹無恙。許七安也不會答應。… 密林深處。御風舟上,除了幾個老朋友,沒有其他人…許七安邊專注觀戰,邊開動腦筋。"如果只有兩位金剛,我依仗鎮國劍的鋒芒,倒是不怕,但鎮國劍對付納蘭天祿顯然不會有太強的作用。"李靈素沒看到其他人,不代表船上真的沒有埋伏,以許平峰的手段,想隱藏殺招的話,肯定不是李靈素能發現的。

"不過,雲州有監正盯著,許平峰不可能本體離開,先不說他能不能瞞過監正法眼,他要敢離開雲州,監正說不定直接偷水晶了。"姬玄這些狗東西,跟我打的是一個心思,在一步步試探我的底牌…" 許七安把渾天神鏡放在腳邊,摸出地書碎片。他傾倒地書碎片,從中召喚出太平刀和鎮國劍。兩把神兵氣息內斂,沒有任何波動。"好久不見,老朋友" 許七安摸了摸黃銅劍身。鎮國劍傳來一股厚重溫和的意念,宛如敦厚沉穩的前輩高人。太平刀則歡快了許多,不停的向許七安傳達"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這樣的意念。就像一個半大的孩子,再向父親表示自己的是大人了。"很好,經過半個月的溫養,你變的更鋒利了,太平。" 許七安摸著暗金色的刀身:"今天,我用金剛的血來祭你" 他把鎮國劍和太平刀插在左右兩側,重新拿起渾天神鏡,看著石門處半跪的身影,嘀咕道: "曹青陽這蠢貨,竟然不捨得用我贈他的精血,想留下來消化、參悟,以此晉升三品。"真以為靠自己的修為和楊崔雪他們的配合,能打敗蒼龍七宿。

"現在不得不用了吧" … "我太狂妄了" 曹青陽嘆了口氣,"就算你靠的是法器,不是真正的三品,仍舊不是我能對付,靠人多沒有用" 見曹青陽竟安然無恙,傅菁門楊崔雪等人,只覺得峰迴路轉,一邊難以置信,一邊又大喜過望。蕭月奴定睛一看,嬌軀微顫: "盟主,你,你入三品了。" 此時的曹青陽,氣息已經截然不同,隱隱散發出讓他們戰慄的氣息。更離奇的是,曹青陽膚色變成了淺淺的淡金色。三品…楊崔雪戴宗默然凝視,一時間竟給不出面部表情,但每一個人心跳都驟然加快,怦怦狂跳。"金剛神功。" 突然,遠處的武僧淨緣,於臉色微變中,脫口而出。正陷入巨大喜悅中的武林盟眾人,這時候稍稍清醒。"盟主,什麼時候學會了金剛神功。" 鐵衣門的尤石看向同伴,試圖從他們那裡得到答覆,卻從他們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惑。怎麼回事。

第536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金剛 #

金剛神功是佛門獨有的秘術,盟主怎麼可能學會。他要是修行了金剛神功,那問題才大了…這,這感覺有些熟悉啊… 莫非是…老成持重的楊崔雪心裡一動,露出激動面容,道: "盟主,這是,許銀鑼的精血。" 一語道破。曹青陽撕掉破損的袍子,在石門前站起,緩緩扭動脖子,道: "是他的精血" 三品武夫的精血,可以視作稀釋版的血丹,維持時間根據精血提供者的修為而定。但就算是稀釋版的血丹,也不是尋常四品武夫能承受。只有像曹青陽這種,體內細胞開始初步蛻變,生命力漸漸超脫凡人的半步三品,才能承受精血的衝擊。一般的四品武夫,哪怕四品巔峰,服用一滴三品武夫的精血,也要身軀崩潰而亡。一部分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另一部分人則恍然大悟,並因為"許銀鑼"三個字由衷的狂喜。"哈哈哈…" 傅菁門大喜過望,兩隻拳頭用力對撞,道: "總算是可以反擊了,奶奶的,老子這口氣憋的快把肺撐炸了" 楊崔雪、蕭月奴、戴宗等人,如釋重負之中,也露出了笑容。之前誰都沒有開口,但其實誰都想問: 為什麼幫手還沒來。老盟主閉關不出的情況下,武林盟很難抗衡一位超凡境的強者,因此他們內心一直處在焦慮狀態,心裡沒底。

但現在,真真切切的看到許銀鑼的出手,看到他和盟主早有聯繫,於是,他們一顆心高懸的心終於放下,看見了希望。柳紅棉、乞歡丹香和白虎,聽見"許銀鑼"三個字,本能的產生害怕情緒,臉色有些難看。武僧淨緣和淨心相視一眼,都是無比凝重。尤其後者,面部微微抽搐,忍不住雙手合十,以平息內心的嗔意。咦,他們似乎對許銀鑼格外的畏懼…心細如髮的蕭月奴,敏銳的察覺到這個現象。包括師妹柳紅棉在內,這些人對許銀鑼的反應,給人的感覺是,曾經在許銀鑼手裡吃過大虧。儘管內心無比好奇,但她不可能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定了定神,把注意力轉移到曹青陽身上。此時的曹青陽,狀態已經穩定下來。氣息處在初入三品的層次,瞧著與蒼龍七宿差距不大,甚至略有不如。三品的感覺真好…曹青陽握了握拳頭,沉穩凝練的目光裡,閃爍著戰意。他抬了抬手。楊崔雪等人心領神會,迅速退走,撤離到遠處。這裡已經不再是他們所能插足的戰場。默契的,柳紅棉等人也迅速退走,方向正好和武林盟四品們相反。一東一西,遙遙對峙,中間是曹青陽和蒼龍七宿。… "曹青陽竟能吸收三品武夫的精血,短暫的踏足超凡領域,這就是半步三品的強者獨有的底蘊啊" 御風舟上,姬玄居高臨下看到這一幕,聽著度難金剛的解釋,心裡恍然。

曹青陽爆發出三品氣息時,他委實吃了一驚,相隔太遠,無法聽見底下的交談,他一度以為曹青陽臨陣突破,晉升三品。"武林盟與國同齡,但幾百年來,從未出過一位超凡。曹青陽的天資,令人羨慕" 姬玄感慨一聲,看向身側高大魁梧,膚色暗金的度難,問道: "度難金剛,這便是你們皮膚、血色轉為金色的原因。" 他這話問的突兀,但度難金剛聽懂了他的意思,頷首道: "修行金剛神功,晉升超凡後,精血中會自帶金剛神功的神威,膚色和血液轉為金色。曹青陽吸收了許七安的精血,因此也相當於短暫的具備金剛神功的威能" 這時,東方婉蓉忽然說道: "老師說,犬戎山的地勢有些不對" … 曹青陽微微俯身,短暫蓄力後,以蠻牛衝撞的姿態,撞向蒼龍七宿。八名鬥篷人散開,刻意打開一道口子,讓曹青陽撞入陣營,緊接著"合攏",將他包圍在裡面。嗤嗤嗤…八把長刀凝練刀氣,散發灼熱氣息,同時斬在曹青陽胸口、頭頂、後背等地方,發出金石碰撞的銳響。曹青陽臉色不變,探出淡金光芒繚繞的右手,抓向最近的一名鬥篷人。那名鬥篷人氣息驟然暴漲,毫不畏懼的打出一掌,要與曹青陽硬撼。豈料曹青陽半途收手,真正目標是身後揮刀襲擊的鬥篷人。

八名鬥篷人之間的氣機宛如呼吸,一漲一落間,那名要與曹青陽硬撼的鬥篷人氣息跌落,而被他當做真正目標的鬥篷人,氣息暴漲。砰。兩人對了一掌,平分秋色。但曹青陽在這個剎那,被七把刀同時斬中不同地方。曹青陽因此陷入苦戰,武夫之間的戰鬥,似乎註定無法在短時間內決出勝負。"他們之間的力量可以生生不息的流轉,轉換之間,沒有任何凝滯,這也意味著無論我把哪一個當成目標,他都能是三品。"而在我與"三品"交手的時候,其他七人會配合攻擊,消磨我的防禦… "除非我能同時控制住兩名鬥篷人,逼他們二選一,才有可能破解這個合擊陣法,但這八人配合默契,不可能給我這樣的機會。"許七安精血的時間只有一刻鐘,不能在這個時間裡解決他們,我必敗無疑…" 曹青陽一邊冷靜迎敵,一邊念頭轉動。雙方陣營的四品屏息觀戰,全神貫注。淨心淨緣等人,因為知道三品精血的時效不長,且背後還有兩名金剛,一名雨師撐腰,心態上更加輕鬆。而楊崔雪傅菁門這些武林盟四品,情緒上要更加緊張。如果曹盟主不能在修為跌落之前打敗八名鬥篷人,那只能寄希望於許七安。包圍圈裡,曹青陽凝眸一掃,鎖定左側的鬥篷人,佯裝攻擊,在對方招架之時,半途更改目標,撲向蒼龍。"嗤。

" 鬥篷裡傳來蒼龍的不屑的嗤笑,他氣息旋即暴漲,朝曹青陽劈出一刀。過程中,七名同伴刀鋒揮舞,配合默契的攻擊敵人。當。八把鋒利的戰刀應聲砍在曹青陽身上,蒼龍卻愣了一下,驚訝于姓曹的竟然沒躲。嘭。幾在同時,曹青陽的拳頭落在他胸口。嘭嘭。又是兩拳,而在這個兩拳之間,曹青陽挨的砍更多。蒼龍皺了皺眉,迅速後撤,召集七名同伴補位。"回來" 曹青陽張開右掌,氣機化作旋渦,將蒼龍吸攝回來。被迫返回的蒼龍憤怒的給了曹青陽一套組合拳,單論格鬥術,同樣是化勁武夫的他並不輸曹青陽。但是… "你們的破綻是法器" 曹青陽依舊沉穩,語速緩慢: "法器成就了你們,但成也法器,敗也法器,我只要毀了它,你們的合擊陣法就破了。"而這並不難,因為本身不是三品武夫的你們,防禦力比我差遠了。堅硬程度能勝過三品武夫的,只有絕世神兵" 但九州之大,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拿出八件絕世神兵。啪。啪。啪。曹青陽拳意爆發,一聲又一聲脆裂的爆響炸開,宛如一顆顆炮彈爆炸,一記又一記的重拳砸在蒼龍胸口。蒼龍竭力反擊,單論視覺效果,其實是八人持刀在狂砍曹青陽,砍的他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無力的逮著其中一人還擊。可是正如曹青陽所說,雙方之間的肉身防禦不在一個層次。

吸收許七安精血的他,是貨真價實的三品,更有金剛神功做防禦。而蒼龍七宿既沒有三品的再生能力,也沒有三品武夫的無敵肉身。噹噹當… 一輪輪氣波在蒼龍胸口炸開,突然,一聲金屬扭曲、讓人牙酸的聲音裡,八名鬥篷人的氣息驟然衰弱。鬥篷撕裂,露出蒼龍被甲冑覆蓋的身軀。甲冑刻滿深奧晦澀的陣紋,漆黑暗沉的材質一看就是通過鍊金術提煉出的金屬,品質遠勝凡鐵。此時,甲冑大面積凹陷,陣紋破損嚴重。當。曹青陽轟出一拳,氣波擴散中,蒼龍被打飛出去,重重撞在石門,撞的崖壁"轟"的一震,滾落碎石。"嗬嗬…" 蒼龍嘴裡發出無意識的聲音,鮮血從胸口處的鎧甲中流淌。他藏在兜帽裡的腦袋動了動,似是想抬起頭,但很快歸於平靜,生機消散。曹青陽右拳猛的一握。砰砰砰…骨頭碎裂的聲音裡,七名鬥篷人胸口炸起血霧,撕裂心臟。沒有了法器的加持,在三品武夫面前,他們弱小的不堪一擊。贏了。曹盟主斬了三品大敵。武林盟這邊,爆發出一陣短促的歡呼,但迅速平靜,幫主門主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色,大聲狂笑的傅菁門,面帶微笑的楊崔雪,眉眼彎彎的蕭月奴,快意無比的尤石… 反觀另一邊,淨心淨緣略有失望,白虎和柳紅棉這些潛龍城的人,則有些氣急敗壞。

蒼龍七宿是他們的同伴,也是姬玄團隊行走江湖最大的依仗。失去了蒼龍七宿,不管武林盟這一戰結果如何,他們都會被召回潛龍城,結束江湖之旅。又或者,被潛龍城強制要求繼續留在江湖收集龍氣。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還算不錯" 密林裡,通過渾天神鏡,窺探到這一幕的許七安,滿意的點頭。"三品武夫恐怖如斯啊…" 苗有方湊在一旁,也目睹了全過程。"這不算什麼,兩邊都是半吊子而已,真正的超凡戰,根本不是你能想像的" 許七安說話的時候,回憶起了把整個楚州城夷為平地的超凡混戰,如果加上自己的話,當時參戰的超凡高手多達七位。直接把一洲主城夷為平地。後來的斬殺貞德,以及與許平峰交手,都不及那一場戰鬥來的可怕。"別高興的太早,好戲才剛剛開場" 許七安望著渾天神鏡,低聲說了一句。分不清是對身邊的苗有方說,還是對鏡子裡的武林盟眾人。… 御風舟。姬玄嘆了口氣:"依靠外物,終究不是正道,我潛龍城太缺超凡境強者了" 九州生靈數以億計,能成就超凡的,寥寥無幾。五百年時光裡,他們這一脈皇室,出現過的三品強者只有一位。那位三品武夫因一場意外隕落,連血丹都沒留下。姬玄身上的血丹,是五百年前,武宗掀起的叛亂裡,他們這一脈的某位三品武夫死後遺留。

"有勞兩位金剛了" 姬玄雙手合十。度難和度凡相視一眼,後者聲音洪亮:"本尊去吧" 從御風舟一躍而下。… 幾乎是同時,下方的眾人抬起頭,看見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墜落。伴隨著這道金光而來的,是沛莫能御的偉力,浩瀚、威嚴,至剛至陽,讓人不自覺低下頭,戰戰兢兢。"是佛門金剛" 有人驚叫道。儘管他們沒見過佛門金剛的模樣,更沒領教過金剛的可怕,基於之前得到的信息,以及這股渾厚無匹的力量,不難推測,佛門金剛,來了。曹青陽沉吟一下,道: "我還能維持一盞茶的時間" 楊崔雪收回目光,臉色微變中高聲道:"盟主,小心啊" 戴宗咧嘴道:"無妨,盟主現在也是三品,同樣有金剛神功護體" 肥胖中年人形象的喬翁,頷首道: "即使不敵,想來也能支撐片刻,為曹盟主突破三品打基礎" 有了方才的戰績,武林盟眾人的信心空前高漲。說話間,金色流光從天而降,炎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曹青陽深吸一口氣,沉腰下跨,鼓蕩氣機,燃燒體內的三品精血之力,原本黯淡的金光,竟明亮了幾分。一上一下,兩股超凡氣息提前碰撞。金色的流光映照在眾人瞳孔裡,速度之快,宛如深邃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下一刻,地動山搖。

整座犬戎山震動起來,山體滑坡,巨石滾落,那些被乞歡丹香召喚而來的獸類,倉皇逃竄。在場的四品高手,東搖西晃,站立不穩。蕭月奴穩住身形後,立刻與同伴望向石門方向,查清情況。那處滿目瘡痍的空地,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地縫。這是泥土下的巖石皸裂導致。場上只有一人站著,那是一位身高九尺,相貌醜陋的巨人。他皮膚呈暗金色,五官醜陋的讓人驚悚,難以想像世上會有這麼醜的人。鐵塔般的身軀宛如金屬澆鑄,紋起的肌肉彰顯著力量感。他的腳下踩著曹青陽,半個身子陷入地裡,七竅流血,氣息奄奄。場面瞬間寂靜了,蕭月奴聽見了身邊戴宗急促的呼吸聲,也聽見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第537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不用解釋 #

"敵襲,就在後山,為什麼不讓我們去支援盟主。" "難道我們來犬戎山,是為了看戲的嗎" "我們武林盟屹立劍州六百年,與國同齡,何時怕了外敵,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和敵人死戰" "沒有長輩在前禦敵,我們這些年輕人卻貪生怕死的" 後山的動靜引來武林盟幫眾,以及附屬門派弟子的主意,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聽說有敵襲,一個個抄傢伙,熱血沸騰的要去後山死鬥。對此,曹青陽早有安排,管理內務的副盟主溫承弼,率領幫眾封鎖通往後山的必經之路。在超凡境界的戰鬥裡,別說是年輕人,即使是四品武者,能發揮的作用也極其有限。曹青陽不可能讓這些"螻蟻"參與到後山的戰鬥裡。而姬玄等人奇襲後山,直接針對老盟主的原因也在於此。只要老匹夫殞落,後續的斬草除根就會變的很容易。"副盟主,山中的老幼女眷,已經安排下山,暫留在軍鎮,那裡有軍隊保護" 溫承弼聽著下屬的匯報,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也跟著緩和,叮囑道: "讓鎮子準備好馬匹、馬車,讓騎兵做好準備,一旦看見山中信號示警,立刻帶著女眷和老幼去劍州城,找布政使" 下屬領命而去。這時,一名著輕甲,佩長刀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沉聲道: "副盟主,外頭群情洶湧,快封不住了。

"不少人從林子、後崖等地方去了老盟主閉關地" 溫承弼沉吟片刻,淡淡道: "不必管他們,做好安撫準備" 曹盟主給他的任務是護送婦孺離開,並阻攔教眾靠近後山。前者不會有什麼問題和阻礙,但後者難度極大,因為武林盟終究是江湖人組成的勢力,儘管訓練有素,但紀律方面,山上的武者不能和軍鎮裡的軍隊相比。江湖武夫的特點:桀驁、自信、只服強者(未必)。因此,作為武林盟總部的犬戎山遭遇敵襲,桀驁的江湖武夫能忍。他們甘心什麼都不幹,乖乖聽話轉身離開。直接申明敵人的強大,倒是可以讓絕大部分頭腦過熱的粗鄙武夫清醒,但這樣一來,勢必造成恐慌。極有可能被潛伏在盟中的敵人諜子抓住機會,煽動恐慌,製造動亂。然後,一些心術不正之輩再火上澆油… 對此,哪怕到了這一步,溫承弼一樣有對策。… 柳公子跟著師父,兩人隨著人流,來到了通往後山的林子入口。此地人頭湧動,武林盟的教眾提著各式各樣的兵器,群情洶湧,想去後山一探究竟,支援盟主等人。柳公子目光一掃,看到了蓉蓉姑娘,還有萬花樓其他女子,她們皺著眉頭,臉色又焦急又茫然。"蓉蓉姑娘…" 柳公子迎了上去,與萬花樓等人頷首招呼,而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怎麼回事,後山是老盟主閉關的地方吧。

是不是…" 是不是老盟主遭受了襲擊。是不是這便是武林盟召集我們的原因。他沒敢問出口,因為現在大家情緒都很緊繃。蓉蓉看一眼美婦人,低聲道: "我想,這就是盟主召集我們的原因" 旁邊的萬花樓女子們默然不語,不覺得奇怪,顯而易見,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能輕易想通這件事。蓉蓉的師父,美婦人沉吟道: "無需擔心,即使撇開老盟主不提,我武林盟的實力也是頂尖的,除非朝廷鐵了心要剿滅武林盟,否則中原之內,不會有任何敵人" 至於中原之外,她想不到中原外的敵人有什麼理由針對武林盟。這時,通往後山的密林裡,突然竄出幾個拎著刀的好漢,他們滿臉驚恐,像是上山砍柴的樵夫遇見了大蟲,僥倖撿回一命。"你們是從什麼地方溜進去的。" 兩名披堅執銳的甲士,怒氣衝衝的喝道。從後山回來的幾名好漢,根本不理他,衝著人群,大聲喊道: "是三品,是三品境界的敵人" "我們武林盟招惹了三品武夫" "還有好多四品高手,有,有佛門的高手…" "三品"兩個字,像是丟入湖泊的巨石,讓本就不安分的人群瞬間炸鍋,嘈雜聲宛如掀起的巨浪。柳公子清晰的看見,身邊的師父臉色狂變,看見眼前的蓉蓉姑娘睜大美眸,看見美婦人臉龐僵硬,看見周圍的人露出了極度驚恐和茫然的表情。

"為什麼三品武夫要對付我們武林盟。" "難怪突然間召集所有幫派,難怪曹盟主要下赤旗令" "這,這…我說氣機波動為何如此恐怖,快逃吧,晚了的話,我們都會死" "逃什麼逃,去後山看看,要是能觀戰,死也值了" 場面有些失控,怕事者提出逃離犬戎山,免得被波及。好事者則熱血沸騰,把生死置之不顧。有悲觀者,已經開始傳播武林盟大難臨頭的言論,並奔走相告。當然,也有不信的,聽了這番言論後,想要進後山一探究竟,開始衝湧"關卡",與守衛發生了肢體衝突。"諸位安靜。" 溫承弼帶著一隊人馬趕來,下屬們在人群裡開闢出一條道路,好讓副盟主通過。"且聽我一言" 身為副盟主,溫承弼有足夠的威望壓制混亂,人群稍稍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副盟主身上。"不久前,曹盟主得到許銀鑼的通知,武林盟將迎來大敵,敵人是巫神教和佛門的人。至於敵襲的原因,尚且不明。"曹盟主得到消息後,便立刻召集各大幫派的兄弟,共御大敵。此事不曾公布,是為了避免恐慌。"請諸位放心,有老盟主、許銀鑼和曹盟主在,此處危機不過爾爾" 溫承弼的這番話很有技巧,沒有一味的隱瞞和否認,這反而會加劇恐慌和導致教眾不信任。然後,抬出了許七安出來。

自從京城斬昏君的風波後,許七安的聲望宛如烈火烹油,在民間,在江湖,幾乎被神化了。稱他是應運而生,拯救大奉的救星。元景帝自沉迷修道後,聲望日漸下滑,昏君形象深入人心。百姓在遭遇天災人禍,生活艱辛時,會下意識的罪過歸咎到統治者身上。史上許多皇帝,在災年都會下罪己詔來平息民怨,便是此理。果然,聽見許銀鑼也參與了此事,惶恐的情緒一下子減弱許多。不少人如釋重負,臉色明顯有所好轉。相比起活在傳說中的老盟主,許銀鑼是真實的、形象正面的存在,能讓人安心。溫承弼繼續道: "三品層次的戰鬥,非常人能觀望,後山已成禁地,諸位莫要靠近,速速散去。等事件平息再回來" 當場,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離開,有的是回去收拾金銀細軟,逃離犬戎山,免得受到波及。但溫承弼很清楚,有很大一群人,會偷偷從別處溜到後山。想完全杜絕是不可能的,他剛才那番話的作用是,讓修為低的教眾知難而退,就算他們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的長輩也會攔著。… "師父,我,我想去看看" 柳公子雙眼冒光,又激動又興奮又畏懼。中年劍客看他一眼,淡淡道: "你想死我不攔著,正好這把劍將來傳給我親生兒子。

"要去後山可以,先把墨閣的弟子們帶到山下去" 媳婦都沒有的人,也配談兒子…柳公子心裡腹誹一句,看見蓉蓉姑娘眼裡也有亮光,似是恐懼,又像是激動。超凡戰鬥對江湖人來說,吸引力太致命了。安排好墨閣的弟子後,柳公子隨著師父,從側峰繞路去後山,沿途遇到許多有相同目的的武者。要麼是仗著藝高人膽大,獨自前往,要麼是師父帶徒弟的組合。中年劍客沉聲道: "南峰的崖頂可以看到後山,距離又遠,還算安全,但為師不知三品的戰力究竟如何,因此你要時刻待在我身邊,不得亂跑,一有情況,我便帶著離開" 他對自己的輕功還是很自信的。柳公子正要應答,忽然看見天空一道金光落下,朝著後山方向砸去。那些趕往南峰觀戰的武者,也紛紛抬頭,注意到了那道金光。… "曹盟主。" 剛才有多自信,現在,楊崔雪等人就有多驚恐。從天而降,一腳把三品的曹青陽踩進土裡,佛門金剛的強大和恐怖,超出了武林盟這方的預料。而看那名醜陋金剛輕鬆的姿態,似乎這只是一件小事。原來三品也是有區別的…傅菁門等四品武者,心裡油然而生這個念頭。"嗬嗬…" 曹青陽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正如剛死去的蒼龍。修羅金剛的一腳,讓他五臟六腑受到巨大損傷,斷裂的胸骨刺穿心臟。

如果不是許七安的精血效力還在,他剛才已經死在這一腳之下。"中原武林已經有幾百年沒有出現一位超凡,你的天資很不錯" 修羅金剛低頭,俯視曹青陽,微微點頭,表示認同他的道: "若是肯皈依佛門,本座親自收你為弟子,教你金剛神功。五年之內,你可入三品,成為佛門護法金剛。受西域萬萬人香火" 曹青陽血絲遍布的眼球,死死盯著他,不說話。"我佛慈悲,但本座並非禪師,責任是護教殺賊,不受佛門戒律限制" 修羅金剛加重力度,只聽"咔擦"一聲,又有胸骨斷裂。曹青陽眼前一黑,喉中噴出大量的血水,胸口的血液染紅了修羅金剛沒有穿鞋子的、暗金色的大腳。修羅金剛淡淡道: "修行不易,曹施主莫要自誤。這一身道行,常人幾輩子都修不來" 曹青陽艱難的轉動脖子,轉動眼球,看向了後方的石門。修羅金剛"哦"了一聲,隨之掃一眼石門: "佛門不會強人所難,你既心有掛礙,貧僧便替你除了俗世中的牽掛" 他收回大腳,不再看曹青陽,緩步走向石門。… "盟主。" 武林盟眾人驚叫出聲,望著修羅金剛的目光,驚怒中夾雜著憋屈。這位佛門護法金剛,竟要當著老盟主閉關的地方,當著他們的面,把武林盟的盟主度入空門。狂妄。可就算如此,他們除了心裡狂怒,實際行動上不敢做出任何有效抵抗。

因為結局會是度凡金剛輕描淡寫一巴掌,直接把武林盟的四品武者拍成肉沫。這種螳臂當車,純粹找死的行為,讓最桀驁的傅菁門都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氣。另一邊,快步登上南峰的柳公子等人,成群結隊的聚在崖頂,登高望遠,從後山石壁處的情況映入眼帘。"那是曹…曹盟主。" 柳公子把眼睛眯到極致,隱約看見一位身高巨大,宛如鐵塔般的暗金色身影,腳下踩著一人。那人滿臉鮮血,依稀是盟主曹青陽。他的目力還沒強到這種地步,立刻求證般的看向身邊的師父,看向其他武者。柳公子從他們眼裡,看見了惶恐和不安。真的是曹盟主…柳公子沒在出身,瞪大了眼睛,微微張嘴,任由震驚和恐慌的表情在臉上發酵。"許銀鑼呢。" 突然,有個女子聲音尖銳的叫了一聲。"不是說許銀鑼也參與了嗎,為什麼只有我武林盟的人,許銀鑼為什麼不在。" 這是萬花樓的女子,清秀的臉龐微微發白。斷臂的白虎搖搖頭,笑道: "佛門這強行度人的毛病,這麼多年都沒有改變" "若是曹青陽真的皈依佛門,他會不會轉頭報復我們。" 柳紅棉更在意這個。"不會" 乞歡丹香搖頭,說道: "皈依佛門,要先聽經三日,三日之後,便是十惡不赦之徒,心裡也只念著佛門的好,忠誠的很。

"呵呵,佛門管這叫四大皆空" 這時,淨緣淡淡道:"度凡師叔出場,想來足以讓許七安現身" 另一邊,修羅金剛已經靠近石門,他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個腳印。仿佛是無法阻攔的巨人。但鐵塔般的身影距離石門不足一丈時,忽地清光騰起,一道白衣身影擋在金剛和石門前。此人身高普通,相貌普通,氣質普通,就如同芸芸眾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你一不留神,他就混入人群裡再也找不出來。"布…" 孫玄機看著遠處的曹青陽,似乎想要解釋。曹青陽喉結滾動一下,艱難道: "我明白了,不用解釋…" 這個男人是唯一不需要開口,曹青陽就能理解的人。

第538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雨師 #

"你我之間的距離,不足一丈" 修羅金剛度凡低頭審視著白衣服的小個子,他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胸口。"除妖族外,在三品這個境界,任何體系被武夫近身一丈之內,必死無疑"他睥睨著白衣術士,厚厚的嘴唇挑了挑起。這個距離,就算對方想傳送逃脫,他也能提前打斷。至於護體法器,在三品金剛眼裡,除了一些刻錄在城牆上,由無數小陣法環環相扣組成的護城大陣他攻不破。銘刻在法器上的陣法,受限於體量和材質,不可能擋住他的鐵拳。即使是浮屠寶塔這樣的法寶,此時祭出也已經晚了。"或者,你是在給佛門送人質,換回度情羅漢。" 這句話說出口的剎那,修羅金剛蒲扇般的大手從上而下,籠罩了孫玄機的頭頂。啵~ 暗金色的大手拍在了氣界上,空氣震蕩發出刺耳的聲音。度凡金剛臉色一變,感受到了掌心遇到的阻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與天地為敵,這方世界在排斥他。孫玄機巍然不動,抬眸看他一眼,言簡意賅的說道: "滾。" 他伸出手掌貼在度凡金剛胸口,大概有個一秒的停滯,然後,"當"的一聲巨響,氣浪爆炸的漣漪裡,度凡金剛就像一顆離膛的炮彈,彈飛出去。沿途撞斷無數樹木,在密林中清理出一道"真空"地帶。當他穩住身形時,已經被生生打出山頭,飄浮在空中,腳下是深淵。

"…" 場上一片死寂,雙方觀戰人員,仿佛失去了語言表達能力。司天監的術士竟如此強大… 不愧是司天監的人,不愧是監正的二弟子,恐怖如斯… 驚嘆和誇讚在傅菁門等一眾武夫心裡升起,說實話,最開始他們沒有太重視曹青陽口中的"監正二弟子"。聽都沒聽多,不知道修為,沒有戰績,而且是個連肉搏都做不到的術士,能發揮多大作用。哪裡有"許銀鑼"三個字來的耀眼。但眼前的這一幕讓他們知道,這位白衣術士強的可怕。輕描淡寫的一掌,打退佛門金剛。而這位金剛,之前才宣洩了自己的暴力,展示自己的強大。柳紅棉簡直要把小嘴張成"O"形,加入潛龍城後,她與術士打過不少交道,團隊裡的小妮子也是術士。她深知術士體魄羸弱,全靠不要錢似的煉製法器攻擊,靠花裡胡哨的陣法立於不敗之地。真要讓術士和武夫肉搏,那是廁所裡打燈籠——找屎。難道三品之後的術士,體魄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化之大,足以與三品武夫硬撼。白虎乞歡丹香幾人的表情和她差不多。淨心和淨緣兩位佛門弟子,眉頭緊皺,他們看不穿其中的玄機。御風舟。姬玄猛的側頭,看著許元霜:"妹子。

" 許元霜卻凝眸,望向了東方婉蓉,低聲道: "納蘭前輩目光如炬,犬戎山地勢確實發生了變化" 她轉而看著姬玄,解釋道: "孫玄機以犬戎山為根基,刻了大陣,如今整個犬戎山的地脈之力,盡歸他所用" 她是新晉的鍊金術師,距離四品陣法師尚遠,因此沒有立刻察覺出犬戎山的風水變化,直到剛才孫玄機出手,她才窺出一二。頓時了悟東方婉蓉不久前的那句話。姬玄眉頭緊皺:"犬戎山的地脈之力,有這麼強。" 許元霜"嗯"了一聲,小臉嚴肅: "犬戎山是劍州名山,在中原洞天福地中排第九,相傳當年天宗祖師原本打算將宗門建在犬戎山,降服犬戎為護教神獸。"這個傳說真假難辨,但足以說明犬戎山是一處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非尋常山脈能比" 姬玄恍然,沉聲道: "難怪孫玄機一直沒有現身,原來在暗中布置陣法" 根據眼前所見,姬玄想起了很久以前,國師曾經與他們說過的話: "中原之內,監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整個中原江山,都是監正的囊中之物。我要做的,就是把它變成我的囊中之物" 當時他沒有多想,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很多體系在低品時,會為高品打基礎,或乾脆就是高品的升級版。姬玄隱約意識到,眼前孫玄機施展的,統御山河之力的手段,或許隱藏著術士最深奧的秘密。

"這不是你的力量。你剛才在布陣。" 修羅金剛踏空而立,試圖回到山中,但犬戎山"關上"了大門,每次他嘗試降臨,都會被氣界擋回去。身為佛門護法金剛,他對術士極為了解,心裡對當下的情況作出了清晰的判斷。孫玄機不說話,與之默然對視。"為什麼不說話。" 修羅金剛似乎有些惱怒。孫玄機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字:"別…"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曹青陽拖著重傷的身軀,踉踉蹌蹌的往楊崔雪等人靠去,聞言,腦海裡下意識的浮現猜測: 他想說的應該是"別廢話"。戴宗靈活的幾個起縱,便來到曹青陽身邊,攙扶著他往回趕。傅菁門蕭月奴這群四品武者立刻圍上來,護好曹青陽。"盟主,傷勢如何。" 蕭月奴一邊取出療傷藥丸,一邊問道。"死不了,許七安的精血保住了我的命" 曹青陽接過藥丸服下,順勢拉開衣襟,讓眾人看他的傷勢。胸口血肉模糊,有骨刺凸出,但血肉在頑強的蠕動,試圖自愈,只不過速度很緩慢,給人隨時都會後繼無力的感覺。"我短時間內,不能再吸收精血了。否則肉身會崩潰,這傷夠我養大半個月了" 吞服藥丸後,曹青陽臉色漸轉紅潤。"盟主,這位術士太強大了,金剛根本進不來,我們或許可以藉此立於不敗之地。或許都不用許銀鑼出場呢" 傅菁門喜色浮動。

曹青陽現在已經明白,孫玄機之所以遲遲未到,是在暗中刻畫陣法。"還有一件事,盟中的教眾跑到南峰去了" 心細的蕭月奴低聲道。曹青陽愕然的望向南邊,果然看見崖頂,站著一大群的人,他們距離很遠,渺小如豆,不過曹青陽的目力能清晰看見他們的臉。曹青陽額頭青筋跳了跳,怒道: "真不怕敵人刻意大開殺戒。"現在只是沒閒情搭理他們而已,但不能把自身性命,建立在敵人的仁慈上" 啵~ 氣波震蕩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抬頭看去,醜陋的佛門金剛,腦後燃起熾烈火環,暗金色的身軀化為燦燦金色。他立在空中,就如同一輪金色的驕陽,刺的觀戰眾人睜不開眼。修羅金剛握拳,右臂後擺,帶動整個身軀往後仰,隨著這套動作,健碩的肌肉一塊塊凸起。啵~啵~啵~ 那金色巨人不停揮拳,重重捶在氣界上,姿勢宛如打鐵。每一拳砸下,氣界便會劇烈抖動、變形,山中的眾人只覺得腳下的犬戎山都在震動。這地震般的感覺,讓他們產生了巨大的恐慌,害怕下一刻犬戎山就坍塌了,把所有人埋葬在山底。修羅金剛,要以一己之力,撼動山川地脈。孫玄機不疾不徐的從袖中摸出一塊黑色鐵尺,並指如劍,掃過尺身。隨著指尖拂過,尺身亮起一枚枚符文,黑色鐵尺散發出燁燁清光。"定。" 孫玄機把黑尺插入腳邊泥地。

籠罩在整座犬戎山的氣界,一下子變的厚實凝練,修羅金剛的拳頭只能帶來輕微的震感。又捶了幾拳後,度凡理智的放棄攻擊,自修佛以來,他早已磨去修羅骨子裡的瘋狂,變的冷靜而理智,這樣會損失"瘋狂"後帶來的戰力加成,但卻能更完美的駕馭自己。他放棄了。盤坐在地上的曹青陽仰望著天空,心裡微微鬆口氣。"不愧是監正的二弟子啊…"劍客楊崔雪撫須微笑。一群四品笑了起來。南峰頂上的武林盟教眾過足了癮,雖然只是單調的揮拳,可視覺衝擊和心裡震撼極強。高品術士在山中刻畫陣法,建起籠罩整個犬戎山的屏障。佛門金剛一人之力,險些撼動整座山。這些都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造成劇烈的心理衝擊,讓他們看見了超凡境的風光。就在武林盟武夫們欣喜之際,天空忽然烏雲滾滾,天色迅速的陰沉。墨色的雲層翻滾凝聚,雲層之中,雷光時閃時滅,似在醞釀。俄頃,一道粗壯的雷柱從天而降,轟擊在籠罩犬戎山的氣界上。這道雷柱是如此的耀眼,讓天地驟然染上藍白色,無數人猝不及防,捂著眼睛慘叫起來,眼球灼痛,熱淚滾滾。滋~轟~ 先是氣界破碎的聲音,然後雷柱似乎轟在了山中,造成爆炸般的巨響。雙眼短暫失明的武夫們,清晰的察覺到犬戎山為之一震,察覺到自己的頭髮和汗毛根根豎起。

這是空氣中忽然濃密無數倍的帶電粒子刺激皮膚造成。隔了好久,曹青陽等修為高深的武夫率先恢復視力,迫切的望向場中。看清孫玄機的情況下,他們心裡陡然一沉。孫玄機一身白衣遍布焦痕,發冠早已炸裂,烏黑的長髮變的發黃焦卷,冒著青煙。臉頰、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膚,近乎碳化,黑中帶著鮮紅。他的氣息衰弱的宛如風中殘燭,讓人害怕下一刻就會熄滅。這…楊崔雪等人瞳孔劇烈收縮,心神俱震,難以平靜。孫玄機的慘敗讓他們無法接受,同時,也從孫玄機的遭遇中,明悟了一個讓人絕望的真相。還有更強大的敵人,天空中的那艘船上,還有更強大敵人。強大到可以招來雷電,可以一招制服連佛門金剛都無可奈何的孫玄機。這,這還是武林盟能抗衡的嗎。"盟,盟主…"劍州商會的喬翁,艱難的咽一口唾沫: "我們到底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他問出了眾人的心聲。曹青陽神色茫然,因為他也不知道,孫玄機找到他後,只說敵人是佛門和巫神教,有超凡境界的戰力。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二品。是的,能如此輕描淡寫制服孫玄機的,只有二品高手。而二品,確實也是超凡境。"嘖嘖。

" 心蠱師乞歡丹香目光掃過遠處的曹青陽等人: "二品雨師,名不虛傳" 柳紅棉等人臉色平靜,一點也不意外,二品雨師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也是信心的來源。二品雨師…巫神教的二品雨師…曹青陽等人面面相覷,滿臉的苦澀。巫神教的雨師,如雷貫耳。祈雨文化是東北三國獨有的,古時候,九州東北地域的百姓會在旱季向巫神教進貢,祈求雨師降雨。這些不是隱秘,史料中多有記載。雨師的大名,與佛門的羅漢一樣,是眾所周知的信息。"剛才那道雷是怎麼回事。" "太可怕了…" "師父,我,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南峰的觀戰者還沒反應過來,依舊沉浸在剛才的天威裡,沉浸在視覺被剝奪的恐慌裡。直到聽見有人驚呼:"那白衣術士被雷劈成焦炭了" 他們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局勢的變化,旋即升起難以言喻的恐懼。啪嗒。修羅金剛重新降落在場中,審視著孫玄機,滿意點頭: "還活著,死人可換不會度情羅漢" 他邁步走向孫玄機,過程中,曹青陽等人噤若寒蟬,眼睜睜的看著他靠向石門和瀕臨死亡的孫玄機。突然,一道淡金色流光從天邊劃來,叮…清脆的聲音裡,釘在修羅金剛面前。那是一把黃銅劍。大奉鎮國劍。

第539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超凡混戰 #

這把黃銅劍的出現,讓修羅金剛被擋在犬戎山外時,依舊平靜的臉色終於出現明顯的波動。他極為忌憚、凝重的後退了一步。作為五百年前,參與過攻打京城,圍殺皇族的金剛,他對這把劍的印象無比深刻。三品武夫引以為傲的肉身防禦,在它面前猶如凡人。而防禦力比三品武夫更強大的金剛之軀,也不敢說能抗住這件法寶的無雙鋒芒。在那場篡位的大動蕩裡,修羅金剛曾經見過一位同門,被當年大奉王朝的一位親王,連斬數十劍,渾身劍痕,劍氣侵蝕臟腑,最後殞落。那位同門,正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金剛。一把劍橫空出現,迫退修羅金剛的一幕,在三方圍觀者眼裡,有各自不同的解讀。"這是什麼劍。竟然嚇退了金剛。" "這是劍的事兒嗎,這是許銀鑼來了呀" "是啊,劍只是尋常的劍,但劍背後的主人是許銀鑼,肯定是他。副盟主說過,許銀鑼會支援我們武林盟的" "終於來了啊…" 南峰的圍觀者,不認得鎮國劍,更不覺得一把劍能嚇退修羅金剛,真正逼對方後退的,是這把劍背後的主人。而這個主人,顯而易見就是副盟主說過的許銀鑼。許銀鑼終於來了…柳公子心裡微松,剛才被那道雷柱造成的心裡陰影,緩解了許多。他忍不住看一眼蓉蓉姑娘,發現她眼睛閃閃發亮,臉蛋酡紅,少女懷春的模樣是如此的明顯。

而她身邊的萬花樓女弟子,與她表情相似,一個個霍然間就興奮起來了。"師父。" 柳公子看見自家師父臉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黃銅劍。中年劍客恍然回神,有些疑惑的說道: "那把劍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具體如何,為師說不上來,嗯…這是一個劍客的自我修養" 我怎麼沒感覺…柳公子恍然大悟: "難怪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中年劍客欣慰道:"很好,看來你這段時間修行很努力" 這小兔崽子,跟我裝什麼裝,我剛才只是覺得那把劍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中年劍客心裡嘀咕。… 柳紅棉、白虎、乞歡丹香,以及淨心淨緣師兄弟,自然也不認得這把名揚九州的神兵,他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黃銅劍上。警惕的左顧右盼,臉色謹慎、凝重,因為他們知道,姓許的來了。他終於來了。伴隨著他的出現,會有哪些幫手,怎樣的底牌,接下來都會粉墨登場。御風舟上的雨師、度難金剛也會全力出手。真正的戰鬥開始了。之前的交手不過是前戲罷了。在雍州城郊出過苦頭的他們,對許七安懷著極其複雜的心理。既渴望他出現,然後報復他。又害怕他出現,害怕再次翻船。… 一把劍…曹青陽為代表的武林盟眾人,不認得鎮國劍,但看見這把黃銅劍能迫使修羅金剛後退,又驚又奇。"許銀鑼,到了…"蕭月奴一字一句道。

曹青陽"嗯"了一聲,緊繃的神色略有鬆弛,低聲感慨道: "即使是佛門金剛,也如此忌憚許銀鑼" 他把修羅金剛的忌憚和後退動作,理解成了對方在防備許七安,認為對方怕的是黃銅劍身後的主人。傅菁門等人也是這樣的想法。欣喜於許七安的強大,這讓他們心裡有了底氣。誰都沒特別在意那把劍。墨閣的閣主楊崔雪,盯著黃銅劍看了一陣,他的瞳孔裡映照出無數道細針般的銳光,突然捂著眼,悶哼出聲。鮮血從他指縫間溢出。"楊閣主。" 同伴們吃了一驚,連忙查看他的情況。楊崔雪捂著眼睛,對眾人的關切毫不理睬,他以略顯尖銳的聲音,叫道: "鎮國劍,是鎮國劍,這是鎮國劍啊。" 他聲音高亢,語氣癲狂,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整個人像是魔怔了。墨閣是劍修門派,歷代門人喜歡搜羅天下名劍,記載於書中。從初代祖師開始,至今,共有"天地人"三本名劍譜。但凡能載於三本劍譜裡的劍,都具備三個要素: 一,本身強大,屬於法器;二,有著非同一般的故事或歷史意義;三,第一條和第二條兩者兼備。名劍譜排第一的,三百年來從未變過,它就是大奉開國皇帝的佩劍——鎮國劍。名劍譜記載:鎮國劍。大奉高祖皇帝佩劍,據史記載,此劍採崖山黃銅所造,劍身花紋猶如龜甲,故而有傳說,此劍是桑泊神龜贈予高祖皇帝。

墨閣的祖師也沒見過鎮國劍,因為它常年封於京城的永鎮山河廟。但作為大奉鎮國神器,史料上對它會有頗為詳細的記載。墨閣的名劍譜,便是摘抄了史冊上的描述。楊崔雪能斷定此劍是鎮國劍,首先,身為四品劍修,他對劍器非常敏感,知道這是一把神兵。其次,黃銅劍身的紋路宛如龜甲。最後,這把劍的鍛造工藝,與當下不同。楊崔雪愛劍如命,依稀能分辨出這是開國初,大奉最盛行的鑄劍風格。而這種風格和工藝,正是模仿了鎮國劍。"鎮國劍。" 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圍攏在楊崔雪身邊的武夫們,瞠目結舌。"這把劍,就是高祖皇帝的佩劍啊" "山海關戰役時,鎮北王用過它" 傅菁門等人吞了吞唾沫,心裡竟有朝聖般的感覺。楊崔雪激動道: "鎮國劍現世,武林盟何懼外敵。此劍鋒芒所向,神鬼闢易。許銀鑼,他把鎮國劍都請來了,他真的能駕馭鎮國劍,傳聞是真的" 許銀鑼為了支援武林盟,竟然把這件傳說中的法寶,請了出來。鎮國劍。白虎、乞歡丹香、淨心、淨緣幾個無聲的用眼神交流,又驚愕又沉重,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把劍被率先投入戰場的黃銅劍,就是傳說中的鎮國劍。鎮國劍的赫赫威名,他們豈會不知。這就是許七安的底牌嗎。他果然有備而來。"咦,盟主他們似乎很激動。

" "怎麼都在看那把劍,此劍莫非有什麼特殊之處" "剛才楊閣主突然掩面而泣…" 南峰這邊,聽不到聲音,只能通過曹青陽等人的舉動,做著模糊的猜測。… 孫玄機腳下的陰影,忽然蠕動,鑽出一道身影,攙扶住他的肩膀。他沒有回頭,無力回頭,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還有,一刻鐘…" "我知道,接下來交給我。你的丹藥放在那裡。" 許七安一邊開口,一邊摸向孫玄機的腰,失望的發現,他的儲物法器已經在剛才的雷擊中損壞,打不開了。幸好臨安之前給我準備了很多療傷藥,都是國師煉製的極品藥丸子…許七安取出自己儲備的丹藥,捏碎後,塞入孫玄機嘴裡。丹藥效力立竿見影,孫玄機的傷情初步穩定。許七安用氣機託著他,送到曹青陽等人面前,道: "照看好他" 傅菁門大步上前,抱住平平無奇的孫玄機,目光熾熱的望著許七安: "許銀鑼,有勞了" 蕭月奴盯著許七安看了幾眼,很矜持的笑了一下。他終於出現了。南峰頂上,爆發出高亢的歡呼。"許七安。" 白虎咬牙切齒,想起了斷臂之痛。乞歡丹香等人則恐懼和憤恨交雜,其中情緒最激烈的是淨緣和淨心。從雷州以來,他們在許七安手裡吃盡苦頭,屢戰屢敗。這讓兩個佛門傑出的年輕天才差點喪失自信。

一刻鐘啊,只能拿命扛了…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他早已暗中來過武林盟,按照約定,把九色蓮藕交給老盟主。老盟主的情況極為糟糕,肉身處在分裂、崩潰的邊緣。需要沉睡來遏制崩潰。若無九色蓮藕的幫助,他最多再撐一個月,就會身死道消。老盟主需要時間來消化九色蓮藕,突破修為,成為二品合道境武夫。按照許七安和孫玄機商量的計劃,先由他贈曹青陽一滴精血,助其短暫突破三品,牽制敵人。因為許七安知道,忌憚於他的姬玄和佛門金剛,會步步為營,慢慢試探。過程中,孫玄機布置陣法,作為。

第540章 第二回合的主力。 #

如果這一回合支撐的夠久,拖延到老盟主出關,那麼許七安就能和老盟主聯手禦敵。二品合道和三品武夫聯手,此戰穩如老狗。奈何納蘭天祿不講武德,直接一發天雷,破了孫玄機的護山大陣。許七安伸出右手,鎮國劍自動飛回,把自己送入掌心。他接著伸出左手,胸口的地書碎片裡,太平刀應聲而出,把自己送入主人的左掌。左刀又劍,傲然立於場中,嘲諷道: "猩猩,敢不敢與我捉對廝殺。" 猩猩…修羅金剛深深看他一眼,高聲道: "度難,納蘭雨師,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話音落下,天空中再一次降下金色流光,"轟隆"一聲砸在山頭,來人身高魁梧,膚色暗金,無須無法無眉,像是一尊黃銅雕像。又是一尊金剛。還有一位。武林盟眾人驚呆了,齊齊看向曹青陽,發現盟主的表情與他們如出一轍。似是也沒預料到會有兩位金剛。"兩名金剛,以及巫神教雨師…" 喬翁苦澀道:"曹盟主,你,你…" 他說不出話來。其他人亦是滿臉苦澀,要是知道敵人是這種規模,他們多半沒有勇氣來後山。三品已是江湖百年不可見的無敵者,一下子來三個,後面還有一個二品雨師撐腰。曹青陽確實不知道,孫玄機對他是有隱瞞的,只說有佛門金剛和巫神教敵人。孫玄機也怕曹盟主嚇尿,然後帶著小姨子逃跑,丟下一堆爛攤子不管不顧。

傅菁門嘴角抽搐: "這讓許銀鑼怎麼打。一人鬥兩位金剛,尚有希望,可雨師呢。" 戴宗臉色發白,喪失了鬥志和自信,低聲道: "我,我們先撤吧,保留武林盟火種最重要…" 蕭月奴斜了他一眼,"你要怕死,就走吧" 戴宗張了張嘴,噎住了。說話間,一位身穿羅裙,鬢髮高挽,嬌豔嫵媚的女子,踏著虛空,一步步走來。她頭頂籠罩著一層墨雲,翻滾不息,厚厚雲層中時而有雷電閃爍,蓄勢待發。她仿佛這片天地的主宰,風雨雷電盡受其使喚。這就是巫神教的雨師。曹青陽等人看了一眼,便覺腎上腺素飆升,心跳加快,呼吸困難。不能直視這個境界的強者。你這武僧怎麼不吃激將法,武僧和武夫不應該一樣粗鄙嗎,果然挑釁人的事,還得楊千幻來做…許七安握緊了手裡的刀劍,喝道: "你們再退,退的越遠越好,後山保不住了" 後山保不住了…曹青陽等人心頭狂跳,二話不說,迅速退走。"盟主,我們去南峰吧,那邊距離很遠,不刻意針對的話,不會被波及" 戴宗把孫玄機抗在肩上,提議道。曹青陽略作沉吟,"嗯"了一聲,拖著重傷之軀,速度卻不比其他人慢多少。東方婉蓉完全放開對身體的控制,由老師掌控主動權,成為身體的主人。她單手捏訣,驀地指向天空。"轟。

" 蓄勢待發的雲層當即劈下一道水缸粗的雷柱,將許七安淹沒。藍白色的雷柱聲勢浩大,遠在數十裡外都能清晰看見。"嗡。" 許七安頭頂升起一道金光,浮屠寶塔撐起淡金色的氣罩,將雷電之力屏蔽在外。噔噔噔…度難金剛發足狂奔,撞入浮屠寶塔的氣罩中,一拳捶在許七安胸口。當。金剛神功與金剛神功碰撞,聲浪如洪鐘大呂。許七安宛如一顆炮彈,倒飛出去,撞斷無數樹木,撞塌一部分山體,造成落石滾滾。他翻滾著卸力,已經被打出了山頭,於空中穩住身形。突然,他腦海裡浮現修羅金剛出現在頭頂,雙拳合握,捶向他腦袋的畫面…許七安的身體以不符合力學原理的變速,朝側面閃避,並擰腰回身,帶動右臂,斬出鎮國劍。這時,天空中的東方婉蓉伸出右臂,對準許七安。咒殺術。揮劍中的許七安動作一滯,像是受到了看不見的傷害,七竅中溢出鮮血。修羅金剛的打拳砸了下來。許七安再次化身炮彈,被捶了回去,在"轟"的巨響裡,整個身體嵌入山中,犬戎山主峰猛的一震。… PS:有沒有搞錯啊,幾天就開始放鞭炮了。讓我如何碼字。繼續下一章。

第541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賭命 #

伴隨著這一聲巨響,南峰頂上的圍觀者心裡一震。有人臉色蒼白的喃喃: "兩名金剛,還有天上那個更強大的高手,許銀鑼此戰危矣" 眾人旋即沉默,即使對許七安有著盲目崇拜的這些江湖人,也能看清眼下的形式。"會有其他幫手的吧" 又有人安慰一聲。蓉蓉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抿著嘴唇,臉上寫滿緊張。柳公子心裡默默嘆息,一邊為許銀鑼擔憂,一邊側頭看向師傅,想說:看吧,這就是我為什麼不追求她的原因。蓉蓉和他一樣心有所屬,惦記著不該惦記的人。區別在於,蓉蓉惦記的那個人,更加可望不可即。但中年劍客緊緊握著心愛的佩劍,一瞬不瞬的盯著遠處的戰場,沒有注意到徒兒的內心變化。這個時候,曹青陽等人御空飛行,來到了南峰頂部。"盟主。" 一群武者連忙迎了上去。"盟主,還有幫手嗎。" "老盟主能出關麼,我們不能讓許銀鑼孤軍奮戰,他打不過這麼多高手的" "天上那個女子是何方神聖。"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眾人七嘴八舌的開口。曹青陽皺了皺眉,默不作聲的在崖邊盤坐。蕭月奴沉聲道: "肅靜。"許銀鑼何時敗過。" 簡單的一句話,仿佛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效果,讓四周的嘈雜聲瞬間平息。他們默默的在腦海裡回憶起許銀鑼的傳聞、事跡,發現他確實沒有敗過。

不管是佛門鬥法、雲州叛亂、獨守玉陽關、斬昏君等等。他竟從未敗過,仿佛是天地的寵愛,氣運加身一般。蓉蓉姑娘吐出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萬花樓的女子們紛紛圍上自家樓主,簇擁著她在崖邊觀戰。"譁啦啦…" 土塊和碎石翻滾中,許七安把自己"拔"了出來,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管是度凡金剛、度難金剛,還有雨師納蘭天祿,都要強於現在的他,若是修為恢復,他或許能力壓其中一位金剛。但現在讓他同時一對三,還是太勉強。"他們不知道我拖延時間的目的,這是我最大的優勢,一刻鐘,只要拖住一刻鐘,老盟主出關後,就能配合我反殺他們。"嗯,我也不是單打獨鬥,我還有鎮國劍和太平刀" 他的念頭到這裡,立刻停止,因為上空烏雲滾滾,水缸粗的雷柱再次將領。與此同時,東方婉蓉又一次探出手,對他發動咒殺術。"轟。" 熾亮的藍白色雷電將他吞沒。許七安出現在數十丈外,沒有被雷柱擊中,他剛才憑藉"運氣",規避了咒殺術的影響。這種沒有任何媒介施展的咒殺術,不但威力會降低,還容易被屏蔽,但納蘭天祿之前憑藉高位格的壓制,讓許七安中招。這一次,許七安則憑藉"氣運加身",讓納蘭天祿打出了一個"miss"。然後利用陰影跳躍脫身。

他剛站穩,度難金剛已經完成狂奔,奮力一躍,在地面坍塌的"推力"下,撲擊許七安,掌刀斬向他的脖頸。"佛子,你既不願皈依佛門,那便輪迴去吧" 掌刃凝聚氣機,宛如最鋒利的絕世神兵。事實上,以金剛肉身的體魄,這一刀與絕世神兵的劈砍沒有分別。哪怕三品武夫被斬中,也得破防。度難金剛的目標很明確,殺下他的頭顱。三品武夫號稱不滅之軀,但在初入這個境界時,斬下頭顱便意味著身亡。到了中期,生命力得到沉澱,變的愈發渾厚,才能彌補這個缺點。但被斬下頭顱,並施加封印的話,武夫會在不斷重生無果中,慢慢耗盡生命力,徹底殞落。度凡金剛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許七安身後,同樣並掌如刀,刺向許七安的後心,目標是心臟。控制著東方婉蓉的納蘭天祿,再次張開手掌,施展咒殺術,這一次,他成功了。許七安的身體眼見就要被陰影覆蓋,遭遇打斷,陰影如潮水般褪去。三位超凡聯手,要一擊必殺,速戰速決。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腳踏飛劍,呼嘯如風,埋伏在周圍的李靈素抓住機會,把手裡握著的渾天鏡,對準許七安、兩位金剛。度凡和度難身軀陡然僵硬,眼神出現剎那迷茫,他們的天魂被強行拽出一半。那股力量似是後繼無力,沒能成功。

但這給了許七安一線喘息之機,他冷靜的側身,從兩把掌刀中閃出,同時旋轉,化作風車。鎮國劍和太平刀橫掃。噹噹噹噹…刀刃風暴在兩名金剛脖頸斬出刺目的火星,終於,"噗"的一聲,度難和度凡的脖頸割裂,暗金色的鮮血噴湧而出。暗金色的血液灑下,但凡觸及到金剛之血的草木,迅速枯萎。天魂離體的效果轉瞬而過,兩位金剛見失了先機,便捂著脖頸,便後撤。而這個時候,李靈素已經逃遠了。他聰明的逃出了烏雲籠罩的範圍,避免被納蘭天祿雷霆一擊打死。"不要認出我,不要認出我…" 李靈素踩著飛劍,在密林中穿梭,藉助樹木遮蔽身形。"我還沒來得及易容,該死的許七安,我就不應該救你。人渣死於天劫難道不是正義的表現嗎" 李靈素一邊嘀咕,一邊往遠處逃。"許銀鑼破了金剛的肉身…" 這一幕在南峰一眾觀戰者看來,可謂峰迴路轉,紛紛眼睛一亮。曹青陽等人臉色不再緊繃。至少他們知道,許銀鑼是有勝算的,並不是只能挨揍。蓉蓉心裡喜悅,忽然發現身邊的師父,身軀僵硬,怔怔的望著遠處,表情似喜似悲似怒。蓉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正是剛才那位御劍飛行男子消失的山頭。剛才那人,似乎有些眼熟…蓉蓉微微蹙眉,距離太遠,她看不清那人的目光。"師父。" 蓉蓉低聲問了一句。

早已年過四十的美婦人恍然醒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但似乎不想說話。"乞歡丹香,你操縱附近的獸類,尋找李靈素的蹤跡。白虎,你能御風,速度最快,一旦乞歡丹香找到那臭道士的蹤跡,立刻現出真身帶我們去追殺" 看到李靈素宛如神兵天降,險些改變戰局的柳紅棉,連忙下達命令。白虎等人沒有意見,柳紅棉的建議正合他們心意。"哧溜…" 許七安舔了一口鎮國劍上暗金色的血液,眼睛一亮,露出喜色。"好濃鬱的金剛之力,若是能飲幹你們其中一人的鮮血,我的金剛神功就能大成" 金剛神功修行到大成境界,膚色和血液會轉為暗金色,精血中蘊含金剛神力。曹青陽吸收他的精血,擁有金剛神功便是例子。"狂妄。" 度難金剛喝道。金剛不具備武夫血肉重生的能力,儘管他們生命力極其強悍…許七安正要乘勝追擊,抓住這個優勢。天空中的"東方婉蓉"再次張開雙臂,這一次不是對準許七安,而是對準兩名金剛。只見度難和度凡金剛身上騰起陣陣血光,那被太平刀和鎮國劍斬出的恐怖傷口上,血肉蠕動,快速癒合。血靈術。這是九品血靈師的能力。激發目標或自身的潛能,通常用來製造悍不畏死,不知疼痛的死士。納蘭天祿激發了兩位金剛的生命力,讓他們的自愈能力在短時間內提升,堪比三品武夫。

"真夠難纏的,巫師手段花裡胡哨。還有十分鐘…" 許七安深深吸氣,平復一下情緒。幫助度難度凡恢復傷勢後,納蘭天祿不再只是輔助,他雙手結印,從天地間召喚來一道虛影。這道虛影面目模糊,額頭隱約有一道豎眼,上身為人,下半身為蛇軀,是一位妖族。從血緣關係上說,這道虛影是大妖燭九的祖父。一位有神魔血統的蛇妖。他在四百年前,被雨師納蘭天祿斬於東北荒原。召喚出虛影后,"東方婉蓉"揚起手,雲層中劈下一道道閃電,在她掌心交織出一根雷矛。"許七安,魏淵先斬我肉身,後殺我獨子" "東方婉蓉"俯瞰著他,緩緩道: "他死在靖山城,是因果循環。但我的仇還沒報,你是他最倚重的晚輩,今日斬你。" 她持著雷矛,俯衝而下,攜帶者無數細碎電弧。同一時間,度難和度凡金剛化身金色殘影,左右夾擊。"老子遲早有一天,要踏平靖山城,把巫神斬了,斷絕你們巫師的傳承…鎮壓。" 許七安大喝一聲。浮屠寶塔一震,綻放出刺目金光,一股至大至強,透著無上威嚴的氣息降臨,施加在東方婉蓉身上。打斷了她氣勢洶洶的俯衝。噹噹當。這個間隙裡,許七安揮舞刀劍,與兩名金剛展開肉搏。化勁武夫的神異,讓他能輕鬆的一心二用,抵禦兩名金剛的攻擊。

而不死之軀的超強耐力、生命力,則讓他只要避免頭顱被斬下,即使挨了金剛的重拳,也能於瞬間恢復,續航能力比佛門金剛強大數倍。反觀兩名金剛,身上很快出現細密的劍痕,就如同正常人被小刀劃破皮膚,雖是皮肉傷,卻鮮血淋漓。這是鎮國劍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金剛的肉身防禦,比同境界的三品武夫更強。東方婉蓉身後,那道虛影,眉心的豎眼連連顫動,俄頃,一道烏光驟然激射,打在浮屠寶塔上。威嚴的氣息出現凝滯,緊接著,東方婉蓉探出手,對浮屠寶塔施展了咒殺術。當。浮屠寶塔內部發出巨震,響起撞鐘般的聲音。咒殺術同樣能對器靈施加。咒殺術起效後,納蘭天祿沒有和這件法寶死磕,揮舞雷矛,狠狠抽打在塔身。"當"的巨響裡,金光潰散成光屑,浮屠寶塔翻轉著飛了出去,撞塌遠處的一座山峰,數百萬噸的石塊和泥土飛濺,聲勢浩大。這就是超凡戰。"山塌了…" 南峰的眾人看的呆若木雞,清晰的體會到自身的渺小。浮屠寶塔只能牽制,無法迎戰一位二品…許七安心裡一凜,儘管從未小覷過納蘭天祿這位雨師,可對方表現出的戰力,依舊讓人心驚膽戰。這是真正能殺他的強者。巔峰狀態下的納蘭天祿,是二品巔峰的雨師。失去肉身後,修為稍降,但巫師的主要力量來自元神,因此下滑不多。

但許七安反而慶幸他是巫師,不是武夫,或者洛玉衡那樣的劍修,因為後兩者是以殺伐之力著稱。而巫師則以詭異和統率聞名,戰場才是他們的主場,搏殺之術弱了一些。滋滋… 雷矛從頭頂斬下來,許七安的身體在雷電中迅速"溶化",於數十丈外的樹木陰影裡浮現。許七安剛一落地,納蘭天祿似是預知了他的落腳點,頭頂的虛影猛的側頭望來,額頭豎眼激射出烏光。結結實實的打中他,消融他胸口的血肉,打的他渾身僵凝。"在卦術面前,你的陰影跳躍早已被我掌控" 納蘭天祿淡淡道。這個時候,度難金剛攤開掌心,那裡有一抹鮮血。許七安的鮮血。這是剛才交手中,度難金剛刻意收集的。納蘭天祿指尖輕輕一抹,沾染鮮血,展開掌心對準了許七安。這次,是以鮮血為媒介的咒殺術,一名二品雨師施展的咒殺術。以二品雨師的位格,藉助血肉,對一名三品武夫施展咒殺術,不說一擊必殺,至少能讓他當場重創。最關鍵的是,有鮮血作為媒介,再以雨師的位格,可以有效杜絕許七安的"氣運加身",達到百分百的命中率。噔噔噔…輕微地震中,兩位金剛自然不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狂奔而出,一人握拳打向許七安被烏光腐蝕的胸口,一人並掌如刀,要切斷他的脖子。三位超凡境強者,又一次聯手製造了殺局。而這一次,李靈素沒能來得及出現。嗤。

紙頁無聲無息的燃燒。"無效。" 一道清光自許七安腳下騰起,浩然正氣加身,百邪不侵。趙守贈予的紙頁,刻錄著一位三品巔峰強者的法力。咒殺術沒能生效,許七安的身體"溶化",出現在了遠處。他又一次躲避了必死的局面。以三品初期的修為,與兩名金剛,一名雨師纏鬥到現在。南峰上的觀戰者,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度難金剛眼角一跳,心裡難以遏制的湧起嗔意。合三人之力,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脫困,遲遲沒有拿下。如此難纏。修羅金剛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他以念誦佛號的方式,平復心裡躁怒。"還有五分鐘,儒家法術還能持續兩分鐘,這段時間裡,我不用擔心納蘭天祿的咒殺術,可以適當的肉搏…" 許七安拎著黃銅劍和太平刀,主動迎向三人。這場戰鬥裡,原本不存在你來我往,廝殺正酣的情況。因為有納蘭天祿這個二品雨師的存在,只要被他抓住加以控制,許七安當場就去世了。他就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絲,隨時都會死。這就是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名超凡的代價。而現在,有了儒家浩然正氣護身,他能屏蔽虛影的烏光、咒殺術,那麼此時的納蘭天祿就相當於一名三品武夫(英魂召喚)。他面對的只是三名三品武夫。眾所周知,武夫粗鄙。不用怕。

四人的混戰由此展開,許七安憑藉太平刀和鎮國劍的鋒芒,以一敵三,儘管打的無比狼狽,但讓三位敵人一樣付出血的代價。他們的戰鬥讓山體滑坡,毀了半個主峰。這還是許七安時不時騰空,把戰場轉移到空中的緣故。兩分鐘很快過去,繚繞在許七安身上的清光消散。見狀,納蘭天祿果斷退出戰場,掌心抹上收集來的許七安鮮血,對他施展了咒殺術。嗤。紙頁燃燒,消散的清光再次騰起,咒殺術失效。許七安摸出一疊紙,咬在嘴裡,笑道: "你繼續" 兩位金剛勃然大怒。"你太小看我了" 納蘭天祿淡淡道:"你以為雨師,只能呼風喚雨。" "難道不是。" 許七安反問,他樂得用交談來拖延時間。"那是你不知道雨師的本質,雨師的下一品級是大巫師,而大巫師能利用天地法則,讓自身融入天地,讓天地之位為己所用。"甚至能抽乾這一片天地內的力量,讓千裡沃土化為荒漠。雨師能降雨,便是初步掌控了天地之力" 納蘭天祿嘆了口氣:"我失了肉身,本不想強行調用這方天地的力量,這會讓我遭受反噬" 他張開雙臂,沉聲道: "風來。" 犬戎山方圓百裡,颳起颶風,飛沙走石。"雨來。" 犬戎山境內,烏雲蓋頂,電閃雷鳴,瓢潑大雨。

在這場可怕的風暴中,許七安看見樹木迅速枯萎,看見肥沃的泥土出現沙化,看見巖石腐朽…五行之力被剝奪出來,化作純粹的力量,匯入納蘭天祿體內。他宛如這方世界的主宰。同樣的手段,當初大巫師對付魏淵時,施展過一次。神仙一般的手段…曹青陽等人置身風雨中,瑟瑟發抖。"噗通…" 有人沒能撐住,在風雨中跪了下來,低埋著頭,像是懺悔,又像是求饒。品級較低的武者,一個個全跪了下來,不是他們想跪,而是在天威面前,再也直不起膝蓋。曹青陽等四品武者沒跪,但渾身不停顫抖,苦苦支撐。不可能贏的…眾人心裡,閃過這個念頭。許銀鑼的不敗神話,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威信。絕望。絕望的情緒從許七安心裡湧起。大雨澆在頭頂,像是無休止的冷水,澆滅他的鬥志。風颳在身上,像是在催促著他趕緊逃跑。武者對危機的預感啟動,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咆哮著"快跑"。許七安只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整個天地。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玉陽關,回到了城頭枯坐的那一晚。城下是八萬敵軍,身後是貞德帝。看不見未來,看不見出路。絕境之人退無可退。他在那樣的環境中,領悟了玉碎。"嗡。" 鎮國劍劇烈震動起來。太平刀自動脫離主人的手,靜靜的漂浮在一側。"浩然正氣。"他輕聲道。

嗤…所有紙頁燃燒,化作浩然正氣,層層加護。風雨交加,天色晦暗,許七安立於半空,俯視著宛如神靈的雨師。"納蘭天祿,你敢與我賭命嗎。" 沉雄的咆哮聲宛如驚雷,在天地間迴蕩。

第542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玉碎 #

意,便是武道。自領悟"玉碎"以來,他的武道,就已經定下來。要評當世最霸道的"意",魏淵的"破陣"算一個。但要論世間誰的武道最純粹,最極端,許七安的玉碎絕對排在前列。其他武夫領悟的"意"是為戰鬥,為殺敵。許七安的"意",不為瓦全,只為玉碎,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為的,就是賭命。乍一看,他是因為魏淵戰死,被局勢一步步逼的領悟了極端的"意",可是,如果沒有《天地一刀斬》做鋪墊呢。如果沒有這部"一刀之後,你死我活"的極端絕學打基礎,他當日在玉陽關面臨絕境,真的能領悟"玉碎"。如今想來,從他當初選擇《天地一刀斬》這部極端絕學開始,他的武道之路就已經定下來了。如今想來,他能迅速領悟"意",踏入四品,也是因為他一直修煉這個"意",從八品練氣境開始,他就在修煉"玉碎"的雛形。許七安喊出"賭命",不是意氣用事,不是豪言壯語,而是有原因的。自斬殺貞德,入江湖以來,許七安的處境,始終是如履薄冰。一邊要防備許平峰的謀劃,一邊要防備佛門的追殺。在這種逆境之中掙扎,他對"玉碎"的感悟,越來越深刻。直到犬戎山這一戰,遊走於三位超凡境強者的圍攻,隨時殞命的真正絕境中,玉碎,終於迎來了突破… … 賭命。

這聲咆哮響徹天地,連犬戎山下的軍鎮,裡面的士卒騎兵都聽的一清二楚。儘管相隔遙遠,可犬戎山發生的戰鬥,動靜這麼大,軍鎮這邊也能清晰感受到。深知武林盟遇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許七安和三名超凡境強者的戰鬥,時不時的從山裡打到天空,軍鎮這邊看到一清二楚。納蘭天祿召來暴風雨的手段, "賭命。許銀鑼被逼著賭命了嗎…" 暴雨裡,一名武夫抹了一把臉,嘴皮子顫抖。"都說許銀鑼義薄雲天,以前只聽說,沒見過。今日才知傳言非虛。他為了我出戰,已將生死置之不顧" 一名底層士卒握緊佩刀,熱血沸騰,恨不得上天去助陣。… "許,許銀鑼他被逼到窮途末路了…" 一名萬花樓女子,捂著臉,眼裡含淚。眾人臉色悲戚、憤慨、擔憂,顯而易見,面對如此強大敵人,面對神靈般的力量,許銀鑼孤注一擲,要與對方搏命。這番喊話,更像是絕境之人,在發出憤怒的嘶吼。蓉蓉臉色煞白,秀拳緊握,一顆心幽幽的沉了下去。"何至於此。" 柳公子聽見了師父的喃喃聲,側頭看去,師父握劍的手微微發抖。出於師徒間的默契,柳公子明白了師父的意思。何必為了武林盟拼到這一步。何必要死守犬戎山。

不遠處的曹青陽轉過頭來,看著中年劍客,低聲道: "是為了老祖宗,老祖宗在裡面閉關" 迎著眾人困惑的目光,曹青陽解釋道: "因為京城那一戰,老祖宗幫了他。所以,他會堅守武林盟,絕不退讓" 京城那一戰中,老祖宗也出手了。所以,許銀鑼今日為武林盟而戰,不惜搏命,只為報答當日的援助之恩…眾人沉默了。蕭月奴往前走了幾步,深吸一口氣,揚聲道: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她望著風雨中而立的年輕人,輕聲呢喃: "一諾千金重" 眾人恍然想起,這是許銀鑼的佳作之一,據說是在雲州獨擋兩萬叛軍時所作,後來在京城廣為傳唱,被說書人傳遍中原。許銀鑼,一諾千金重… … 御風舟。許元槐渾身被大雨淋溼,俯瞰著下方的那道身影,神色複雜: "要搏命了… "他終於也被逼到窮途末路了" 許元霜蹙眉不語。姬玄站在船舷邊,微微俯身,似是想看的更清楚些。"納蘭雨師調動了這方天地之力,我不敢說威力有沒有達到一品,但絕對在二品巔峰的層次" 姬玄深吸一口氣:"這比許七安足足高了一整個大境界,如果他沒有同境界的幫手或底牌,必死無疑" … "賭命。" "東方婉蓉"眸子五色流轉,這是五行之力盈滿身體的徵兆。

她語氣平淡,甚至有些不屑,反問道: "區區三品武夫,也配與我賭命。" 說話間,她高高揚起右手,掌心對準天空。轟~ 雷霆接二連三的劈下,在她掌心慢慢"劈"出一根長矛。長矛由純粹的雷電組成,熾烈的藍白色,表面跳動著電蛇,發出"滋滋"的聲音。"東方婉蓉"將汲取來的無形之力,匯入雷電長矛,熾烈的藍白色頓時五色流轉。她的手開始顫抖,似是掌控不住這股力量。"我只要輕輕投出這根雷矛,你必死無疑,賭命。你姓許的配嗎" 儘管說著極具嘲諷的話,但"東方婉蓉"的語氣和表情,卻沒有絲毫嘲諷,平靜的仿佛在說著大道至理。度難金剛和修羅金剛默默後退,在遠處雙手合十。這根五行流轉的雷矛,給了他們無比強烈的威脅,引以為傲的金剛體魄,在它面前竟沒有半點底氣和信心。納蘭天祿手裡的這根雷矛,凝聚了此方天地與雷電之力,可殺任何一位三品武夫。危險危險危險…許七安只覺得身體在瘋狂預警,求生的本能催促他趕緊逃離。這根雷矛凝聚的力量,足夠殺死他。"許七安,你這次若是不死,必定名揚天下,我的楊兄又得羨慕的捶胸頓足,嫉妒的恨不得奪舍你…" 李靈素腳踏飛劍,在極遠處圍觀。原本追殺他的白虎淨心等人,此時已經罷手,關注遠處戰況,誰都知道,決勝的關鍵時刻到了。

南峰頂的曹青陽一群人,屏住了呼吸,一張張臉色發白,一雙雙目光凝望。他們仿佛在這一瞬間,化作了雕塑。"魏淵…" 納蘭天祿低聲自語,跨前一步,猛的投出了雷矛。這一刻,他腦海裡浮現的是那襲大青衣,暴雨中的那個年輕人,漸漸與記憶中的那個男人融合。納蘭天祿並不在乎武林盟的存亡,甚至不是純粹的為了龍氣而來,他之所以選擇和潛龍城、佛門合作,是因為知道遲早要和許七安遇上。武林盟也好,老匹夫也罷,納蘭天祿根本不在乎。他甚至不在乎許七安這個人。他這根矛,刺穿的是二十年來的心結,刺穿的是與大青衣的恩怨糾葛。轟隆隆… 可怕的音爆聲裡,雷矛化作絢麗的流光,刺穿雨幕。在場所有人的瞳孔裡,映出了這道絢麗斑斕的流光。許七安沉澱了所有情緒,坍塌了所有氣機,身軀化作黑洞,吞噬體內的力量。面對這道流光,他冷靜的斬出鎮國劍,斬出了《天地一刀斬》。黃銅劍爆發出璀璨的光華,隨著許七安的揮劍,熾烈洶湧的光華收斂,凝成一道金色的細線,呈弧形,掠過雨幕,掠過虛空,斬向五色流光。這道凝聚了許七安所有力量的劍光,宛如脆弱的絲線,先是斷裂,繼而潰散。然後才是"轟"的爆炸聲。而這個時候,眾人聽見爆炸聲的時候,雷矛已經勢如破竹的刺向許七安。

天地一刀斬,只是削弱了雷矛的力量,沒有阻擋它的步伐。風雨仿佛凝固了,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一道道目光望著即將遭遇厄運的許七安,他們的臉上"緩慢"的浮現出或悲傷、或悵然、或狂喜、或擔憂的神色。緩慢,是因為雷矛的速度,比他們的面部表情要快… 噗。噗。噗。一層層浩然正氣潰散。"浮屠寶塔…" 許七安張開雙臂,迎接了雷矛。滋滋… 雷矛擊中許七安的瞬間,沒有向尋常武器一樣貫穿而去,它直接"消融"在許七安體內。下一刻,他的體表跳躍起刺目的電弧,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噴吐出絢爛的五行之力。雷矛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了,摧古拉朽的毀滅著他的生機,毀滅著三品武夫旺盛的生機。這樣的殺傷力,遠比貫穿身體要可怕很多很多。許七安的眼睛裡,光芒熄滅,陷入死寂。他焦黑的身體從空中跌落,無力的跌落。"許銀鑼。" 南峰頂上,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知是誰在哭喊。御風舟上,許元霜身子一晃,臉頰有兩行滾燙的液體滑過,她的望氣術告訴他,那人的氣息湮滅了。直到此刻,她仍不知自己是該歡喜,還是悲傷。"死了。" 姬玄眯著眼,目光穿透雨幕,一眨不眨的望著下墜的焦黑身影。李靈素御劍而出,臉龐僵硬,飛向許七安,想要在他墜落前接住他。

另一邊的密林裡,苗有方也在林子裡狂奔,奔向下墜的許七安,粗鄙的江湖遊俠滿臉發狠和悲傷。… 雲州。今日天清氣朗,東北方冷冽刮骨。位於九州大陸南端,靠近沿海的雲州,溼冷陰寒,但氣溫比其他地區要高不少。也是寒災最不嚴重的地方。習慣站在瞭望臺遠眺的伽羅樹菩薩,今日坐在茶几邊,盤坐飲茶,品嘗雲州的特色美食。而總是獨自煮茶、飲茶的許平峰,則在瞭望臺站了一天。"唉,你說武林盟這一戰,要是能殺了許七安,殺了老匹夫,那該有多好" 許平峰忽然感慨道。"聽你這麼說,就是此事不成了" 伽羅樹菩薩語氣平靜。"還是有希望的,只不過成與不成,講的是天命。我等謀事,成事看天" 許平峰負手而立。"許七安若是戰死劍州,那半數國運便還於大奉,對你我之事不利" 伽羅樹默默看著他。許平峰點了點頭,答非所問的感慨道: "若是沒有武林盟老匹夫從中作梗,今日便是收回半數國運的最佳時機。"如今重新復盤以前走過的棋,當日留花神轉世一命,是我的一個疏漏" 伽羅樹菩薩放下茶杯,似乎明白了什麼,側頭看向白衣術士的背影: "你還有其他謀劃" 許平峰笑了起來: "與監正老師對弈,永遠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永遠不能只奔著一個目標去。不然,會輸的很慘很慘。

"你知道我是怎麼在雲州謀事,建立潛龍城,瞞住監正二十年的。" … "阿彌陀佛。"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念誦法號。阿蘭陀對許七安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以廣賢菩薩和度厄羅漢為首的僧侶,傾向於將許七安度入空門。他們支持的是大乘佛法。伽羅樹菩薩為首的一派,則推崇小乘佛法,因此對許七安態度並不友善。護法金剛,毫無疑問是伽羅樹菩薩一派的。因為這位佛門戰力第一人的菩薩,執掌著九大法相之一的金剛法相。在這個背景下,度難和度凡兩位金剛,對許七安的態度是可度,可殺。從雷州到雍州,這一路上的矛盾和衝突,消磨了兩位金剛的耐心。既不肯皈依,又屢屢與佛門為敵,那便殺了。"如此一來,阿蘭陀也不用為此事爭的頭破血流,大小乘佛法的衝突會溫和許多" 修羅金剛心裡也是這麼想的。突然,東方婉蓉高亢的尖叫,叫聲痛苦悽厲,她的體表跳躍起刺目的電弧,白皙的皮膚瞬間碳化。她張大的嘴巴裡,眼睛裡,鼻孔裡,耳朵裡,噴射出七彩的絢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她體內爆發,瞬間帶走了她絕大部分的生機。玉碎。還不等兩位金剛反應過來,遠處又是"轟隆"巨響,浮屠寶塔衝破土塊的掩埋,浮空而起,飛向下墜的許七安。塔頂凝聚出一尊金身法相,一手拈花,一手託著玉瓶,身形略胖,慈眉善目。

玉瓶灑下斑駁的碎光,宛如春雨,匯入許七安體內。藥師法相。… PS:遲了遲了。繼續碼字。今天強忍誘惑,拒絕了小夥伴打牌邀請。還是碼字重要。先更後改。

第543章 第一百三十章破關 #

久旱逢甘霖…大概就是許七安此刻狀態最好的詮釋。嚴格來說,他剛才其實已經死了,雷矛在他體內炸開的瞬間,雷電和五行之力肆虐,生機斷絕,天地兩魂離體。納蘭天祿強行爆肝,付出一定代價,短暫恢復二品巔峰,那根雷矛的力量直接超出三品武夫能承受的極限。好在浮屠寶塔裡的藥師法相,能生死人肉白骨。這也是許七安敢和納蘭天祿賭命的底氣。"我現在的水平差不多是三品初期,爆肝的納蘭天祿則是二品巔峰,差距甚至超過一個品級。幸好我用天地一刀斬和儒家的浩然正氣,對雷矛做了削弱" 許七安心有餘悸。察覺到"玉碎"突破後,許七安保留了最大的底牌,改用玉碎來和納蘭天祿賭命。他一邊溝通塔靈,確認塔靈老和尚沒有大礙能及時救援,於是,為保證存活率,給自己添了兩道防護,一道是《天地一刀斬》,一道是儒家的浩然正氣。用來削弱雷矛的力量。他賭贏了,最後活了下來,不,準確的說,被成功救活。這就是氣運加身。"可惜我的玉碎剛有突破,無法百分百的把傷害返還給對方,要不然,納蘭天祿可能當場灰飛煙滅" 許七安望著悽厲慘叫的東方婉蓉,一陣可惜。玉碎的傷害返還會有一定的流失,他現在能返還的傷害,大概是百分之六十。完全是賭誰的命更硬。

東方婉蓉其實是受了波及而已,玉碎返還傷害的對象是納蘭天祿,而不是東方婉蓉。她之所以如此悽慘,是因為納蘭天祿寄宿在她體內,因此遭受牽連。若是直接返還給她,就她區區四品的水準,早就化作灰灰。李靈素在不遠處滯空,沒有靠近,也沒離開,防止有人趁機補刀。不過他的目光沒在許七安身上,密切關注著東方婉蓉的情況,聖子眉頭緊鎖,心裡擔憂老情人的情況。苗有方也停下腳步,攀上一根枯萎的大樹,只恨自己無法飛行。…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藥師法相。" 度凡和度難兩位金剛同時出聲,又驚又怒。驚的是完全沒明白為何東方婉蓉會受到反噬,與許七安遭受同樣的攻擊。這般手段,簡直聞所未聞。怒的是藥師法相一出,許七安的命,多半是保下來了。佛門九大法相乃佛陀所創,是至高絕學,每一尊法相都有神鬼莫測的能力。藥師法相不具備攻擊力,卻能讓人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當年甲子蕩妖中,法濟菩薩施展藥師法相,救了無數佛門弟子、金剛。除了某些特殊手段,或當場魂飛魄散,藥師法相都能救活。如今藥師法相顯形,那許七安即使剛才已經死亡,多半也能挽救回來。反觀納蘭雨師,從剛才的元神波動來看,似是遭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東方婉蓉身上的衣裙焦黑,被電弧炸出不少破洞,她艱難的支撐起身體,盤腿而坐。

微弱的血光從她體內升起,如風中殘燭般閃爍。此時,籠罩在犬戎山的烏雲開始消散,暴雨轉為小雨,失去雨師力量支撐的這場暴風雨,終於退去了。"納蘭雨師,你的情況如何。" 度難金剛大步上前。東方婉蓉默然不語,似是連說話的餘力都沒有。納蘭天祿以血靈術激發徒弟的身體潛能,修復傷勢,但這具身體已是強弩之末,血靈術也不能無中生友。因此修復效果有限。"姐姐。" 破空聲傳來,東方婉清御空而回,她看著東方婉蓉慘烈模樣,臉色蒼白,眼裡又慌又急。"丹藥…" 納蘭天祿疲倦的聲音從東方婉蓉體內傳出。東方婉清手忙腳亂的取出所有療傷丹藥,撬開東方婉蓉的嘴,塞了進來。俄頃,升騰的血光稍稍濃鬱了些。"不夠。" 納蘭天祿聲音嘶啞且疲憊。巫師的肉身太脆弱,沒有武夫的韌性和旺盛氣血,自愈能力不行。"沒,沒了…" 東方婉清帶著哭腔說道。她又不是術士和道士,哪來的那麼多丹藥。"兩位大師,你,你們可有丹藥。" 東方婉清抿著唇,求助度難和度凡。"阿彌陀佛,貧僧沒有攜帶丹藥" 兩位金剛搖頭。雖然金剛的自愈能力遠不如三品武夫,但也絕對比世上大部分療傷丹藥要強。除非了監正煉製的極品丹藥,不然,所謂療傷丹藥對金剛來說,就是雞肋。東方婉清抬頭看向御風舟,她知道姬玄身上不缺丹藥。

但御風舟太高了,她飛不上去。御風舟上靜悄悄的,姬玄似乎並不想救東方婉蓉。呼嘯聲從身後傳來,一柄小劍拖著一隻香囊飛了過來,釘在東方婉清腳邊。她看一眼香囊,又扭頭看向遠處浮空而立的李靈素。東方婉清打開香囊,從裡面取出幾枚瓷瓶,湊到鼻端嗅了一下,分辨丹藥的屬性。挑了一些療傷滋氣的丹藥,餵給東方婉蓉。這才穩住姐姐的傷勢。納蘭天祿鬆了口氣,緩緩道: "我已無力再戰,兩位大師,自便吧" 強行提升境界本就有損根基,接著又被雷矛的力量反噬,他已是極度虛弱。… 峰迴路轉。對於武林盟來說,局勢在跌落谷底時,突然一個折轉,然後衝破天際,扶搖直上。轉變之大、之快,讓他們大腦處在一個懵的狀態。幾秒後,尖叫聲和歡呼聲炸開了,夾雜著女子喜極而泣的聲音。柳公子深吸一口氣,環首四顧,發現大部分人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哀傷,但他們口中卻又發出歡呼聲,或尖銳的無意義的叫聲。前一刻,所有人都認為許銀鑼必死無疑。下一刻,局勢逆轉,那位宛如神靈的女子忽然重傷不起,而許銀鑼此時,盤於空中,頭頂的佛塔灑下金光,護住了他。"許銀鑼竟然贏了" "嚇死我了…" "太強了,不愧是我中原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天才" "他剛才使的是什麼手段,為何那雨師突然受了重創。

" 宣洩完情緒後,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他竟然拼掉了一位二品雨師…柳公子已經從曹盟主等長輩口中知曉了那位女子的身份。巫神教的二品雨師。二品啊,在他眼裡,這是神仙般的存在。"樓主說的對,許銀鑼從未敗過,從未敗過…" 柳公子聽見了蓉蓉的叫聲,循聲看去,她正抓著師父的手,情緒激動的說話,臉上尚有淚痕。柳公子移動視線,看向了那道仙子般完美無缺的背影,她背對著萬花樓的門人,站在崖邊,目光至始至終都沒有從許銀鑼身上挪開。柳公子皺了皺眉,道: "可是,不是還有兩位佛門金剛嗎,而許銀鑼似乎不能再戰了…" 這句話,就像一桶冷水,"譁啦"的澆在眾人頭頂,澆滅了他們的喜悅和激動。場面瞬間一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貧僧明白" 修羅金剛看了度難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道:"不到萬不得已,莫要用它" 度難頷首。伽羅樹菩薩賜予過他們一滴精血,這滴蘊含金剛法相之力的精血,是作為最後兜底用的。所謂精血,可不是尋常的鮮血,而是將金剛之力煉化入血液裡。許七安給曹青陽的,也是類似的精血。金剛法相的力量過於霸道,哪怕是三品金剛,也無法很好的駕馭它。冒然使用,也許會被金剛法相之力撐爆肉身,或留下很難根除的暗傷。

再就是,如果能不使用菩薩精血就解決掉佛子和武林盟,那麼這滴精血,他們便可以留下來自用,緩慢消化,參悟其中的金剛法相。伽羅樹菩薩把精血交給他們,就不會再索要回去。"雨師儘管療傷,他就交給貧僧了" 修羅金剛邁動步子,朝著許七安走去,他很快走到了崖邊,一腳踏入空中,如履平地。"許七安,佛門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與佛門為敵。聯手洛玉衡俘虜度情羅漢。"貧僧既然是護教金剛,理當為佛門殺賊" 他看似走的緩慢,其實蓄勢待發,死死的鎖定許七安。佛門的目標也是許七安,不管是殺他也好,度他也罷。相比起來,除了潛龍城的眾人心心念念要除去武林盟,納蘭天祿和兩位金剛,心裡的主次順序是: 許七安、龍氣、武林盟。許七安不來,他們便收龍氣,滅武林盟。一旦許七安支援武林盟,他就會成為兩方的頭號目標。此時的許七安,傷勢已初步穩定,碳化的皮膚下,長出新的稚嫩肌膚,體內生機緩緩復甦。他平靜的望著步步殺機的修羅金剛,笑道: "一刻鐘已經過去了" 什麼。修羅金剛皺了皺眉,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轟。" 突然,被滾石掩埋的石門,毫無徵兆的炸開,無數石塊飛舞。一道充滿肅殺之意的雪亮刀光,從石門內掠出,斬向修羅金剛。武林盟的老匹夫。

修羅金剛的危機預感,讓他提前做出閃避,避開了煊赫的刀光。這道刀光落空後,迅速遁入虛空。修羅金剛突然一個側身,下一刻,頭頂虛空中斬出一道刀光,與他擦身而過。然後又一次遁入虛空。不命中敵人,不會消失。修羅金剛濃眉一挑,預感到左側的危機,他沒有再避讓,拳頭綻放燦燦金光,猛的轟出。恰好與那道從左側襲來的刀光碰撞。悶雷似的爆炸聲裡,修羅金剛翻滾著倒飛出去,他驚愕的低頭,看著血肉模糊的右拳。這刀意,竟破了他的金剛之軀。霍然間,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洞窟,幽暗的石窟裡,走出來一道身影。他最引人矚目的是一頭白髮,毯子一樣的白髮劈在身後,拖曳在地。雙眉垂掛在臉頰兩側,鬍鬚垂到胸口。他赤著身體,沒有任何遮擋的布料,常年不見陽光讓他的身體像是姣姣白玉,肌肉虯結,魁梧高大。他的外表如同五旬老人,臉上有一些皺紋,又不顯得垂垂老矣。面部五官宛如雕刻,想來年輕時,是極為英武的男子。"老祖宗。" 曹青陽喃喃道。身後的一眾武林盟武者,同樣是茫然驚喜,外加憂慮。"這就是我們武林盟的老祖宗。" "對,就是老祖宗,和畫像上有幾分相似" 短暫的迷茫後,漸漸認出了這位自封數百年的老人,與掛在祖師堂裡的畫像頗為吻合。"老祖宗怎麼這個時候破關了。

他,他狀態不是很糟糕嗎" 傅菁門說著說著,臉色微變: "不會是見許銀鑼有難,強行破關吧。" 他沒有再說下去。眾人臉色也跟著大變,如果是這樣,老祖宗強行破關的代價可想而知。此戰之後,武林盟的擎天之柱就塌了,這是武林盟無法承受的損失。"這,這…"有人顫抖著說不出話。九色蓮藕的事,只有盟主曹青陽一人知曉,他剛要解釋,便聽許七安大笑道: "老前輩,你可算出來了,你要再不破關,我扭頭就走了" 躲進浮屠寶塔裡走。老匹夫哈哈大笑: "多謝許銀鑼的九色蓮藕助我破關。老夫已晉升二品,否極泰來。" 聲音滾滾,洪亮爽朗。… PS:大家新年快樂鴨~ 新的一年,牛氣沖天。嗯,也別忘了投月票。2020年過去了,讓我們告別"豐富多彩"的去年,迎接更好的未來。

第544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父見子未亡,抽出七匹狼(一) #

兩人的隔空對話,迴蕩在天地間,對在場的眾人造成極大的衝擊。修羅金剛第一時間撤退,與度難金剛並肩而立,凝神迎敵。同時明白了為何武夫的刀意,能破了他的金剛體魄。因為這是二品武夫,合道境的刀意。合道,意味著道中魁首。納蘭天祿終止打坐療傷,果斷暴退,讓自己脫離戰場,免得被二品武夫盯上。武林盟的老匹夫晉級了。遠處山頭,柳紅棉等人面面相覷。"先回御風舟吧,這樣隨時能退走"柳紅棉低聲道。"不,回了御風舟,我們就成靶子了"乞歡丹香搖頭,否決了她的提議。淨心微微搖頭,雙手合十: "諸位無妨,兩位金剛還有禦敵後手" 柳紅棉等人"唰"的看過去。淨心臉色鎮定,成竹在胸。二品。老祖宗晉升二品了。因為許銀鑼送來的九色蓮藕。巨大的幸福感幾乎要把武林盟眾人砸暈。二品武夫是什麼概念,九州之大,有幾個二品。人宗道首洛玉衡,也才只是二品。換而言之,擁有一位二品武夫的武林盟,可以躋身超級大派行列。而這一切,都是許銀鑼帶來的。"老祖宗晉升二品了,哈哈,哈哈哈…" "許銀鑼真是我武林盟的福星" "當初奪蓮子時,曹盟主沒有與他交惡,實在英明,英明神武" "對,曹盟主英明神武" 傅菁門楊崔雪一眾武夫欣喜若狂,只覺得武林盟將迎來最輝煌,最巔峰的時刻。

聽著身邊人對許銀鑼的讚譽,柳公子不由的望向蕭月奴。她眼角眉梢帶著笑意,也不知道是因為老祖宗破關高興,還是因為許銀鑼危機解除而歡喜。蕭樓主會不會也仰慕著許銀鑼呢…她們萬花樓女子喜歡青年俊彥,而像許銀鑼這樣的天縱奇才,對她們的誘惑可想而知…只有蕭樓主這樣的絕色美人,才配的上許銀鑼吧… 柳公子這麼一想,就覺得心態崩了。… 御風舟上,姬玄緩緩收回目光,感慨道: "明白了,他一直在拖延時間,等待老匹夫晉升二品。唉,如果納蘭天祿和佛門金剛能聽我們的意見,直接搗毀老匹夫的閉關地。這場戰役我們便贏了" 許元霜淡淡道: "在他們眼裡,武林盟並不重要,老匹夫是死是活,也不重要。況且,一個自封幾百年的超凡武夫,算得了什麼。" 此時的她,完全看不出半點悲慟,仿佛剛才流淚的不是自己。許元霜道: "以父親的智謀,不會沒算到許七安身上有九色蓮藕吧。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九色蓮藕,但父親肯定知道。"基於這個前提,想必你這裡還有後手,或者,你和父親另有謀劃。" 姬玄笑道: "元爽妹子冰雪聰明,不妨猜猜" 許元霜蹙眉不語。… 老匹夫身後的頭髮,像觸手一般纏繞在身上,遮住關鍵位置。

"還算不錯" 他滿意的環顧自身,接著看向兩位金剛,笑道: "佛門金剛竟到了我劍州,什麼時候,西域的手,伸的這麼長了。"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聲音威嚴厚重: "佛光普照眾生,又有什麼地方去不得。" 老匹夫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 "收集大奉龍氣,意圖染指中原,佛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猖狂,真當我大奉無人了" 話音落下,他出現在修羅金剛身前,並掌如刀。危機預警讓修羅金剛提前做出應對,雙臂交叉於胸前,嗡~金剛神力鼓蕩,化作圓形氣罩。這是金剛神功練到高深境界時,才能施展的能力。"咔擦。" 老匹夫掌刀輕描淡寫的一戳,便將圓形氣罩戳破。潰散的金光擴散成一道直徑數十米的漣漪。突然,他側了側腦袋,一隻金色的拳頭擦著他的脖頸打出來,原本這一拳打的是老匹夫的後腦。度難金剛不知何時欺身,從身後襲擊。老匹夫手腕翻轉,掌刀一挑,恰好挑在度難金剛的手腕上,掌刃上凝聚的刀意劃開暗金色的皮膚。金色鮮血湧出。"皮糙肉厚。" 原本想一刀斬下金剛手掌的老匹夫冷哼一聲。護法金剛的肉身,比三品武夫強太多。度難金剛手腕一震劇痛,他當機立斷,果斷後撤。但他沒能成功退走,手腕被老匹夫反手扣住,一拉一拽,一個過肩摔。轟。

鐵塔般的金剛重重砸在地上,可怕的勁力透過他的身體,貫穿山體,撕裂內部的巖石,裂縫一直蔓延至山體內部。就這一下,讓犬戎山的主峰,宛如瓷器一般,遍布裂縫。度難金剛眼前一黑,意識受到震蕩,喉嚨裡倒嗆出大量暗金色的鮮血。浪費了啊…遠處的許七安吞了一口唾沫。度難金剛瞳孔發散,陷入短暫的暈厥。另一邊,修羅金剛度凡舉起一塊數十噸重的巨石,沉沉低喝一聲,奮力朝老匹夫投擲。呼~ 大片大片的陰影籠罩了老匹夫。老人揚起掌刀,畫出一個十字,"咔擦"聲裡,巨石精準的分裂成四塊,朝著四個方向飛散,恰恰與中心的老匹夫擦身而過。老人眼裡映出修羅金剛的身影,他高高騰躍,以膝蓋為矛頭,氣勢洶洶的撞向老匹夫。相比起別的體系,武者之間的搏殺顯得樸實無華,而不修"意"的佛門金剛,制敵手段就靠一雙拳腳。抓住機會近身,一套連招帶走。老匹夫跨前一步,同時甩出一掌,恰好打在修羅金剛大腿內側,打的他往左側傾斜。老匹夫跨出第二步,只聽"當"的一聲,修羅金剛身上炸開綿密的金光,宛如金色的煙花綻放。好強…許七安看的清清楚楚,剛才那一瞬間,老匹夫的拳掌肘膝等部位,如暴雨般的擊打在修羅金剛身上。打的他護體金光潰散,宛如剝漆的雕像。

圍觀者只聽見一聲"當"的巨響,那是因為所有的攻擊,幾乎在一瞬間完成。修羅金剛的力量在三品中也不是弱者,至少比現在的許七安強,但完全沒有還手能力。武夫引以為傲的近戰能力遭遇了更強大的武夫後,徹底被壓制。膝撞被拍開的瞬間,修羅金剛試圖憑藉化勁能力反撲,但被老匹夫以更強的暴力,強行打斷。當。老匹夫一掌拍在修羅金剛額頭,拍的他雙膝跪地,鮮血狂噴。"我讓你起來了嗎" 老匹夫旋轉抬腳,用力一踏,又把度難金剛重新踩在腳下。"噗…"度難金剛再次嘔血。兩名金剛,一躺一跪,滿身鮮血。咔~譁啦~ 堅硬的巖石開裂,山體坍塌,度難金剛隨著成千上萬噸的滾石,墜下山崖。強的可怕…這就是二品武夫…圍觀的武林盟眾人,微微張大嘴巴。兩位金剛不久前的兇威,眾人有目共睹,只覺得不可戰勝。就連許銀鑼都對他們忌憚不已。而現在,他們就像兩個初入武道的新手,被老前輩按在地上摩擦。"暢快,幾百年沒有活動筋骨了" 老匹夫大聲狂笑,聲音震的遠處林子飛起鳥群。"老前輩,別玩了,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許七安籠罩在藥師法相灑下的碎光中,高聲提醒。反派死於話多的原因不是因為反派,而是話多。

"許銀鑼過於穩健了" 老匹夫在洞窟裡閉關幾百年,剛才忍不住小試身手,兩名金剛皮糙肉厚,就算是他,砍起來也費盡。但費盡不代表殺不死,充其量就是耐打的沙包。"不過確實不宜久戰,不然老夫的山頭就要夷為平地了" 老匹夫騰空而起,半立虛空,這一剎那,他仿佛化身了一柄絕世狂刀,鋒芒畢露,曹青陽等人僅是看一眼,便立刻閉上眼睛。雙眼刺目,流下滾燙的熱淚。天空雲層撕裂,天地間,盈滿了裂面如割的刀氣。強大如許七安的體魄,受無形刀氣的刺激,體表汗毛也豎了起來。御風舟上,許元霜猛的閉上眼睛,耳邊傳來"嗤嗤"聲,胳膊、大腿、肩膀等地方的衣裳被細微的刀氣割裂。皮膚出現細細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痛。"姐姐…" 許元槐反應過來,忙擋在她身後,替她抵禦刀氣。"能殺金剛,這樣的力量絕對能殺金剛…" 許七安眼睛一亮,駕馭著浮屠寶塔,朝主峰靠攏。只要老匹夫斬殺其中一位金剛,他就立刻去吞吸金剛精血,把金剛神功推到更高境界。修羅金剛感覺自己被鎖定了。他是在場唯一直面刀意的人,度難金剛則被老匹夫打下了懸崖。源自武者的危機預警在瘋狂釋放"危險"信號,催促主人趕緊逃離。時隔多年,修羅金剛終於又一次體驗到了死亡的威脅,上一次有這樣的感受,還是隨佛門菩薩、羅漢滅南妖時。

可他逃不掉,半空中那道刀意已經鎖定了他。"阿彌陀佛。"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索性盤坐。"看來你已有覺悟。" 老匹夫身軀倒轉,把自己化作一把蓄勢待發的刀。下一刻,長刀出鞘。就在此時,一道道金光從崖底升起,金光是如此的熾烈,仿佛有一輪烈日要從崖底升上來。一尊黃金鑄造的金身現世,祂比犬戎山主峰還高,有十二雙手臂,眉心一道金紅色火焰紋路,腦後懸著一輪烈日。十二雙手臂各自握著不同的法器,刀、劍、杵、塔、幡、棍、鍾等等。祂的氣息如山般厚重,如海般浩瀚。見到這尊法相的所有人,幾乎同時控制不住自己的膝蓋,跪趴下來,匍匐顫抖。神殊。許七安渾身顫抖,感受到了來自高位格的壓制。他瞳孔微微睜大,這尊法相的外觀,與神殊在楚州城殺鎮北王時,現出的法相極為相似。十二雙手臂,腦後有火環,眉心烈火般的紋路,不同的是,神殊的法相是漆黑色的,手裡也沒有抓著法器。正反兩面。當。老匹夫化身的絕世狂刀,斬中修羅金剛,但沒能殺他,因為那尊十二臂法相,其中一隻手裡拖著的黃金鐘,罩住了修羅金剛。… "金剛法相。" 許元霜聽見了身後的輕笑聲,嗓音如此熟悉。她嬌軀一顫,霍然回眸,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面帶微笑。"爹。" 許元霜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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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父見子未亡,抽出七匹狼(二) #

前方,為姐姐抵擋刀氣的許元槐,霍然回首,看見父親降臨,又驚又喜。"爹,你怎麼來了" 冷峻少年連忙迎上去。只有姬玄笑了笑,喊了一聲"國師",一點都不奇怪,似是早知道他會來。許平峰審視著次子,笑道: "不錯,修為又有長進,踏入四品指日可待" 得到父親的誇張,許元槐冷峻的臉龐露出笑容,滿足的像個孩子。許元霜眼裡清光閃爍,觀測白衣身影,愕然道: "爹,你不是真身啊…" 眼前的父親氣數古怪,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氣數。"一具傀儡分身而已,監正在雲州之外盯著,我的真身來不了。借著天蠱老人留下的伴身法器,以"鬥轉星移"手段瞞過了監正老師的望氣術" 許平峰簡單解釋一句,目光掠過許元霜,望向姬玄,道: "準備好了嗎" 原來如此…許元霜恍然,到了父親和監正那個層次,術士體系裡屏蔽天機的法器和手段,對他們已經無效。想瞞過監正,必須使用其他體系的手段。但爹真身沒有前來,是不是意味著監正已經鎖定了父親,就算天蠱老人的手段,也無法瞞天過海。姬玄沒有立刻回答,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似乎是藉此平復情緒。"時刻準備著,國師" 許元霜姐弟倆好奇的打量父親和姬玄。

許平峰滿意頷首,手指在空中疾畫,一個個蘊含天地法則的陣紋浮現,它們有序的落在御風舟各處,依附在甲板、桅杆、船舷各處。眨眼間,整個御風舟便覆蓋了陣紋。許元霜睜大美眸,努力的記憶著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對術士來說,這些鬼畫符般的符文,是最大的瑰寶。等到許平峰完成布陣,許元霜忍不住問道: "爹,這是什麼陣法。" 竟然需要他親自動手刻畫。術士晉升四品之前,會經歷一個漫長的"記陣"過程。所謂"記陣",便是將所有能掌控的陣法記在心裡,等到晉升四品後,那些烙印在腦海裡的陣法就會變成本能。施展時,心念一動,陣法自成。司天監有"天罡"和"地煞"兩本陣法大典,總共一百零八座大陣,每一座大陣又分十幾或數十個小陣。許元霜十七歲的年紀,能記兩座大陣,已經讓她差點髮際線上移。但她知道父親這樣品級的術士,早就將"天罡"和"地煞"爛熟於心,施展陣法時,隨心所欲。能讓他親手刻畫的陣法,必定是極深奧的那一類。"什麼陣法。"許平峰望著女兒,笑道: "這就是為父當年竊取大奉國運的陣法,當然,與那座驚世大陣相比,這座陣法是簡化再簡化的產物。"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聚攏氣運" … 老匹夫化身的"刀",擊撞在黃金鐘的表面,尖銳的聲音響徹天際。

許七安距離戰場不遠,首當其衝,瞬間失去聽覺,耳鳴陣陣。南峰頂上的人同樣陷入耳鳴困擾中,這讓他們痛苦的捂著耳朵,沒有精力思考戰鬥接下來的走向、局勢變化。"咔擦。" 短暫的僵持了十幾秒,黃金鐘表面崩裂出一道裂紋。與此同時,老匹夫的"一刀之力"耗盡。威嚴且巍峨的金身不給他劈出第二刀的機會,握著黃金神劍的那隻手臂擺動,帶動著神劍劈下來。武者的危機預感給出了閃避的提示,老匹夫化作殘影,朝一側避開。譁啦啦。山體坍塌的聲音裡,神劍斬落大片大片的滾石,這一劍沒有氣機波動,但犬戎山的主峰在它面前,就如同沙堆。輕易就能推翻。此時,修羅金剛抓住機會,退到金剛法相的肩膀上。沒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一劍斬空,尚未收劍,黃金棍子當頭抽了下來。"轟。" 爆起無數的碎石,犬戎山主峰的山頭,徹底打爆,矮了一截。轟。轟。轟。老匹夫憑藉著武者的危機預感,像一隻靈活的蟑螂,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忽閃忽現。金剛法相二十四條手臂齊開弓,刀劍棍棒不停的砸下來。打的亂石穿空,犬戎山的主峰一次次皸裂,崩飛出成千上萬噸的泥土和巖石。轟。黃金長棍砸下,老匹夫身影破碎,真身出現在粗壯如巨樹的棍子上。噔噔噔…他沿著棍子,狂奔向了比山峰更高大的法相。

他越跑越快,如同一把呼嘯而出的刀,周遭的空氣出現扭曲。刀鋒直指金剛法相的眉心。啪。金剛法相兩隻巨掌相互一拍,宛如拍蒼蠅似的,把老匹夫拍在空中。下一刻,雙掌劇烈顫抖起來,難以合攏。僵持幾秒後,沉悶的巨響聲裡,雙掌被震開,老匹夫破掌而出,渾身浴血,手腳呈詭異的扭曲,胸口塌陷。二品武夫的體魄,被法相一擊打破。金剛法相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知道這樣的攻擊很難殺死擁有頑強生命力的超凡武夫,猛烈的攻擊接肘而來。身高數百丈的金身,佛光萬道,將犬戎山方圓數十裡染成金色。它的氣息比深淵還恐怖,令佛光普照範圍內的生靈戰戰兢兢,匍匐在地。"曹,曹盟主,這是怎麼回事…" 傅菁門雙膝跪地,渾身瑟瑟發抖,低伏腦袋。曹青陽額頭滾落汗珠,同樣以不雅的姿態伏地,做膜拜狀。原本以他半步超凡的修為,不該如此不濟。但重傷在身,且一番大戰後,狀態極其糟糕,這會兒沒比傅菁門等人好多少。"是,是傳說中的羅漢。菩薩。" 劍州商會會長,喬翁肥厚的嘴唇發抖,斷斷續續的從嘴裡擠出猜測。老祖宗已是二品武夫,能將他壓制在下風,這尊法相,定是某位羅漢或菩薩,金剛是三品,三品不可能壓制二品武夫,這是很簡單的推理。他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點燃了武林盟眾人心裡的恐慌。

為什麼羅漢或菩薩要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佛門對付武林盟要下這麼大的血本。許銀鑼重傷,不能再戰,老祖宗獨木難支,能贏嗎。一個個問題在眾人心裡浮現,帶來忐忑和緊張,惶恐和不安。曹青陽沉默不言,臉色凝重,眼神裡,隱隱有些焦躁。從兩位金剛登場開始,他就知道孫玄機對自己有所隱瞞,模糊了敵人的情報。但因為許銀鑼以一敵三,拼掉巫神教雨師,展現出超強的戰力,後續老祖宗破關,晉升二品,完美的駕馭住局面。他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當是自己資格不夠,孫玄機沒有耐心詳細告之。直到現在,看到這尊恐怖無雙的法相降臨,曹青陽不由的開始懷疑,孫玄機之所以刻意隱瞞,不是不屑,而是這位監正二弟子也沒必勝的信心。吐露真實情報,只是在唱衰而已。這場攻山戰打到現在,雙方底牌層出不窮,你來我往,已經完全脫離了曹青陽能想像的極限。他甚至害怕接下來敵人還會有更強的後手。怕什麼來什麼,耳邊忽然想起蕭月奴的驚叫聲: "那是何人。" 曹青陽等人勉強抬頭看去,遠處,老祖宗依舊在和法相纏鬥,沒有異常。隔了一秒,眾人才反應過來,蕭月奴指的是許七安那邊。… 從白姬那裡得到過佛門情報,對現存一品菩薩掌控的法相了如指掌的許七安,心裡隱約有了猜測。但沒人驗證,無法確定。"這是金剛法相。

" 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溫和的、熟悉的聲音。一瞬間,許七安有種炸毛般的應激反應——回首掏,全力爆發平A。但他強行克制住了這股衝動,因為沒有從對方身上感應到敵意和殺意。因此武者危機預感沒有反饋。許七安"不疾不徐"的回過神,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腳踏虛空,負手而立,目光溫和的凝視著自己。此人五官與自己,與二叔,都有幾分相似。許平峰。看清不當人子狀態後,許七安心裡鬆了口氣,嗤笑道: "區區一具分身,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不慌不慌,他的本體有監正盯著,過不來…許七安凝神感應遭受,沒有任何鬆懈大意。"正是因為分身,所以方才壓制住了對你的敵意,過來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許平峰背著手,笑容溫和。說話的語氣也很溫和平靜,仿佛兩人之間不是父辭子笑的關係,而是父慈子笑的關係。"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許七安左手握太平刀,右手握鎮國劍。許平峰側頭,遙遠節節敗退的老匹夫,笑道: "金剛法相攻防無雙,一滴精血裡蘊含伽羅樹菩薩的力量,蘊含他對金剛法相的感悟。要知道,伽羅樹之所以能成為佛門戰力第一的菩薩,依仗的就是這具金剛法相。"神殊為什麼這麼強大。也是因為金剛法相。

"這不是老傢伙一個初入二品的人能擊潰" 他這是變相的在告訴我,神殊的展露的法相,就是金剛法相。只不過產生了些許變異…許七安默不作聲,腦子快速轉動,思忖著許平峰現身的目的。簡單評價一句後,許平峰收回目光,不再關注戰鬥,說道: "寧宴,父子一場,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我願意接納你,你隨我回雲州,過去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我會想辦法替你解開封魔釘。"至於皇族那邊,你不用擔心,只要立下不稱帝的天道誓言,他們會很欣喜你的加入。"你知道的,取回國運不是非抽取出來不可,招攬你入麾下,同樣能壯大潛龍城的氣運" 許七安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 "既然招攬我一樣有效,當日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許平峰嘆息一聲: "你的成長太快了,從你崛起至今,也就一年多的時間。招攬你風險太大,尤其是你的性子,寧折不彎。讓你背叛大奉,你願意。" 許七安傻子似的看著他: "現在我就願意了。" 許平峰道: "大奉社稷風雨飄搖,百姓民不聊生,這些你都看到了。我今日來找你,同樣是因為你的性子。"再過不久我就要起事,有佛門相助,監正老師這座大山,再也不是不可撼動。加入潛龍城,一起推翻腐朽王朝,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寧宴,這也是想看到的,是你一直為此努力的目標。

你與大奉命運共同的關係,同樣很好解決。"與洛玉衡雙修後,你已是三品中期,三品巔峰指日可待。屆時,你再奪了慕南梔的靈蘊,便可踏入二品。"還記得當日京城時,我與你說的話嗎。你若能合道,便不會因為國運被抽離而死" 許七安沒有任何回應,沉默以對。許平峰繼續道: "你娘為了保你性命,背棄了家族,偷偷到京城生下你。"這二十年來,她被軟禁在潛龍城,一步都不能離開。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她很想念你,暗中通過元霜,打探你的消息。"看著你一步一步成長,揚名立萬,這一年多來,臉上笑容越來越多。"元霜和元槐是你的手足,因為我的關係,他們對你抱著些許敵意,但就算是元槐,也只是不服氣你罷了。對你沒有真正的仇恨。"你要你肯放棄與我之間的矛盾,歸順潛龍城,現在你擁有的一切不會變,你還會多一個母親,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還有雲州。"制霸中原的大業完成後,雲州會改為許州,你是我的嫡長子,許州將來是你的,是你這一脈的" 然後生一個躺在祖輩功勞簿上,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後代。許七安淡淡道: "我若是不同意呢" 許平峰緩緩收起笑容,居高臨下的睥睨: "你怕我怕的夜不能寐" 他不屑冷嘲熱諷,但這句話,卻是世上最具嘲諷意味的話。

你怕我怕的吃不好睡不香,我以強者的姿態向你遞出橄欖枝,身為弱者的你,不應該趕到榮幸,感到慶幸,感到如釋重負麼。.。

第546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子見父未喪,磨刀霍霍身上砍 #

回應許平峰的是刀光和劍芒,撕裂了他的身體。許平峰的身影隨即出現在另一邊,負手而立,雲淡風輕,輕笑道: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明明心裡對為父忌憚無比,偏要裝的囂張桀驁,這樣就能在父親面前表示自己長大了。" 許七安冷笑道: "你的攻心術很強,我已經開始生氣了" 許平峰笑了笑,不屑做口舌之爭,道: "罷了,機會已經給你,既然你執迷不悟,我也不強求" 他始終是這副雲淡風輕,智珠在握的姿態。好像眼前這個被大奉廟堂懼怕,被江湖敬畏的許銀鑼,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當然,許平峰的自信是有底氣的。儘管上次在京城出手,回收氣運失敗,與嫡長子明面上的第一次交鋒,失敗了。但其實回收龍氣只是計劃之一,他的另一個計劃——殺貞德、碎龍氣。進行的非常順利。他永遠不會空手而歸。許平峰越是這般姿態,許七安心裡怒火越盛。虎毒還不食子,而許平峰生下嫡長子的目的,只是為了作承載國運的容器。若非生母舐犢之情強烈,保下了他,許七安早就作為工具,被用完丟棄。即使是這樣,許平峰仍然沒有放過"他",以稅銀案為由,將他發配邊疆,途中收貨。為了這個目的,他連胞弟一家都可以捨棄,毫無感情,冷血的讓人害怕。畜生。

如今見他修為日漸精進,居高臨下的打親情牌,仿佛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許七安知道,即使到現在,許平峰也沒真正重視過他。"別把自己想的太獨一無二,在真正巔峰強者眼裡,氣運加身者,只是殺了會遭反噬,比較麻煩而已。事實上,能成為一品的強者,哪個不是有獨到的氣數。" 許平峰淡淡道:"氣運對術士的反噬尤為嚴重,但其他體系的巔峰強者殺你,頂多是支付一定的代價" 他不再多言,以傳送手段消失,再出現時,站在了金剛法相的頭頂。許七安沒有阻止,他和納蘭天祿一樣,都是半廢狀態。不過他有藥師法相救治,最多半刻鐘,他就能初步恢復戰力。他還有一張底牌沒用。此時戰鬥已經停歇,老匹夫傲立空中,與金剛法相遙遙對峙。兩者巨糜懸殊,但老匹夫的氣勢半點不弱於金剛法相,武夫氣焰,慣常如此。"寇陽州。"你閉關四百年,可曾想過,破關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許平峰語氣平淡,聲音卻能響徹天際,清晰的傳入曹青陽等人耳裡,傳入遠處軍鎮士卒耳裡。老匹夫審視著許平峰,高聲回應: "你就是監正的大弟子。" 他從許七安那裡大致了解到監正和大弟子的恩恩怨怨,當然,許七安隱瞞了"不當人子"是他生父的事。隱瞞,沒有什麼理由,只是不想說而已。

許平峰不予回應,腳下清光亮起,一座座陣法誕生,覆蓋在金剛法相身上。傳送陣覆於雙腳,強化陣覆於體魄,五行大陣融入金剛法相體內,代替五臟六腑… 黃金長棍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厚重的仿佛要壓塌虛空。黑色黏稠的光華水流般的流淌在黃金神劍上;白色的碎光星星點點溢散,依附在黃金戒刀;熾烈的火焰則從金剛圈燃起;青色的藤蔓從黃金寶塔外殼生長出來;黃金神鍾蕩漾出土黃色的厚重光暈。轟。天空一道驚雷劈下,直直打中金剛杵,讓這根錐子的尖端跳躍出電弧。陣法是術士最核心的能力。以陣法撬動天地之力,用途廣泛,可主攻,可輔助。許平峰這一手,便是用陣法作為輔助,提升金剛法相各方面的屬性。眨眼間,金剛法相的氣息暴漲,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是真正的一品境戰力。布置完這些陣法,許平峰分身的氣息衰弱到極點,隨時都會消散。但許平峰仍不滿足,於懷裡摸出一串手環,手環掛著獸牙、五色石、銅片等物,充滿異族風格的飾品。沐浴在藥師法相光輝中的許七安,從這串手環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天蠱的氣息。許平峰的這具分身,就是靠著"移星換鬥"瞞過監正,來到劍州。他心裡暗想。這時,他看見許平峰鬆開手,任由手環下墜,"融"入金剛法相中。他這是要…許七安一凜,已經猜到許平峰的想法。

送出手環後,許平峰腳下清光升騰,消失不見,他返回了御風舟,站在船舷邊,負手俯瞰。轟。轟。轟。身高堪比山嶽的金剛法相,半轉身子,捨棄了老匹夫,揮舞著各式各樣的兵刃,朝著許七安奔來。這簡直是一場災難,大地劇烈震動,震感傳出十幾裡。目標:許七安。許平峰也好,佛門也好,首要目標永遠是許七安。難怪他說給我最後機會…許七安疾聲喝道: "前輩,快逃。" 這一聲,是衝著塔靈老和尚喊的。還用你說。浮屠寶塔駕著金光逃竄,金光尾焰裹著許七安。金剛法相腳底騰起清光,巍峨巨大的身軀突兀消失。許七安突然感覺一大片陰影將自己覆蓋,扭頭看去,那尊二十四臂、繚繞五行之力的金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當。點綴白色碎光的戒刀斬在塔身,熾白、亮金的光屑朝著四面八方崩散,炸起漣漪,宛如盛放的煙花。猛烈爆炸的力量讓他尚未恢復的身體雪上加霜,耳膜瞬間震破,意識也在衝擊力的餘波中,短暫的喪失。這一刻,許七安腦海裡唯一的念頭是: 幸好我把慕南梔留在了外面,沒有收進浮屠寶塔裡。因為知道這一戰涉及超凡,涉及許平峰,他穩妥起見,把慕南梔和柴杏兒提前轉移出浮屠寶塔。不然,就這一下,花神轉世就要輪迴去了。浮屠寶塔像是一塊隕石,翻轉著飛了出去,連帶著許七安一起。

噔噔噔…金剛法相狂奔追擊,刀劍棍棒杵等兵器,同時砸下來。嗡。似乎是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浮屠寶塔終於打破"不對佛門僧人"出手的規矩,塔身一震,森嚴的力量如潮水般奔湧。鎮壓周遭一切敵人。與此同時,另一尊法相虛影在塔頂凝聚,身披袈裟,眉目模糊,腦後有一道象徵著智慧的光輝。這道象徵智慧的光輪逆轉。金剛法相狂奔的步伐,在浮屠寶塔的鎮壓下出現凝滯,而隨著智慧光輪逆轉,金剛法相陷入茫然,像是失去了智慧,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趁著這個機會,浮屠寶塔帶著許七安逃跑,這種程度的反擊已經是塔靈能做到的極致。它不擅長戰鬥。隔了兩秒,金剛法相找回了自己的智商,腳下清光升騰,欲施展傳送法術追擊。咻。當。老匹夫把自己變成一把刀,在破空聲裡,刺向金剛法相的後腦,但被提前橫擋過來的金鐘擋住。金鐘外殼,土黃色光華緩慢流淌,宛如黏稠的、沉重的液體。老匹夫的這一刀,沒能撼動金鐘。金剛法相旋身揮劍,斬出一道弧形的劍光,半空中隱隱有海浪的聲音。噗。老匹夫腦袋應聲飛起,他被一劍斬首,而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起到作用。移星換鬥。許七安看到這一幕,便知自己沒有猜錯。許平峰把天蠱法器借給度難金剛,為的就是克制武夫的危機預感。"前輩,過來。" 許七安大吼。

老匹夫的腦袋和身體暴退,朝浮屠寶塔靠攏,過程中,塔靈老和尚再次具現出"大智慧法相",光輪逆轉,降低了金剛法相的智商。讓他無法追擊老匹夫。許七安趁機張開掌心,對準老匹夫,用力一抓,像是抓走了他身上的某件東西。移星換鬥,他也給老匹夫施加了這個buff。"你屏蔽了我的氣息。" 老匹夫審視自身,立刻發現端倪。"老前輩,麻煩你替我撐半刻鐘,半刻鐘後,我斬了祂" 許七安沉聲道。"有把握。"老匹夫皺眉。不等許七安回答,他豪爽笑道: "好,半刻鐘就半刻鐘,老夫替你扛下來" 說話間,金剛法相藉助傳送,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後方。御風舟,姬玄對下方的戰鬥視若無睹,取出青銅小鼎,鼎口朝下傾倒。十幾道人影從鼎內摔出,有男有女,有江湖客,有讀書人,有穿布衣的平民… 這些人昏迷不醒。姬玄手掌輕輕一壓,"噗噗"聲裡,十幾個龍氣宿主胸口炸起血霧,頃刻間殞命。一條條金龍虛影脫離宿主,騰雲駕霧,試圖逃脫。但它們都被困在了陣法形成的屏障裡,不管怎麼衝撞,都無法離開御風舟。"七哥。" 許元霜見狀,愣了一下,茫然不解:"你殺龍氣宿主作甚。" 龍氣一旦脫離宿主,術士便再難將它們收錄,像這般困住龍氣,都得父親親自出手。但就算是父親,也只能困住,無法將它們聚攏收服。

除非他們有地書碎片。姬玄看了一眼許平峰的背影,見他沒有阻攔,也沒開口,便笑道: "妹子,這就是國師的第二個計劃,助我成為三品,讓潛龍城擁有一位嫡系超凡" 許元槐難掩羨慕的神色。許元霜身為術士,聞言秀眉就是一皺: "就憑這點龍氣。" 姬玄眯著眼,笑吟吟道: "這不還有下面的人嘛,許七安不過是強弩之末,不出半刻鐘,他和武林盟的老匹夫就會飲恨在金剛法相手裡。"實話與你說吧,此次江湖之行,國師真正的目的是讓我藉助龍氣突破超凡境。"如今許七安已是甕中之鱉,我也該提前準備晉升" 他手裡拖著一枚盒子,打開,濃鬱的氣血之力撲面而來。即使從未見過血丹,姐弟倆也一眼就認了出來。許元槐低聲道: "你要奪了他的機緣,踩著他晉升三品…" 姬玄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看著表弟,調侃道: "怎麼,不捨得看親大哥死。他在雲州打你時,可沒見留手啊。"他出生的意義就是承載氣運的工具,既是工具,該用就用,該棄就棄。

"元槐,他死了,你就是國師的嫡長子,你將繼承國師的一切,包括許州" 許元槐不屑道:"除了武道,名利對我來說,都是浮雲" 頓了頓,道:"雍州時,他要是不手下留情,我早死了" 這句話說完,他連忙岔開話題: "父親說過,萬事都要有兩手準備,直奔著一個目標的話,容易讓自己陷入絕境。"如果此事不成,你又待如何。" 姬玄正要回答,許元槐卻一聲巨響驚了一下,沒有再聽,霍然扭頭,俯瞰戰鬥。"當。" 浮屠寶塔再次遭遇戒刀的劈砍,發出刺耳的呻吟。塔身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刀痕。戒刀砍中的同時,黑光繚繞的神劍隨之遞出,"叮"聲音尖銳,劍尖刺在浮屠寶塔的塔門,讓塔門裂開一道細細的裂縫。棍棒金剛杵等武器旋即落下,打的浮屠寶塔"噹噹"聲不斷。武林盟老匹夫以蚍蜉撼大樹之姿,插入兩者之間,駕馭著刀氣撞向金剛法相眉心。砰。金剛法相猛的後仰,踉蹌退了幾步,眉心金漆斑駁。祂同樣不能提前老匹夫的攻擊。浮屠寶塔得以喘息,塔身旋轉,震蕩出第二層的力量,一邊鎮壓金剛法相,一邊顯化"大智慧法相",逆轉光輪。金剛法相再次出現凝滯。老匹夫趁機繞著金剛法相飛舞,掌刀翻飛橫掃,一道道扭曲空氣的刀芒,"噹噹當"的劈砍在金剛法相身上。濺起金光碎屑。

能輕易破開三品金剛肉身的刀氣,完全無法奈何這尊可怕的法相。老前輩的刮痧技術爐火純青……許七安苦中作樂,以吐槽的方式來緩解心裡的壓力。"大智慧法相"的降智手段,最多只能影響片刻,兩秒不到,金剛法相從茫然狀態掙脫,二十四條手臂齊齊發動攻擊。看起來就像是有十二雙手臂的人,在拍打蒼蠅,蒼蠅憑藉靈活的身法,在刀槍劍雨裡輾轉騰挪,時而高飛,時而低掠。趁著老匹夫糾纏住金剛法相,沐浴在藥師法相中的許七安溝通塔靈: "前輩,你沒事吧" "有事,再這樣下去,我會和那面渾天神鏡一樣" 塔靈老和尚給回復。我要是精通佛法就好了,就能駕馭浮屠寶塔…許七安的焦慮情緒暴增。浮屠塔雖是菩薩的法寶,但法寶也是需要人來使用。就像鎮國劍,許七安能用它斬金剛,可讓鎮國劍自行殺敵,別說斬金剛,說不定就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浮屠寶塔也是同樣的道理。許七安不修佛法,沒有菩薩位格,根本無法使用浮屠寶塔。全靠塔靈老和尚為愛發電。"請前輩專心為我療傷,修復我的經脈、氣海" 他現在要爭的是時間。納蘭天祿的雷矛摧毀了他的生機,當然也摧毀了經脈和氣海,氣海和經脈不能完全修復,他根本使不出底牌。滋滋~ 雷電纏繞的金剛杵,爆發出無數道電弧,它們交織成一張籠罩周圍空間的電網。

老匹夫被這張遍布每一寸空間的電網一觸,靈活飛舞的身軀頓時一僵,而後氣機爆發,驅除電流。這微不可察的凝滯,在這個層次的高手眼裡,便是天大的破綻。長棍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當頭砸下,音爆聲震耳欲聾。老匹夫於空中翻轉身體,硬生生朝前撲出一段距離。噗。銅棍擦著他雙腿掃過,下半身瞬間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可怕的力量打擊下,老匹夫像是墜毀的飛機,斜斜下墜。戒刀和神劍迅速補位,給予打擊。噹噹。老匹夫左右各揮出一記掌刀,勉強打偏戒刀和神劍的軌跡,這一剎那的機會,他的下半身傷勢已經復原。身法恢復靈動,躲避開了後續的其他武器的攻擊。極遠處圍觀的曹青陽等人,齊齊捏了一把冷汗。別說他們,老匹夫自己也脊背沁出一層汗,金剛法相對戰他,就如同他之前對戰兩位護法金剛。一旦抓住機會,是能一套連死的。當然,已經晉升二品的他沒有那麼容易生機斷絕,即使這尊金剛法相的戰力堪比一品,也沒法瞬間斬殺以生機旺盛著稱的二品武夫。可一旦被分屍、封印,那麼下場最後只有死。這時,金剛法相腳下騰起清光,巍峨高大的身影消失。對此,早就有經驗的老匹夫立刻一個俯衝,這樣能有效的防備金剛法相的襲擊。祂出現的方向,無非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降低高度,可以有效的防備對方的十二雙手臂持握的法器。

飛的太高,反而容易成靶子。就在這時,老匹夫的危機預感給出反饋,敵人來自南邊。金剛法相果然在南邊出現。嗯。危機預感。"當…" 突然,俯衝中的老匹夫撞到了一個人,是相貌醜陋的修羅金剛。下一刻,老匹夫便被對方死死纏抱住。他完全沒察覺到修羅金剛的靠近,對方像是屏蔽了自身的氣息。這一剎那,老匹夫明白了… 噗。金剛法相現身,精準一劍斬飛老匹夫頭顱,又不傷及修羅金剛。對於化勁武夫來說,這是最基本的操作。頭顱飛起的瞬間,修羅金剛任務完成,鬆開了手腳,任由自己下墜。幾在同時,金剛杵的尖端噴吐出雷柱,打在頭顱和軀幹上,打的老匹夫身子驟然直挺。接著,金鐘罩住腦袋,金塔鎮壓軀幹。御風舟上,姬玄霍然起身,與許家姐弟死死盯著金鐘和金塔。金鐘和金塔劇烈震動,但隨著金剛法相把戒刀和神劍插入鍾、塔內,一切都平靜了下來。"成了。" 姬玄臉色狂喜,他很少有這麼激烈的表情變化: "厲害,借著傳送做掩飾,將天蠱部的法器暗中轉交給修羅金剛。"不愧是戰鬥經驗豐富的佛門金剛,此前我還覺得他們喜歡蠻力更勝過用腦。"想來是世上絕大部分敵人都不值得他們用腦" 結束了……許元霜看向弟弟,發現後者也在看她。姐弟倆相顧無言。

接下來,只要讓金剛法相用剩餘的力量封印老匹夫,帶回雲州,這老傢伙就必死無疑。許平峰臉色平靜,似乎並不意外,一切盡在掌控。武林盟那邊,以曹青陽為首,則一個個面如土色,宛如面臨末日。林子裡,李靈素抓起苗有方,腳踏飛劍,兩人都是臉色發白。隨時準備逃走。而在他們不遠處,一隻斷了右前肢的白虎,乘著風,隨時準備追殺。之所以都沒動,是因為還有一個關鍵性人物,他的結局還未確定。"逃啊,快駕馭浮屠寶塔逃啊…" 李靈素在心裡狂呼。"許,許銀鑼…" 武林盟人群裡,有人顫巍巍的叫出這個名字。浮屠寶塔靜靜漂浮,既沒逃,也沒救人,這一刻,不管是法寶,還是沐浴在藥師法相裡的人,都無比平靜。許七安改盤坐為站立,然後一腳跨出了浮屠塔的保護圈。他踏空而行,目光不是金剛法相,而是御風舟上的許平峰。父子倆隔空對視。"你錯了。" 許七安伸出手,鎮國劍呼嘯而來,把自己送入他手中。"你我之間,不是你願不願意接納我,放我一條生路" 許七安摸出地書碎片,他仰望著極高處的許平峰,一字一句道: "是我,不願意放過你。" 叮。屈指一彈地書碎片,玉石小鏡翻轉著飛起,一道張牙舞爪,宛如實質的金色巨龍破鏡而出。接著,他摸出一張準備已久的紙頁,抖手點燃。

紙頁燃燒的餘燼中,金色巨龍衝入他體內。許七安的雙眼裡,射出燦燦金光,身負半數國運,容納龍氣,手握鎮國劍的他,高喊出: "請——高——祖——皇——帝——" 天地間,一雙眼睛驟然睜開。

第547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帝王法相 #

藍天之下,一雙不摻雜任何感情的雙眼浮現於高空,俯瞰大地。宛如天道意志的具現化。又仿佛是遠古的巨人甦醒,睜開了眼睛。這雙眼睛起初如同宣紙上的淡墨,不太清晰,隨後緩緩凝實。具現出雙眼後,面目線條開始勾勒,就像有一桿看不見的筆在作畫,線條遊走間,剛毅俊朗的面容勾勒完成。"筆鋒"一轉,身軀繼而浮現。這尊身影高達百丈,頭戴平天冠,身披龍袍,腳踏金靴,手裡握著一把黃銅劍影。天地間,五行之力驟然混亂,罡風化作他的長袍,土靈為他鑄身,玄水化作他的血液,木靈喚醒了他的生機,金靈為他鑄劍。兩道雷電划過,劈入他的雙眼。大奉開國皇帝。許七安召來了高祖皇帝的英魂。御風舟上,許平峰的臉色陡然僵硬。姬玄喃喃道: "高祖皇帝…" 他臉色忽然有些扭曲,不知是憤怒還是嫉妒,咬牙切齒道: "他憑什麼召喚出高祖皇帝,憑什麼,憑什麼。"這是我姬氏的祖先" 許元霜和許元槐瞠目結舌,他們沒敢說話,因為看見了父親背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頭。這一刻,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父親在後悔。未必是後悔與嫡長子為敵,但他確實在後悔某些事。… 永鎮山河廟。整個桑泊突然陷入劇烈的震動,湖面波紋蕩漾。"乒桌球乓…" 供奉著皇族列祖列宗的大案上,靈牌一面面的翻倒、摔落在地。

大奉高祖皇帝的雕塑,"咔擦"一聲裂開,裂縫從眉心蔓延到胸口。… 司天監,八卦臺。神遊中的監正依舊閉著雙眼,但他拿起了酒盞,朝著東南方,遙遙舉杯。"砰。" 手裡的酒盞忽然炸開,監正胸口跟著炸裂,鮮血染紅白衣。"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監正低聲道。他胸口的鮮血止住,傷勢緩緩癒合。但臉色蒼白的仿佛沒有血色。… 御書房。埋頭處理政務的永興帝,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宦官不經通傳,大逆不道的闖進御書房,臉色蒼白的跪趴在地,高呼道: "陛下,祖宗們的牌位掉了" 永興帝推著大案,霍然起身,臉色大變。… 清雲山。趙守站在崖頂,默默的望著東南方向。"召喚人道帝王降臨,天道反噬,可不比魏淵召喚儒聖付出的代價小" 說句話的時候,趙守看向了京城,低聲道: "監正,你竟願意為他承受天道反噬,你選的果然是他" … 高祖皇帝。一道道目光愣愣的看著那尊帝王法相,所有人經過短暫愕然後,腦海裡同時迴蕩許七安剛才的呼喚。頭戴平天冠,身披龍袍,腳踏金靴,五行之力環繞,這樣一尊法相,即使沒有許七安剛才的話,也能直觀的給人"帝王"的印象。南邊崖頂,曹青陽等人呆若木雞,有一種"因為信息過於重大因此無法消化"的木然。"這,這是高祖皇帝。" "許銀鑼,他召喚出了高祖皇帝。

" "許銀鑼是高祖皇帝轉世。" 這三個疑惑,充斥著他們大腦,每一個問題都讓人難以置信,難以消化。同樣無法接受、消化眼前的信息的,還有乞歡丹香等人,無法接受是因為明明局勢一片大好,終於可以如願以償的擒拿或殺死許七安。誰想形勢瞬息萬變,許七安竟召喚出大奉高祖皇帝的法相。"高祖皇帝。與老祖宗打天下的那個高祖皇帝。"柳紅棉嬌軀微微戰慄,這句話說的斷斷續續。心蠱師乞歡丹香尖叫道:"大奉開國皇帝不是死了嗎,他憑什麼召喚出高祖皇帝。他只是一個粗鄙的武夫啊" 沒人回答他。剛才許七安的一番舉動,眾人看在眼裡,都是閱歷豐富的人,怎麼會不明白他是如何召喚出高祖皇帝。乞歡丹香只是在發洩心裡的沮喪和憤怒的情緒。咕嚕~白虎吞了一口唾沫,低聲道: "走。"先撤退,一切容後再說" 他已然有了相當的經驗,遇到這種情況,先逃走是最好的選擇。若結局是己方贏了,事後自會聯絡,若輸了,現在撤退就能保住性命,實在被許七安打怕了。… 駕馭著高祖皇帝法相的許七安並不好受,臉色呈現出詭異的潮紅,渾身皮膚像是煮熟的蝦。不,準確的說,是法相在駕馭許七安。他陡然發現自己的手腳不受控制,持著刀的姿態,改為拄劍而立。"佛門鼠輩,敢犯我大奉疆域。

" 他口中,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威嚴的聲音,如口含天憲。犬戎山烏雲蓋頂,似是天地震怒。金剛法相寶相莊嚴,默然不語的望著帝王法相,十二雙手臂展開,如同開屏的孔雀,擺出攻擊架勢。帝王法相依舊拄劍而立,霸氣孤傲。清光自金剛法相腳下升起,百丈金身突兀消失,只留下一鍾一塔,鎮壓老匹夫。下一刻,金身法相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帝王法相身後。十二雙手臂在同一時間落下,釋放電弧的金剛杵,覆蓋金行力量的戒刀,流淌著黑色水靈的神劍,仿佛能壓塌虛空的伏魔棍… 這些法器彼此呼應,力量交互,出現一條條粗大的光痕裂縫。嗡。空氣中傳來巨大的震波,一股無形之力擋住了十二雙手臂的攻擊,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氣罩。二十四道波紋相互碰撞,相互震蕩。帝王威嚴不可侵犯。整片天地都在排斥金剛法相,抗拒這個觸怒帝王的賊子。這個時候,"高祖皇帝"才徐徐回身,祂舉起了手裡的黃銅劍虛影。許七安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轟。翻湧的雲層裡,劈下一道雷柱,打在劍尖。犬戎山方圓數百裡地界,出現前所未有的動蕩,河流倒卷,凍土開裂,山巒搖顫。御風舟上的許平峰,忽然抬頭,看向了天空。許元霜與父親一樣,抬頭望天。在術士的視線裡,一道道或粗壯或細小的氣數,像流光一般划過天空,匯入高高舉起的黃銅劍。眾生之力。

自古帝王,受命於天,主宰蒼生。"斬。" 許七安口中發出威嚴渾厚的聲音。他不由自主的斬出了鎮國劍,與身後的帝王法相一致。世上再無如此煊赫的劍光。那一雙雙觀戰者的眼睛裡,世間一切景物淡化,只餘下這道彗星般一閃即逝的劍光。金剛法相的頭顱率先崩潰,而後是脖頸,胸膛,一寸寸瓦解,潰散成最純粹的光屑。以防禦著稱於世的金剛法相,失去了祂傲視一切的資本。厚重的土行之力也沒能抵抗住鎮國劍的鋒銳,陣法一座座崩潰瓦解。轟。法相徹底崩潰,化作席捲一切的能量,朝四面八方肆虐。犬戎山脈落石滾滾,無數樹木連根拔起,曹青陽等人或驚慌逃竄,或臥倒在地,躲避著這股席捲一切的餘波。遠處的軍鎮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屋頂被掀飛,樓舍成片成片的坍塌。宛如天災。伴隨著金剛法相湮滅的,還有度難金剛。他與絕境中雙手合十,迎來自己的結局。永興歷初,佛門度難金剛,隕落於劍州犬戎山。不管是大奉還是佛門,都會在各自的史書或年代記裡,添上這一筆。待一切風平浪靜後,藍天白雲之下,只有帝王法相傲立的身影。斬滅強敵後,帝王法相沒有停止,拄劍而立,輕輕一杵。噗。十幾裡外,已經悄悄逃離的修羅金剛,直接被釘在地上,暗金色的鮮血在身下暈染開。"貧僧,不甘…" 修羅金剛度凡,眼神裡的光芒,不可逆轉的黯淡。

魂魄與生機一同斷絕。魂飛魄散。這時,許平峰探出手,虛抓了兩下,像是薅了兩把羊毛。"走。" 許平峰的聲音如同臘月裡寒風,抬腳一踏,傳送陣擴散,覆蓋御風舟。御風舟消失不見。而這個時候,納蘭天祿早已不見蹤影。老匹夫的無頭身體站起來,俯身撈起自己的腦袋,按在脖頸處。血肉蠕動中,頭顱接續,除了氣息略有衰弱,沒有任何大礙。再輕輕一個吐納,氣息便恢復至巔峰。老匹夫仰頭,望著帝王法相,目光恍惚。記憶的匣子打開,那段早已被他遺忘的歲月,在此刻翻湧不息。寇陽州第一次見到那傢伙,是在一次二十六路義軍的會師中,彼時的他身邊只有一支老弱殘兵,裝備稀爛。參加這次聚會是為了借銀子招兵買馬。臉皮很厚,逢人就敬酒,叫老大哥。寇陽州也借了他二百兩銀子,委實是那傢伙臉皮太厚,當時剛從劍州出來不久,自詡正義之師,不幹打家劫舍的事。所以錢袋子也虛的很,當然是不借啊,於是寇陽州就說: "給老子滾,癟犢子。" 結果那傢伙當場就喊了一聲"爹"。那聲爹,讓寇陽州損失二百兩,後來他才知道,那傢伙用自己給的二百兩,買了十八個貌美如花的瘦馬,獻給了當時一位好女色的義軍首領。從那位首領處借到了更多的銀子和兩百精銳步卒。

這件事還是寇陽州親口聽他說的,那是很多年後了,他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頭目,混成了麾下雄兵二十萬的大反賊。身邊也多了一個始終影形不離的俊美少年。那位少年就是後來的初代監正。六百年匆匆而過,故人已是一捧黃土,元神也化作天地間的一縷戰魂。… 高祖皇帝的英魂好像不走了…許七安此時已經變成了"血人",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破裂,讓他看起來比煮熟的蝦還要紅。他現在就如同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到了要壞掉的邊緣,可是關機鍵被扣掉了,以致於無法停下來。怎麼送走高祖皇帝。他皺了皺眉,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就在這時,帝王法相做出舉杯的動作,仿佛手裡握著酒盞。許七安同樣做舉杯狀,然後把看不見的酒水一飲而盡。一杯"酒"入肚,帝王法相緩緩消散。結束了…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冷靜的環顧四周。納蘭天祿早已不見蹤影,許七安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時撤的,先前一直竭力對抗金剛法相,無暇他顧。或許是在他召喚出高祖皇帝的英魂時溜的。或許是許平峰出現後,為防止黑吃黑,當時就撤了。可惜了… 御風舟的消失他也看在眼裡,許平峰溜的非常快,而且高祖皇帝的英魂有自己的想法,不受他控制。所以沒能追殺。南峰的崖邊陸續的出現武林盟武者的身影,他們如同驚弓之鳥,也在觀察情況。

許七安掃了一眼,暫時沒找到李靈素和苗有方的身影。他強忍著疲憊和虛弱,駕馭浮屠寶塔,朝著修羅金剛屍體方向飛去。他要趁這個機會,把金剛神功推到更高層次。

第548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李靈素:該是我人前顯聖的時候了 #

許七安御空飛行片刻,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修羅金剛的屍體。他倒在暗金色的血泊裡,沒有了聲息,雙眼空洞死寂。許七安輕飄飄落地,不浪費時間,大步奔到修羅金剛屍體邊,用鎮國劍割破修羅金剛的頸動脈,張口一吸。咕嚕咕嚕~ 喉結滾動,金剛神血化作細流入嘴,滾燙熾熱,像是巖漿一般,燒灼著許七安的胃袋。修羅金剛的屍體迅速乾癟。隨著吞吸的金剛神血越來越多,許七安的瞳孔轉為熾金色,臉頰凸起一根根金色的血管,繼而皮膚也染上了金色。他籠罩在濃鬱的金光中,金光時漲時落,宛如呼吸。這個過程持續了半刻鐘,金光徐徐收斂。此時的許七安,皮膚呈現暗金色,虯結的肌肉一塊塊紋起,"嗤"的一聲,腦後燃起一道火環,周圍的溫度開始上升。充斥著至剛至陽的氣息。他變的威嚴深沉,宛如一尊佛門護法金剛。"氣機沒有變化,但肉身力量暴漲,現在的我,就算沒有鎮國劍,也能單挑打贏度難或度凡金剛… "現在的我,相當於一位三品武夫和三品金剛的結合體" 感受著自身的變化,許七安欣喜的發現,金剛神功終於跟上步伐,踏入三品金剛領域。擁有三品金剛的體魄,以及三品武夫的自愈能力。在三品這個領域裡,他絕對是拔尖的人物,若是能解開封魔釘恢復修為,那麼,在這個境界做到無敵也不是不可能。

"收集了武林盟的兩道龍氣,獲得了金剛的位格,賺大了… "我記得趙守說過,越級召喚英靈,要支付巨大代價,甚至是生命,魏公當初召喚儒聖英魂,就是抱著死志的。我以三品之軀召喚高祖皇帝的英魂,除了負荷極大,似乎沒受到反噬啊。"莫非是我身負國運的原因。" 沒有得到答案的許七安,把這個疑惑拋之腦後,注意力被修羅金剛套在手腕上的手環吸引。這隻手環有天蠱的氣息,是一件擁有"鬥轉星移"能力的高級法器。它由蠶絲編織而成,掛著獸牙、銅片、色彩斑斕的玉石等物。天蠱族的法器,位格極高,顯而易見,這是南疆合伙人天蠱老人遺留的法器。"我將來肯定要去南疆一趟,這件法器先留著,到時候作為見面禮,送給那位天蠱婆婆,亡夫的遺物,她應該會很在意…"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把體內的龍氣攝出,接著把手環和修羅金剛的屍體收入其中。金剛的肉身也是煉製法器,或丹藥的極品材料,他打算送給孫玄機,當做回報。"度難和度凡隕落在劍州,佛門徹底沒有三品了,也不知道阿蘭陀那邊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菩薩齊出,聯手殺我。" 想到這裡,許七安齜了齜牙。度情羅漢被封在司天監,度凡度難兩位金剛隕落,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雖然佛門和我本來就有矛盾,但這下子,恐怕不死不休了。

走投無路的我,只能徹底投靠九尾天狐。"唉,度難度凡的命,就當是投名狀吧" … 直到許七安御空離開,以曹青陽為代表的武林盟眾人,才慢慢找到真實感,找回自我。"結束了嗎,不會再有敵人了吧。" "佛門還會有菩薩降臨嗎。巫神教會不會還有一品高手沒來。" "許銀鑼去哪兒了,莫非還有強敵要對付。" 人群裡,不停的有人提出質疑,懷疑戰鬥還沒結束,雙方還有底牌沒出。從佛門四品小和尚突襲後來,到四品之間的混戰,再到八名鬥篷人與曹盟主交手,緊接著金剛從天而降,監正二弟子將金剛"拒之門外",隨後巫神教雨師出手,召來雷霆轟擊。許銀鑼登場,重創巫神教雨師,老祖宗破關,十二雙手臂的金身降臨,白衣人登場,許銀鑼召來高祖皇帝法相… 這仿佛無止休般的"見招拆招",對武林盟眾人造成極大的心理陰影。神仙打架,讓他們這群凡人如履薄冰。啪嗒…老匹夫降臨在南峰頂上,掃了一眼眾人,繼而看向曹青陽,道: "善後吧" 至此,曹青陽等人才確認,戰鬥結束了。所有人都如釋重負。"是,老祖宗。" 曹青陽隱晦的打量老匹夫幾眼,率領著一眾下屬離開。"老祖宗,許銀鑼去了何處。" 蕭月奴沒走,盈盈施禮。眾人頓時看向了老祖宗。"不必擔心他" 老匹夫擺擺手。武林盟眾人這才安心。

… 距離武林盟極為遙遠的荒山,東方婉蓉降落在山澗邊。"唔~" 她捂著胸口悶哼一聲,跌坐在地,急道: "老師,為何要逃。剛才那位白衣術士,是不是你口中的監正大弟子" 納蘭天祿"嗯"了一聲,道: "他就是策劃了山海關戰役的幕後元兇之一" 真的是他…東方婉蓉吸了一口氣,困惑道: "那就更沒必要逃了,您說的,他雖然不能信任,可至少是臨時盟友" 納蘭天祿沉默一下,緩緩道: "我在那小子身上感應到了血丹的氣息" "誰。"東方婉蓉沒聽懂。納蘭天祿道: "姬玄那小子,他身上有血丹的氣息。我猜許平峰想借龍氣之力,助姬玄晉升三品" 他知道東方婉蓉沒聽懂,耐心解釋道: "自古以來,武夫晉升三品只有兩條路,第一條是靠自身底蘊,溫養肉身,蛻去凡人軀殼,開啟超凡之門。"第二條是採集生命精華,形成血丹,煉化這股龐大的生機晉升三品。這條路很危險,幾乎沒人能成功。但符合天地法則,因此有一線的可能。"氣運加身者,得天庇佑,吞噬血丹,有一線希望" 東方婉蓉皺眉道:"符合天地法則。" 納蘭天祿道: "花鳥魚蟲人獸妖,世間萬物,都在掠奪著周圍可以掠奪的一切,生命基於掠奪,或許這種掠奪的形式會變,但本質不變。

"因此,屠殺生靈煉製血丹晉升超凡,絕非死路" 東方婉蓉點了點頭,她突然想到了許七安,此人從京察之年崛起,一路晉升,短短一年內便力壓同輩,晉升超凡。他顯然也是走了這條路。納蘭天祿繼續道: "人皆有氣數,如為師這樣的二品雨師,甚至可以直接影響到巫神教的整體戰力,自然也是有氣運的。"那兩位金剛同樣如此,超凡境的強者都是有大氣運的人,區別只在於氣運的多寡" 東方婉蓉臉色微變: "老師的意思是,監正那位大弟子,想殺了您,掠奪您的氣運。" 納蘭天祿笑道: "他出現時,為師卜了一卦,卦象顯示上上大吉。但超凡境的術士能屏蔽天機,克制卦術。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許七安不死,那麼我們就危險了。"以我們師徒的狀態,留在那裡,不管哪方勝利,都有風險。既然如此,為何不早早撤退。"至於最終的結果,呵,事後打聽一下便是了" 老師還是很穩健的…東方婉蓉心裡服氣。… 高空中,御風舟在雲海之上飛行。狂風被擋在陣法之外,船上一片寂靜,許平峰和姬玄都不說話,許元霜和許元槐也就不敢開口了。又輸了,就算是父親這般算盡天下事的人物,也屢屢在許七安那裡吃癟,我還是第一次見父親如此失態…許元霜抿了抿薄薄的紅唇,再一次感受到了胞兄的可怕和強大。

在她眼裡,父親智謀無雙,是與天對弈都能勝半子的人物。世上沒有父親算不到的事,他的敵人是監正,是九州大陸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可是,那個被父親視作工具和棄子的胞兄,如今已經成長起來,變成了九州大陸為數不多可以與父親對弈的絕頂人物。父親他有沒有後悔捨棄許七安呢…許元霜心裡暗暗想道。七哥似乎很憤怒很嫉妒…許元槐時而沉思,時而看一眼姬玄。他倒是能理解姬玄的心情,身為姬氏子孫,眼睜睜看著一個外人使用鎮國劍,召喚先祖英魂,挫敗自己的謀劃。但凡有宗族歸屬感和驕傲的人,都會為此勃然大怒,羨慕嫉妒。這時,許平峰淡淡道: "困住龍氣的陣法還能維持七天,七天之內,返回雲州。"記得把御風舟收入青銅鼎裡,這樣能避免被監正發現。不用擔心,監正雖然堵在雲州之外,但他的目標是我。"你們這些螻蟻的進出,他不會在意,也顧不過來" 姬玄試探道: "兩位金剛的氣運,是否足夠。" "不夠。" 許平峰搖頭,忽然輕笑一聲:"我自有辦法,此次江湖之行,不算白費" 姬玄鬆了口氣,國師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心。"我想先召回白虎他們"姬玄道。這是他將來的班底,白虎等人在剛才的決鬥中逃走,沒能返回御風舟。

許平峰頷首:"交給天機宮的密探負責聯絡" … 狂風卷過山頭,體長一丈多的白虎載著柳紅棉等人降落。白虎抖落背上眾人,化成人形,心有餘悸的說道: "此處距離犬戎山有一百多裡,應該安全了" 他旋即一掌震斷身邊的一株大樹,仰天咆哮。虎嘯聲驚起林中飛鳥無數。"他憑什麼召喚高祖皇帝,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如此難纏的敵人,讓人寢食難安" 白虎怒容滿面:"將來主人擒拿住他,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玩他的女人,報斷臂之仇" 作為許平峰麾下二十八星宿中,白虎新宿的首領,他無比敵視許七安。雍州城外一戰,許七安斬了他的右臂,這讓白虎對許七安愈發的仇恨。原以為劍州之行能報仇雪恨,豈料那小子召出高祖皇帝英魂,這是一張讓他們猝不及防的底牌。白虎甚至不敢看結局,馱著眾人倉皇逃竄。這讓他愈發覺得羞恥。乞歡丹香"嘿"了一聲: "這倒好辦,咱們不是他的對手,對付他身邊的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姓許的風流成性,在京城相好的一大把。回頭找天機宮要一份詳細情報便是" 東方婉清並不合群,撩起裙擺,在一塊大石上盤坐,面無表情的聽著白虎和乞歡丹香發洩情緒。她很快就沒了旁聽的興致,雄性都是一個樣,氣急敗壞了,就喜歡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女性,汙言穢語不斷。

柳紅棉望著臉色嚴肅,盤坐不語的兩個年輕僧人,道: "兩位可有辦法聯絡度難金剛。" 淨緣不理她,淨心微微搖頭:"只能事後再想辦法聯絡" 現在也不敢回去。柳紅棉自嘲道: "弱也有弱的好處,我們能屢次逃脫,還不是因為人家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白虎冷笑道: "他會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 柳紅棉感慨道: "除了蕉葉老道死在雍州城,我們這一行人倒也算幸運,都安然無恙" 四品的高手,在任何勢力裡都是中流砥柱。乞歡丹香摘下一片葉子,放在嘴裡咀嚼,淡淡道: "因為蕉葉道長的死,姬玄少主對許七安視如仇寇,他將來要是崛起,第一個殺的就是許七安" 他忽然呆住,雙眼失去焦距,然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柳紅棉等人大驚失色,彈身而起,然後一起看向了東邊。呼嘯聲旋即而至。一位俊美如畫的年輕人,腳踏飛劍,手裡握著一把殘缺的青銅境,笑吟吟的俯瞰林子裡的六人。李靈素。他怎麼追上來的。白虎等人瞬間進入作戰狀態。"李郎…" 東方婉清語氣複雜的叫道。李靈素笑道:"清姐,你且退去,我要清理這幾個傢伙" "就憑你。" 眾人看白痴似的看著他。

白虎舔了舔嘴唇,獰笑道: "許七安我們對付不了,殺你一個臭道士輕而易舉,老子就先拿你打打牙祭" 東方婉清冷聲道:"你試試看" 白虎等人立刻看向她,眼神銳利,已經是審視敵人的姿態。李靈素絲毫不怵,嘿道: "就你們有幫手。本聖子手底下,也是有幾個嘍囉的" 話音落下,呼嘯聲再次傳來。兩道劍光飛來,分別是身穿道袍,英姿颯爽的妙齡女子;額前一縷白髮,氣質沉穩內斂的青衫劍客。劍客身後,是一位穿漿洗髮白納衣,體格健碩的中年和尚,他雙手合十,眉心有深深的川字紋。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妙齡女子盯著人渣師兄手裡的鏡子看了半天,脆聲道: "這破鏡子真好用,竟能百裡追蹤" 飛燕女俠,李妙真。狀元郎楚元禛。… 京城,德馨苑。懷慶穿著素色長裙,帶著兩名宮女,疾步來到御書房。她被守在門口的宦官帶去了偏殿,沒能進入御書房裡。偏殿裡,坐著皇族出身的金枝玉葉們,包括臨安在內的三位公主,以及郡主們。懷慶一進來,嘰嘰喳喳議論的聲音頓時停歇。"懷慶姐姐,聽說永鎮山河廟裡的祖宗牌位都摔壞了…" 三公主迎了上來,其他金枝玉葉們紛紛看過來。

懷慶淡淡道: "本宮剛聽說此事" 她看了眼三公主,淡淡道:"你既已經出嫁,便不好再來過問此事,莫要惹陛下不喜" 三公主聞言,有些尷尬。不久前,永鎮山河廟震動,皇族列祖列宗牌位盡數摔壞,動靜鬧的極大。永興帝第一時間封鎖消息,沒讓消息傳出宮外。但皇族和宗室的人,通過各自在宮中的渠道,聽說了此事。此刻,永興帝正在御書房與叔叔伯伯、以及一眾兄弟們商議。三公主今日恰好回宮裡,得知此事,便與姐姐妹妹們一起過來了。未出閣的公主郡主,還是家裡人,對這種大事表達一定的關注,合情合理。出嫁的公主,就是半個外人了。"皇帝哥哥現在哪有心情管她呀。" 嗲聲嗲氣的聲音,一準兒是臨安了。她皺著精緻的秀眉,道: "皇叔們說,此事一定要查明白,弄清楚。不然,外頭會說是皇帝哥哥治國不利,惹祖宗震怒"。

第549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秋後算帳 #

聞言,幾位公主、郡主們配合的露出憂慮神色。她們中,有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有的是覺得自己父輩兄弟或許能在其中得到利益而竊喜,有的則是害怕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受到影響。只有臨安是真心實意的替胞兄擔憂、發愁。懷慶也是真心實意的擔憂和發愁,但不是為了永興帝,而是從更高層次的大局觀出發。"如果此事傳揚出去,諸公會不會逼陛下發罪己詔。" "也有人會趁機指責,是陛下號召捐款惹來祖宗們震怒。那些不滿陛下的文武官員有了攻擊陛下的理由。" "陛下剛登基不久,出了這樣的事,對他的威望來說是重大打擊" 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懷慶看見臨安的臉,迅速垮了下去,眉頭緊皺,憂心忡忡。自從永興帝上位以來,臨安對政事愈發上心,大事小事都要關注。她當然不是突發事業心,開始渴求權力。以前元景帝在位,她只需要做一個無憂無慮的金絲雀,對於政事,既沒必要也沒資格參與。如今永興帝登基,天災人禍宛如疾病,折騰著垂垂老矣的王朝。身為皇帝的胞兄首當其衝,直面這股壓力,如屢薄冰。初登基時,尚有一腔熱血勵精圖治,如今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新君已露疲態。尤其是王首輔身染疾病,不能再向以前一樣徹夜埋頭案牘,皇帝的壓力更大了。

作為永興帝的胞妹,臨安當然沒法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其實說白了,就是永興帝不能給她安全感,她會時刻為胞兄煩惱、擔憂。元景帝時期,雖然王朝情況也不好,國力日漸下滑,但元景帝是個能壓住群臣的帝王。這時,宦官給長公主奉上一杯熱茶。懷慶隨手接過,隨意抿了一口,然後,敏銳的察覺到宦官眼裡閃過疑惑和詫異。她微微眯了眯眼,沒有任何反應的放下茶盞,淡淡道: "燙了" 宦官俯首:"奴婢該死" 懷慶"嗯"了一聲,沒有責罰的打算,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凝神思考起永鎮山河廟的問題。篤篤…她敲擊一下茶几,金枝玉葉們的嘰喳聲立刻停止。"會不會是地動。"她問道。臨安搖頭:"根據禁軍匯報,他們沒有察覺到地動。而宮中同樣沒有地動發生,只有桑泊" 桑泊離皇宮很近,離禁軍營也很近,如果是地動的話,不可能兩邊都沒絲毫察覺。臨安略作猶豫,附耳懷慶,低聲道: "我聽趙玄振說,高祖皇帝的雕像裂了。"鎮國劍不見了" 懷慶瞳孔微微收縮,臉色嚴肅的盯著她。臨安的鵝蛋臉也很嚴肅,用力啄一下腦袋。

這樣的話,此事多半與監正有關,除監正外,世上沒人能隨意支配鎮國劍…監正帶走了鎮國劍,然後永鎮山河廟裡,祖宗們牌位全摔了,高祖皇帝雕像皸裂… 當下有什麼事,需要讓監正動用鎮國劍。不,未必是給他自己用,以監正的位格,應該不需要鎮國劍… 是許七安。懷慶腦海裡浮現一張風流好色的臉,深吸一口氣,她把那張臉驅逐出腦海。接著,她以出恭為藉口(上廁所),離開偏廳,在寬敞安靜垂下黃綢帘子的淨房裡,摘下腰上的香囊,從香囊裡取出地書碎片。【一:鎮國劍丟失,諸位可知詳情。】 等了片刻,無人回應。懷慶皺了皺眉,再次傳書: 【一:此事事關重大。】 還是沒人回應,這不合常理。【五:鎮國劍丟了。那趕緊找呀。】 終於有人回應了,可惜是一隻麗娜。【五:一號,皇宮發生什麼大事了。大奉鎮國劍不是封在桑泊嗎,說丟就丟。那裡是桑泊耶。】 【五:鎮國劍也能丟,那你們大奉的皇帝要小心了,賊人能偷走鎮國劍,也能偷走他的腦袋。】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不值得和她浪費時間,說不清楚…懷慶無奈的打出: 【此事容後再說。】 重新把地書碎片收好。… 御書房裡。皇族成員齊聚一堂,這裡匯集了祖孫三代,有永興帝的叔公曆王,有叔父譽王,也有他的兄弟們。

堂內氣氛嚴肅,一位位穿著常服的王爺,眉頭緊鎖。"司天監可有回信。" "監正沒有回覆" 眾親王有些失望、憤怒,又無可奈何,即使是元景帝在位之時,監正也對他,對皇族愛答不理。"鎮國劍呢。" "鎮國劍早在半月前,便被監正取走,此事他知會過朕" 問答聲持續了片刻,親王郡王們不再說話。"若不是地動,又是什麼原因惹的祖宗震怒。早說了不用召喚捐款,會失人心,陛下偏不聽本王勸諫,如今祖宗震怒,唉…"另一位親王沉聲道。聞言,眾親王、郡王看一眼永興帝,默然不語。祖宗牌位全部摔壞,這是性質非常惡劣的事件。若是一些世家大族裡,發生這樣的事,家族可能就要被逼著退位讓賢了。一國之君的性質,決定了它無法輕易換人,但即使這樣,眾皇族看向永興帝的目光,也充滿了責備和埋怨。認為他不是一個明君。短暫的沉默後,頭髮花白的譽王說道: "此事,會不會與雲州那一脈有關。" 眾親王悚然一驚。自許七安斬先帝風波後,許平峰現世,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已暴露在陽光之下。朝中重要人物,王朝權力核心的一小撮人,如內閣大學士們,又如這群親王,知道五百年前那一脈蟄伏在雲州,意圖謀反。"譽王的意思是,此事涉及到國運之爭。

" "那許平峰是監正大弟子,術士與國運息息相關啊…" "對高祖皇帝來說,五百年前那一脈,亦是姬氏子孫…" 永興帝越聽,臉色越難看。四皇子目光一閃,沉聲道: "諸位叔伯,此事該如何是好啊。" 他現在的封號是炎親王。大奉的宗室王爵一般只有親王和郡王兩種封號,郡王是親王除世子之外的嫡子的封號。譽王沉吟一下,道: "首先,此事務必瞞住,傳令下去,散播者殺無赦。"號召捐款之事,讓朝野上下怨聲載道,不能給諸公一個攻訐陛下的藉口,此事對陛下的威望也是重大打擊" 篤篤篤…手杖在地面疾點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親王郡王們不由的看向了坐在永興帝左側,一把檀木大椅上的老人。一位穿著常服,白髮稀疏,臉上布滿褶子以及老年斑的老人。歷王。先帝元景的叔叔,八旬老人,如今皇族輩分最高的人。當初鎮北王事件裡,這位老親王還曾配合元景帝演了一齣戲。"這絕不僅僅是陛下聲望的事,甚至不是那群吃皇糧的筆桿子的事" 歷王的聲音嘶啞,但異常洪亮的迴蕩在御書房。

老人顫巍巍的起身,環顧一圈,沉聲道: "五百年前那一脈,蟄伏雲州蓄勢待發,這個節骨眼上,祖宗牌位倒了,高祖皇帝法身裂了… "永興,這是老祖宗對你不滿意,高祖皇帝對你不滿意啊" 永興帝臉色大變:"叔公,你…" 歷王的話,換了別的場合,別的時候,那是大逆不道之言。可在這樣的場合,這樣事件裡,他的這番話沒有任何問題,皇族親王們只會認為他說的對。歷王繼續道: "此事乃我皇族家事,要瞞。但你,得下罪己詔,並停止向百官募捐。此外,陛下還該在祖廟思過三日,祈求祖宗原諒" 永興帝臉色難看:"叔公,朕初登大寶,豈可下罪己詔…" 他登基以來,寒災席捲中原,以致百姓食不果腹,凍死餓死無數,流民遍野。好不容易因為捐款賑災,挽回了些聲望。此時下罪己詔,對於一個新君來說,可不只是打臉而已。這幾乎是在說:我不配當皇帝。這讓他如何腹中。"為臣,本王不該說陛下不是。但作為叔公,作為姬氏子孫,本王說不得。就算是先帝在位,本王一樣要讓他給祖宗們磕頭請罪" 歷王用力一頓手杖:"永興,你既坐了這位置,該是你的責任就要承擔" 倚老賣老。父皇修道時,你怎麼不敢勸諫。還不是欺負我根基不穩,逼我承擔下"祖宗震怒"的罪名…永興帝額頭青筋跳動。

一位親王出列,高聲道: "陛下,祖宗態度涉及國運,您切不可輕視,不能讓雲州那一脈得了便宜" 永興帝頹然而坐: "朕知道了,若能讓祖宗們滿意,朕下罪己詔又如何,思過三日又如何" … 密林裡。淨心掃了一圈,目光在李妙真、楚元縝、恆遠三人身上掠過,重新看向李靈素,道: "他手裡的鏡子有古怪" 話音落下,一陣狂風捲起,白虎乘著風掠向李靈素,速度之快,就連在場的四品武夫都沒有反應過來。"不得殺生。" 淨心雙手合十,施展戒律。不得殺生,禁錮的是李靈素的殺意,打消他反擊的念頭,以確保白虎能一擊斃命,解決掉最大的威脅。乞歡丹香好歹是四品心蠱師,無聲無息的昏迷不醒,這樣的手段,同樣也能對付他們。李靈素"嗤"笑一聲,丹田內綻放金光,將戒律之力消弭於無形。一顆金丹破萬法。與此同時,李妙真探出手臂,對準白虎,她的瞳孔變成透明、空洞,不含感情。剎那間,白虎身上的衣物縮緊,腰帶試圖勒死他,鞋子自動脫離,飛起來打他臉頰,頭髮一根根的纏住他的脖頸,擋住他的眼睛。體內的氣機逆流,不受控制。這讓他對李靈素的襲擊沒能生效。趁著師妹助攻,李靈素駕馭飛劍後退,同時眉心躍出一個袖珍版的渣男,小手拍向白虎眉心。

噔噔噔…柳紅棉在樹幹上疾踩,憑藉武者的爆發力追上李靈素肉身。她高高飛起,腰間軟劍化作犀利的光華。圍魏救趙。"咻。" 斜地裡射來一道劍光。柳紅棉仗著四品武夫的肉身,巍然不懼,打算硬抗劍氣,斬李靈素肉身。當。鐵劍果然沒破開柳紅棉的肉身,但她雙眼驟然呆滯,身體像是一架失控的馬車,直挺挺的撞向李靈素,手裡的軟劍無法揮出。人宗心劍,斬的是元神。"醒來。" 淨心低喝一聲,如洪鐘大呂,讓柳紅棉如夢初醒。他靈活運用七品法師洗腦的能力,助柳紅棉擺脫了失神狀態。此時柳紅棉距離李靈素肉身,不到一丈,軟劍噴吐劍氣,便能輕易將他斬殺。柳紅棉毫不猶豫的揮出軟劍。當。就在這時,一隻金燦燦的大手伸過來,捏碎了劍氣。"阿彌陀佛,女施主,勿動幹戈,以和為貴" 恆遠滿臉慈悲,然後反手一巴掌抽飛柳紅棉。他已修成金剛神功,戰力正式踏入四品領域。此時,李靈素的元嬰,小手順利拍中白虎眉心。無聲無息,沒有氣機波動,白虎後腦,猛的震出一道虛幻的身影,那是他的元神。這道元神上身離開肉身,下身還固執的留在體內。武夫的元神堅韌不拔,即使是道門元嬰,也無法輕易將元神震出體內。渾天神鏡光華一閃,搶在白虎元神回歸肉身前,將其攝入鏡中。白虎魁梧高大的身軀轟然落下,昏迷不醒。

而正要趕來相助的淨緣,則被東方婉清牽制住。在盟友和情郎面前,她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第550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安全感 #

瞬息間,兩名四品高手便成了待宰的羔羊。這就是法寶的強大之處,即使它有所殘缺,也不是"凡人"能抗拒。超凡境以下,面對法寶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柳紅棉淨心和淨緣不識得渾天寶鏡,但經歷了白虎和乞歡丹香的離奇昏迷,以及對方四位高手,還有一個"叛變"的東方婉清這樣的陣容,該怎麼選擇,不言而喻。沒有任何招呼,柳紅棉交叉斬出十字形劍氣,佯裝攻擊,而後頭也不回,像一隻矯健的雌豹,狂奔而去。她很聰明的選擇了跑路,沒有御空。粗鄙的武夫只有腳踏實地,才能發揮最快速度,施展輕功或御空,在能御劍的道門高手眼裡,簡直自投羅網。淨心和淨緣同樣分散逃走,法器只有一件,分頭跑路才有一線生機。楚元縝見狀,當即發號施令,高聲道: "李靈素,你去追淨緣。妙真去追淨心,恆遠和我追柳紅棉" 雖然是第一次與這群人打交道,不過他早已私底下從李靈素那裡得到了柳紅棉等人的情報。楚元縝這番安排是有講究的,三人中,武僧淨緣擁有金剛神功,最難對付。所以讓李靈素手持法寶追擊,而他去了,東方婉清必定會跟著。後者作為武者,能牽制武僧。只有李妙真這邊不太穩,但缺乏強攻手段的禪師也不可能拿她怎樣。柳紅棉作為武者,交給他和恆遠對付,手到擒來。

恆遠縱身躍起,跳到楚元縝身後,兩人御劍而去,呼嘯如風。柳紅棉穿山過澗,羅裙被樹枝、灌木劃破,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腦海裡只有逃跑念頭。剛才他們還慶幸自己是四品修士,是容易被忽視的"小嘍囉",乞歡丹香和白虎暗暗發誓要潛入暗中報復。誰知,許銀鑼不在意他們,並不代表放過他們,對付他們這群四品的利刃,早已在暗中出鞘。咻… 頭頂傳來破空聲,柳紅棉心裡一驚,知道道門高手追來了。山上有高低坡,有樹木阻攔,很難跑的過御劍飛行的道士…柳紅棉一邊加速狂奔,一邊探手攝來一根樹枝。她高高躍起,空中反轉身子,朝著後方空中的敵人投擲出樹枝。咻。樹枝呼嘯而去,裹挾著強沛氣機,比弓弩快數倍。楚元縝探手一撈,便將樹枝捏在手裡。徒手接我全力一擊。他不是道士嗎…柳紅棉心裡一凜。念頭閃爍間,她耳邊響起"簌簌"聲,周圍的綠葉、樹枝紛紛飛起,接著,它們被賦予了劍氣,組成一座恢弘劍陣。楚元縝並指如劍,牽動整座下行。噗噗噗… 漫天的枯枝樹葉化作劍雨,地面出現一個個坑洞,林子裡的樹木"咔擦"聲不斷,被劍雨擊倒。柳紅棉在瓢潑的劍雨中奔騰,憑藉武者對危機的預感躲避,實在躲不過的,就用肉身硬抗。

當她穿過這片劍雨時,突然頓住腳步,前方是一位渾身金光的中年和尚,雙手合十,等待著她。身後,是傲立劍脊,灑脫不羈的青衫劍客。… 一刻鐘後,三方在分開的地方聚首。李靈素肩膀上扛著昏迷不醒的淨緣,御劍帶著東方婉清返回。恆遠肩膀上也扛著柳紅棉,與楚元縝踏著飛劍回來。只有李妙真黑著臉,兩手空空。見狀,李靈素來勁兒了,插著腰,擺出師哥的架勢,哈哈道: "不是我說你,師妹,這就有損我天宗威名,有損天宗聖女的身份了。"區區一個淨心,你竟讓他給逃了。" 李妙真冷笑一聲: "無妨,拿你身邊的女人充數就好" …李靈素話鋒一轉:"淨心也不弱,四品巔峰的高手,確實有點勉強。師妹你很努力了" 李妙真哼了一聲。道門金丹雖然能克制戒律,但李妙真的攝魂,以及其他元神領域攻擊,對禪師同樣無限。天宗天人合一的秘法,禪師也能看戒律和禪功化解。不過,李妙真的搏殺術仍然要強淨心一個層次,不然,四品巔峰的淨心早就反過來追殺天宗聖女。楚元縝對此並不意外,甚至已經料到,笑著說: "漏網之魚便不必管了,我們收穫已經不小,李道友,勞煩攝了柳紅棉的元神" 柳紅棉的元神遭受人宗心劍攻擊,肉身遭受恆遠金剛神功以力服人,此時陷入昏迷。但很快就會醒來。

等李靈素抽走柳紅棉的魂魄,楚元縝環顧一圈,見沒有外人,便取出地書碎片。恆遠、李妙真和李靈素隨之取出地書碎片。剛才交手時,他們不停的心悸,知道有人在用地書碎片傳書,只不過無暇他顧,便沒有理會。"哦,一號說鎮國劍丟了…" 李靈素看完傳書,愣了一下:"一號是什麼人物。" 李妙真瞧他一眼,淡淡道: "一號是大奉長公主懷慶,一個很討人厭的女人" 現如今,地書碎片持有者的身份,早已不需要隱瞞。除了至今掛機的八號,其他人都已經線下面基,成了好友。一號是長公主懷慶。李靈素腦海裡浮現素雅長裙,清麗矜貴的絕色美人。頓時傷心的渾身發抖。許七安這狗賊,竟吃窩邊草。恆遠詫異道: "李道友受傷了。何故渾身發抖" 李靈素義正言辭,臉色悲憫: "因為世上總是禍害遺千年,而像我這般正義之士,卻屢遭迫害,天道不公" 李妙真撇嘴: "不用理他,他只是懊悔自己過去一年的時間裡失去了地書碎片,讓姓許的捷足先登" 恆遠恍然大悟,沉吟一下,道: "即使沒有許大人,懷慶殿下多半也看不上李道友的" …李靈素麵無表情:"大師,您知道閉口禪嗎" 恆遠皺眉,搖頭道: "貧僧是武僧,不修禪" 李靈素拱了拱手。楚元縝把話題拉回來,說道:"此事說是不說。

" 恆遠和李妙真不說話,一個是隨便,一個是懶得搭理一號的疑問。李靈素和一號不熟,便不發表意見了。於是楚元縝以指代筆,寫道: 【四:鎮國劍在許七安手裡,他剛召喚出高祖皇帝法相,與佛門菩薩法相打了一場。順利擊退巫神教、佛門、以及潛龍城高手,保住犬戎山和龍氣。】 回完信息,楚狀元掃視俘虜,道: "心蠱師和虎妖生機快絕了,儘快取出他們的元神吧" 這幾人身為四品高手,在潛龍城也是中流砥柱,知道的情報不會少。李靈素頷首,溝通渾天神鏡,釋放出乞歡丹香和白虎的元神,將他們收入封存元神的法器裡。猶豫一下,李靈素轉頭看向東方婉清,道: "清姐,你走吧" 東方婉清淡淡道:"李郎,隨我一起回東海龍宮" 楚元縝幾個,原以為李靈素會說"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之類的話。李靈素搖著頭: "我的紅塵歷練還沒結束,隨你回東海龍宮的話,我師尊定會尋他,他要抓我回天宗,那樣的話,或許我這輩子都無法離開天宗" 他把天宗對自己和李妙真的態度,告之東方婉清。東方婉清不信他的話,側頭看向李妙真。李妙真"嗯"了一聲。

東方婉清微微蹙眉,清冷的臉龐遲疑一下,道: "那我便陪著你" 啊這…李靈素目光一閃,機智的找了個藉口,沉聲道: "我也不想離開清姐,只是那許賊歹毒無比,心胸狹隘,他要是看到你,一定會辣手摧花,而我卻不是他的對手" 恆遠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傳音給李妙真和楚元縝: "李靈素道長對許大人似乎有很深的成見" 能不深嗎,被坑騙的那麼慘,不過這只是私底下的牢騷而已,該辦事還是積極的辦事…楚元縝嘴角一挑。不是成見深,是好色之徒間的相互敵視,就和文人相輕一樣…李妙真淡淡道: "不會的,東方姑娘放心,姓許的才懶得搭理你,只要你沒做喪盡天良的事,和他也沒有大仇,那你儘管去犬戎山" 李妙真這個天宗之恥,你是非逼死我啊…李靈素大怒,師兄妹目光對視,碰撞出無形的火花。楚元縝腳踏飛劍,打破天宗臥龍雛鳳暗中的較量,道: "回犬戎山吧" … 鎮國劍在許七安手裡,他剛與佛門、巫神教和潛龍城的逆賊交手,保住了龍氣和犬戎山… 淨房裡,懷慶盯著手裡的地書碎片,微微發愣。什麼叫召喚出高祖皇帝法相。佛門菩薩的法相都現世了。犬戎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個疑問在心裡冒出,向來極有靜氣的長公主,此刻對遙遠犬戎山發生的戰鬥,充滿好奇。

就像一本股本擺在眼前,讓她迫切的想要翻閱。懷慶很快恢復平靜,沒什麼表情的離開淨房,返回偏殿。此時,御書房的皇族內部會議還在進行著。公主郡主們喝著茶,吃著糕點,低頭閒聊,等待會議結束。入座後,懷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側頭看著臉色凝重的臨安,輕聲道: "本宮知道永鎮山河廟異動的原因了" 臨安眼睛一亮,狐疑的看著她: "你知道。" 懷慶轉回頭,目光望向別處,壓低聲音: "鎮國劍在許七安手中,他與佛門、巫神教和潛龍城的餘孽,鬥了一場" 鎮國劍在狗奴才那裡…臨安呼吸急促幾分,脫口而出: "結果如何,他有沒有受傷。" 懷慶淡淡反問道:"他輸過。"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臨安剛提起來的心,穩穩的放了下去。隨後而來的是巨大的安全感,所有的擔憂、煩惱,在這一刻統統消失。她甚至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不知道此事背後的重大意義,但只要知道這件事是他在做,有他撐著,臨安心裡就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臨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心裡的陰霾盡數吐出。"我要去告訴皇帝哥哥" 臨安的眼角眉梢恢復靈動。懷慶斜了她一眼:"是你自己有特殊的,與許七安聯絡的方式,與我無關" "放心吧。" 臨安拍拍她肩膀,很有義氣的說道。懷慶嘆口氣,換成別的妹妹,她就不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她像臨安坦白,首先是從大局考慮,如今的大奉,不管民間還是朝政,穩定是第一前提。其次,宮中這麼多人知道此事,瞞下來很難,很可能成為諸公反對捐款的理由。永興帝貴為一國之君,頂多名望受損,許二郎就要完犢子了。臨安提著裙子起身,離開偏廳,朝御書房走去。"殿下,您不能進去" 守在門口的宦官立刻攔住,苦著臉說: "陛下和王爺們正在議事,您別為難奴才" 臨安指著御書房的大門,氣勢十足道: "速去通報" 她現在已經成熟、收斂許多,換成以往,才不管宦官的心情呢。宦官猶豫一下,屁顛顛的跑向御書房。臨安目光追隨著他,看見皇帝哥哥身邊的太監趙玄振探出腦袋,看了她幾眼,露出討好笑容,然後縮回去。俄頃,趙玄振親自跑出來,點頭哈腰: "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臨安滿意點頭,她知道皇帝哥哥一定會讓自己進去。她的要求,永興帝幾乎不會拒絕。臨安跟著趙玄振跨過門檻,進入御書房,猩紅地毯兩側,站著一眾叔伯兄弟,他們皺著眉頭,望著進來的臨安,表情不是太高興。歷王冷哼一聲: "長輩議事,你進來作甚,沒有規矩" 他既是指責臨安,也是不滿永興帝對胞妹的縱容。

永興帝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 "臨安,朕與叔公叔伯們議事,你的事,容後再說" 一位親王擺擺手,吩咐趙玄振:"送臨安殿下回去" 趙玄振看向皇宮裡,歷經兩朝,仍是最受寵的公主。臨安絲毫不理眾人,問道: "皇帝哥哥可知永鎮山河廟異動的原因。" 永興帝臉色一沉,掃了眼歷王和眾人,冷冷道: "是朕倒行逆施,惹的百官不滿,祖宗降罪。"朕已經答應諸位叔公,即刻下罪己詔,並在祖廟思過三日,平息祖宗怒火" "與我皇帝哥哥何幹。" 臨安秀眉倒豎,瞪了眼兩側的親王和郡王。

第551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約定 #

與皇帝無關。歷王等人不屑和一個小丫頭解釋什麼叫為君者的責任。永興帝以為胞妹是給自己鳴不平,但眼下的情況,實在不允許她胡鬧,板著臉道: "臨安,不得無禮。"朕和叔伯們還要議事,你先退下吧" 一位親王微微搖頭: "先帝在位時,沉迷修道,疏忽了幾位公主的婚事。陛下,如今也該考慮臨安的婚事了,她年歲不小,該出閣了。"省的這般冒失無禮,半點長進都沒有。" 不管男女,成婚是迫使人成熟、成長最好的催化劑。臨安板著臉,不給叔伯們好臉色,盈盈施禮,道: "皇帝哥哥,我知道永鎮山河廟異動的緣由,祖宗並非震怒,是另有原因" 永興帝先是吃了一驚,完全沒料到會從她口中說出這樣的話,接著驚喜的推案而起,追問道: "並非祖宗震怒,另有原因。臨安,你好好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眾親王也滿臉錯愕的看了過來。"鎮國劍如今在許七安手中,他在劍州犬戎山,與佛門、巫神教和雲州那一脈打了一架。保護住了龍氣和犬戎山。"永鎮山河廟的異動與此有關" 臨安把懷慶告訴她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說出來。她沒有說清楚犬戎山之戰的意義,也沒有說明永鎮山河廟異動和那場戰鬥的深切聯繫。但這就足夠了,對於在場的皇族來說,這些信息足夠他們拼湊、分析出真相。

鎮國劍在許七安手裡,他在犬戎山與多方勢力交手,保住了龍氣…永興帝瞳孔放大,心情無比複雜。明白事情真相後,心裡湧起的竟是強烈的安全感。那許七安就如史書裡的一代良將,鎮守邊關,讓他這個國君高枕無憂。竟然是他…御書房內短暫的安靜,眾親王很長時間沒說話。"原來在許七安手裡…" 半晌,頭髮花白的譽王沉吟道:"看來監正取走鎮國劍,是贈予了許七安,沒想到佛門、巫神教和雲州的逆黨,竟齊聚犬戎山" 一位親王眉頭緊鎖:"可這和祖宗牌位摔壞、高祖皇帝雕塑損壞有何聯繫。" 蒼老的歷王拄著拐杖起身,沉聲道: "不管如何,保住龍氣便好。即刻讓劍州布政使調查此事,佛門、巫神教和雲州餘孽出動了多少高手,戰鬥經過等等,巨細無遺,都要查清楚。"了解情況,我們或許就能明白高祖皇帝雕塑損壞的原因。"逼的監正把鎮國劍送出京城,此戰絕非等閒,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說完,他望著臨安,目光柔和了許多,道: "丫頭,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臨安抬了抬下巴,"我自然有辦法聯繫許七安" 歷王皺了皺眉,疑惑的看向永興帝。後者高坐大案,面帶微笑: "叔公修身養性,極少出門,你是不知,那許七安還沒崛起時,臨安對他處處照拂,兩人情誼深厚。

"我這個天子的面兒,在許七安面前,不及臨安十之一二。"他們私底下有聯絡的法子,倒也不奇怪" 情誼深厚…歷王看了一眼臨安,目光一閃。永興帝停頓片刻,微微俯身,看著歷王,再環顧眾親王郡王,道: "既然如此,那朕還需要下罪己詔嗎。" 歷王擺了擺手。譽王說道: "現在要做的是及早查明此事,許銀鑼立的功勞越大,對陛下越有利,若是有人利用祖廟異動攻訐陛下,陛下可順勢公布真相。"不但對陛下的聲望無損,反而會有好處" 永興帝嘴角笑容擴大,輕飄飄的看一眼四皇子。後者低著頭,沒有任何表情。… 議事結束。懷慶帶著宮女,蓮步款款,裙裾飛揚,朝著德馨苑返回。"懷慶" 四皇子與她方向相同,見胞妹就在前方,加快腳步追了過來。懷慶放緩步調,等待他追上,同時看一眼身邊的兩位宮女,把她們支開。四皇子跟上步伐,與她並肩而行,咬牙切齒道: "可恨啊。原本這是一個天載難逢的機會,可叫他名譽掃視,威望盡失。"你是沒看到,他說許七安和臨安情誼深厚時,臉上有多得意,分明是說給我們聽的。"歷王聽了後,對臨安的態度立刻轉變…" 說到這裡,四皇子上下打量胞妹,道: "我記得,那許七安原本是你的人。

當日還是你帶他來皇城參加宴會,他由此做了一首"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如今倒是被臨安捷足先登了" 原本面無表情的懷慶,臉色一沉,似乎有些動怒,扭頭看著四皇子,淡淡道: "皇兄認為,眼下這個局面,讓你坐上龍椅,會比永興做的更好。" "我…自然會做的比他更漂亮" 四皇子皺眉道。"不過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大奉如今的形式,非一人之力能挽回。誰坐那位置,區別不會太大。既然如此,皇兄何必著急呢" 懷慶淡淡道。四皇子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懷慶轉身離去:"四皇兄多久沒讀史了,《周紀》第二卷。

第552章 第十三章,極有意思,皇兄閒暇時,可以翻一翻" #

劍州。許七安駕馭著浮屠寶塔,把安頓在劍州城的慕南梔、小母馬、白姬和柴杏兒接回犬戎山。柴杏兒留在劍州期間,一身修為被封,當然,就算是這樣,也不是花神轉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能對付。嗯,是否手無縛雞之力,還待確認,畢竟許七安沒給她機會。好在還有白姬,這隻狐妖幼崽儘管也是個戰五渣,但多虧同行襯託的好,成了頂梁柱。對付一個身體虛弱,且修為被封的柴杏兒,沒有任何問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許七安還給柴杏兒餵了軟筋散。"打完架了嗎,贏了還是輸了,佛門損失如何" 白姬嘰嘰喳喳的纏著他,打探犬戎山的戰況。這不符合她懶散的風格,許七安就問道: "你是不是要給九尾狐通風報信。" 白姬黑紐扣般的眸子,一下子呆滯,愣了幾秒,連忙搖頭: "沒有,我不會通風報信的" 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嗯,好歹是比鈴音聰明多了,如果換成小豆丁的話,現在就是害怕的跑開,忌憚大哥如此可怕…許七安道: "自然是贏了,不然我還能站在這裡。"犬戎山一戰後,度難和度凡戰死,佛門徹底沒了護法金剛" 佛門再無護法金剛…白姬的黑眼睛又呆滯了。如果再加上雍州城外折損的度情羅漢,佛門短短一個月裡,損失了一位二品羅漢,兩位三品金剛。這可是娘娘和同族們幾百年都沒做到的事。

雖然娘娘早已下令萬妖國眾妖潛伏,退出九州這個大戲臺。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娘娘,讓她開心一下…白姬眼裡喜色浮動,忽然察覺許七安在看自己,連忙眨巴一下烏溜溜的清澈雙眼,一副純真無邪的模樣。駕馭浮屠寶塔返回犬戎山,遙遙望見老匹夫站在斷裂的崖邊,負手而立,俯瞰蒼茫大地。他穿著布衣,滿頭銀髮不羈的飄揚。他的眼神,雖有武夫的銳利,更多的是飽經世俗的滄桑。許七安駕馭浮屠寶塔,降落在老匹夫身側,獨自離開寶塔。"老前輩。" 他拱手行禮。犬戎山主峰坍塌大半,已經不能再住人,山體內部結構受損,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它會間歇性的坍塌,直到徹底穩固。幸運的是,犬戎山脈連綿數百裡,不是獨立的孤山。對武林盟眾人來說,只需要換座山,重新修建總部便成。軍鎮,議事廳。曹青陽坐在首座,聽著副盟主溫承弼匯報傷亡情況。死在主峰坍塌,沒能來得及逃離的教眾有三百二十人,這群人因種種原因,當時沒來得及離開,隨著山體坍塌,被永遠埋葬。軍鎮這邊,距離戰場頗為遙遠,但戰鬥餘波刮過來,造成房屋倒塌,死亡人數初步統計是一百三十四人,傷者多達五百。"傷亡還能承受,幸虧盟主提前轉移了老弱婦孺。軍鎮中受波及而死的,也都是一些婦孺和老人。

步卒和青壯當時大多在屋外" 溫承弼繼續說道: "總部需要重建,這是一筆巨大的開支,而武林盟的銀庫,沒有來得及轉移,如今已經埋葬在山底。我們沒有那麼多的人力財力" 蕭月奴、傅菁門、楊崔雪等人愁眉不展。經此一役,武林盟損失慘重,雖然人員傷亡不大,尚在承受範圍。但經營了幾百年的總部,一夕間毀於一旦,財物損失讓人心疼到滴血。曹青陽道: "找回銀子不是問題,大不了到時候請老祖宗幫忙,把山鑿開,把亂石挪開。五品以上的武者,一起幫忙" 劍州商會的會長喬翁,接著說道: "實在不行,只能請諸位慷慨解囊" 這些門主幫主什麼的,都是一方大佬,門派裡的財物不少。傅菁門連連皺眉,有話直說: "可我們能給的銀子有限,還得安撫我們當地的災民。大夥知道,就靠官府那邊糧食,根本填不飽災民的胃" 楊崔雪接過話茬: "要在山中重修總部,耗資巨大。不如折中一下,以軍鎮為核心,擴建總部。" 副盟主溫承弼連連搖頭: "這不合祖制,總部之所以建在山中,就是讓我們不要忘記武林盟成立的宗旨。我們永遠不是單純的江湖組織。"是義師,亂世中可攻城拔寨的義師" 武林盟總部,相當於一座佔據天險的要塞。

曹青陽敲了敲桌面,打斷眾人的爭論,道: "承弼,你去請示老祖宗" "我剛才去劍州轉了一圈,恍然間,仿佛回到了大周末年" 老匹夫背著手,滿臉唏噓: "災情不加以控制,不出兩年,中原就要改朝換代了" 許七安默然。老匹夫回過身來,笑容意味深長: "知道為何那兩道龍氣,選擇了武林盟。" "武林盟在劍州經營數百年,劍州秩序穩定,風調雨順,百姓豐衣足食。如今大奉王朝氣數衰竭,龍氣擇主,自是認為武林盟可取代大奉王朝" 許七安坦然道。老匹夫頷首,道: "從古至今,沒有不衰的王朝。當年我把軍隊交給他,返回劍州時,曾與他有過約定。將來大奉若是走了大周的老路,便由我親手終結它" 不等許七安回應,他苦笑一聲: "不過我和他都沒料到,後來那個娘們開創了術士體系。"術士的誕生,讓草莽匹夫造反愈發困難。時至今日,若能外力相助,僅靠中原百姓自身,很難改朝換代了" 許七安沉吟一下,試探道: "娘們。" "就是初代監正。"老匹夫笑道: "長的比女人還漂亮,整天跟著你們大奉的高祖皇帝,要不是知道那個無恥之徒喜歡的是女人,我還以為他們是…" 拜把子的好兄弟…許七安在心裡替他說了出來。"老前輩和監正,嗯,是當代監正,可有什麼約定。" "有"老匹夫頷首。

果然,武林盟一直是監正的暗棋…許七安連忙問道: "什麼約定。何時做的約定。"。

第553章 第一章後知五百年 #

約定…老匹夫聞言,眯起了眼睛,目光從許七安身上挪開,眺望遠景。他身上有一股暮氣,暮氣並非貶義詞,只是人們嚮往新生,所以這個詞往往不符合人們的喜好。老匹夫身上的暮氣,是歲月沉澱出的,比滄桑更滄桑的氣息。他與國同齡,生在大周末期,見證了兩個朝代興衰更替。他於亂世中揭竿而起,率領義師推翻暴政,經歷了太多的事,看過太多的人。暮氣自然而然的浸透到了骨子裡。奇怪的是,許七安沒有在監正、度情羅漢,乃至兩名金剛等超凡高手身上,看到這樣的暮氣。是因為他一直身在紅塵嗎…還是因為他是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想。隔了好一會兒,老匹夫緩緩道: "武宗皇帝造反篡位時,我還沒有閉關。當時大奉皇帝親近奸臣,搞的朝野上下,一塌糊塗。"當然,一時的政治渾濁不算什麼,與王朝末期的亂象相比,不值一提。"武宗是高祖的孫子,其天資不在祖父之下,性格也一樣,都是雄才偉略的梟雄。他利用當時朝野上下對昏君奸臣的不滿,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招兵買馬,發動叛亂。"這很聰明,他若是直接揭竿造反,就不會得民心,也不會得到有識之士的相助。"當時,他不過是個三品武夫,想在初代監正的眼皮子底下造反,難如登天。

"於是,他很聰明的找來三個幫手:儒家、佛門、當代監正" 聽到這裡,許七安不得不打斷,詫異道: "可我聽說,五百年前武宗皇帝造反,儒家至始至終都是袖手旁觀的" 老匹夫笑呵呵道: "袖手旁觀,就是最大的幫助。不然,以當時儒家的底蘊,再加一個初代監正,武宗能成功。除非佛陀親自出手。"儒家早就不滿當時的皇帝,只不過初代監正在其中制衡,讓儒家無可奈何" 他等了一下,見許七安沒有疑問,繼續說道: "武宗皇帝起事之初,手底下的兵馬不夠,不足以與整個大奉抗衡,於是把主意打到武林盟。"而那位負責遊說我出兵的,正是現在的監正。"起初我是不同意的,此事成了,我能拿到什麼好處。武宗不可能把劍州割給我。敗了,我苦心經營一百多年的武林盟,很可能毀於一旦。"你不妨猜猜,監正他是如何說服我的" 許七安心裡一動:"是與這個約定有關。" 老匹夫點頭,接著又搖頭: "準確的說,是一樁交易。"返回劍州創立武林盟的一百多年裡,我早已晉升三品巔峰,卻始終不能合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困難和挫折,是看不到希望。姓姬的當初修為與我相仿,稱帝後氣運加身,修為日進千裡,最後踏入一品武夫行列。

"我心裡不太服氣,所以一直沒有不恥下問,向他請教合道境的經驗" 好一個不恥下問,你這老匹夫,犬戎山的筍都被你奪完了…許七安心裡無聲吐槽。"我當時並不知道得氣運者不可長生的規則,幾十年後,在我還沒來得及說服自己之前,姓姬的就成了短命鬼,竟然駕崩了…" 老匹夫搖搖頭,嗤笑道: "初代那娘們恐怕哭的稀裡譁啦,哈哈哈。我一直懷疑他是個兔兒。咳咳…總之,我止步三品巔峰多年,無法突破,也看不到突破的希望。"直到那天,當代監正來找我,他說,只要我願意出兵相助,幫武宗奪來皇位,他就助我晉升二品" 許七安哈哈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老前輩你被監正坑了。沒想到監正當年也是個老政客" 老匹夫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以前我也是這麼想的,可現在,我確實晉升二品了" 這句話說完的十幾秒內,許七安臉上的笑容先是保持不變,然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笑容一點點僵硬,凝固在臉上,最後慢慢消失。如果此刻有一臺攝影機把全過程拍下來,他的"演技"簡直絕了。…許七安目光呆滯的看著老匹夫,嘴唇動了動,艱難的吐字: "你的意思是,九色蓮藕,不,我的幫忙,就是監正在兌現當初的承諾。" 老匹夫"嗯"了一聲:"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噔。噔。噔。

許七安連退三步,怔怔的望著老人,他的臉色忽地扭曲,分不清是驚訝還是恐懼。或者,兩者皆有。外人無從知曉他的內心活動,呆滯的面孔下,是翻江倒海的情緒,是爆炸般的信息沸騰。如果事情真像老匹夫說的,那意味著什麼。"我記得許平峰說過,天命師有窺探天機的能力,可以一定程度的預知未來,正因如此,監正不能干預他預知到的事情。只能暗中布局,側面影響。"窺探天機已是逆天之事,洩露天機,會直接遭受天譴。但這仍然不是關鍵,關鍵點是… "五百年前,監正不是天命師啊,他怎麼可能預知到未來,怎麼可能。" 許七安臉色變的極為難看,像是三觀坍塌了。"你似乎想到了什麼。" 老匹夫見他臉色很不對勁,皺眉問道。許七安沒有回覆,保持著難看的臉色,用了很久才平復心情。然後,他根據這條信息,引申出三個猜測,一個疑惑。猜測一:當初預知到五百年後情況的,不是監正,而是初代監正。如果是這樣的話,其中涉及到的隱秘,就很可怕了。猜測二:當代監正身份有問題,他很可能就是初代監正。當初的弟子,可能就是初代的馬甲。可是這樣的話,初代為什麼要煞費苦心的搞一場"自殺",目的是什麼呢。另外,佛門的菩薩參與了此事,每一位菩薩都有奪天地造化的法力,初代想瞞著他們開馬甲,難度很大。

猜測三:以上兩種都不對,當代監正能預知到五百年後的事,是他本身有問題。至於疑惑… 如今回想起術士體系,徒弟背刺師父的這個詛咒,其實存在悖論。當代監正有多可怕,初代就有多可怕。當代監正能預知未來,初代也可以,他完全可以在武宗皇帝造反前,想辦法將他除掉。哪怕天命師不能干預未來,但許七安相信,武宗皇帝戎馬一生裡,肯定有無數次九死一生的境遇。初代監正只要抓住機會,側面施加影響,武宗皇帝就死翹翹了。不要質疑,初代監正絕對能做到。類似的辦法還有很多,初代監正完全有能力讓武宗皇帝找不到造反的機會。這個悖論,乍一看似乎是驗證了猜測一和猜測二,但其實也可以驗證猜測三。如果當代監正本身有問題,那確實可以打破悖論。"另外一個解釋是,初代監正預見了當代的背刺,但沒有阻止,選擇與他對弈。正如當代監正對許平峰的態度。"我知道你要背刺我,但我不會阻止,我們用術士的方式來決一死戰。"用許平峰的話說,這是術士體系的詛咒,無法避免,除非想讓術士體系就此斷絕,只要還想傳承下去,就必須收徒,然後接受徒弟的背刺。"俗稱——道上規矩。" 除以上的三個猜測,一個疑惑,許七安心裡,還有一個符合現實的推理。

這個推理沒有那麼多的陰謀論,真相就是,監正當年的確是個老政客,純粹在忽悠老匹夫。眾所周知,天底下的政客,都是事先講好價,事後全白嫖。反正到時候監正順利晉升一品,害怕一個粗鄙武夫報復。至於五百年後,老匹夫真的依靠九色蓮藕晉升二品,可能是多年後,監正發現自己可以藉助九色蓮藕兌現承諾,於是做了安排。本質上,其實不存在預知五百年這回事。平心而論,許七安覺得這就是真相。理由很簡單,精準預知五百年後的某件事,這樣的能力,不可能是一位一品修士能做到。即使是超品也不行。他如今也不是初來乍到的菜鳥,殺過二品貞德,打過一品法相,哪怕沒有接觸過超品,心裡也有點概念。收束髮散的思緒,許七安問道: "前輩如何判斷,監正說的承諾,就是我。" 老匹夫嘆息道: "那老傢伙當初交代過一句話:好好活下去,你合道之日,便是中原百姓需要你之時。"當然,也許只是託詞,術士總是神神叨叨。不過我既然成功晉級,那就當作是他兌現承諾了" …許七安頭皮發麻。這時,有人御空掠上崖頂,在遠處停下,拱手道: "老祖宗,晚輩溫承弼" 老匹夫臉色略有困惑。許七安幫著介紹: "這是你們武林盟的副盟主" 老匹夫恍然點頭,問道:"何事。

" 溫承弼把武林盟面臨的麻煩說了一遍,試探道: "若是以軍鎮為總部核心擴建,確實可以節省很多人力物力。曹盟主猶豫不決,命我來徵求老祖宗您的意見" 核心問題就是經費不夠…許七安做出總結。在設備不發達的年代,大興土木是很耗費財力和人力的,許七安熟知的歷史中,因為大興土木而亡國的例子,可不在少數。隋和秦就是例子,雖然一個王朝的滅亡不可能只有這麼一個原因,必然還有其他因素,但能被後世冠上這個理由。足以說明基建工程有多勞民傷財。老匹夫沉吟道: "銀子的事無妨,那些埋在山底下的銀兩,老夫會負責搜尋出來。總部依舊建在山上,這點不容置疑" 許七安明白他的意思,大亂將至,武林盟的總部就如一座險隘,退可守,進可攻。若是建在地勢平坦的軍鎮,那麼敵人騎兵一來,瞬間潰不成軍。溫承弼沉聲道: "但這樣一來,盟中多年積蓄恐怕…換成平日就罷了,頂多是兄弟們省吃儉用。但如今災情遍野,沒了銀子賑災,劍州局勢恐怕也要亂" 老匹夫當即道:"那就讓盟裡的兄弟和士卒一起幹" 溫承弼搖頭:"人手還是不夠" 老匹夫皺著眉頭,想了片刻,轉而看向許七安,道: "你怎麼看。

" 許七安沒好氣道: "多簡單的事兒,以工代賑不就得了,召集災民,修建總部,不給銀子只給飯吃。既能解決災民溫飽,又能節省銀子" 溫承弼眼睛陡然一亮,驚喜道: "許銀鑼高見,不愧是許銀鑼,竟能想出此等妙計" 這哪裡是妙計,這是傳統……許七安矜持的點頭。"不合規矩。" 老匹夫皺皺眉頭。這年頭沒有以工代賑的先例,災民們心安理得的喝著朝廷或大戶人家施捨的粥,等待著災情結束,大地回暖。即使偶爾有小範圍的以工代賑事件,也很難成為主流。"老祖宗,此計甚妙啊"溫承弼連忙說道,"非常時期,自當非常行事。請老祖宗首肯" 老匹夫就擺擺手,懶得計較這些小事: "去吧" 目送溫承弼離去,許七安道: "老前輩,我如今已是三品,下一步就是合道。但至今未知合道真意" 老匹夫知無不言: "合道便是"意"的蛻變,我把它稱為補完自身武道。每一位四品武夫,都只能領悟一種"意",它便是自身選擇的武道。"意,是道的雛形。"完善自己走的道,便是二品合道的真諦。不過啊,說起來容易,坐起來就難了。"我這一生,苦練刀法,集各家刀法所長,熔於一爐。可最後,仍然卡在三品巔峰,險些合道失敗身亡" 許七安連忙追問:"前輩是如何合道的。" "刀道萬千,體悟真意就能合道。

但通往真意的道路有無數條,我閉關期間,身軀化作肉塊,沒一塊肉,代表著不同的刀道。它們有自己的想法,都認為自己是正確的" "九色蓮藕能助人合道。" "九色蓮子能點化萬物,蓮藕自然也可以,甚至更強。它在其中的作用,便是點化陷入泥潭的千千萬個"我",確定出一個作為主導地位的"我"。蓮子功效不夠,無法達到這個效果,但九色蓮藕可以。這也是當初青陽要替我奪九色蓮藕的原因" 九色蓮藕相當於穩定劑,起到催化和穩定作用…許七安大體明白了。我還有小小一截九色蓮藕留著,嗯,讓南梔繼續為我培育蓮藕,這樣的話,我踏入二品,或許就不用奪她靈蘊。許七安交出九色蓮藕前,斬了一小截留在身邊,就如同當初那截九色蓮藕。如此天材地寶,肯定要讓它可持續發展。告別老匹夫,回了軍鎮,許七安尋了一間院子,請出慕南梔和柴杏兒,後者是因為長期囚禁在浮屠寶塔內,導致氣虛體弱,許七安打算放出來養一陣子。她還有用,柴家先祖守的大墓,能被許平峰關注,大墓的主人絕不尋常。慕南梔穿著梅色棉襖,素色百褶長裙,凸顯出一股子女文青和富家太太的氣質。即使姿色平庸,也難掩她獨特韻味。小白狐趁許七安走開,忙說: "姨,我要尿尿" 二話不說,從慕南梔懷裡躍出,撒歡似的跑開。

它施展本命神通,化作一道白影,在軍鎮中幾個閃爍,便遠離了建築群,而後一頭扎進林莽蒼蒼的犬戎山脈。一盞茶的時間,白姬就潛入深山老林,遠離了犬戎山主峰。它四下掃了一眼,挑選一處高高的巖石躍上。娘娘降臨得有排面。

第554章 第二章李靈素的修羅場(一) #

白姬蜷縮在巖石上,做出沉睡的姿態,幾秒後,一股可怕強橫的意志從她體內甦醒。這一刻,林中的走獸、飛禽,同時噤聲,或匍匐在地,或展開雙翼包住自己的鳥頭。高等生物的威壓讓附近的生靈瑟瑟發抖,如臨末日。半坍塌的犬戎山主峰,老匹夫寇陽州有所感應,皺著眉頭望向遠方。好強的妖氣,許寧宴身邊的那隻白狐…他凝神細看一陣,徐徐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另一邊,強橫意志降臨後,白姬睜開雙眼,它的一隻眼睛溢出清光,另一隻眼睛烏溜溜的清澈純真。"娘娘。" 白姬嬌聲喊了一聲。接著,它再次開口,聲音變成成熟女性才有的磁性嗓音: "姓許的不在,小雌兒,你有什麼事匯報" 白姬的聲音無縫切換,變回稚嫩的女童聲: "娘娘,我這會兒身在劍州武林盟,此地剛有一場龍氣爭奪戰,涉及佛門、巫神教雨師,還有雲州的術士" 九尾天狐沉默片刻,笑道: "看來這一架打的很激烈,不然你不會主動找我" 白姬用力點頭,嬌聲道:"許銀鑼贏了,佛門這次損失慘重呢" 九尾天狐的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結局如何" 白姬道:"度凡和度難兩位金剛隕落了" 說完,九尾天狐沉默下來,許久沒有說話,白姬忍不住開口: "娘娘。

" 九尾天狐這才開口,"把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白姬就把從許七安那裡聽來的情報,一五一十的轉述給娘娘,它說的比較簡略,因為許七安說的就很簡略,只是告之戰鬥大致的經過。"我能想像到其中的驚心動魄,度難度凡一死,佛門如今的高品戰力,只剩伽羅樹、廣賢和琉璃三位菩薩,還有度厄羅漢。"短短一個多月裡,佛門損失的超凡高手,要比過去五百年還多。不愧是身負半載國運的人" 白姬聽出娘娘聲音裡蘊含的喜悅,抬起爪子拍一拍石頭,嬌聲道: "是時候反攻十萬大山,奪回我們萬妖國的領土了" 九尾天狐嗤笑道: "發情期都沒到,口氣就這麼大,初生的狐崽不怕佛。"不過你說的對,奪回十萬大山的機會不遠了" 頓了頓,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感慨道: "沒想到監正願意為他承受天道反噬,我有些懷疑監正的目的了" 她從白姬的反饋裡,沒有看出許七安遭受反噬的跡象。白姬歪了歪腦袋:"天道反噬。" "巫神教的"祝祭"神通,能召喚先祖英靈,以及與自身因果糾纏的英靈。通常來說,只能召喚同境界的英靈,再高,就必須依靠外力。"魏淵攻打靖山城戰役裡,他藉助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召喚出了儒聖的英靈。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這裡的代價不僅僅是作為載體的他,肉身會被高位格的力量摧毀,還有天道的反噬,因為這種做法違背了規則。"魏淵不管有沒有成功封印巫神,他都必死無疑" 白姬恍然,猛吃一驚: "那許銀鑼…" 九尾狐笑道:"高祖皇帝不是儒聖,反噬沒那麼大,身為一品術士的監正能扛下來,若是三品的許七安…" 就算他氣運渾厚,能保住性命,但也會付出難以承受的沉重代價。"那承載金剛法相的度難,也會遭天道反噬嗎"白姬想到了同樣"開掛"的度難金剛。"這不屬於召喚英靈,不會被天道反噬,只是作為三品金剛的他,承受一品法相的加持,事後會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另外,他之所以能承受伽羅樹菩薩的精血,因為他也是一位金剛。換成羅漢,不可能具現出金剛法相" 白姬乖順點頭。聊完正事,它嬌聲問道:"娘娘你在海外找到同族了嗎" 九尾天狐搖頭: "海外廣袤,汪洋無邊無際,想找到同族,宛如大海撈針。不過我見到了一位神魔後裔,從它那裡了解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白姬興趣十足的追問:"神魔後裔。

" "就是雲州白帝城出現過的那位,他與我說了一些神魔時代的秘聞,以及隱晦的暗示了神魔後裔當初逃離九州大陸的真正原因" 不等白姬追問,她笑眯眯的說: "天機不可洩露,你現在的修為,還不足以支付知曉答案的代價。"好了,帶我去見他" … 溫承弼返回議事廳,推門而入,曹青陽等人立刻停止交談,轉而看向他。"老祖宗怎麼說。" 曹青陽目光在副盟主臉上一頓,笑道: "看來老祖宗的回覆很合你心意" 傅菁門等人頓時撇嘴,溫承弼是主張把總部修在山上,在平地建城和在山中修建總部,那可不是一回事。溫承弼笑道: "老祖宗說了,大亂將至,總部一定要修在山上,佔據地勢" 劍州商會的喬翁捏了捏眉心,苦笑道: "老祖宗是不當家,不知菜米油鹽貴。諸位也別奢求什麼了,往後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吧" 一眾四品的門主幫主愁眉不展。倒不是不願意掏錢,只是江湖幫派肯定不能像官府一樣收稅,他們有各自經營的產業。而因為天災人禍的緣故,門派經營的產業遭受嚴重打擊,生意很不景氣,但那群依靠幫派過日子的人,該養還是得養著,另外,又要配合官府施粥賑災。財政壓力巨大。如今還要承擔總部的修建費用,可想而知日子會有多難過。這種時候,道德底線太高,反而成了累贅。

若是尋常的江湖門派,誰管普通百姓的死活,那是官府要煩惱的事。溫承弼見眾人垮著臉,嘴角一挑: "諸位別急,修建總部,最難的無非是人力和銀子,咱們只要把這兩個問題解決,那不就行了嗎" 傅菁門斜著眼,嗤笑道: "可我們就是解決不了銀子問題,你給老子變出來。" 眾人面無表情的看著副盟主。溫承弼不慌,侃侃而談: "咱們各幫各派都要出錢出糧,配合官府施粥賑災。"既然這樣,索性就把災民聚集起來,讓他們為大夥修建總部,用勞力換取救濟。這樣既解決了人力問題,我們也不修要額外的出錢。"這就叫做,嗯,以工代賑"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下,眾幫主門主愣了半天,而後議論聲瞬間打開。"好像也可以啊,這樣就不需要額外出銀子,反正救災的錢糧是一定要出的" "對對對,那麼多災民,不用白不用。還不需要額外給銀子,管飽就行" "以工代賑…這是老祖宗想出來的注意嗎。" 道理其實很簡單,一點就通。他們之所以沒想到,不是因為笨,而是思維受了限制,在這個時代,朝廷要搞基礎建設,百姓就有義務無償勞動。這叫做服徭役。也就是說,搞基建本來就不需要花銀子,是百姓應該承擔的責任。既然可以白嫖,誰還會主動掏錢。不是想不到以工代賑的點子,而是根本不需要。

至於災情期間,為什麼沒有人想出類似的辦法,同樣是受了時代限制。理由很簡單,朝廷又不是基建狂魔,幾十年都不見得會修葺城牆、修路。既然不需要,那就不存在以工代賑的背景。但眼下,這個點子,完美解決武林盟面臨的窘迫。一下子峰迴路轉。"不愧是老祖宗,活得久,就是有智慧,比我們聰明" "老祖宗是經歷過亂世的人,是有大智慧的人" 喬翁、楊崔雪等人不吝嗇讚美之詞,滿臉喜色,一個讓人頭疼的難題,被老祖宗輕而易舉的解決。溫承弼愣了愣,連連擺手: "這可不是老祖宗的主意…" 眾人狐疑的看他:"你。" 溫承弼還是搖頭: "不是我" 蕭月奴眼睛頓時一亮。果然,便聽溫承弼道: "是許銀鑼出的主意,他恰好出老祖宗談話,隨口給我出了個主意。"嘖嘖,不愧是精通兵法、詩詞,文韜武略的許銀鑼,有治國之才啊" 許銀鑼啊…眾人面面相覷,有種"原來是他,那我沒什麼好驚訝了"的心裡感受。"早知道就費腦子了,直接問許銀鑼多好" 傅菁門拍桌感慨。有這麼一尊神人在,他們竟然視而不見,在這裡爭論這麼久。楊崔雪感慨道: "確實有治國之才,許銀鑼是魏淵的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議事廳裡,氣氛一下子輕鬆、歡快起來。

… 蓉蓉隨著萬花樓的同門,負責熬藥、指揮士卒清理殘垣斷壁,讓軍鎮儘早恢復秩序。"師父,你為何悶悶不樂。" 蓉蓉側頭,看著挑揀藥材的美婦人。武林盟遭此大劫,固然令人悲傷,但敵人被成功打退,許銀鑼大放異彩,武林盟教眾有幸目睹這場驚世之戰,除了個別痛失親友之人,大部分人還是振奮居多。尤其是他們這些附屬勢力的弟子,心態相對更加輕鬆。畢竟總部不是自家的山門。可美婦人從戰鬥結束後,就一直愁眉不展,明顯是有心事。"為師沒事,莫要在此多嘴,幹你的活兒去" 美婦人蹙眉教訓。蓉蓉撇撇嘴,一邊幫忙挑揀藥材,一邊嘀咕道: "我在四周轉了轉,沒見到許銀鑼,他或許不住在這片區域" 美婦人眉頭皺的更緊,語重心長道: "蓉蓉,別抱著不該有的幻想,喜歡許銀鑼的姑娘多如過江之鯽,但這樣的男人,你駕馭不住。"為奴為妾的話,你願意。" 說到這裡,美婦人一臉黯然神傷。蓉蓉見狀,猛吃一驚,花容失色: "師父,我都沒傷心,你傷心什麼,莫非,莫非你也心儀許銀鑼。他都可以做你兒子啦" 美婦人大怒,正要說話,忽見頭頂劍光划過,幾道人影御劍飛行,落向軍鎮某處。美婦人怔怔望著天空,表情複雜。… 軍鎮南邊的某座院落。楚元縝、李妙真和李靈素,按下飛劍,輕飄飄落於院中。

院子裡,小馬紮上,坐著一個姿色平平的婦人,漿洗衣衫。輕描淡寫的斜他們一眼,扭頭朝屋子喊: "姓許的,你的狐朋狗友來找你了" 這女人怎麼說話的…李妙真滿臉不高興。王妃。楚元縝則反覆敲著姿色平庸的婦人,有些拿捏不準她的身份。他知道傳說中的鎮北王妃跟著許七安浪跡天涯了。但眼前這張平平無奇的臉,讓他難以和大奉第一美人聯繫起來。屋子裡更換床單的許七安聞聲出來,笑容一如往昔: "事情辦妥了。" 他目光在東方婉清身上一頓。李靈素"咳嗽"一聲,道: "許兄,清姐無意與你為敵的,只是各為其主…" 許七安擺擺手:"念在你助我的份上,我便不為難她了" 東方婉清鬆了口氣。他的主要敵人是佛門和許平峰,在這場江湖之旅中,東方姐妹雖也是敵人,但交集不多。而相比起姐姐東方婉蓉,東方婉清的存在感極低。許七安對她沒有太大的仇恨值,其實就是水平不夠,不入眼。李靈素負手而立,氣態不凡,笑道: "清姐,我說了,你要相信我,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許七安瞅他一眼,沒什麼表情的轉頭,衝屋子裡喊: "柴杏兒,出來一下" 李靈素表情瞬間僵住。

第555章 第三章李靈素修羅場(二) #

柴杏兒穿著樸素的布裙,卻難掩天生麗質,她有著一張俏麗的瓜子臉。微微發白的,病態的臉色,讓原本就氣質柔弱的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她是那種能激發男人保護欲的女子,但在此刻的李靈素眼裡,她像是火炮的引線。李靈素笑容勉強: "杏兒怎麼出來了。" 許七安裝模作樣的感慨: "知道這次要與強敵打架,所以我提前把柴杏兒放出來了,忘了通知你。她雖然背負罪孽,但畢竟是你的紅顏知己。我肯定要對她的性命負責。" "我謝謝你了啊。"李靈素略有點咬牙切齒的回應。柴杏兒審視著東方婉清,東方婉清打量著柴杏兒。"李郎,她是誰。" 她們異口同聲。李郎…好了,不用問了,稱呼已經說明一切。柴杏兒和東方婉清目光交匯,電火花四濺。噗嗤…李妙真險些伸手捂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心說李靈素啊李靈素,你終於有今天了。東方婉清恨聲道: "李郎,這又是你在哪裡勾搭的狐媚子。你有我和姐姐還不夠,勾搭了雷州商會的小賤人還不知足。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情婦。" 那可就多了,聖子(師哥)的姘頭遍布中原,說不定,武林盟裡也有…許七安和李妙真,在此時達到了心有靈犀的高深境界。"狐媚子。

" 柴杏兒挑了挑眉,冷笑道:"誰是狐媚子還不一定呢,我與李郎山盟海誓之時,你這黃毛丫頭還沒斷奶呢" 東方婉清性子冷傲剛烈,踏前一步: "賤人,本宮主現在就撕了你" 柴杏兒悽然笑著:"我本就成了階下囚,沒幾日可活" 李靈素心裡一痛,插入兩人之間,沉聲道: "杏兒,你不會有事的,許兄答應過我,會給你一線生機" 許七安看了柴杏兒一眼,心說厲害啊,懂的如何把劣勢轉化為優勢,來博取李靈素的憐惜。就這茶藝,也就比我家妹子差一點。柴杏兒默默流淚: "我早知你是個風流薄情的男人,偏就是捨不得你,忘不掉你。在湘州時,你發過誓,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杏兒,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李靈素話沒說完,東方婉清柳眉倒豎: "李靈素。同樣的話你還和多少女人說過。" 這邊爭吵激烈,另一邊,許七安李妙真恆遠楚元縝還有慕南梔,坐成一排,既沒落井下石,也沒從中調和。默默圍觀聖子處理感情問題。我得多學幾招,將來哄魚兒…許七安心說。李妙真傳音道: "我這師兄,本事沒有,招惹女子的手段高明的很。

當初他就是對東方姐妹始亂終棄,才被千裡追殺,軟禁了大半年" 楚元縝傳音道: "風流之人必受情所累,不過比起寧宴那天在司天監遇到的窘境,這些都是小打小鬧" 看戲就看戲,你特麼說我做什麼…本來幸災樂禍的許七安,臉色一僵。李妙真看一眼慕南梔,故意"嘖嘖"兩聲,說道: "我師哥和姓許的一個德性,都是好色之徒。王妃,你說是吧" 果然是王妃…楚元縝心裡有數了。"與我何幹。" 慕南梔皺皺眉頭:"我和許七安不過是結伴遊歷江湖,他好色不好色,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出言試探,是不是也是他的相好。" 李妙真臉色微變,連忙"呵"一聲: "我和許七安相識一場,只是道友罷了,王妃莫要信口雌黃" 許七安慌忙打斷她們較勁,道: "妙真、楚兄,恆遠大師,你們難道不好奇柴杏兒是誰嗎,此事說來話長,容我細細道來…" "沒興趣。" "不好奇" "許大人,貧僧也不好奇" "…" 另一邊,李靈素好不容易安撫好柴杏兒和東方婉清的情緒,如釋重負,他其實有更好的辦法調和紅顏知己們的矛盾。但可恨天地會的一群狗賊在邊上看戲,讓他有些拉不下臉。"我師哥哄女人的手段還是很厲害的,每個女人都怨他,但又愛他愛的死去活來" 見狀,李妙真傳音感慨一聲。

李靈素的女人,戰鬥力太弱了吧,這就偃旗息鼓了。嗯,也可能是因為我在旁邊,她們不敢造次……許七安暗道。好戲結束,他拍拍屁股起身,道:"我還有事,請兩位先進塔暫避" 祭出浮屠寶塔,將柴杏兒和東方婉清收入第一層。楚元縝取出地書碎片,傾倒鏡面,幾道人影滾落,正是柳紅棉等人。許七安掃了一眼:"淨心呢。" 李妙真鼓了鼓腮:"讓他給逃了,我沒留住他" 許七安"哦"了一聲:"小角色罷了,無妨" 李妙真就很滿意他的態度,順手摘下一隻陰nang,道: "他們的魂魄我封印在袋子裡了,你要如何處置。" 而李靈素,則順勢把渾天神鏡還給許七安。許七安把渾天神鏡塞進地書碎片,耳邊響起神鏡的呻吟聲: "好爽,好爽,龍氣更濃鬱了… "別這樣誘惑我,我會不願意回到小主人身邊的…" 聲音漸漸消失。收穫武林盟的兩道龍氣後,地書碎片裡的金龍愈發凝實。許七安接過陰nang,打開,四道強橫的元神嫋娜而出,歸入各自的肉身。乞歡丹香、白虎、柳紅棉、淨緣四人紛紛甦醒,睜開眼睛。噔。許七安抬腳一踏,氣機如漣漪般擴散,四人如遭雷擊,像是受到了某種壓制,下意識要做出的過激舉動胎死腹中。"幾位,聊聊吧" 許七安笑眯眯的搬來小馬扎,坐在他們面前。

性格偏激的乞歡丹香滿臉桀驁,不屑一顧。白虎和淨緣神容凝重。柳紅棉則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當然,你們可以不配合,頂多我麻煩一些,把你們殺了,然後招靈問話" 許七安的話,就像一把刀刺在四人心裡,打消了他們寧死不屈的意志。柳紅棉弱弱道: "奴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許銀鑼能饒小女子一命" 李靈素在旁拱火:"你若是同意給我們許銀鑼做暖床丫頭,或許可以保住一命" 何必互相傷害呢…許七安默默記下來,回頭再找機會報復聖子。"當真。" 柳紅棉眼睛一亮。"殺了吧"慕南梔給她判了死刑。"我幫你解決她"飛燕女俠助人為樂,俠肝義膽。許七安用眼神制止了她們的胡鬧,回頭盯著淨緣以外的三人,道: "告訴我潛龍城的布局、位置、軍隊等信息,如實交代,我饒你們一命" 白虎沉默一下,"此言當真。" 許七安笑道:"一諾千金重" 白虎當即點頭:"你問吧" 識時務者為俊傑,修行到四品不容易,保住命才是最緊要的。只要命還在,事後就能繼續報復許七安,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乞歡丹香也是聰明人,心裡一動,但依舊保持倨傲神色,並配合著露出意動跡象,把內心的想法埋在心底。委曲求全是目前唯一良策,他們在許七安手裡屢屢受挫,但國師和姓許的較量還沒結束。

有朝一日,他們必能報仇雪恨。到時候,殺光姓許的親友。"潛龍城在雲州南部的深山裡,以城池為中心,輻射出七十二座山寨。這些山寨是練兵、屯兵的地方,負責劫掠人口和商隊。"具體人數我不太清楚,不過一座山寨,少則百人,多則千人,合計起來,不下於五萬吧" 白虎說完,乞歡丹香補充道: "潛龍城人口二十萬,披甲兩萬,都是雲州各處劫掠來的百姓填充人口。其中也有許多江湖各地流竄到雲州的人士" 李妙真想起了一些往事: "扶持山匪的不是巫神教,而是你們潛龍城。" 許七安搖頭: "錯了,巫神教也有扶持山匪,暗中積蓄兵力。這應該也是許平峰當初助我的原因。巫神教的擴展,影響到了他" 至於為何以前對巫神教的行為視為不見,許七安的推測是,許平峰或許正是利用巫神教掩人耳目,猥瑣發育。楚元縝皺眉:"滿打滿算,兵力不超過十萬,想造反,難了些" 接近十萬的精銳大軍,其實規模相當可怕了。魏淵當初率領差不多數量的軍隊,一路打到靖山城。可是大奉人口多啊,勢力盤根錯節,結構比巫神教要複雜多了。七八萬的叛軍,在楚元縝看來,造反難度還是很大的。白虎說道: "這是潛龍城的直系軍隊,但莫要忘了,整個雲州,還有接近六萬的軍隊。

"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是我們的人" 李妙真聞言,咬牙切齒。她當初在雲州組建遊騎軍剿匪,身為都指揮使的楊川南給了極大的便利和幫助。兩人因此成為好友。直到京城事件後,許七安公開情報,她才知道雲州涉及的內幕。知道那楊川南當初是在利用她,剷除巫神教扶植的山匪。既不暴露自身,又能讓她衝鋒陷陣當炮灰。枉她待人以誠,視楊川南為知己好友,她飛燕女俠一顆赤誠的心,終究是錯付了。"許平峰對起事,有什麼詳細謀劃"許七安問道。柳紅棉三人面面相覷,都是搖頭: "國師的想法,沒人能看透" "除潛龍城外,他在中原乃至朝廷,還有多少暗子。"許七安又問。白虎說道:"這些是天機宮密探負責的,我們不知"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身為主人的許七安高聲道: "請進。" 院門推開,兩位彩衣飄飄的美人跨過門檻,分別是風華正茂的蓉蓉姑娘,以及美豔成熟的婦人。蓉蓉面若桃花,欲說還休,少女懷春的模樣任誰都看的出來。

她手裡提著一包藥材,道: "許銀鑼連番苦戰,為我武林盟身陷險境,蓉蓉無以為謝,便送些療傷藥材,聊表心意" 許七安感覺左右各有刺人的目光射來,面不改色的起身,接過藥材,笑道: "多謝蓉蓉姑娘,京城一別,蓉蓉姑娘風採更甚往昔啊" 蓉蓉姑娘心花怒放,旋即察覺到天宗聖女和一位姿色平庸的婦人,冷漠的盯著自己。滿肚子的話又憋了回去。她抿了抿嘴,突然注意到了柳紅棉,驚叫道: "柳紅棉,是你。" 臉色有幾分敵意,幾分詫異。柳紅棉看了師徒倆一眼,並不搭理。"你們認識。" 許七安目光在三個女人之間流轉。美婦人頷首,柔聲道: "柳紅棉是上一任樓主的弟子,蕭樓主的師妹,她與蕭樓主競爭樓主之位失敗後,便離開了萬花樓" 她沒提叛出萬花樓的事,畢竟是家醜。許七安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在雍州營房裡,見到柳紅棉時,覺得這個嫵媚豔麗的女子,神態氣質有些眼熟。原來是劍州萬花樓的弟子。這時,蓉蓉又被李靈素的盛世美顏吸引,"咦"了一聲,詫異道: "你是李靈素。" 半個身子藏在師妹李妙真身後的聖子,支支吾吾道:"你,你…" "你忘記我了嗎。

兩年前,你曾經來萬花樓做過客,我們還一起喝過酒呢,當時師父也在,對吧" 蓉蓉姑娘笑嘻嘻的看一下師父,接著道: "之前你御劍騰空,相助許銀鑼時,我就覺得眼熟,沒想到真是你呀" …李靈素恍然大悟,"哦哦,原來是你啊,蓉蓉姑娘,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他沒和美婦人打招呼。美婦人深深看一眼李靈素,收回目光,柔聲道: "許銀鑼似乎還有事要處理,那就不打擾了" 拉著戀戀不捨的蓉蓉告辭離開。接著,許七安又問了一些潛龍城的詳細情報,比如姬家的成員,潛龍城的武力組織等等。最後,他略作猶豫,道: "許平峰的妻子你們可熟。" 柳紅棉和乞歡丹香搖頭,而後看向白虎,前者道: "他是白虎星宿的領袖,是國師的直屬勢力" 見許七安望來,白虎立刻說道: "我只見過主母兩次,她是潛龍城主的妹妹,一直深居簡出,從不離開居所。"她是被軟禁的,不得允許不能離開潛龍城,潛龍城那一脈的姬氏族人非常憎惡她,說她是家族的罪人。"家族給她榮華富貴,她卻不知奉獻,為了,為了一個棄子背棄家族" 楚元縝等人知道其中內幕,一時沉默。只有李靈素不知許七安的真實身份。軟禁二十年,失去自由…許七安沉默著,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乞歡丹香見他不再說話,催促道: "我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請許銀鑼履行承諾" 許七安看他一眼,頷首: "好。這就給你自由" 啪。他一掌拍在乞歡丹香頭頂,拍的心蠱師雙眼翻白,拍的對方元神潰散。當場氣絕身亡。"你…" 白虎臉色狂變,剛吐出一個"你"字,瞳孔裡映出許七安的手掌。下一刻,他也被擊碎天靈感,當場身亡。"我的承諾從不給敵人" 許七安屈指彈出兩道子蠱,黑色蠕蟲般的子蠱鑽入兩具屍體的鼻腔,過了片刻,乞歡丹香和白虎的重新站起身。雙目空洞的並肩而立。收穫兩具四品行屍傀儡。以七絕蠱現在的成熟度,屍蠱能保留四品修士近九成的修為。"這是屍蠱。" 李妙真和楚元縝一臉羨慕,這相當於一下子有了兩名四品死士。至於恆遠大師,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該你倆了" 許七安看向臉色蒼白的柳紅棉和面無表情的淨緣。這些人不是東方婉清,有李靈素這層關係罩著,也不像東方婉清那樣處在矛盾邊緣,沒有太深的仇恨值。乞歡丹香幾人,是姬玄的團隊,是潛龍城的人,是他的死敵。淨緣也是一樣。對於該殺的敵人,許七安從不手軟,哪怕對方是個嫵媚大美人。"咚咚。" 突然,院門扣響,門外傳來蕭月奴成熟的女子聲線: "許銀鑼,蕭月奴求見" 單是聽這聲音,楚元縝和李靈素就眼睛微亮。

"蕭樓主請進" 許七安回應。蕭月奴推門而入,她穿著一襲黃裙,梳著時下流行的女子髮髻,身段高挑,輕紗蒙面,雙眼狹長嫵媚,甚是勾人。楚元縝是不好女色的人,但見到這位女子的剎那,他眼神裡難掩驚豔。就連王妃這樣自視甚高的女子,也微微愕然,驚訝於劍州江湖,竟有此等明珠。然後,她和李妙真心裡一沉。"蕭樓主,別來無恙"許七安笑道。蕭月奴目光一掃,在柳紅棉身上停頓片刻,朝著許七安盈盈施禮: "聽梅姨說,萬花樓叛徒柳紅棉在此,成了許銀鑼的階下囚,我便趕來瞧瞧" "只是瞧瞧。" 許七安看著她。蕭月奴緩步上前,輕聲道: "月奴鬥膽一問,許銀鑼打算如何處置她" "殺之而後快。"許七安坦然道。蕭月奴抿了抿嘴,再次施禮,語氣誠懇道: "還請許銀鑼饒她一命,交由萬花樓來處置" 許七安沉吟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

第556章 第四章更待何時 #

"門派中的叛徒,通常是由樓主和長老們提審,視情節輕重裁定處罰方式。不過柳紅棉此事參與了襲擊總部事件,此事得由總部和萬花樓共同商議" 蕭月奴嗓音柔媚,字正腔圓,沒有劍州口音。在時代,官話能說的字正腔圓的,要麼是讀書人裡的學霸,要麼是刻意苦練過。許七安聽完,直指核心:"你想保她一命" 不等蕭月奴回應,柳紅棉大笑起來,眼神和表情滿滿都是嘲諷: "蕭月奴,少裝模作樣。"十幾年了,你的偽善和做作還是一點都沒變。"以前是做給師父看,現在是做給外人、弟子看。只有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許七安,要殺就殺,姑奶奶死也不受她恩惠" 有故事啊…許七安最喜歡看漂亮女人撕逼,自家魚塘除外,說道: "就這麼不肯接受蕭樓主的善意。" 李靈素和許七安的想法是一樣的,笑吟吟的說: "螻蟻尚且偷生呢,柳姑娘三思呀" 其實就是在套話,想八卦一番萬花樓兩位美人之間的恩恩怨怨。柳紅棉"呸"了一口,冷笑道: "她明知我恨她入骨,偏要這時候站出來裝好人,救我性命,打的什麼主意,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她在誅心" 蕭月奴微微搖頭,淡淡道: "柳紅棉,不要一錯再錯。你若是誠心悔改,我能替師父做主,讓你重歸萬花樓" "重歸萬花樓。

" 柳紅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咯咯咯"的笑起來: "行啊,你把樓主之位還給我,我便重歸萬花樓,與你冰釋前嫌" 蕭月奴默然不語。柳紅棉死死盯著她,長達十幾秒,語氣嘲諷: "看吧,這就是你的偽善和做作,當年你為了樓主之位,夥同外面的男人,說我不知廉恥,與男人私通。師父信以為真,收回了我競逐樓主的資格。我一氣之下才叛出萬花樓。"蕭月奴,你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賤人,想在跟我裝什麼。別人不知道你真面目,我還不清楚。你裝給誰看呢" 她妙目流轉,落在許七安身上,恍然大悟: "哦,明白了,我的價值就是讓你在許銀鑼面前刷好感唄。你執掌萬花樓多年,未曾嫁人,可見眼光有多高。想來只有許銀鑼才能入你的眼。"嘖嘖,傍上這麼個金龜婿,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小小劍州,都容不下你這尊女菩薩了" 啊這,別說還有點小期待呢…許七安自我調侃。慕南梔和李妙真輕飄飄的看一眼蕭月奴。李靈素興致勃勃的插嘴: "你有沒有私通,可不是蕭樓主說了算,你師父難道沒有驗身嗎" 柳紅棉冷笑道: "這就是她的高明之處,誰說私通就一定要破身。她模仿我的筆跡,偽造了情書,通過信中內容把我塑造成人盡可夫,且愚蠢的浪蕩女子。

"而那所謂的情夫,自然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沒記錯的話,是個名聲極為狼藉的浪蕩子。"此事傳揚出去,門派中的同門都是女子,會怎麼看我,還會繼續擁戴我。外人又會怎麼看我,萬花樓的未來樓主是個委身浪蕩子的蕩婦,整個門派形象又會如何。"可笑我當時年輕天真,竟還想著與你公平競爭,靠本事贏你"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蕭月奴,看她怎麼解釋。豈料蕭月奴的回應,出乎所有人預料。"沒錯,當年的事,確實是我叫人做的。你並沒有與外面的男人私通,是我抹黑你,誣告你,讓師父顧忌門派顏面,取消了你競爭樓主的資格" 柳紅棉表情有些呆滯,似是沒想到她如此坦然的承認。蕭月奴淡淡道: "你還記得,師父當年怎麼與我們說的。"樓主之位關乎門派傳承和興旺,爾等各憑本事" 柳紅棉深吸一口氣,驅散臉龐的呆滯,針鋒相對道: "這就是你使下三濫手段的原因。" 蕭月奴目光平靜,緩緩道: "我所作的一切,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樓主之位關乎門派興旺和傳承,這是師父在提醒我們,手段不夠的人,是沒資格成為樓主的。"爾等各憑本事,意思就是沒有規則,沒有底線,只要能贏" 企業及理解…許七安震驚了。

柳紅棉大怒,尖叫道: "不可能,師父常常教導我們,萬花樓是女子組成的門派,想要不受欺凌,於外,要狠辣果斷;於內,要團結友愛。"你休要顛倒黑白,為自己的黑心腸找藉口" 蕭月奴神態一直很穩,看著她: "你當師父不知道我蹩腳的栽贓陷害。她給過你機會的,可你又是怎麼做的。"一哭二鬧三上吊,辯解的語氣蒼白無力。你完全可以還擊,可以用更骯髒的手段反擊我。可你除了鬧,什麼都沒做。"師父才對你失望至極,認為你不適合執掌萬花樓。愚蠢不是你的錯,但不要毀了祖宗百年基業,不要連累了眾多同門。"我本打算繼承樓主之位後,再與你坦白這一切,誰知你偏激自傲,一怒之下叛出萬花樓。直到今日,我們姐妹倆才重逢" 柳紅棉呆呆的站在那裡,被刀傻了。顯然,她內心其實認可了蕭月奴的話。準確的說,她被說服了。蕭月奴不再看她,望向許七安,柔聲道: "我會把她關押在武林盟,許銀鑼不必擔憂後患的問題" "罷了,你把她帶走吧" 許七安頷首。有些女人,看著是嫵媚勾人的妖精,其實內心是個傻白甜。有些女人,看著端莊矜持一本正經,其實茶藝是王者段位。精彩。他心裡嘀咕一聲。

目送蕭月奴封禁柳紅棉丹田,將她帶走,李靈素收回目光,感慨道: "我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天真一些的女子" 這一次,許七安沒有嘲諷,感同身受。天真一些的…楚元縝恆遠和李妙真三人,腦海裡浮現的是麗娜和褚採薇。不過,這兩姑娘情竇未開,就連許寧宴都搞不定,何況聖子。許七安突然起身,道: "我出去一趟" … 他離開軍鎮,往南御空而行半刻鐘,看見黑色巖石上,雄赳赳氣昂昂的站著一隻毛茸茸的,兩隻巴掌那麼大的小白狐。那姿態,就像小萌寵在模仿雄獅嘯傲山林。但許七安從它體內感應到了一股內斂的,強橫的意志。"娘娘。" 他在不遠處停下來,保持禮貌的距離。白姬吐出悅耳磁性的嗓音: "我聽白姬說了劍州戰事,一戰擊殺兩名金剛,嘖嘖,佛門這次要跳腳了" 她語氣慵懶中,帶著愜意和歡快,可以想像心情很不錯。"娘娘何事找我。" 許七安問道。她的意志沒有散去,在此地等候,明顯是有事要與他說。"確實有件事"九尾天狐輕笑一聲: "還記得你的老情人浮香嗎,嗯,她真實的名字叫夜姬" …許七安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及浮香,沒好氣道:"娘娘又要給我畫大餅。" 九尾天狐嬌笑道: "你難道不想知道夜姬現在的狀況。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花銀子睡了她那麼多次,想來是情比金堅的" 你特麼還好意思說。老子是大奉打更人不是大奉趕屍人…許七安心裡破口大罵,淡淡道: "娘娘有話直說" 九尾天狐沒有繼續調侃,說道: "她回我身邊復命後,我將她派去了南疆萬妖國的舊土謀劃一件事。如今掐指算來,萬事俱備,只欠一股東風了。"說起來,此事與你有關" 不等許七安發問,她直言了當的說: "解印神殊的殘肢" 神殊殘肢…許七安摸了摸下巴:"神殊的殘肢有部分封印在萬妖國舊土。娘娘是想讓我去當打手。" 九尾天狐沒有正面回答,徐徐說道: "神殊之所以被分屍封印,是因為他肉身過於強大,世上沒有什麼封印能困住他。所以只能分屍。"可就算這樣,想封印他的肉身,也需要特殊的封印之法。一種方法是利用"封印型"法寶作為基石,配合強大的法陣。"另一種方法是利用氣運加以封印。前者是浮屠寶塔,後者是桑泊" 許七安緩緩點頭。五百年前,佛門幫助武宗皇帝叛亂,除了傳教中原之外,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幫忙封印神殊的斷臂。本質上,佛門是在藉助大奉的氣運封印神殊。"南疆十萬大山,生靈無數,是我們這一脈妖族的起源之地,本身就凝聚了氣運。神殊的部分身軀,就封印在那裡。

"南疆原本是琉璃菩薩的地盤,她被監正打傷後,那邊就超凡力量暫時空虛。而今度難和度凡又殞落在劍州。"我想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奪回神殊的殘肢。"之所以拜託你出手相助,一來是本座身在海外,分身降臨,能發揮的實力有限。二來,萬妖國除我之外,只有一位超凡。但他最近鬧脾氣,不聽我調令" 除了九尾天狐外,萬妖國果然還有超凡境的高手,我就說嘛,只靠九尾天狐一人,怎麼可能推翻佛門,復興萬妖國…許七安對此並不意外。"鬧脾氣。" "三來,我想試探一番佛門是否還有隱藏不出的高手" 九尾天狐自動忽略了他的問題,自說自話道: "佛門的羅漢果位終生不變,想要突破成為菩薩,就必須轉世重修。歷史上涅槃重修的羅漢不在少數,指不定現在就有哪位羅漢歸位了。"呵呵,以眼下九州大陸的風起雲湧,羅漢應運而歸的可能性極大" 許七安道:"我能拿到什麼好處。" 九尾天狐笑道: "神殊殘肢意味著封魔釘的封印之法,再加上我承諾你的兩根…如果這樣你還不動心,那麼,夜姬還等著你的雨露之恩呢" 許七安沉聲道:"此事我幫定了,雨露之恩什麼的無所謂,主要是想知道浮香過的好不好" 頓了頓,他試探道: "娘娘在海外找到同族了。

" 九尾天狐搖頭:"大海撈針,談何容易,過陣子我便動身返回大陸" 記得要做核酸檢測啊…許七安心裡吐槽。… 雲州。山巔的觀星樓裡,盤坐不動的許平峰睜開眼。"劍州事了,度難和度凡隕落"他說。站在瞭望臺的伽羅樹菩薩,久久未動。隔了一陣,伽羅樹菩薩緩緩道: "此時不起事,更待何時。"。

第557章 第五章前奏(7000) #

當晚,武林盟舉辦了一場晚宴。主題有兩個:慶祝老祖宗出關、答謝許銀鑼仗義援手。此時堂內,許七安、楚元縝、天宗臥龍雛鳳、恆遠大師、慕南梔、苗有方坐一排。曹青陽等武林盟幹部,以及九位附屬幫派的門主、幫主,坐一排。中間主位,則是銀髮如霜的老匹夫寇陽州。因為主峰坍塌,百廢待興,所以晚宴沒有大辦特辦,也沒有邀請歌姬舞姬助興,酒菜頗為簡單。不過,這不代表晚宴枯燥無味,相反,氣氛極為熱烈。武林盟最不缺的便是三教九流之人,混江湖的,都有才藝伴身。說學逗唱,呸,說書唱戲,再有萬花樓女子們展示才藝獻歌獻舞,節目不斷。就連貴為一派之主的蕭月奴也親自下場撫琴,並唱了一段曲兒,許七安那半首《一諾千金重》。嗓音宛如天籟。四座叫好聲不斷。厲害,琴藝不比浮香差…許七安撫掌微笑,不吝嗇讚美之詞,隨著眾人一起叫好。傅菁門光喝酒不吃菜,眼下就有些飄,拍案道: "這是許銀鑼的詞兒啊,蕭樓主對許銀鑼如此仰慕,不如讓老祖宗出面做媒,把你許配給許銀鑼" 四下頓時一靜。蕭月奴作為劍州明珠,仰慕者不計其數,此刻卻沒有人站出來反駁傅菁門。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讓人服氣。唯獨許七安,大家只會覺得蕭月奴高攀了。

寇陽州坐在主位,看一眼天生麗質的蕭月奴,頷首道: "小女娃皮相不錯" 倘若許七安看得上蕭月奴,便順水推舟成全好事。一下子,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許七安身上。蕭月奴矜持的微笑,眼波柔柔看他一眼。拒絕的話,姑娘家的臉上不好看,不拒絕的話,南梔又要跟我賭氣翻臉了…許七安正猶豫著,便聽身邊的慕南梔淡淡道: "蕭樓主天生麗質,惹人憐愛,倒也配得上許寧宴。"若是不嫌棄,當個妾室倒也可以" 語氣、神態,就像高門大戶裡的大婦,要給男人納妾。蕭月奴眉梢一挑,含笑道: "這位嬸子是…" 嬸子。慕南梔柳眉倒豎,左手下意識的捏了捏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她剛想宣誓主權,打壓一下這個江湖女子的氣焰,眼角餘光瞥見李妙真在盯著自己。頓時記起白日裡,自己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為誓的和許七安劃清界限。天宗的這個小賤人就等著看我笑話…深吸一口氣,慕南梔笑吟吟道: "我是寧宴的娘" 她一臉慈愛的看著許七安:"乖兒,蕭樓主進咱們許家,當個妾室是極好的。娘說的對不對。" 在場眾人大吃一驚。沒想到許銀鑼出門在外,竟隨身帶著母親。他們沒有立刻懷疑,因為眼前這個婦人的年紀,確實符合。…許七安嘴角狠狠抽搐。楚元縝和李靈素努力憋笑。

蕭月奴目不斜視,語氣冷淡: "許銀鑼是跟著叔嬸長大的" 眾人聞言,恍然想起關於許七安的情報——自幼父母雙亡,叔嬸養大。那麼這個自稱是他"娘"的婦人… 傅菁門等人看看慕南梔,又看看許七安,有些茫然。"乳娘。" 李靈素忍不住了,笑哈哈的說道: "這位夫人是許銀鑼的乳娘,許銀鑼打小就離不開她,這次離京遊歷江湖,便把乳娘也帶上了" 楚元縝連忙低頭喝酒。李妙真"噗嗤"笑出聲。慕南梔臉蛋酡紅,惡狠狠瞪一眼李靈素。這一連串的打岔下來,就沒人在提婚事了。不過傅菁門、喬翁等粗鄙武夫,時不時看嚮慕南梔和許七安的眼神裡,總覺得多了些莫名的深意。尤其是,他們覺得這位乳娘雖然姿色平庸,但舉手投足間,竟頗有魅力,是個極有韻味的婦人。許銀鑼自幼喪母,缺乏母愛… 傅菁門把腦子裡大膽的念頭驅散,高舉酒杯,道: "現在盟裡都說許銀鑼是高祖皇帝轉世,咱們敬高祖皇帝轉世一杯" 英雄不問私德,許銀鑼雖然隨身攜帶乳娘,但他還是大家的好銀鑼。… 酒足飯飽,許七安等人告辭離開。返回暫住居所的途中,李靈素挑了個話頭,說: "我有事要處理一下,幾位先請" 李妙真皺眉道:"幹什麼去呀。" 身為師妹,幹預和關心師兄的私事,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容後再說" 李靈素隨口敷衍一句,袖中竄出飛劍,他翩然立於劍脊,呼嘯而去。望著李靈素消失的背影,李妙真哼哼道: "鬼鬼祟祟的,他很古怪,晚宴上安靜的有些反常,都沒撩撥蕭月奴和萬花樓姑娘們"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說起來,我們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李靈素在武林盟的老相好是誰。妙真,你知道嗎。"我記得李靈素說過,犬戎山離天宗聖山不遠,你們下山後最先遊歷的就是劍州" 飛燕女俠先是肯定的點頭,而後說道: "李靈素在劍州似乎沒有紅顏知己,反正我不知道。不過,只要是我和他結伴遊歷,途中他結交的紅顏知己,我基本都認得。因為他不會在我面前隱瞞" 許七安和李妙真相視一眼,齊聲道:"大有問題。" 楚元縝問道: "也許,是真的沒有呢" 許七安和李妙真又默契的"呵"了一聲,前者看向名義上的跟班,道: "苗有方,還記得來劍州前,你追問他在萬花樓是不是有相好,李靈素是怎麼回應的。" 苗有方模仿許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他當時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難言之隱" 聽到這裡,楚元縝也來了興趣,分析道: "以李道友其他兩位紅顏知己的作風,見到情郎出現在武林盟,恐怕早就跳出來了吧。不可能隱忍到現在" 恆遠也插了一嘴:"除非她有什麼顧忌。

" 眾人默默看向恆遠大師。"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懺悔自己的八卦。這時,抱著白姬的慕南梔突然說道: "李靈素肯定去見相好的了,你的那面鏡子,不是可以隔著數千裡監視嗎,用他看看唄" 她在報復李靈素酒席上的調侃。眾人眼睛一亮。許七安低聲道:"先回去先回去…" 一行人返回落腳的院子,默契的進了屋子,點上蠟燭,然後坐在桌邊,齊齊許七安。傾倒地書碎片,取出渾天神鏡,許七安壓低聲音,語氣透著一股神秘意味: "魔鏡魔鏡告訴我,你能定位李靈素嗎" 渾天神鏡抗議道: "我是神鏡,另外,你為什麼總喜歡窺探男人。明明我給你標記了好幾個美人,你卻從未偷看過她們洗澡" 你在反向誇我是正人君子嗎……許七安催促道: "莫廢話,快說" "自然可以,他的元神曾經被我收入鏡中,我已經標記了他" 渾完,讓自己的青銅鏡面轉化為透明的玻璃色,鏡面先是如水波般蕩漾,繼而平復。出現一幅畫面。眾人看見了李靈素御劍飛行的身影。他的方向是犬戎山西邊山脈。是去見老相好吧。可是見個老相好,需要飛這麼遠。不會是有夫之婦吧。眾人腦海裡閃過各種猜測,愈發的來了興趣。尤其慕南梔和李妙真,雙眼炯炯發亮。不多時,李靈素按下飛劍,在一處山頭降落。

他四下顧盼,見周遭無人,忙從懷裡摸出一柄木梳,刻意把整齊的髮髻稍稍打亂,讓兩縷額發垂下,凸顯出浪蕩不羈的氣質。接著,李靈素摸出地書碎片,從中取出一件黑色為底,繡金銀線的長袍。於是浪蕩不羈中,又有了幾分貴公子的氣質。他把飛劍歸入劍鞘,抱在懷裡,靠在一顆樹幹上,整個人藏入陰影,微微低頭,一動不動。你好騷啊,你幹嘛穿品如的衣服…許七安目睹李靈素的操作,差點不受控制的嘣出這個詞。李靈素這個天宗敗類…李妙真默默捂臉。過了許久,一道人影踩著樹梢,翩翩而來,輕功極為了得。是一位穿著素白長裙,秀髮高挽,體態豐腴的女子。她在枝頭疾掠,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素色長裙的女子在山頭立定,飛揚的裙裾歸於平靜,她眼波流轉,掃了一眼四周。"你來啦。" 低沉的聲音從樹下的陰影裡響起,她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浪蕩不羈的男子,斜靠在樹幹上,懷裡抱著劍,微微低頭。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半張臉露出。他臉頰的輪廓還是那樣的俊美,一身黑袍華貴,風姿依舊。"是她。" 看清楚那名女子後,滿屋子的人驚呼出聲。許七安驚呆了,怎麼都沒料到,李靈素的紅顏知己,竟是蓉蓉師父。

他曾經以為是萬花樓主蕭月奴… 柴杏兒也就罷了,畢竟丞相的信徒千千萬,可蓉蓉師父的年紀,給聖子當媽都足夠了,簡直,簡直…許七安看了一眼身邊的慕南梔…嗯,聖子沒錯,聖子愛的奔放,愛的坦蕩。李妙真楚元縝瞠目結舌。恆遠大師也微微發愣,有點懵。畫面人,兩人似是起了爭執,李妙真惋惜道: "可惜聽不見聲音" 楚元縝當即道:"我精通唇語" … "我說過,我們之間是露水姻緣,不可能會有結果,甚至不能公開。你何必再來找我。" 素色長裙的女子正是蓉蓉師父,豐腴美豔的婦人。她冷著臉,微微側頭,不去看李靈素。"可我派小鬼傳話,約你到此處見面,你不一樣來了嗎" 李靈素輕嘆一聲:"梅兒,年紀不該是我們相愛的阻礙,如果你畏懼流言蜚語,畏懼同門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帶你走" 美婦人微微動容,但還是狠下心腸,淡淡道: "李道長,我的年歲,當你娘親綽綽有餘。再過十幾二十年,我衰老不堪,而你依舊風華正茂。"你我之間,只是彼此人生裡一位過客,今日把話說開,你我一刀兩斷,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李靈素笑嘻嘻的纏上去,一手摟腰,一手握柔荑: "我自幼無父無母,被師父養大,也想知道被娘親疼愛是什麼滋味。

你既不願意我做你情郎,那我就做你兒子" 美婦人又羞又氣,秀眉緊蹙,似是想要發怒。李靈素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表情和語氣誠懇且雋永: "梅兒,你能感受到嗎,一腔熱血是為你而沸騰的…" 美婦人怔怔的望著他,眼裡似有淚光閃爍。李靈素稱熱打鐵,捧住她的臉,低頭穩住紅唇。兩人靠著樹木,動情的深吻,動作越來越大膽,尺度越來越大… 啪。許七安反扣渾天神鏡,攤開手: "接下來是付費內容,每人支付我五百兩銀子" "呸。"李妙真啐了他一口。慕南梔一拍白姬的小腦瓜,白姬心領神會:"呸呸呸…" … 夜涼如水。睡眠極淺的蓉蓉,耳廓一動,聽見衣袂翻飛的細微響動。有人施展輕功落在外頭的院子裡。她下意識的按住床頭的短劍,然後從輕盈的腳步聲裡,判斷出是自家師父。"師父,你練功回來了。" 問話的時候,她看見師傅推門而入,朦朧的月色裡,看不清模樣,但從整體輪廓來看,似是有些狼狽。蓉蓉坐起身,打算點燈,美婦人急忙阻止: "別點燈。" 美婦人輕盈的繞開屋子裡的障礙物,從屏風後提來木桶,轉身出門。半刻鐘後,蓉蓉聽著脫衣裳的"窸窣"聲,還有輕微的水聲,知道開始沐浴。真是的,有什麼好害羞的…蓉蓉心裡嘀咕。

她是師父一手帶大的,直到少女時代,還偶爾和師父一起泡在大浴桶裡呢。突然,她抽了抽鼻子,低聲道: "什麼味兒。" 武者嗅覺敏銳。水聲一滯,美婦人略帶心虛的聲音: "味兒。嗯,可能是為師在林子裡練功,沾,沾了穢物…" 黃花大閨女不識糖味,絲毫沒有懷疑,"哦"了一聲。"師父呀,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讓許銀鑼愛上我"蓉蓉愁眉苦臉。美婦人冷哼一聲:"別想了,老老實實修行,多看看身邊的年輕人,許銀鑼不是你能高攀的" 蓉蓉嬌哼到:"我就是喜歡他嘛,喜歡就要去爭取,能天天見到他,做妾我也願意的" 喜歡就要去爭取……美婦人背靠浴桶,喃喃自語。… 李靈素踏著夜色歸來,紅光滿面,面帶微笑,整體狀態完美詮釋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句話。雖然她依舊無法直面這段感情,害怕它公開後的後果,但也沒再堅決的要和自己劃清界限。李靈素能理解季錦梅的顧慮,因為他同樣有著類似的畏懼。相差近二十歲的兩人結為道侶,在超凡境之下,這樣的組合不管在天宗還是世俗,都會招來異樣目光。甚至招人唾棄。他按下飛劍,靠近居所時,提前降落,然後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衣冠。確認沒有破綻,這才返回四合院。"吱~" 院門沒鎖,裡面住的人根本不在乎鎖不鎖門。推開門的瞬間,院子裡的景象讓李靈素一愣。

石桌邊,坐著許七安、李妙真、苗有方、楚元縝和恆遠大師。大家正喝著酒,手裡端酒杯,笑容詭譎的看著自己。"這麼有雅興啊…" 李靈素神色沉穩,不慌不忙。李妙真問道:"去哪兒了。" "隨便逛逛" 李靈素如此回答。飛燕女俠抽了抽鼻子:"女人的脂粉味" 聖子絲毫不慌,輕笑道: "我這該死的魅力…師哥最大的煩惱就是太受女子歡迎" 李妙真緩緩點頭,突然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演了起來: "梅兒,年紀不該是我們相愛的阻礙" 許七安默默起身,深情的看著李妙真,道: "如果你畏懼流言蜚語,畏懼同門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帶你走" ……李靈素瞳孔微微放大,人傻了。楚元縝搖搖頭,喝一口悶酒: "李道長,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自幼無父無母,不知道被娘親疼愛是什麼滋味" 苗有方忙說: "楚大俠莫要悲傷,你既不願意我做你兄弟,那我就做你兒子" 話音落下,屋子裡竄出一隻小白狐,嗓音如銀鈴般清脆,嬌聲道: "感受到了嗎,一腔熱血是為你而沸騰噠" 這一刻,李靈素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你,你們……" 聖子臉色漲的通紅,只覺得體內有烈焰騰起,頭頂噴出虛幻的黑煙。天地會成員心滿意足的進屋睡覺去了,留下李靈素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院子裡。

"啊對了,自幼父母雙亡是吧,回頭我和兩位長輩嘮嗑一下"李妙真笑眯眯的補了一刀。李靈素是有父母的,也是天宗門人。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聖子捫心自問。… 青州城,布政使衙門。堂內,面容清癯,蓄著山羊須的紫陽居士楊恭,臉色凝重的審閱著諜子送回來的雲州情報。"如今已經明白,流民蜂擁雲州的原因" 任職青州布政使的楊恭,臉色凝重的環顧堂下的官員,道: "情報上說,雲州官府發告示,大開糧倉,吸納流民入伍" 雲州要反了…眾官員神色一沉,沒有驚訝和意外,也沒有憤怒,有的只有坦然和嚴肅。早在兩月前,先帝被許七安斬於京城不久,朝廷向青州連續下達十幾條邸報,命青州進入備戰狀態,屯糧、屯鐵器、修繕城牆。雲州靠海,南邊是無盡汪洋,北邊大部分土地與青州接壤。前朝欲孽想要以雲州為根基,北上討伐京城,就必須要拿下青州,以獲取足夠的戰略縱深。青州要是打不下來,叛軍就會被死死按在雲州一隅。提刑按察使沉吟道: "我們得加大賑災力度,遏制流民南逃的趨勢" 相比起其他地域,南邊無疑更加溫暖,食物也更充足,因此青州的流民規模極其可怕。這些流民若是一股腦兒的去了雲州,後果不堪設想。青州知府連連搖頭: "雖然朝廷給了我們足夠的糧草,但那是留著打持久戰用的。

眼下各地寒災肆虐,朝廷缺糧,浪費在了流民身上,將來一旦糧草不足,不等敵人攻打,我們內部便自行崩潰了" 戰時,首先考慮的永遠是軍隊的需求。又一名官員說道: "災情洶湧,流民數量遠比想像的要多,雲州敢大開糧倉,他們的糧草也不是無窮無盡的。不怕拖垮了自己。" 楊恭沉聲道: "過去的二十年裡,雲州叛軍一直在囤積錢糧、軍需,為的就是這一刻。他們的積累和底蘊,絕對超乎我們的想像" "布政使大人,那該如何是好。" 眾官愁容滿面。流民現在是有奶就是娘,誰給吃的,就替誰賣命。楊恭沉吟片刻,道: "封鎖通往雲州的邊境道路,阻攔流民南下。派人散布雲州開倉賑災屬於謠言,另,膽敢散布雲州開倉賑災消息的,殺無赦" 青州知府眉頭緊皺: "布政使大人,這會造成流民譁變的" 楊恭笑道:"我只說封鎖通往雲州的路,流民要跋山涉水,或繞到相鄰州南下,這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在座都是老油條,立即明白揚布政使此計的妙處。天寒地凍,山路難走,想跋山涉水的南下,不是人人能辦到。這就大大縮減了南下的流民數量。繞路到相鄰的州南下,也是同樣的道理。而因為好歹有點希望,流民不會魚死網破。

青州都指揮使感慨道: "幸好我們青州還算富庶,糧倉儲備充足,要是兩年前,恐怕已經大亂了" 經過楊恭一年多的治理,青州吏治清明,家家都有餘糧,官府糧倉裡的糧草同樣儲備充足。如今回想起來,朝廷是有先見之明的,早早的做出應對。… 經過兩天兩夜的趕路,姬玄駕馭御風舟,先抵達青州。為防止在雲州外遭遇監正,他們改換陸路,長途跋涉,徹底狂奔,順利進入雲州。然後重新駕馭御風舟,抵達了潛龍城。雲海之上,姬玄站在船舷邊,俯瞰著依山而建的恢弘大城,眼神微微恍惚。離家兩月,竟仿佛過了兩年之久,離開潛龍城時,他身邊有六位高手輔助,而今返回,身邊只有許元霜和許元槐。柳紅棉三人不知所蹤,蕉葉道長死於雍州城。這趟江湖之行,在他人生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濃墨重彩的一筆。"終於回來了" 御風舟在潛龍城上空懸停,許元槐背著姐姐,從低空躍下。姬玄順勢御空而起,取出小鼎,將散碎龍氣和御風舟收入青銅小鼎。沿著鵝卵石鋪設的緩坡,三人往山頂走去,路上遇到的百姓、士卒,都熱情的停下腳步,向姬玄問好。姬玄笑容溫和的一一應對著,越往上走,普通百姓越少,直至絕跡。穿過矮矮的城牆,他們進入了皇族生活的區域。姬玄往南,往城主府方向走。許家姐弟往西,那是天機樓的方向。

通過一個個崗哨,姬玄進入城主府,在書房見到了父親。一襲華貴紫袍,五官周正,氣態威嚴的中年男人,站在大案前,雙手撐案,低頭審視著鋪開的中原地圖。"我與國師,以及諸位將軍商議過,想揮師北上,必須打下青州" 紫袍中年男人沒有抬頭,看著地圖說道: "但青州如今鐵桶一塊,被楊恭治理的井井有條,不得不說,儒家讀書人治國治軍,都很有一套。"想要打下青州,不難。但要以最小傷亡,最快速度拿下,難。"你覺得呢。" 姬玄走到案邊,低頭掃了一眼: "青州必須拿下,但沒必要正面強攻,可以從南疆借道,過禹州,直入青州腹地。或者走海路,從巫神教的領地穿過去" 紫袍中年人滿意點頭,這才問道: "這趟江湖之行,感覺如何。" 姬玄臉色一黯:"孩兒慚愧,許七安實在太可怕太強大,孩兒至今也只搜集到一些散碎龍氣" "龍氣潰散,中原處境雪上加霜,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至於龍氣,能收集到最好,收集不到,不必強求" 紫袍中年人笑了笑。姬玄面色微松,"回來的路上,見到不少難民進入雲州。父親打算起事了。" "三日之後,我會在雲州稱帝,你準備一下…" 紫袍中年人意味深長的說道。姬玄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他竭力按捺住激動的情緒,躬身道: "是,父皇。

" … 西邊,進入天機樓附屬的大宅,許元霜和許元槐來不及更換衣物,徑直去了母親居住的小院。僻靜、幽深,除了幾個伺候在此的僕從,幾乎沒有人會來造訪。燃著檀香的幽靜小廳裡,穿著深青色襖子,百褶長裙,梳著端莊婦人髮髻的女子,盤坐在蒲團上。閉目冥想。許元霜推開小廳的門,輕聲道: "娘,我們回來了" 許元槐沒說話,但臉上有了笑容。端莊美麗的女人睜開眼,似是如釋重負,笑道: "回來就好。你倆都瘦了很多,眼神裡多了些東西,想來經歷了不少事吧" 她猶豫一下,問: "有遇見他嗎。" … PS:今天沒了。半夜別等了。公布兩個書友群號 725606146,974490730 下面有彩蛋——作家說。

第558章 第六章匪患 #

劍州境內的渭水運河,商船,甲板上。慕南梔披著禦寒的大氅,坐在鋪設軟墊的大椅上,一手抱著白姬,一手握著竹竿垂釣。左側,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小灶炭火熊熊,燒著一鍋魚。許七安和苗有方坐在桌邊,吧唧吧唧的吃著魚。白姬從慕南梔懷裡探出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巴巴的看著。"這幾天不是魚就是臘肉,吃的我屎都拉不出來。" 苗有方罵咧咧道。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把他拍下椅子,然後朝著白姬招手。白姬掙脫王妃的懷抱,邁著歡快的四條短腿,屁顛顛的跑到許七安腳邊,昂著腦袋看他。許七安抱起白姬,夾了一塊軟嫩的魚腹肉放在碗上,白姬把臉埋進碗裡,小口小口吃起來。"你的進展很快,我估計再有一個月的磨鍊,你就能踏入五品化勁。到時候,只要不自己作死,招惹頂尖人物,天大地大,哪裡你都去得" 許七安喝一口濁酒,有些欣慰。他們此行南下,前往南疆十萬大山。小團隊裡目前只有三個人,一隻狐。天地會成員裡,李妙真俠肝義膽,喜歡行俠仗義,適逢災情洶湧,各地民不聊生,總想著要做點什麼,所以很難安分的待在許七安身邊。楚元縝是浪蕩不羈的劍客,四海為家,居無定所,嚮往的是隨心所欲的自由。遊歷江湖的途中,能與故人相逢,喝個酒,快意恩仇,便是他最開心的事。

等酒喝完了,事情了了,他又會踏上旅途,追尋他的劍道。恆遠大師和聖女是一樣的心態,出家人慈悲為懷,濟世救人責無旁貸。至於李靈素為什麼沒有跟著南下… 當日,大夥清晨醒來,聖子已經走了。給天地會成員留下一封信,意思是,自己近來心境有所突破,要獨自一人上路,領悟太上忘情的真諦。其實他走的時候,天地會成員都知道,就大夥的修為,方圓數裡的動靜一清二楚。許七安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還給在心裡給聖子唱了一首送別歌: 那一晚知道你要走,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當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榮耀,我只能讓笑容留在心底… 聖子走後,許七安便釋放了東方婉清,柴杏兒依舊關押在浮屠寶塔裡,定期投喂,定期召喚出來洗漱,定期讓苗有方當苦力洗刷馬桶。這時,商船的負責人,朱管事匆匆過來,恭聲道: "苗大俠,前方就是金水灘,水流平緩,常有水匪攔江搶劫。通常來說,只要交點銀子就能過去" 見苗有方點頭,他繼續道: "如果不發生意外,您就不用出手了" 苗有方倨傲的"嗯"一聲,保持著自己"高人"的風範。朱管事躬身退下。這艘商船是劍州商會的商船,要去禹州做生意,而苗有方現在的身份是劍州商會新招攬的一位客卿,負責商船南下時的安全。許七安的身份沒有暴露,只是平平無奇的跟班。

商船航行了半個時辰,水流果然開始平緩,又航行一刻鐘,船速便的極慢。只能依靠艙底的船夫搖櫓航行。噔噔噔…朱管事帶著十幾名武人奔出船艙,持刀背弓,神色戒備。許七安朝左岸眺望,看見岸邊數十艘小船破浪而來,速度極快。之前,它們還好好的停靠在岸邊,等商船進入這段平緩流域,岸上的百餘名水匪立刻跳上船,划動雙槳,劈波斬浪般的靠攏過來。這是一種兩頭削尖的小船,它長不盈丈,闊僅三尺,篾闥圈棚,二櫓一漿,體輕而行捷 "這,這怎麼那麼多的水匪。" 朱管事瞠目結舌,臉色發白。苗有方看他一眼:"以前不是。" 朱管事定了定神,臉色依舊難看,苦笑道: "這條水路我走過幾次,以前水匪總共也就二三十人,而今這人數,怕是有百餘名了。這,這胃口也就大了啊…" 許七安突然問道:"這些船叫什麼" "這是槍船,以敏捷著稱,是水匪常用的船隻" 朱管事心情極差,耐著性子解說: "在水勢平緩的流域裡,商船沒這些小船快。

他們手裡的槍是用來捅穿我們船底的,槍不是他們唯一的手段,還有燒船的火油" 說話間,槍船群離商船已經不足三丈,朱管事走到船舷邊,吸一口氣,拱手大聲道: "各位英雄,在下朱問,四海之內皆兄弟,出來討生活不容易,朱某為諸位兄弟準備了五十兩銀錢,還望行個方便" 五十兩銀子,是一筆數額相當大的過路錢了。許七安在京城任職打更人期間,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五十兩的俸祿。"五十兩,打發叫花子呢。" 一艘槍船上,傳來譏笑聲。朱管事等人循聲望去,那是一個穿著黑衣,披著大氅的男子,腰間挎著一把刀,穩穩的立在船頭。他大概三十出頭,皮膚粗糙黝黑,目光銳利桀驁。朱管事不識得他,印象裡,這夥水匪的頭子,是一位叫"野鴛鴦"的武夫,練氣境的修為,還算講規矩,給銀子就給過去。"閣下不是野鴛鴦,他人在何處…" 他剛要開口循聲,那披大氅的男子已縱身躍起,狠狠砸在商船的船頭。轟。整艘船的船頭,猛地一沉,讓船上眾人東搖西晃,險些摔倒。黑衣男人掃過唯一巍然不動的苗有方,以及幾名背弓挎刀的護船武夫,呵了一聲: "還有幾個練家子嘛。"野鴛鴦。你是說那個不識抬舉的傢伙。

他已經被我砍了腦袋沉江了,不過我還算仗義,有替他好好照顧婆娘" 朱管事沉聲道: "閣下想要多少銀子,不妨直說" 黑衣男人抬起手掌,五指張開:"這個數" 五百兩…朱管事沉聲道: "閣下莫要開玩笑" 整艘船的貨,純利潤都沒有五百兩。黑衣男人笑眯眯道: "我們不但要錢,還要女人,手底下兄弟這麼多,沒女人日子可沒法過。"本大爺給你們一個折中的辦法,一個女人抵十兩,姿色好的,抵二十兩" 說著,他看了看許七安身邊的慕南梔,嫌棄的"嘖"一聲: "就這種貨色,五兩銀子不能再多,也就夠兄弟們消遣幾天" 慕南梔一臉冷笑。"出來混江湖,莫要把事做絕…" 本欲好言相勸的朱管事忽然噎住,因為這時候,黑衣男子刻意面朝陽光,皮膚上有一層淡淡的神光。六品,銅皮鐵骨。遇上狠茬子了…朱管事臉色微變,他忍不住看向苗有方。通常來說,遇到這種層次的高手,只能認栽。朱管事估摸不準苗有方的水準,只能把決定權交給他。朱管事相信,苗有方會權衡利弊。"婆婆媽媽,本大爺耐心有限。" 黑衣人走到桌邊,抓起酒壺灌了一口,吹了個口哨。篤篤幾聲,十幾個鐵鉤子纏上船舷,水匪們順著繩子爬上來。

未附繩攀爬的水匪,則將長槍對準船底,或打開了火油罈子,只等黑衣人一聲令下,叫鑿船燒船。他們是水匪,可不是生意人,誰還跟你討價還價。水匪們上船後,黑衣人吩咐道: "去裡面搜刮財物,把女人都帶出來" 又指著慕南梔:"這女人也帶走吧,不過不算銀子,當個添頭" 語氣輕鬆,但並沒有鬆懈,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當即就有兩名水匪朝慕南梔走去,持著刀,做出兇神惡煞姿態。突然,砰砰兩聲,水匪剛靠近慕南梔,就被一股巨力震飛,吐血倒地。許七安在黑衣人劇變的臉色中,探出手,箍住他的脖頸: "讓他們下去" "下,下去,統統下去…" 黑衣人滿臉驚恐,他現在的心情和剛才的朱管事一樣——遇到硬茬子了。水匪們騷動起來,他們萬萬沒想到,一招就斬殺前任首領的人物,在這個平平無奇的男子面前,竟弱小的像一隻鵪鶉。僅僅是一個跟班就如此強大,苗大俠的實力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恐怖…朱管事心裡暗驚。這一路上,許七安是以苗有方跟班自居。蜂擁而來的水匪,又蜂擁而去。"閣下高抬貴手,有話好商量,今日是我有眼不識高人" 黑衣人語氣誠懇中帶著哀求。他相信,對方除非不想要整艘船的貨物,否則不會和自己魚死網破。

有時候,像他們這樣的水匪根本不怕高手,因為很多高手會出於傷亡、貨物等方面原因,選擇妥協。能用銀子辦完的事,沒必要用命。許七安果然沒殺他,問道: "哪裡人士。" "禹州。" 一番問答後,許七安知道這個黑衣人叫孫泰,禹州人士,江湖散人,因為作奸犯科的緣故被禹州官府通緝。這讓他失去了在某地創建幫派的可能,因為朝廷的通緝令各洲之間是共享的。孫泰開始浪跡天涯,雖說快意恩仇不缺銀子,但終歸是只獨狼。隨著今年入冬,寒災遍地,各洲之間秩序隱約崩壞,再沒人會搭理他這個通緝犯了。孫泰開始收攏流民和其餘江湖散人,在此地佔水為王,如今麾下水匪百人,算一股頗為不錯的勢力。按照局勢發展,再這樣下去,類似的土匪水匪,就會變成推翻朝廷的義師,或者割據一方的"諸侯",成為大雪崩裡的一份子…許七安輕嘆一聲。"想活著嗎。"許七安問。孫泰立刻點頭。許七安指著苗有方:"殺了他,你就能活,我不會幹預" 接著對苗有方說: "這是你的第一個試煉,兩刻鐘後,提著他的頭來見我。失敗的話,你我之間師徒情誼就此結束" 噹噹兩聲,許七安把孫泰和苗有方踢出商船,兩人朝著岸邊墜落。他接著讓朱管事拋錨,停在原地,與慕南梔並肩觀戰。朱管事都嚇呆了,沒想到這個跟班才是正主。

慕南梔見他神色凝重,問道: "擔憂苗有方。" "我在想,如果我是魏公,該如何治理這些以武犯禁的武夫。"許七安低聲道。大奉的敵人不只是雲州逆黨,還有這些趁勢作亂的江湖人,還有為了果腹,走到哪裡搶到哪裡的流民。… 王府,書房裡。神色頹廢的王首輔抱著一隻烤手的暖爐,指頭點了點桌面,問道: "二郎,這是各地送上來的摺子,入冬以來,各地匪患嚴重。江湖散人乘勢而起,聚攏流民,打家劫舍。內憂外患啊。"今日陛下殿內斥問諸公,如何解決。你有什麼意見" 許二郎知道,王首輔在考校他。類似的考校,再過去的幾個月裡,時有發生。王首輔喝了一口茶,緩緩道: "你資歷太淺,在王黨內無法服眾。我這身子骨,不知道何時能好,也有可能好不了。"經營了這麼多年的班底,拱手讓人,委實可惜" 許新年凝眉不語。"不用著急,三天內給我回復便可"王首輔疲憊的揮揮手: "你且去吧"。

第559章 第七章密折(6000) #

今日休沐,許二郎原本是來找未婚妻玩的。但兩人終歸沒有成親,私下裡獨處不能超過兩刻鐘,再長,就得去廳裡說話。獨處也不是真的兩個人獨處,得有丫鬟陪著。畢竟年輕男女之間,最怕的就是情難自禁,然後熱心的給彼此消腫止癢。成婚後,婆家通常會看新過門媳婦的落紅,若是沒有,那臉就丟大了。雖然王家對許二郎的品性很放心,但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不會退讓半步。於是兩刻鐘結束後,王思慕依依不捨的告別未婚夫,目送他去了父親的書房議事。"首輔大人這是為難我啊。" 許新年苦笑一聲,卻沒有走。換成普通長輩這麼說,他肯定起身告辭,不過王首輔是未來嶽父,許二郎的態度要隨意很多。其實要解決匪患,辦法很簡單,對待流民和佔山為王的匪寇,朝廷歷來的態度就是剿滅加招安,蘿蔔配大棒。如今的局面是,匪患成災,剿匪太過困難。朝廷也沒有財力和物資繼續賑災。所以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富貴險中求,用在這裡,不太準確,但道理相同。做到別人做不到事,你才能坐上別人坐不了的位置" 王首輔也沒強行趕人,把摺子推給他:"看看吧。陛下號召捐款後,情況好轉了許多,否則情況會更加嚴重" 停頓一下,以一種閒談的語氣說道: "聽說最近和長公主走的比較近。

" 許二郎拿起摺子翻閱,順勢道: "偶爾會與長公主殿下討論學識" 王首輔點頭,沒什麼表情的說道:"長公主才華出眾,天資聰穎,勝過大多男兒。她若是男兒身,面對這樣的難題,定能想出解決之策" 他在暗示我找長公主商議…許新年微笑道: "長公主的才華確實令人敬佩" 既然話題打開了,王首輔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一口滾燙的茶水: "劍州武林盟的事聽說了吧" "略有耳聞"許二郎點頭。"詳細的情報,近日也該傳回來了。此事公開與否,得看事件大小。若是一劑猛藥,那就往後壓一壓" 王首輔的意思是,如果戰果豐碩,就先不公之於眾。等待需要用猛藥的時刻再行使用。"許寧宴如日中天,好是好,可就是太好了"王首輔看未來女婿一眼,嘆息道: "兄長的光輝太奪目,就顯得你黯淡無光。別人也不會允許你發光發熱" 許二郎是驕傲的,剛想說大哥是大哥,自己的成就和能力,從來不需要大哥襯託,更不會因為他而自卑。但許二郎也是聰明的,他立刻意識到王首輔不是"挑撥",而是另有深意。"首輔大人的意思是,大哥不能再重返廟堂。"許二郎沉吟道。"讓他掛一個執掌的打更人的虛名,是陛下和諸公能接受的極限。

他要是想重返廟堂,那麼你,就準備好坐一輩子的冷板凳吧" 王首輔抿了一口茶,徐徐道:"你們兄弟倆要協調好" 帝王心術永遠是制衡二字。若是許七安真正掌握打更人衙門,那麼許新年就不可能接管王黨,皇帝不會允許,諸公也不會允許。許新年"嗯"了一聲,沒發表意見。憑藉儒家開竅境的過目不忘能力,他快速閱讀完摺子,對重災區域有了詳細了解。"學生看完了,先行回去" 許二郎起身作揖,他走到門邊,忽然回頭,道: "其實並不衝突,大哥是現在,我,是未來。" 推門離去。… "二郎,怎麼心不在焉的。" 餐桌上,嬸嬸給兒子舀了一碗雞湯,埋怨道: "你倒是喝點啊,娘讓廚房給你煲的雞湯,都進了鈴音和麗娜的肚子。好東西全給飯桶吃了,你不心疼呀。" "娘,飯桶是什麼啊" 許鈴音噸噸噸的喝雞湯,開口問道。"飯桶就是你。"嬸嬸扭頭罵道。"啊。我不是許鈴音嗎。"小豆丁大吃一驚。"又快春祭了,過了一年什麼長進都沒有,書都是白讀的嗎。你這一年光長肉不長腦子的。" 嬸嬸難以置信,並痛心疾首。那也得有書讀進去啊…許二叔等人心裡吐槽,習慣了,繼續吃自己的飯。

嬸嬸罵完閨女,轉頭對二叔說: "昨兒臨安殿下送了不少首飾和布匹,老爺,你說她如此照拂我們家,是不是將來可能會嫁給寧宴" 嬸嬸以前認為兩位殿下照拂許家,是瞧上自己美若天仙的兒子。後來經丈夫解釋,才知道是看上了自己武藝超群的侄子。許二叔欣慰道: "以寧宴現在的身份地位,娶公主還不是手到擒來。將來入了許府,她還得給你敬茶,你可勁兒的調教她吧" 許二郎看一眼父親的酒壺,也沒喝多少… 嬸嬸憂心忡忡道: "我雖然不怕宅子裡的爭鬥吧,可對方畢竟是公主,嬌貴著,哪能隨意調教" 嬸嬸在許府的宅鬥本事,論第一沒人敢論第二,一直都是無敵狀態。許玲月輕聲道: "娘,大哥性子灑脫不羈,並不適合娶公主,這駙馬還是不當的好。那兩位公主我都見過,和大哥不般配" 麗娜抬起頭來,嚼著米飯,含糊不清道: "我覺得許寧宴和公主們挺般配的" 許玲月沉默一下,看向小豆丁,細聲細氣道: "娘,鈴音這樣挺好的,每天和麗娜練功,師徒倆開開心心,無憂無慮" 麗娜驕傲一笑,然後,發現許家主母看自己的目光裡,多了戒備和敵意。是了,是這個蠢姑娘帶壞了我家鈴音…嬸嬸磨磨牙。麗娜:"。

" 許新年放下筷子,捧著雞湯喝了一口,說道: "近來,江湖武夫聚攏流民,落草為寇。以致各地匪患嚴重,部分地域的山匪,已經威脅到縣城。"王首輔問我有何良策,我正為此事煩惱呢" 嬸嬸一臉信心十足的姿態:"讓寧宴剿了他們唄" "中原這麼大,你想讓寧宴累死。"許二叔沒好氣道:"再說,他,他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呢" 他,指的是大哥許平峰。"能否招安。"許玲月是個知書達理的,文化水平一直很可以。"招安只能用於常時,匪患多是流民組成,招的了一部分,招不了全部。說到底,還是錢糧不夠。可錢糧夠的話,災情早就得到控制了" 許二郎搖搖頭。先帝元景時的遺留問題,在這場寒災裡,盡數爆發了。二叔是當個兵的,深知行情,看著嬸嬸說: "得,你也別讓鈴音識字念書了,讓她從軍入伍吧。說不定三五年後,封個萬戶侯回來見你,光宗耀祖,讓你成為誥命夫人" 嬸嬸氣的差點要和丈夫拼命,覺得這一家子,就自己的育兒觀念最正常。就自己對鈴音不拋棄不放棄。許二叔見妻子不服氣,就問小豆丁: "鈴音啊,如果被人要欺負你,你怎麼辦。" "打回去。"小豆丁理直氣壯。"打不過呢。"許二叔道。

許鈴音想了想:"那我和他們做朋友,他們就不會欺負我了" 你這娃子,思想覺悟不行啊,打敗仗的話,十有八九當叛徒…許二叔心說。吃完飯,許二郎心事重重的回書房。點上蠟燭,他靠著椅子,開始沉思。作為讀書人,但凡遇到難題,首先想到的是參考史書。以史為鑑,從中學習先人的經驗。"史書中各朝各代對末期的亂象,採取的無非是剿滅和招安兩種。更多的是採取剿滅態度,因為每一個王朝的末期,朝廷與百姓的矛盾已經到了必須用戰爭解決的地步。"招安的前提是有錢有糧,並且出讓一部分利益。朝廷可以用招安的辦法解決一部分匪患,但不可能靠招安解決所有匪患。"能做到這一步,就不可能有如今的亂象" 許二郎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分析、回憶著史書內容,首先得出的結論是: 如今的大奉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與大部分王朝末期的腐朽不同。爛的還不夠徹底。這是好事。"這個時候,雲州的逆黨若是發動叛亂,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如何解決匪患。" 許新年越想越覺得無解,越想頭越疼。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首輔的身體越來越差,以致藥石都不見效。歸根結底,是心力交瘁,是積勞成疾。這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鈴音說的話。仿佛有一道光劈入他腦海。

"成為朋友,成為朋友…" 許新年睜開眼睛,眼球布滿血絲,神態卻極為亢奮,他鋪開宣紙,研磨,提筆書寫: "現今災情嚴重,流寇四起,為禍一方,朝廷可用三策,一為招安,對於規模龐大的山匪,採取招安策略,並讓歸順的山匪剿其他山匪… "二為派軍剿滅,對於規模不大的烏合之眾,堅決清剿,不留後患… "三,效仿江湖人士,派遣高手深入民間,聚攏流民,佔山為王" 這一點,是鈴音是話激發了他的靈感。讓朝廷和流民成為"朋友",當然,不可能聚攏所有流民,但至少能減輕朝廷現在的負擔,大大減輕匪患對百姓的荼毒。許二郎繼續寫道: "需委派忠心正義之士擔當此任,風評不好,名聲不佳者勿用;需嚴密監控其家屬,以為人質" 寫完之後,許二郎開始沉思,覺得還欠缺什麼,但那股子勁洩了後,精神開始疲憊。有些力不從心。他扭頭看一眼水漏,才發現已經子時兩刻,他竟在書桌邊做了足足兩個時辰。… 清晨。許七安早起洗漱,然後在桌麵攤開地圖,商船此行的目的地是禹州。到了禹州,他們就要更換其他交通工具。"到了禹州後,就駕馭浮屠寶塔飛行吧。作為一座空中堡壘,浮屠寶塔的防禦是沒問題的,就是續航能力差了些" 法寶的能量來源於主人,或自身積累。

失去主人駕馭的法寶,續航能力通常都不行。就像太平刀,平日裡自己有積累刀氣,但只能做一時之用,用完,就得再次積累。這和武夫氣機耗盡無力再戰是一個道理。所以許七安平時不會主動祭出浮屠寶塔趕路,遇到危險時,才拿出來當庇護所,駕著它逃命。突然,心悸的感覺傳來。他自然而然的摸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一:有件事想請教諸位,事關各地匪患之事。】 【二:剿匪。這個我在行,組織軍隊,逐一攻破,連根拔除就成。多簡單的事。】 李妙真迅速傳書回復。看來朝廷也注意到這個隱患了,每一個朝代的末期,都是內憂外患的,有時候內憂遠比外患要可怕…正為匪患頭疼的許七安,回復了天宗聖女: 【三:妙真,顯然是沒這麼簡單的。雖然武力能解決一切,但武力也需要足夠的銀子做後盾。朝廷要是有這個能力剿滅所有匪患,流民就不會泛濫成災。】 【二:那你該怎麼辦,你說呀。】 聖女帶著情緒的傳書出現在天地會成員的地書上。【一:諸位,我有三條計策,容我說完。】 過了一陣,懷慶的傳書逐一分段傳來,總共三條計策,字數大概有兩百多字。【三:這是殿下的計策。妙啊。】 許七安二話不說,先拍馬屁。【一:這是許二郎的三條計策,今晨他入宮拜訪我,向我求教,查漏補缺。】 二郎的計策。許七安一愣。

二郎什麼時候和懷慶走這麼近了,他酸溜溜的想。【二:此三計甚妙,不敢說一定能解決匪患,但能大大遏制流民成災的趨勢。】 李妙真出點子不行,眼光還是可以的。【四:第三計不行。】 這時,楚元縝跳出來發表意見。【一:楚兄請說。】 其他人也安靜下來,沒有插嘴,楚元縝是狀元郎,才華橫溢,又有豐富的閱歷,是天地會智商擔當之一。【四:聚攏流民,靠的是什麼。一為武力,二為錢糧。此兩者缺一不可,武力不夠,無法成勢。錢糧不夠,則沒人願意附庸跟隨。【那麼錢糧怎麼來呢。不過"打家劫舍"四個字。朝廷派遣高手聚攏流民,自然不可能給錢給糧吧,有這份財力,直接賑災不是更妥當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就只能打家劫舍了,這只會加劇災情,讓局面更加糟糕。】 【一:楚兄有何高見。】 許二郎來找她,就是因為這個問題。她沒能給出答案,於是才想請教天地會成員,除了麗娜之外,大家都是聰明人。楚元縝也確實沒讓她失望,立刻看出第三策的破綻。而第三策,是解決匪患的重中之重。【四:殿下,這可難住我了。】 短時間內,楚元縝還真想不出對策。【二:以戰養戰如何。】 李妙真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對策。【七:愚蠢的李妙真,對流民來說,搶奪百姓的錢糧,遠比長途跋涉去對付一個同為流民組織的武裝勢力要輕鬆簡單。

【沒人是傻子,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若是強迫手底下的流民們這麼做,不出兩次,眾叛親離。】 李靈素跳出來了。雖然在現實裡他已經死去,但在"網絡"上,他依舊能重拳出擊。李妙真大怒:【二:那你說,你有什麼法子。】 聖子潛水去了,他也沒轍。【一:其實李妙真的想法有可行之處,可以讓朝廷的人,以搶奪錢糧為由,圍剿另一股山匪勢力。但這種事不可常做,無法以此為生。【朝廷扶持的勢力如何起家。如何維持生計。還是只能搶奪百姓,但這樣,又會像楚兄說的那般,讓局面更加糟糕。許寧宴,你有什麼想法。】 許七安遲遲沒有說話,逼懷慶主動"@他"。我能有什麼辦法,我都把雞精的收益捐出去賑災了,打架破案我在行,治國的事就別找我了啊…許七安一邊心裡吐槽,一邊積極開動腦筋。他最大的優勢是上輩子的見識。比如以工代賑,但這條計策不適合用在此時的大奉。小範圍的使用還可以,除非大奉朝廷要把路修到農村… 等等,好像還真有一個辦法…許七安心裡一動,想到一個大膽的點子。但他沒有說話,臉色有些糾結、猶豫。【一:許寧宴。】 懷慶又催促了。【三:搶劫是唯一的出路,但搶劫的對象不是平頭百姓。是地主,是鄉紳,是為富不仁的商賈,是士大夫階層。】 天地會內部猛的一靜。他瘋了。眾人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

就連劫富濟貧的李妙真,也覺得許七安破罐子破摔,出的是餿主意。【四:沒有了鄉紳的維持,這只會讓亂象加劇。】 在這個時代,皇權不下鄉,鄉紳望族充當著維持底層穩定的重要角色。【三:不,楚兄你錯了。群體的利益,勝過一個人的利益。大部分人的利益,勝過小部分的利益。只要你能滿足絕大部分人的利益,那麼你就能得到擁戴,你就永遠不會敗。【大奉如今面臨的窘境,是流民引起的,只要能餵飽百姓的肚子,亂象只會緩和,不會加劇。另外,對於鄉紳地主來說,朝廷的存亡與他們無關,大災之年,他們會愈發的榨取貧苦百姓的價值,手握土地的他們,是朝廷的敵人,也是百姓的敵人。【關鍵是,這一切都是流民匪寇做的,與朝廷何幹。並不會激化朝廷和士大夫階層的矛盾。反而會讓那些手裡握著龐大資源的階層也參與進剿匪。【又或者是捐款、組織民兵來抵抗。不管是哪一種,他們肯出銀子、糧食,這就能緩和當下缺糧的窘境。總有人因此受益,因此掙到銀子,掙到糧食。】 把無產階級發動起來。天地會內部沉默了,許久沒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楚元縝傳書道: 【可你不要忘了,朝廷中大部分人,都是你口中士大夫階層,那些告老還鄉的官員,就是鄉紳階層。】 【三:所以這件事,得列為機密,即使是朝堂諸公也不能知道。

派遣出去的高手,必須是平民出身,且對皇室忠心耿耿。【或者,像李妙真這樣的俠義之士。另外,這些委派出去的高手,品性必須得到保證。不能濫殺無辜,最好能做到只搶不殺,挑選為富不仁的,名聲差的下手。】 只能儘量…他心裡補充了一句。許七安知道,當他這個計策被採用時,哪怕注意再注意,謹慎再謹慎,也依舊會有無辜者遭受波及。這是他剛才猶豫的原因。但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一旦把大局觀上升到整個國家,整個社會時,處理問題,就不能以簡單的善惡來評判。如今災情洶湧,流民成災,每天都在死人。以後還會死更多的人。掌權者,要做的是儘快讓社會秩序得到穩定,而不是考慮到可能會有無辜者犧牲,就畏首畏尾。慈不掌兵,同理,慈不掌權。地書聊天群再次陷入沉默,儘管隔著千山萬水,許七安卻仿佛聽見了他們粗重的呼吸聲。或者,還有顫抖的手。【四:許寧宴,你真的瘋了。】 作為傳統讀書人的楚元縝,有些無法接受。眾人則沒有說話,隔了好一會,楚元縝再次傳書:【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可行的辦法,儘管它存在巨大隱患。】 李妙真突然傳書:【如果非要這樣的話,我希望搶劫鄉紳的那個人是我。】 因為這樣,才能儘量做到不濫殺。【四:我會嘗試聚攏一批流民,不過想掠奪鄉紳可不容易,他們通常住在城裡。

】 【一:諸位有地書碎片,能御劍飛行,這些不是問題。】 懷慶的心比他們更狠,她已經認同並接納許七安的建議。【六:阿彌陀佛,貧僧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七:算我一個吧。】 李靈素髮言。【二:你。李靈素,這不符合你的作風啊。你不應該是天大地大,老子睡女人最大嗎。】 李靈素憤怒傳書:【在你眼裡,我就那麼糟糕。李妙真,我們好歹是同門師兄妹,你能盼我點好。】 【二:不能,抱歉。】 "…" 李靈素深吸一口氣,傳書道: 【這就是太上忘情啊,不為情所困,不為情所擾。於大局有益,於蒼生有益,便不會被一時的憐憫和同情左右,完美駕馭情感。師父想讓我們做到的,不就是這個境界嗎。】 這一回,李妙真沒有抬槓。到此,再沒人說話。… 當日,永興帝收到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遞進宮的密折。所謂密折,便是無需通過內閣,直接遞交給皇帝的摺子。永興帝坐在大案後,望著桌上攤開的密折,久久不語。

第560章 第八章圍棋 #

委派心腹高手,聚攏流民,專打劫鄉紳商賈,侵佔他們的資源來穩住流民… 永興帝腦袋裡"嗡嗡"的,只覺自己過去近三十年裡培養的認識被這封密折推翻,湧起了荒誕的、不真實的感覺。他看完摺子,第一念頭是:胡鬧。在永興帝的認識裡,鄉紳、士大夫階層,以及名門望族,是朝廷重要的組成部分,是維持王朝統治的一部分。如果與這些階層為敵,那麼朝廷的政令根本難以實行,歷史上,因為得罪這些階層而被推翻的王朝、皇帝,不勝枚舉。永興帝也是讀史的,他對政治的領悟,可以歸結為兩句話: 不斷的妥協;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所謂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放在朝堂上,就是或者更多黨派的支持。放在統治國家上,拉攏的就是門閥、鄉紳、貴族、士大夫等,打壓的是天底下千千萬的平民百姓。可是,許二郎密折裡的一句話,深深震撼到了永興帝。"手握土地者,盛世為盟友,亂世為棄子" 圍繞這句話,許二郎給出長篇大論的闡述,相比起不計其數的災民,這些掌控王朝土地資源和財富的階層,只是極小的一部分人。亂世之時,犧牲掉這小部分人,能得到廣大民眾的擁戴,皇權就能屹立不倒。等到舊的階層毀滅,自會有新的人進入這個階層,取代他們。永興帝覺得,這同樣是在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附和他的政治理念。

最關鍵的一點,此事非朝廷所為,是流民匪寇作惡,與皇室與朝廷毫無干係。"許新年有大才,可以重要。" 永興帝感慨一聲。他反覆閱讀密折,時而振奮,時而憂慮,時而咬牙,時而搖頭,猶豫糾結了很久很久。呼…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已有決定。"那火盆來。" 永興帝吩咐道。趙玄振立刻端來火盆。永興帝把密折丟進了火盆,火焰竄起,舔舐紙張,將這封傳出去必定引來朝野震蕩的摺子焚燒。他不打算採納這個計策。準確的說,不採納第三條計策。理由很簡單,風險太大。此事要是洩露出去,他的皇位絕對保不住。他不是父皇,根基深厚,能穩穩壓制朝堂諸公。他只是上位不到兩個月的新君。不,即使是父皇這樣積威深重的皇帝,也不敢這麼做。委派心腹去做這件事,這其實就相當於將把柄送出去了。一個隨時能讓自己萬劫不復的把柄。別說心腹,就算是生母,胞妹,永興帝也不敢把這樣的把柄交給她們。誰能保證心腹永遠忠心。… 浮屠寶塔內。已經抵達禹州,開始駕馭浮屠寶塔前往南疆的許七安,忽然一陣心悸,轉頭對苗有方說: "過來幫我下一會" 他正坐在小桌邊,與慕南梔對弈,黑白子殺的難解難分,局勢千變萬化,暫時誰都沒能奈何誰。塔靈老和尚都驚呆了,沒想到此二人棋藝如此超凡絕倫。

苗有方停下練拳,一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臉,一邊為難道: "我不會下棋。" 許七安堅持己見: "南梔會教你的,下棋沒什麼難的,要相信自己的智慧" 苗有方屁顛顛的過去,坐在許七安的位置上,看一眼密密麻麻的棋盤,陡然一驚。棋子幾乎覆蓋了棋盤,下到這等程度,竟還未分出勝負。許七安和夫人的棋藝可想而知。慕南梔看了他一眼,道: "你執黑,我執白" 苗有方撓撓頭:"我不會玩" "很簡單,把五顆棋子練成一線就算贏"慕南梔道。"這是什麼棋。" "這就是圍棋"慕南梔一本正經的說。另一邊,許七安走到窗邊,取出地書碎片,看見懷慶的傳書: 【一:永興帝沒有採納許二郎的計策,今日派人傳話給他:愛卿計策甚妙,然朕認為不必如此,就此作罷,不必再提。】 永興帝魄力不夠啊…許七安失望搖頭。【二:什麼。我們費了這麼大的精力,為他想了妙計,他竟不用。呸,永興帝跟他老子一個德行,都是廢柴皇帝。】 女憤青大怒。【四:其實他的選擇無可厚非,不是人人都有魄力的,易位而處,就能明白他的難處。作為一位新君,他肯定是求穩為主。【採納二郎的計策,有太多不確定性,有太大的風險,又未必能徹底解決流民成災問題。可一旦暴露,他會遭受整個士大夫階層的反噬。

】 【七:他不採納,不妨礙我們自己行動。只是這樣效果大打折扣,畢竟天地會人手有限。】 聖子發表意見。咦,小老弟你很活躍嘛,忘記自己前段時間怎麼社死的了。許七安嘴角挑起。【二:許七安,還有沒有其他治理流民的計策。】 李妙真其實想問懷慶的,但她和懷慶不熟,只能讓許七安充當工具人。還有什麼辦法。之前的計策是激化階級矛盾,犧牲一部分階級,保全大局和皇權。要說還有其他計策,那只有轉移矛盾了,對外戰爭是最好的辦法,但是… 用對外戰爭來轉移矛盾的方式,只適用於社會矛盾還沒有徹底激化。就大奉現在的情況,再去挑釁別人,展開國戰,這是嫌亡國的不夠快。這一招有用的話,崇禎就笑開花了…他心裡吐了個槽。【三:其實也有,朝廷可以徵兵,用流民當炮灰對付雲州的逆黨。當然,雲州肯定也會用這一招。】 這也是一個轉移矛盾的辦法。天地會成員默然。屆時,生靈塗炭四個字,可以完美概括慘狀。【三:還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除了妙真、楚兄和李靈素,我這裡還可以出一個人,聚攏流民,佔山為王。】 傳書的同時,許七安扭頭看向坐在棋盤前的苗有方。【七:是苗有方吧。】 李靈素一語中的。【三:嗯,他現在的水平還差點,但至多一個月就能進入化勁。對了,我發現了一個快速晉升化勁的訣竅。

那就是煉神境之後,堅持不懈的錘鍊元神,開發大腦。】 【一:何解。】 懷慶立刻傳書,她似乎對訣竅很上心。至於其他人,也就楚元縝稍稍感興趣一點,天宗的臥龍雛鳳是道門修士,恆遠大師早已四品。麗娜照常潛水,因為天地會成員商量的事情,她總是看不懂,還容易頭疼。【三:錘鍊元神能開發大腦,再通過錘鍊體魄,能提升對身體的掌控能力,從而更容易達到四品。這個秘訣我已經在苗有方身上實驗過了。】 【四:為何會如此。】 楚元縝也算半個武夫。【三:因為身體是受元神控制,元神越強,對身體的掌控力越強。】 他把大腦換成元神,以便於天地會成員理解。其實元神和大腦是不同的,大腦是元神的載體,隨著元神壯大,大腦會進一步開發,元神強大之人,對身體的掌控力普遍都很強。【二:原來如此,這讓我想起了修出元嬰後,身輕如燕,感覺體術也隨之增強。原來本質上是我對肉身的掌控力增強了。】 李妙真恍然大悟,很多時候,隨著品級提升,身體各方面能力會有增長,大家習以為常,很少去刨根問底的深究其中緣由。畢竟不是人人都愛做學問的。【一:許寧宴,你真是個天才。】 天地會內部會議結束。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返回棋盤邊,苗有方臉色興奮,落子如飛。

他和慕南梔黑白對弈,殺的難解難分,塔靈老和尚驚呆了,想不到兩人的棋藝竟如此超凡脫俗。"原來這就是圍棋啊,呵,根本不難嘛,我以為棋盤對弈是讀書人才能做的事,是需要高深學問才能玩的遊戲" 苗有方一臉窺見了世界本質的模樣: "不過如此。" 許七安聞言,看一眼心眼蔫壞的王妃。我這徒弟本來就不聰明,你還使勁的忽悠他…他心裡埋怨一句。… 皇宮,德馨苑。懷慶手裡握著一卷書,站在窗邊,望著院內的風景。"堅持不懈的錘鍊元神,可更快晉升化勁…" 她咀嚼著這個信息。確實,武者除了練氣境大圓滿時,日復一日的觀想之外,一旦順利晉升煉神境,便會減緩觀想力度。將大部分時間用在練氣和泡藥浴上,為晉升銅皮鐵骨做鋪墊。等到了銅皮鐵骨境,則開始錘鍊肉身,領悟化勁。每一個品級都有不同的側重點,這是所有人的共識。包括懷慶自己,晉升銅皮鐵骨境後,她隔三差五才觀想一次,疏忽了元神的錘鍊。是的,她已經晉升銅皮鐵骨。那天在御書房外的偏廳裡,能和滾燙的茶水,就是因為最好的證明。那次也是懷慶最大的疏忽,無意中暴露自身修為。懷慶返回書桌邊,撕下一張紙條,在上面寫了一連串的名字。開頭一個名字: 陳嬰。她吹乾墨跡,摺疊好紙條,起身離開書房。

"準備馬車,本宮要回府一趟" 她吩咐完丫鬟,走至外院,招來侍衛長,道: "讓名單上的人來府上找我" 紙條遞出。… 雲州。都指揮使衙門的大牢內,空氣潮溼,夾雜著淡淡的腐臭。謝蘆抬頭看著牆壁氣孔裡射進來的陽光,怔怔發呆。他被關押在大牢裡已經有半年。作為新任的雲州布政使,堂堂正三品大員,朝廷對他的處境不聞不問。半年的時間裡,他從一位意氣風發的讀書人,變成了蓬頭垢面的囚犯。地牢潮溼寒冷,手腳長滿凍瘡,因為長期沒有洗澡,渾身惡臭,皮膚輕微潰爛。謝蘆原本是漳州知府,管轄著大奉糧倉,頗有功績,在民間和官場收穫不菲的口碑。上任雲州布政使宋長輔伏誅後,他走馬上任,赴雲州接替布政使位置。謝蘆料定雲州是個爛攤子,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誰想,上任後竟順風順水,既沒遇到結黨刁難的下屬,也沒遭受都指揮使楊川南的打壓。意外之餘,對楊川南這位忠心耿耿的都指揮使,好感大增。如此過了三個月,有一天,楊川南忽然設宴相邀,席上,這位都指揮使痛斥朝廷腐敗,汙吏與貪官橫行,百姓民不聊生。並向他講述了五百年前皇室遺脈的存在,誠摯的邀請他加入潛龍城,推翻腐朽的皇室,撥亂反正,迎回大奉正統。謝蘆假裝同意,回府後,立刻寫密信上告朝廷。

但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監視,密信還沒送出去,人便被關進了大牢。昏暗的走道裡響起甲冑鏗鏘聲,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停在柵欄外。披甲配刀,神威凜凜。正是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

第561章 第九章稱帝 #

"謝大人,有段時間沒見了" 楊川南右手按刀,挺直腰背,立於柵欄外,聲音醇厚: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難熬啊,我原以為謝大人會死在大牢裡,沒想到你竟撐過來了" 謝蘆腦袋動了動,目光透過蓬亂的頭髮,看著柵欄外的楊川南,聲音嘶啞: "你來做什麼,勸我歸順逆黨。" 楊川南頷首:"這是你唯一的出路,別指望朝廷來救你,堂堂布政使被囚牢中半載,無人問津。謝大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謝蘆緩緩道: "雲州已經脫離了朝廷掌控,沒猜錯的話,在我上任之間,雲州官場就已經在你掌控之中" 楊川南笑道: "不是在我掌控之中,而是在城主掌控之中。我自成為雲州布政使以來,便一直暗中培養黨羽,扶植親信,直到一年前,以宋長輔為首的巫神教勢力被拔除,我才徹底掌控雲州官場。"如今整個雲州,盡在我們掌控之中,包括你的性命" 雲州的鄉紳、本地望族,以及士大夫階層,都已歸順潛龍城。他們有的是自願歸順,沒有選擇,有的本身就是潛龍城暗中扶持。整個雲州,縱橫萬裡,能在短時間內迅速脫離大奉朝廷掌控,這裡頭彰顯的,是潛龍城幾百年經營的底蘊。"謝大人是兩榜進士,素有官聲,潛龍城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謝大人,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兒事" 楊川南苦口婆心的勸道:"潛龍城才是你大展拳腳的歸宿" 謝蘆笑道:"可惜了" "可惜。" "可惜這七尺身軀,空讀一肚子聖賢書,只能提筆,不能殺人。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不願承認,但眼下,的確如此"謝蘆惋惜道。楊川南臉色微冷,道: "十年寒窗不容易啊,謝大人能以寒門之身,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真的忍心大半生的心血,一朝散盡。" "不忍心,"謝蘆靠著冰冷的牆,又一次抬頭望向氣孔裡照射進來的陽光,嘶啞的聲音,喃喃道: "但更怕千百年後,遭後人唾棄。姓楊的,你可知我最敬佩的人是誰。" 楊川南冷冷的看著他。"是楚州布政使鄭興懷,他讓天底下的讀書人明白什麼叫"捨生取義"" 謝蘆冷笑一聲:"罷了,與你這種人有何可說" 楊川南點點頭: "既然如此,便不多費口舌了,謝大人是求仁得仁" 他抽出長劍,斬斷鐵鏈。哐。牢門被踹開,楊川南邁步向前,手裡鐵劍往前一遞,劍尖刺入謝蘆胸口,將他釘在身後的牆壁上。謝蘆雙手握住劍刃,痛苦的掙扎了幾下。他的手沾染了溫熱的鮮血,生命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楊川南哂笑道: "忘了給謝大人留寫遺書的時間,死之前還有什麼話想說的,儘管開口吧,不然就永遠都沒機會了" 謝蘆沒什麼想說的,只是想起了年輕時,挑燈苦讀的歲月。那會兒山海關戰役還沒有打響,先帝也還沒有修道,大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可是,自山海關戰役後,一切都變了,大奉國力日漸衰弱,每年都有災情,且逐年加劇。謝蘆是經歷過太平盛世的人,他親眼看這這個國家,一步步走向衰弱,變的垂垂老矣。他和很多讀書人一樣,嘔心瀝血,希冀能挽救這個國家,讓它重返巔峰。可他沒能做到,因為他要死了。生命的最後,謝蘆厲聲道: "會有人替我報仇的,爾等亂臣賊子,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死死盯著楊川南,肆意嘲笑起來。笑聲在最高亢之時,夏然而止。… 雲州城,都指揮使府。楊川南返回府邸,大踏步往書房而去,推開門,見到翻看摺子的姬玄。"少主。登基大典就要開始了,您怎麼還在這裡。" 楊川南連連皺眉。"聚攏的流民不到萬人,數量遠遠沒有達到預期啊"姬玄放下摺子,問道: "怎麼回事。" 楊川南苦笑道:"楊恭封鎖了青州邊界,流民過不來,除非翻山越嶺,或繞到相鄰的州,才有可能抵達咱們雲州。這個楊恭,不好對付的" 姬玄點點頭。

楊川南又催促道:"在過半個時辰,就是陛下的登基大典,您作為太子,不能缺席" 姬玄卻搖頭:"登基大典我不會出場,自有去處" 潛龍城是作為蟄伏時期的"藏身點",如今父親要登基稱帝,自然要公之於眾,登基大典在雲州城中心區域——白帝廟舉行。姬玄問道:"那個謝蘆,可願歸順。" 楊川南搖頭:"卑職已經把他殺了" "殺了也好" 姬玄一副閒聊的語氣,淡淡道:"讀書人最怕晚節不保,倒也是一種成全" … 白帝廟。今日,雲州城眾官齊聚白帝廟,其中包括潛龍城的官員,黑壓壓的人影於廣場林立,文官在左,五官在右。井然有序的排列。鼓樂合奏中,穿著明黃龍袍,頭戴平天冠的中年男人緩步踏出白帝廟。通常來說,儲君登基乃國之大事,儀式繁複,尤其是新老帝王交替,往往伴隨喪事,因此只鳴鞭,不奏樂。新君還得穿孝服,在先帝的靈前三跪九叩,在祖廟進行祭告儀式等等。不過,這些並不適用於眼下的情況,故而省略。這位黃袍天子率文武百官祭天之後,站在白帝廟前的高臺上,俯瞰眾官員,氣態威嚴。

司天監的一位白衣術士,站在側下方位置,面朝百官,展開手裡的聖旨,朗聲道: "自武宗叛亂以來,先祖隱於山野,忍辱負重,代代相承至今,朕一刻不敢忘祖訓,勢要勵精圖治,奪回江山… "而今大奉朝廷腐朽,新君無能,以致民不聊生,哀鴻遍野。朕身為姬氏子孫,皇室正統,痛心疾首之餘,理當登高一呼,力挽狂瀾… "今於雲州稱帝,取國號為"光復",望爾等忠心輔佐,共謀霸業。"國家建儲,禮從長嫡,天下之本在焉。朕之嫡子姬玄,文武兼備,天意所屬,立為太子,正位東宮" 白衣術士念完,收了聖旨,默默立於一旁。文武百官紛紛下跪,高呼"陛下萬歲"。雲州城上空,御風舟靜靜懸浮。姬玄站在船舷邊,聽著底下呼聲雷動,即使身在高空,也能清晰耳聞。雲州城的百姓聚集在白帝廟之外的大街小巷,前來觀禮。對於他們來說,誰當皇帝無關緊要,百姓所關心的永遠是"吃穿"兩字。父皇只是減免三年賦稅,便輕而易舉的籠絡了雲州的百姓。"此時不晉升超凡,更待何時。" 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清光升騰,一身白衣的許平峰出現在御風舟內。"就等國師了。" 姬玄笑道。許平峰微微頷首,抬手,朝空中一抓。那一道道散碎的龍氣,發出無聲的咆哮,不甘心的被他攝入掌心。再屈指一彈,十幾道龍氣盡數衝入姬玄體內。

他眼裡仿佛有金色龍影遊走,射出燦燦金光。許平峰接著又彈出兩道無形無質的氣運,匯入姬玄體內。這是度難和度凡兩位金剛的氣運,他以二品練氣師的手段,將這兩股氣運化為己用。當然,個人氣運與國運無法相提並論,僅僅靠著三管齊下,姬玄不可能吸血丹,晉升三品。所以才有了剛才的冊封。雲州的太子,自然是氣運加身的。儘管這份氣運遠無法和身負半數大奉國運的許七安相比。"我只能讓龍氣在你體內留一刻鐘,速速晉升吧"許平峰道。縱使是二品術士的他,也難以揉捏龍氣,只能施加影響,且時間有限。姬玄從懷裡摸出盒子,"啪"的打開,一縷純淨的血光映入他的瞳孔。龐大的生命氣息充斥御風舟。姬玄的手難以自控的微微顫抖,聽見了胸腔裡,砰砰狂跳的心聲。這枚血丹入腹,只會有兩個結局,要麼成為超凡境武夫,躋身九州大陸巔峰行列。要麼身死道消,化作灰灰。國師說過,即使有龍氣、兩位金剛的氣運,以及身為太子的氣運,成功煉化血丹的概率依舊不足五成。賭命的時候到了…姬玄握著血丹,閉上眼睛。他腦海裡閃過的,是忍辱負重的二十年,是私底下揮汗如雨修行的隱忍,是蕉葉道長臨死前,對他抱著的期望。咕嚕~ 血丹化作滾燙的熱流,衝湧入胃袋。姬玄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痛苦的抱著肚子,蜷縮在甲板上。

痛,撕心裂肺的痛… 超越人類所能極限的痛苦將他淹沒,僅僅一個瞬間,就讓他意識喪失大半。"嗬嗬…" 姬玄口中流出血水,眼眶、鼻子、耳朵也沁出鮮血。皮膚大面積開裂,血肉從內到外被撕裂。再這樣下去,肉身崩潰將勢不可擋。許平峰漠然的看著。"要死了嗎,這就是死亡。我的肉身已經崩潰,五臟六受損,生機在迅速湮滅,國師為何還不救我…" 迷迷糊糊中,姬玄殘留的意志還在思考,他想求救,卻發不出聲音。因為聲帶也被摧毀了。血丹的力量太過霸道,凡人的肉身根本無法承受。"難以想像,許七安是如何撐過來的…是啊,他都能撐過來,我憑什麼不行。" 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姬玄的執念便再難平息。許七安可以,我為什麼不行。你甘心就這樣逝去嗎。甘心看著他光芒萬丈嗎。甘心未來的王圖霸業一場空嗎。"嗬,嗬嗬…" 他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嘶吼,仿佛是憤怒和不甘的咆哮。他的眼睛裡流出大量的血水,眼球已經溶化。姬玄沒有看到,一條條金色的龍影將他身體纏繞,也沒看到,他崩潰的肉身出現癒合傾向。血肉崩潰,癒合,崩潰,癒合…循環往復。不知過了多久,姬玄瀕臨崩潰的意識漸漸恢復,神智變的清明。耳邊,傳來國師含笑聲: "恭喜踏入超凡領域" 姬玄睜開眼,重新看見了光。新生的曙光。… 南疆,天蠱部。

天蠱婆婆走出有天井的宅子,一步登上屋頂,眺望天空。"紫薇帝星動,中原的正統之爭開始了。老頭子,你預言的一切都已成真。蠱神,離復甦不遠了…" 天蠱婆婆嘆息一聲,沉默片刻,喃喃自語: "大亂將至,看門人會是誰呢。" … 靖山城。荒蕪的山脊上,薩倫阿古抱著一隻羊羔,目光眺望西南方。靖山城周邊的山脈,因為當初那一戰,被他抽乾了靈氣,化作一片廢土。儘管靖山城已經重建,但此地卻不再適合住人。"魏淵,你為中原續的這口氣,快要到頭了" 薩倫阿古抽出腰間掛著的,一根新的趕羊鞭,輕輕敲擊腳邊。下一刻,一道人影應召而來。正是伊爾布。"兩件事,把玄鳴金石給許七安送去;到大奉聚攏流民,帶回來,填補靖康炎三國的人口" 阿倫阿古吩咐道。"是。" 伊爾布躬身應諾,御風而去。… 永興一年,十一月底,姬氏後裔於雲州稱帝,國號"復興",雲州正式脫離大奉。進一步把王朝推向覆滅的深淵。許七安收到懷慶的傳書,了解此事時,已經在南疆與大奉的邊境。

第562章 第十章夜姬長老 #

該來的還是來了,監正說的一點都沒錯,一切的變數都在這個冬天…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對於這個結果,他是一點都不意外,畢竟早有心裡準備,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雲州遲早要反,且就在這個冬天,所以這個消息對許七安來說,簡直如日月交替般的順其自然。"趕緊完成與九尾狐的約定,儘可能的拔除封魔釘,我才能恢復實力,應對更多的變化。嗯,不知道浮香的真身是什麼樣子,美不美。" 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取出一份計劃書,上面清晰的規劃著他的目標。"復活魏公的事要往後放一放了,先解封神殊吧。反正鳴金石我現在也找不到,而沒有鳴金石,招魂幡的主杆就無法煉製…" 他把計劃做了適當的調整,接著,朝慕南梔招招手: "把《大奉地理志》給我看看" 大奉地理志是慕南梔自己買的,就像一個要外出旅遊的女人,興致勃勃的買了一份地理志,走到哪裡就放開看一眼相關的民俗、特產等。"南疆又在大奉版圖內" 慕南梔不解的嘀咕一聲,從自己的小包裹裡翻出皺巴巴的書,丟了過去。一點都不愛惜書本…許七安伸手接住,翻開《大奉地理志》,他之所以要看這本書,是因為上面繪製了非常簡略的中原地圖。簡略到大奉十三洲成了一個個不規則的方塊。"雲州臨海,往北的地域,大部分與青州接壤。

許平峰想要以雲州做根基,北伐京城,就一定要吃下青州。"而朝廷想要爭取喘息的時間,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把逆黨死死按在雲州。"所以接下來,風雲聚會於青州" … 御書房。永興帝挺直腰背,聽著堂內群臣的爭吵。五百年前那一脈的皇族,在雲州稱帝的消息傳回京城後,朝野上下震蕩。諸公的情緒倒是很穩定,畢竟早有心裡準備,若非寒災洶湧,朝廷自顧不暇,早就主動南下出擊了。但對整個官場,乃至民間來說,卻是當頭棒喝。自京察之年結束,大奉經歷了一件件讓人咋舌的大事,其中包括徵討巫神教大軍的覆滅、先帝的駕崩、寒災,現在雲州又叛亂了。哪怕是市井百姓也意識到世道很不太平,大亂將至,因而產生了極大的恐慌。至於讀書人,以及職位不高的京官,他們的恐慌和憤慨情緒更加高漲。連日來,京中學子舉辦文會的次數頻繁,廣邀友人討論雲州逆黨之事,討論中原局勢。"陛下,雲州逆黨稱帝,震動朝野。然,對佛門扶持逆黨之事,知者甚少,但紙包不住火,此乃極大隱患" 兵部都給事中沉聲道。諸公臉色凝重,昔日的盟友倒戈相向,變成敵人,這無疑會加劇恐慌情緒。佛門的強大是普通百姓也能深刻認識到的事實。

一支自稱五百年前皇室遺脈的叛軍在雲州稱帝,並獲得了佛門的支持,此事傳揚出去,會讓天下人對朝廷和大奉皇室產生質疑。儘管這樣的質疑暫時不會帶來什麼問題,頂多是市井、鄉野間出現非議。可一旦局勢不利,這些非議和質疑就會發酵。百姓投敵起來,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畢竟他們仍就是大奉的子民,甚至投的是正統。將來逆黨真的推翻了現在的朝廷,民間可能連光復大奉的旗幟都打不出來。自古以來,凡起事者、挑起戰爭者,都非常注重師出有名。原因就在此。刑部尚書沉聲道: "唯有遏制流言擴散,凡製造恐慌、散布流言、談論此事者,入獄問罪" 這樣的辦法治標不治本,流言是必須要壓制的。史上無數例子證明,謠言是最好的攻心利器,放任不管,就是把刀子主動遞給敵人。諸公雖然覺得刑部尚書的辦法屬於下策,但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永興帝聞言,笑了笑,道: "倒也不必如此,堵不如疏,既然紙包不住火,那便主動將此事公之於眾,這樣能彰顯朝廷的底氣。讓朕的子民知道,朕不怕佛門,朝廷不怕西域" 這…諸公面面相覷,心說這不符合陛下穩健保守的行事風格。刑部尚書眉頭緊皺,忍不住看一眼神色平靜的王首輔,心裡一動: "陛下可是有良策應對。

" 永興帝掃了一眼諸公,見他們微微低頭,擺出聆聽的姿態,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雖迅速低頭,但眼中的渴切不加掩飾。他嘴角笑容擴大,產生些許掌控朝堂的快感。"不錯。"永興帝緩緩道: "不久前,許七安在劍州與巫神教、雲州逆黨、以及佛門鬥了一場,連斬兩名金剛。而今佛門再無護法金剛。"這是許銀鑼的大捷,也是我朝大捷" 御書房內一靜,諸公動容。"陛下,此,此言當真。" 左都御史劉洪駭然道,他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雖說在場的都是讀書人,手只能我筆桿,但同時也作為大奉權力巔峰的他們,對於佛門的護法金剛並不陌生。護法金剛,三品。三品是什麼概念。大奉現在就許七安一位三品武夫撐場子了。永興帝頷首: "此事很快就會在劍州傳開,做不得假" 能讓皇帝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的情報,肯定是確鑿無疑。諸公仿佛聽見了胸腔裡"砰砰"狂跳的心聲,他們臉上的驚喜和震撼難以抑制。這個消息給他們帶來的驚喜程度,絲毫不亞於一場大戰的告捷,甚至更重。"請陛下公示情報" "壯哉,如此,便可安心將佛門扶持叛軍的消息公之於眾" "許銀鑼已是我大奉鎮國之柱,民心可定…" 諸公議論紛紛,許久沒有停息。永興帝沒有阻止,一來御書房的小朝會不比早朝,沒那麼嚴肅。

二來,他知道諸公也需要一個樹立信心,發洩情緒的空間,佛門扶植雲州逆黨,傳出去會讓百姓惶恐,諸公難道心裡不慌。表面穩如山川,內心慌的如海潮翻湧。許七安在劍州的戰績,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壯舉。這群手握權力的小群體一旦擁有信心,將帶動整個王朝的凝聚力。許久後,永興帝見交談聲漸漸平息,看向兵部尚書,說道: "徐愛卿的摺子,朕已經看過,青州將成為朝廷與雲州逆黨的必爭之地。青州若是失守,逆黨就有了北徵的基本盤。更有了調兵遣將的緩衝地帶。"只是一味的固守,朝廷是不是太被動了。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若是主動南徵,是否可行。" 兵部尚書出列,作揖道: "南下討伐逆黨,倒也可行,只是眼下絕非最好時機。雲州逆黨蓄謀已久,又有佛門相助,主動深入敵腹,恐怕自投羅網。"再者,魏公死後,大奉既沒超凡境武夫,又無統率之才,因而穩打穩紮才是首選之策" 朝廷沒有帥才。幾名勳貴、武將,冷冰冰的看一眼劉洪。讀書人埋汰起人來,還真是入木三分。雖說魏淵這樣的絕世帥才罕見,但大奉並不缺領軍經驗豐富的將軍。到了姓劉的嘴裡,朝廷軍方好像已經人才凋零似的。這時,兵部給事中出列,道: "可招許七安回京,授以兵權,讓他去守青州。"許七安是魏淵弟子,曾著兵書,連大儒張慎都自嘆不如。

且是超凡武夫,再無人比他更適合鎮守青州" 除了許七安,大奉再沒有三品武夫。司天監的存在,大多數時候,是被諸公們直接忽略。王首輔當即出列,反駁道: "許七安沒有沙場經驗,讓他領兵鎮守青州過於兒戲。青州不可失,朝廷輸不起" 頓了頓,他掃一眼不太服氣的幾位官員,沉聲道: "許七安不是無敵的,一旦逆黨有超凡境武夫牽制,甚至殺死他,那麼朝廷將失去青州。再者,青州已盡在楊恭掌控之下,臨陣換將,不怕他生出異心。" 御書房內一陣沉默,無人反駁。在不涉及黨爭和利益爭鬥的問題上,諸公們的腦子還是很管用的,很清晰準確的看清利害。永興帝頷首,朗聲道: "即日起調兵遣將,增援青州" 說完,看向王首輔:"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乃大儒張慎弟子,精通兵法,在馳援北境妖蠻的戰事中立過功勞,此次增援青州的名單裡,得有他一個" 王首輔表情微微一頓,繼而道: "是。" 永興帝這是要拿許新年來捆綁許七安,讓那位不停朝廷調令的許銀鑼為青州的存亡賣命。同時也是暗示王首輔,他要提拔許新年,給庶吉士一個立戰功的機會。… 炎王府。前四皇子,現炎親王,坐在炭火熊熊的書房裡,他穿著白色錦衣,環佩叮噹,貴氣逼人。左手握著一卷書,右手邊是香茗和糕點。

藍色的封皮上,寫著書名《周紀》,炎親王看的,正是第二卷。

第563章 第十三章。 #

上面記載著發生在大周前中期,一位帝王的年少經歷。那位帝王原本是位庶子,上面還有三位嫡皇子壓著,本來皇冠怎麼都不可能落到他頭上。但事情就是這麼巧,三位嫡皇子因為一系列的爭鬥中,或意外身死,或被皇帝厭惡,最後反而便宜了他這個庶出的皇子。"懷慶啊,你真是本王的好妹妹" 炎親王笑了一聲:"是我心急了,"嫡子"間的爭鬥才剛剛拉開序幕,我這個"庶子",怎麼能如此沒有耐心呢" … 南疆,十萬大山。夜色悽迷,連綿無盡的崇山峻岭裡,時而傳來夜梟蒼涼的啼叫。一隻體長兩丈的赤色巨鳥,展翅滑翔,掠過重重山脈。抵達某處山谷時,忽地收攏巨翅,它的身體在空中急劇變化,羽毛縮回體內,雙翼化作人類手臂,尖喙變扁變平,成了嘴唇。腦袋膨脹如球,化作人類頭顱…但它降落山谷時,已然化作一位雙眸狹長的英武男子。山谷中有一座石窟,石窟外守著兩名裹著獸皮,露出緊緻大腿和平坦小腹的美貌女子。"見過紅纓護法。" 兩名妖媚女子躬身行禮。"夜姬長老情況如何。" 鳥妖紅纓目光望向洞窟深處。"仍未醒來,我們已經派人去請青木護法"左邊的妖媚女子回應道。紅纓眉頭緊皺,沉聲道: "夜姬長老被誰打傷的。" … PS:今天手賤,看了官媒上一些癌症、猝死等預警視頻。

看完整個人陷入巨大焦慮中。然後睡了一覺。先更後改。

第564章 第十一章十萬大山 #

右邊的妖媚女子回復道: "夜姬長老昨夜去南法寺刺探情報,做最後的確認,誰知重傷而回,昏迷後便再沒醒來" 左邊的豔麗女子補充道: "夜姬長老受的傷很古怪,體內一股力量持續磨滅生機,無法拔除,我們也不知道她能否撐到明日,只能等青木護法過來了" 叫做"紅纓"的鳥妖眉頭緊鎖,忽然,高亢的猿啼聲震動四野,循聲望去,南邊的山峰上立著一隻白猿,仰頭嘯月。"這隻惹人厭的猴子怎麼也來了…" 紅纓厭惡的"啐"了一聲,臉上迅速揚起笑容,看著猿猴在樹梢間騰躍,最後"轟"一聲砸在山谷裡。"袁護法,可算把你盼來了" 紅纓露出熱情的笑容。身為夜姬長老麾下的三大護法,他向來很重視"同僚"之間的和諧。白猿落地後,迅速化作一名高瘦男人,額頭高闊,嘴唇厚實,乍一看,外貌介於人族和猴子之間。相比起醜陋的外表,白猿有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澄澈的仿佛能映照出世間的一切。白猿看了滿臉堆笑的紅纓一眼,蔚藍的眸子似是看穿內心,語氣平淡: "你的心告訴我:真是倒黴,這隻惹人厭的死猴子怎麼還沒死" 紅纓表情一僵,尷尬的"哈哈"兩聲,正不知該如何回應,山谷裡的樹木,突然劇烈搖晃起來。茂密的樹林搖曳,像一個個復活過來的巨人,張牙舞爪。

樹林搖曳中,拋灑出一道道瑩綠色的光點,它們在天空中凝聚,猶如螢火蟲組成的星河。最後凝聚成一株參天大樹的虛影。這株大樹的枝葉往外延伸,層層疊疊,宛如雲蓋。整座山谷,就被它的枝葉蓋住。巨樹虛影投下一道綠色光束,凝聚成一位綠髮,綠須,綠眉的老者,手裡拄著一根藤蔓纏繞而成的拐杖。"青木護法。" 猿猴、紅鳥,以及兩名妖媚女子,同時行禮。渾身綠光的老者微微頷首,聲音滄桑溫和: "夜姬長老在裡面。" 紅纓忙說: "就等您了,夜姬長老探查南法寺時,發生了些意外,情況危急" 當即把兩個女妖的話轉述了一遍。無法拔出的力量…青木護法心裡一沉,道: "帶本護法進去看看" 左邊的女妖盈盈施禮:"幾位護法,裡邊請。" 三位護法隨著她進入洞窟,甬道寬敞,石壁上插著火把,每個二十步,便有一名貌美女子侍立。不愧是狐族,個個都是頂尖的大美人…紅纓欣賞著女妖們豔麗的外表。"不愧是狐族,個個都是頂尖的大美人"白猿護法沉聲道。紅纓臉色一僵,笑道: "袁護法倒是性情中人" 白猿看他一眼:"我說的是你的心聲" "…" 穿過十幾丈深的甬道,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窟,地面鋪設獸皮,擺有圓桌圓凳、屏風、盆栽等物品,宛如人類女子的閨房。

最醒目的是一張帷幔垂下的大床,做工精緻,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狐狸。侍立在床邊的女妖,立刻掀開床幔,焦慮道: "青木護法,您快看看吧" 青木護法是萬妖國的醫道聖手,擅長煉丹、種植草藥,他潛心研究醫道時,術士體系還沒出現呢。床上躺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沉睡不醒。她臉蛋尖俏,秀眉又長又直,五官精緻妖媚,此時,這張妖嬈勾人的俏臉,失血蒼白,昏睡中微微皺眉,似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青木護法走到床邊,從輕裘中抓出女子雪白皓腕,扣住,渡送瑩綠色能量。啵~ 夜姬身上彈起一道金光,把青木護法震飛,他身軀迅速崩解,化作綠色光點。俄頃,綠色光點重新凝聚成老者。"殺賊果位。" 青木護法臉色凝重。"什麼。" 鳥妖紅纓臉色大變,驚呼出聲,他終於明白"無法拔除"、"持續磨滅生機"的原因。作為萬妖國新生代的護法,沒有經歷過當年的佛妖大戰,但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他是參加了過的。殺賊果位是羅漢三大果位中,最具攻擊力的果位,號稱菩薩之下,佛門最強殺伐手段。殺賊果位的最大特點——不死不休。"本護法也無能為力" 青木護法搖搖頭:"只能請國主出手了" 殺賊果位的力量非藥石能醫,必須用相等位格的力量才能對付。

"可國主出海了,不在九州大陸…佛門如今擁有殺賊果位的羅漢,只有度厄一人,他,他怎麼來南疆了。佛門大小乘之爭已經結束了。" 紅纓臉色難看:"國主若是趕不回來,夜姬長老該怎麼辦" 一時間沒人回應,白猿護法和青木護法神色凝重。青木護法低聲道: "她只能兩天時間了,兩天之後,殺賊果位的力量會摧毀她的肉身和元神" 就在這時,呢喃聲響起,床上的佳人被剛才的動靜驚醒,緩緩睜開眸子。一雙勾人的狐媚眼。"夜姬長老" 紅纓等人圍上去。夜姬目光轉動,掃過眾人,聲音平淡中透著虛弱: "你們來了…" 青木長老點頭,沉聲道:"夜姬長老,傷你的人可是度厄羅漢。" 夜姬輕輕搖頭:"是阿蘇羅" 阿蘇羅。白猿和紅纓兩位新生代護法相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疑惑。這個名字聞所未聞。活了無數歲月的青木長老,臉色陡然大變: "阿蘇羅,修羅王幼子。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夜姬亦是困惑茫然,無法回答。紅纓問道:"青木護法,阿蘇羅是誰。" 青木長老臉色變幻,隔了一陣,才緩緩道: "阿蘇羅是阿修羅的另一種叫法,它是一個稱號,只有修羅族中最強大的戰士才能擁有。"上一代的阿蘇羅是修羅王。自從修羅王被佛陀以封魔釘鎮在阿蘭陀山底,身死道消後,修羅王的幼子便成了新一代的阿蘇羅。

"他目睹了父親和兄長的慘死,為了族群的延續,帶頭皈依了佛門,最後修成羅漢果位。"他非常強大,在當時被譽為菩薩之下,佛門戰力第一人。"阿蘇羅本身就是極其強大的戰士,皈依佛門後,苦修金剛神功,凝練金剛體魄。而後因修行金剛法相失敗,專修禪師體系,得證殺賊果位" 羅漢果位加金剛體魄…僅是聽其描述,紅纓護法就能想像那位阿蘇羅的強大和可怕。白猿護法道:"他後來隕落了。" 青木長老點頭: "當年的佛妖之戰中,他被我們的國主親手斬殺" 說到這裡,渾身綠色的老者看一下夜姬,道: "豈料他竟沒死,這可比度厄羅漢要棘手多了。國主謀劃的事,恐怕難以繼續" 前一個國主,指的是當年萬妖國的國主。後一個國主,指的是如今的國主,當年的公主。夜姬望著紅纓,道:"紅纓護法,見到熊王了嗎,可有請他出山。" 見眾人看來,紅纓苦笑搖頭: "熊王要睡覺,不願意跋山涉水,我沒能請動他,不,我甚至不敢靠近他…" 雪上加霜的情報。青木護法嘆息一聲:"為今之計,是想辦法拔除夜姬長老體內的力量,保命要緊" 夜姬撐起身子,道:"爾等先出去,我要聯絡娘娘" 紅纓護法等人如釋重負,退出了石窟。

夜姬掀開輕裘,從床底拉出一隻木箱子,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狐頭青銅香爐;一根黑色的的香。她搓亮黑色的香,插入香爐。青煙嫋嫋,夜姬深吸一口氣,將青煙吸入鼻中。俄頃,一股強大的意志從她體內甦醒,左眼的清光溢出,右眼如常。"殺賊果位…" 嬌媚性感的聲線,從她紅唇裡飄出:"你遇到了誰。" 夜姬低聲道: "娘娘,我在南法寺遭遇了阿蘇羅,他竟沒有殞落。"昨夜我潛入南法寺,探查陣法位置,做最後的確認,看見了守在陣法之外的阿蘇羅。"當時我與他相隔甚遠,他僅是一聲冷哼,便將我擊傷。若非我遁術高超,怕是回不來了" 九尾天狐默然片刻,嘖了一聲: "娘當年沒有殺死他。我明白了,是掌控"大輪迴法相"的廣賢菩薩保住了他,送他轉世重修。只有這樣,他當時才有一線生機。"五百年後歸位" 夜姬愁眉不展: "請娘娘救我。"解印神殊的計劃,恐怕難以執行了,除非娘娘回歸" 九尾天狐笑道: "我可救不了你,我的意志可以壓制殺賊果位,但你無法一直承受我的意志俯身。兩日之後,必死無疑。"至於我們的計劃,呵,雲州逆黨已經稱帝,中原的正統之爭蓄勢待發,伽羅樹菩薩必定出山,而佛門損失了度難和度凡,以及度情羅漢。

"琉璃菩薩被監正打傷,廣賢和度情坐鎮阿蘭陀,南疆佛國正是空虛之時。現在不解開封印,更待何時" 夜姬苦澀道:"奴婢死不足惜,只是,只是熊王並未如約而來,以我等微末道行,縱使粉身碎骨,也無法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務" 九尾天狐笑吟吟道: "你可不想死,你現在惜命著呢" 夜姬臉色微變。九尾天狐繼續道:"那隻懶熊不來便不來罷,本座給你找了一位幫手,即日就到,耐心等待著吧。伺候好他,或許可以救你一命" 夜姬警惕道:"誰。" 九尾天狐促狹笑道:"到時便知,嘖嘖,如此花容月貌,本座早就準備好待價而沽,安心等待吧" 夜姬左眼的清光收斂,黑色的香熄滅。她盤坐在桌邊,沉默許久,臉色略顯沉重的把香爐和香收好。隨後吩咐侍立在石窟外的妖女去請三位護法。等紅纓等人返回,夜姬盤坐在床榻,語氣冷淡: "娘娘說,近期會有人來相助,爾等耐心等待" 三位護法神色一喜,紅纓追問道: "是何方神聖。" 夜姬臉色更冷,淡淡道:"不知" 咦,夜姬長老似乎很不開心…紅纓敏銳察覺到她的態度變化。白猿看他一眼,道: "夜姬長老,紅纓問您,為何不太開心。" 夜姬蹙眉,望著紅纓,不悅道:"多事。" "…" 鳥妖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浮屠寶塔內。

白姬趴在第三層的窗戶邊,兩隻小爪子死死抓住窗框,半個身子垂掛。它興奮的扭頭:"下面就是十萬大山邊緣區域啦" 說話間,兩支後肢在牆上剮蹭幾腳,哀求道: "許七安你抱抱我,我好累…" 許七安是個善解人意的,捏住它的後頸,把它提在半空。"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很難受的…" 白姬四肢胡亂撲騰。許七安沒搭理小狐狸的抗議,俯瞰著下方的地貌。他一度懷疑自己來到了原始森林,下方群山連綿,茂密的樹林幾乎遮蓋了地表。發達的水系宛如經絡,遍布山林。"這應該算是山地吧,只不過面積太大了,到處都是山,到處都是原始森林… "氣候很舒服,不冷不熱,如果大奉的百姓能逃到這裡,就能免受寒災之苦,可惜南疆十萬大山,離大奉疆域太遠了,這個年代,交通並不發達,不可能有災民能徒步走到這裡…" 許七安思緒萬千,感慨道:"這就是你們南妖歷代生活的十萬大山。" 真是寶地啊,資源充沛的難以想像。如果大奉能打下這片領地,光是木材資源,就取之不盡。"浮…" 許七安回頭看一眼向塔靈老和尚請教佛法的慕南梔,壓低聲音: "快說,你夜姬姐姐在哪裡"。

第565章 第十二章嬸嬸暴怒 #

京城。嬸嬸聽聞了一個噩耗,寶貝兒子又要參軍出徵了。對於文化水平不高,目光短視,自認為小仙女的嬸嬸來說,戰爭就是死亡的代名詞,象徵著家破人亡,象徵著白髮人送黑髮人。今年秋,許二郎隨軍北徵援助妖蠻,嬸嬸連著一個月吃不好睡不著,半夜突然驚醒,夢到二郎死于靖國鐵蹄之下。許平志一開始細心呵護,溫言軟語的安慰妻子。時間久了,心裡就吐槽:二郎每天都在你夢裡死一次,您能別詛咒他嗎。溫暖的廳裡,燭光璀璨。一家人圍在桌邊享用晚餐,許二郎自信滿滿的說道: "娘,你放心,我現在是七品仁者。" 嬸嬸一聽,問道: "七品仁者有多厲害。" 許二郎沉吟沉吟,道: "儒家七品體會仁義,樹立道德,但沒有戰力加成。嗯,非要說的成長的話,就是我能愈發的堅守本心,不被財色酒氣誘惑" 嬸嬸"啐"了一口: "那還不是個文弱書生,我倒寧願你被酒色財氣誘惑,大郎以前老實巴交,就很沒出息。天天去教坊司後,就成了名譽天下的許銀鑼" 許二郎被噎的說不出話來。這時,麗娜咽下嘴裡的食物,道: "二郎兄弟,你何時出徵。我隨你一同南下" 許二郎審視著她:"你。" 是我家的米飯不香了嗎。

麗娜精緻的臉龐露出無奈之色: "許寧宴昨日聯絡我,說去南疆辦事,可能要去一趟蠱族,希望我能帶路引薦。唉,我捨不得離開京城,離開大家" 你是捨不得我家的白米飯吧…許二郎心裡腹誹,"哦"了一聲,考慮到麗娜的飯量,道: "隨行可以,但錢糧自備" 軍糧不能被她白白浪費。嬸嬸美眸一亮,拍著豐滿的胸脯:"麗娜是鈴音的師父,路上的盤纏都該由我們負擔" 這個南疆來的飯桶終於要走了,她一個人的夥食,抵得上許府十個人。而且,一旦麗娜回南疆,鈴音就不用習武,就能送進宮裡讀書。前陣子太傅不停的派人送帖子,想收鈴音做關門弟子,但都被許二郎以顧及太傅性命安危,給推了回去。在嬸嬸看來,太傅這樣的文壇執牛耳者,是鈴音通往"知書達理"道路上不可缺少的良師。麗娜話鋒一轉,道: "我想帶鈴音回南疆,她體內的力蠱已經進入第一階段的成熟期,我想在它進入第二階段前,讓它吸收蠱神的力量,這很重要,直接關係到鈴音未來的潛力。"另外,我收了一個超級天才做徒弟,阿爹和族人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她想帶徒弟回力蠱部炫耀一番。"不行。" 嬸嬸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聲反對。"確實不行" 許二叔以中肯的語氣給出評價。

"可是許寧宴已經答應了,他說鈴音潛力這麼大,就該在兒時打下基礎。以鈴音的天資,將來一定會成為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主,就像我爹那樣。用你們中原人的話說,將來是要名垂青史的" 麗娜說。力拔山兮氣蓋世。嬸嬸一聽,臉都綠了。不,到時候史書上只會寫,許鈴音有霸主之資,然創業未半隨師遠行,中途夭折…許二郎搖搖頭。麗娜拍著小胸脯,用自己質樸的語言勸說:"放心,我會照顧好鈴音,帶著她順利抵達南疆的" 我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帶著她,傻姑娘帶蠢孩子,能長途跋涉回南疆才怪…許二叔心裡嘀咕,沉聲道: "如今世道大亂,你一個小姑娘帶著鈴音去南疆,途中必定遭遇不測" 麗娜立刻拍胸脯:"我已經四品了" 許二叔懵了一下,頓時露出猶豫之色。如果麗娜擁有四品戰力,那確實沒什麼問題。"而且我還能和許寧宴實時聯繫,他如今也在南疆,真要遇到麻煩,會來幫忙的"麗娜道。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麗娜忽略了金蓮道長的囑咐,眾目睽睽之下取出地書碎片,聯絡許七安。她把家人的反對傳書給許七安。但麗娜忘記了私聊,直接在地書群裡說了此事。【二:啥。麗娜要帶鈴音南下。他們不會一路向西吧。】 【四:根據麗娜來京城時的悽慘遭遇,不排除這個可能。

】 【二:是啊,以鈴音和麗娜的智慧,我的建議是不要衝動,好好呆在京城。】 許辭舊給不識字的母親翻譯著上面的信息,麗娜則解說二號四號三號分別是誰。【三:無妨,她們先隨二郎抵達青州,隨後往西南方向去禹州,這樣只要徒步走一千裡左右,就能到南疆。我們只要保證她們在禹州時的安全。【呵呵,其實以麗娜的實力,根本不用擔心那麼多。適當的磨鍊對她們都有好處,我會讓孫師兄暗中照拂。麗娜,你把我的話轉告給二叔和二郎。】 麗娜剛想說他們也在看,又見許七安傳書: 【三:不過,還是要叮囑一聲,不要相信任何人,千萬不要被騙。】 【二:一定不要被騙。】 【四:小心不要被騙。】 【六:注意不要被騙。】 【一:警惕不要被騙。】 我的天啊,五號是有多蠢…李靈素驚呆了。麗娜臉色漲紅,又羞又氣,剛要結束傳書,立刻就看到許七安的下一條傳書: 【三:鈴音的天資委實不錯,不修行力蠱就是暴殄天物,我家嬸嬸是蠢貨,懷抱不切實際的夢想,認為鈴音能知書達理,一家人都笑話她,就是不說出來。】 李妙真看到後,立刻搭茬: 【二:許家嬸嬸確實傻的可愛,常讓你妹妹耍的團團轉。】 【四:許家嬸嬸愛女心切罷了。】 許二郎本著"翻譯之後,大哥要比我更慘"的心態,給母親翻譯。

麗娜看了一眼臉色鐵青,殺氣騰騰的嬸嬸,小心翼翼的傳書: 【五:許,許家嬸嬸在邊上看著的…】 地書聊天群陡然一靜。然後再沒聲息了。嬸嬸把卡姿蘭大眼睛瞪的滾圓,先剮一眼麗娜和地書碎片,再狠狠剮過許二郎和許二叔,咬牙切齒道: "笑話我。" 最後鎖定許玲月:"耍我。" 許二叔和許二郎連忙搖頭。許玲月細聲細氣,帶著點委屈道: "都不知道李道長在說什麼,明明借宿家裡時,女兒和她處的還不錯" 嬸嬸輕易信了女兒,畢竟是自己生的,知女莫若母,就這好欺負的模樣,能耍自己。她哼道:"下次不讓她住家裡。但許寧宴那個兔崽子有一點是說對了" 轉頭對兒子和丈夫開炮: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在笑話我。你們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 這讓我怎麼做人啊…李妙真捧著地書碎片,臉頰火燒火燎。背後說人是非,非君子所為…楚元縝則滿意自己恪守君子品性,沒有在背後說人壞話,儘管他對許鈴音的朽木難雕充滿了槽點。李靈素則在某間客棧裡,笑出豬叫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高興,就是覺得吾道不孤。麗娜這個蠢貨,回頭問問金蓮道長,地書碎片有沒有拉黑功能啊…浮屠寶塔裡,許七安狠狠吐槽。

收好地書碎片,他接續剛才的話題: "帶我去找你的夜姬姐姐" 白姬啄一下腦袋,連忙小聲說: "我們已經進了十萬大山地界,你快別用浮屠寶塔,會讓佛門的人發現的" "不至於吧"許七安低頭,看了一眼蒼茫的群山,沒有半點人煙。白姬卻堅持己見,說道: "佛門當年把我們趕出十萬大山後,便大規模的遷徙的西域人,在妖族幅員遼闊的領地裡,建了二十七座城。每座城都有一座佛寺。"而沒做佛寺裡,有一口金鐘,遇到危機時,敲響金鐘,其他二十六座佛寺內的金鐘就會有感應。能迅速增援。"五百年的繁衍生息裡,佛門以二十七座大城為核心,又建了許多小城小鎮。佛門僧人時常往返這些城鎮,誦經講法。"浮屠寶塔的氣息太恢弘,佛門僧人在極遠之處就能感應到。"你不要打草驚蛇呀。" 許七安"哦"了一聲,評價道:"你家娘娘的義務教育普及的不錯啊" 白姬平時傻乎乎的,完全是心智初開的孩子,也就比自家的鈴音聰明一些。但涉及佛門的知識,她的底蘊和基礎非常紮實,是完全吃透嚼爛那種,而非照本宣科的背誦。僅從這一點,不難看出萬妖國極為重視對後代妖族的思想建設。謹記仇恨,勿忘國恥的思想深入妖心。

"我打算御風趕路,南梔,你在塔裡歇息" 他要私會老情人,慕南梔當然不能在場,魚塘主要懂得規避風險。慕南梔只知道許七安來是為履行和妖族娘娘的約定,解開封魔釘,並不知道浮香的存在。"不要,我從未來過南疆,正好遊玩一番" "好吧…" 當即讓浮屠寶塔降落,許七安背著慕南梔,腦袋上趴著白姬,在樹梢間蜻蜓點水。苗有方還沒到化勁,無法施展這般舉重若輕的輕功,在林子裡狂奔跟隨。夜色悽迷,頭頂灑下清冷的月輝。慕南梔雙臂摟住許七安的脖子,涼風迎面而來,她眯起眸子,眺望著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的森林和高山。"都是山呀。" 慕南梔喃喃道:"我喜歡這裡,你呢。" 花神轉世對植被覆蓋的大地,充滿了歸宿感。見許七安不說話,她心裡不高興,哼哼一下: "將來我不想遊歷江湖了,就來這裡定居,咱們從此分道揚鑣" 她常常說類似的話,以此來施加危機感,但許七安每次都不理她。慕南梔氣的咬牙切齒,傲嬌的性格又不容許她服軟,所以時常打冷戰。"我現在就想在這裡定居了"慕南梔賭氣道。"哦,你愛住不住,關我什麼事"許七安冷酷無情。…慕南梔揚起巴掌打了他腦殼一下,忘記了趴在他頭上的小白狐。

"吱吱~" 小白狐受到突如其來的攻擊,發出尖銳的叫聲,冷靜下來後,委屈道: "姨你幹嘛又打我,我都沒說話" 慕南梔有些愧疚,便揉了揉它腦袋,冷冰冰的說道: "我不想走了,我要回浮屠寶塔" 就等你這句話…許七安連忙祭出浮屠寶塔,將她收入其中。"搞定。" 許七安心滿意足的收起寶塔。除了洛玉衡那條大鯊魚,其他魚兒他都有辦法應對。接著,他按照白姬的指路,在十萬大山邊緣地帶御空飛行。十萬大山核心地區是當年萬妖國的國都——萬妖山。如今萬妖山更名為"南國",歸於南法寺統治。二十七座大城,以"南國城"為中心,朝四周輻射,十萬大山的邊緣區域沒有城鎮,因為這片山地幅員遼闊,佛門沒有那麼龐大的人口來佔領所有區域。同時因為地形的緣故,很多地方根本不適合人族居住和生存。這也就給了萬妖國餘孽潛入的空間。時至今日,有許多妖族偷偷潛回了十萬大山,在邊緣地帶活動。佛門對此心知肚明,但一直沒有理會。並非仁慈,實是不能。自古以來,戰爭中最艱難的不是攻城拔寨,而是後續的遊擊戰。當南妖們失去領土之後,他們就成了光腳的,可以肆無忌憚。白姬還說,十萬大山邊緣地帶,共有十二座妖族組織的集鎮,有的在天然的溶洞裡,有的在險峻的深山裡。有的在湍急的河流邊。

這些集鎮最大的特點就是簡陋,隨時可以拋棄。它們的優點則是具備一定的號召力,相當於標誌性建築,可以短時間內聚集起萬妖國的族人。"屬於軍事基地,一旦發生戰爭,這些集鎮能迅速組織起兵力" 許七安恍然大悟。這一路行來,他沒有看到任何人煙。"十萬大山應該是九州大陸規模最大的山地地形,這裡並不適合人類居住,充斥著毒蟲猛獸、瘴氣,難怪會成為一方妖國。"十萬大山其實不適合人類大規模群居,缺乏耕種土地,只適合打獵為生,這樣會讓人類文明倒退回狩獵時代。"當年佛門不惜傾巢而出也要滅南妖,其實違背了戰爭的核心目的。所以這其中必然有另一個真正的目的,是氣運。"九尾狐說過,十萬大山凝聚了九州大陸妖族的氣運,能封印神殊。大膽推測一下,佛門不顧一切滅亡萬妖國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掠奪氣運。如果是這樣的話,氣運這東西,比我想像的更加重要。"巫神教和佛門試圖染指中原,為的應該也是氣運。而儒聖,卻封印了祂們… "術士體系,與氣運息息相關…" 許七安回憶著自己熟知的信息和隱秘,冥冥中,只覺得有靈感即將迸發,似乎觸摸到了某個極其可怕的真相。但那過於模糊,一時間又無法準確的捕捉和歸納。這時,白姬抬起爪子,指著遙遠處的一座山谷,歡呼道: "就在那裡啦。"。

第566章 第十三章半步武神(7400) #

"夜姬長老又昏迷了" 黎明時分,紅纓站在山谷南側的崖頂,琥珀色的豎瞳,俯視著遠山。他擁有極強的夜視能力,即使是在沒有月光的黑夜,也能在高空中捕捉到蒼莽密林中的目標。夜姬長老在南法寺遭遇了阿蘇羅,難保對方不會順藤摸瓜的找過來。保持警惕是必要的原則。雷公嘴的白猿站在樹下,澄澈的蔚藍眼睛看他一眼,道: "你的心告訴我…" "停停停。" 紅纓連忙打斷,露出和善笑容:"窺探別人內心想法,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 他強行收束念頭,不讓自己在心裡破口大罵。白猿緩緩道: "你越來越像人族的官僚,喜歡左右逢迎,誰都不得罪。但你忘記自己是驕傲的赤鳥一族,是天空中的王者。" 紅纓從善如流:"你說得對,這是我的毛病,我一定改" 白猿看他一眼:"可你的心告訴我:人類官僚那一套能迅速積累妖脈,攀附關係,從而得到好處。即使得不到好處,也不會有壞處。愚蠢的猴子只能在山中稱大王,粗鄙。" 紅纓嘴角狠狠抽搐。他不喜歡袁護法,就是因為這隻臭猴子能看穿人心。好在紅纓也不是臉皮薄的,妖生經歷豐富,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 "青木護法說,夜姬長老只有兩天可活。

"也不知道國主說的幫手是誰" 白猿沉吟片刻,回覆說: "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與我們萬妖國結盟的是巫神教、北方妖族、蠻族、蠱族。北方妖族與我們雖不同支,但同為妖族,可能性極大。"巫神教和蠱族的高手也有可能,嗯,國主說那人可以救夜姬長老,那麼巫神教高手的可能性最大了。巫師的血靈術或許可以消弭殺賊果位的力量" 夜姬長老和許七安的關係,以及九尾狐的謀劃,他們這些護法沒有資格知道。他們甚至不太了解大奉許銀鑼這號人物,南疆十萬大山和大奉相隔遙遠,且不相往來,消息閉塞。突然,紅纓聲音一沉:"有人接近。" 他死死盯著遠處夜空。過了幾秒,他又突然"咦"了一聲:"白姬長老。" 氣息節節攀升的白猿,忽然卡殼了一般,疑惑的扭頭看他。紅纓解釋道:"白姬長老帶著一個男人回來了" "男人。" "嗯,似乎不是巫師,而是個武夫…"紅纓凝視著遠方。"武夫。"白猿愈發困惑。紅纓沒再回答,因為那人御風的速度極快,離兩人所在的山頭不足百丈,這個距離,白猿自己就能看的清楚。啪嗒…許七安降落在山頭,掃了一眼前方的兩名妖族,沒有說話。"紅纓護法、袁護法" 白姬趴在許七安腦袋上,開心的揮舞兩隻前爪,用軟濡的童聲喊道。"白姬長老,你怎麼在這裡。" 紅纓護法詫異道。

"我奉娘娘之命,返回南疆來助夜姬姐姐" 白姬嬌聲道。"這位是…" 紅纓和白猿同時看向許七安,只要有點腦子都知道,國主口中的援兵,肯定不會是白姬長老。它還是一隻狐狸幼崽。許七安負手而立,神色平靜,既不冷漠,也不熱切,凸顯一個雲淡風輕,以顯示高手風範。白姬嬌聲介紹:"這位是許銀鑼,大奉許銀鑼,可聽過。" 紅纓和白猿相視一眼,前者恍然道: "閣下便是崛起於京察之年的大奉風雲人物,號稱鐵口直斷的破案奇才。" 白猿則說: "身陷牢籠,卻能勘破奇案,在雲州獨擋數萬叛軍的許銀鑼。" …許七安心說這都什麼老黃曆了,你倆是村子裡剛通網嗎。白姬趴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兩位護法只負責南疆事務,從不出十萬大山,對大奉的事並不關注" 這時,雷公嘴的白猿皺眉道: "許銀鑼勘破奇案,在雲州獨擋叛軍,是去年年末之事,不算老黃曆吧。另外,何為村通網。" 許七安吃了一驚:"你能看穿我的想法" 白猿點點頭:"看穿人心是我族的天賦神通,另外,我年幼時作為妖奴在兩禪寺服役,偷學了佛門的他心通" 佛門他心通,外加知曉人心的天賦神通。許七安審視著白猿,默默收斂了念頭。許銀鑼是lsp這種事,絕對要對外保密。

以他三品境的精神力,收束念頭不讓外人窺探,還是能做到的。"夜姬姐姐呢。" 小白狐問道。紅纓滿臉發愁: "夜姬長老前夜暗探南法寺,被修羅王幼子阿蘇羅打傷。那阿蘇羅證得殺賊果位,力量極其霸道,無法拔除。如今夜姬長老只剩一天可活。"娘娘說,近日會有高手前來相助…" 說罷,看一眼許七安,一臉崇敬的說道:"莫非就是許銀鑼。" 邊上的白猿淡淡道: "紅纓的心告訴我:不會就是這小子吧,撐死了是個四品,別說救夜姬長老,給阿蘇羅塞牙縫都不夠" 紅纓臉色微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袁護法什麼都好,就是在佛寺裡待了太多年,染上了耿直的毛病" 一個很擅長交際的鳥妖,一個能看穿他人內心想法,但耿直的過分的猿猴…許七安在心裡給兩名護法打了標籤。"我與夜姬長老是故交,領我去見她,另外,我的跟班還在後頭,勞煩紅纓護法去接一下,他叫苗有方" 有白姬背書,兩位護法相信了他,白猿領著許七安進山谷,紅纓則化成一隻赤色巨鳥,飛掠而去。兩位護法認為,國主口中的幫手與眼前這位大奉銀鑼有關,或許是這位銀鑼背後的人。他只是那位高手派來探路的馬前卒。一人一妖輕飄飄落在谷內,白猿帶著他進入洞窟,穿過不算幽深的甬道,抵達了石窟口。

許七安把石窟內的擺設過了一遍,愣了愣,這裡的布局,與教坊司影梅小閣的臥房一模一樣。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京城教坊司。那是他最愜意最開心的日子。原來我的一部分時光,留在了浮香這裡… "夜姬姐姐。" 白姬從許七安頭頂躍下,四肢如飛,跑到床邊,用力一躍,小肚子不出意外的撞在床沿,後肢用力撲騰幾下,終於上了床。它似乎嗅到了危險,沒有魯莽的去觸碰床上的美人。許七安的目光追逐著它,然後落在床邊一名渾身都是綠的老者身上,他握著一根藤蔓纏繞的手杖,杵在妙齡女子額頭,瑩綠色的光輝如流水般匯入。見到有外人進來,綠髮綠眉綠須的老者,收了拐杖,目光溫和的望來。白猿介紹道: "這位是大奉的打更人,許銀鑼" 接著又介紹青木護法: "青木護法是我們妖族裡的老壽星,活了幾千年,據說是看著上一任國主長大的。咱們現在的國主見了他,都得稱一聲爺爺" 修為不算高,但輩分高的嚇人,不是本體,由木靈凝聚而成的法身…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作揖道: "見過青木護法" 青木護法連連擺手,誠惶誠恐: "不敢不敢,閣下乃超凡武夫,喚老朽一聲青木便可" 超凡武夫。他就是國主找來的幫手,而不是替背後之人探路的馬前卒…白猿瞬間睜大了蔚藍色的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許七安。

情報沒出錯的話,許七安確實是京察之年崛起,而且情報上說,此人乃斷案奇才,沒說是修行奇才啊。不,再怎麼樣的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裡,從一個小人物晉升超凡。白猿心裡一動,有了猜測: 眼前之人並非許銀鑼,而是冒用了他的名號。以我如今對氣機的掌控程度,一般人可發現不了我的真實境界,妖族裡個個都是人才啊…許七安微微頷首,不承認不否認。"老朽只是對生命極為敏感,閣下氣血宛如汪洋,只有超凡境才有此等磅礴的生機"青木護法無比恭謙。許七安點點頭,沒再閒聊:"讓我看看她" 青木護法當即退後,讓出位置。許七安順勢坐在床邊,打量著昏迷的美人,眼裡有著驚豔。相比起影梅小閣那位大家閨秀韻味的美人,眼前的浮香,完全是另外一個人,臉頰弧線在下頜交匯,勾勒出一張妖媚的瓜子臉。紅唇小巧,唇瓣卻豐盈,天生就是勾引人的。鼻子挺秀,睫毛如扇,眉毛修的又長又直,眼角一抹緋紅。許七安的魚塘裡,沒人比她更妖媚。"妖女就是妖女…" 許七安心裡嘿嘿一聲,目光隨之下移,掃一眼高高撐起薄被的胸脯,然後抓起浮香的手腕。啵~ 金色的波紋應激震蕩,推撞在許七安胸口,如同海浪撞擊礁石,無法撼動分毫。看到這一幕,袁護法徹底相信眼前這個"許銀鑼"是三品無疑。

殺賊果位的力量,絕非四品境界能扛住。"如何。" 旁邊的青木護法問道。不等許七安回答,白猿護法說道: "他的心告訴我:這具身體我很滿意,今晚就圓房" 說完,白猿護法一臉震驚,與青木護法站在一起,戒備的盯著許七安。我特麼的…許七安連忙收束念頭,咳嗽一聲: "我能拔除她體內的殺賊之力,你們先退避" 青木護法和白猿護法默默看著他,臉上寫著"想都別想"四個字。也罷…許七安祭出浮屠寶塔,巴掌大的暗金色寶塔懸浮在床榻上空。"浮屠寶塔。" 青木護法聲音忽然尖銳起來。白猿不認識這件法寶,但能感受到它蘊含的佛法之力。他們看許七安的眼神裡,戒備之色愈濃,已經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國主口中的幫手。青木護法默默的握緊手裡的藤蔓拐杖。白猿護法臉頰長出白色毛髮。洞窟裡的女妖們也如臨大敵。白姬站在床邊,抬起一隻前爪,用力揮動一下,嬌聲道: "別怕,浮屠寶塔是我們的妖,不,是我們的法寶" 石窟裡的眾妖臉色稍稍緩和,按捺住困惑和好奇,沒有多問。這個時候,許七安已經溝通塔靈,請他施展藥師法相的力量,幫忙拔除殺賊之力。袖珍版的浮屠寶塔,緩緩轉動,灑下柔和的金光。夜姬沐浴在金光中,妖媚勾人的模樣裡,多了幾分神聖,雜糅出奇異的魅力。

"藥師法相…" 青木護法輕聲說道,他對此並不意外,身為壽命悠久的樹妖,他對浮屠寶塔有著很深刻的了解。夜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氣息變的平緩,折磨著她的殺賊之力,宛如春雪消融。她畢竟沒有遭到阿蘇羅的正面攻擊,至多是受了些餘波,以浮屠寶塔的位格,驅除不難。"好了" 許七安收好浮屠寶塔。白猿護法立刻看向青木護法,後者微微點頭,給予確認。兩人再無任何懷疑,超凡境,救好了夜姬長老,又有白姬長老背書,此人便是國主說的幫手。白猿護法蔚藍澄澈的雙眼,盯著許七安瞧了一陣,沒能"聽"到他的內心,頓時有些失望。"嚶嚀…" 這時,夜姬呻吟一聲,眉頭微皺,睫毛動了動,接著睜開眼睛。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再一細辯,似是男人。想到娘娘昨日說的話,心裡一凜,油然而生焦慮、戒備和抗拒等情緒。"醒了。" 那人影笑道。霎時間,夜姬仿佛被雷電擊中,渾身僵了一下,她怔怔的望著坐在床邊的男人,如含秋水的眸子裡,泛起了水霧。"許郎…" 她喃喃道。語氣宛如夢囈,朝思夜想的人,居然如此輕易的出現在眼前。這讓她懷疑自己此刻所見只是大夢一場。"真的是你嗎。" 大概是確認了不是夢,夜姬從床上坐起來,激動的拽住許七安的手。

容光煥發,連聲道:"許郎,許郎……" "當然是我,尺寸沒變,要不你量一量。" 許七安用更符合以前人設的話回應。他們以前在影梅小閣的臥房裡嬉戲時,常說葷話,互相調侃。夜姬白皙的臉頰浮現兩抹紅暈,啐了他一口。她撐起略顯虛弱的身子,半依偎在許七安懷裡,語氣裡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以及滿肚子困惑: "許郎怎麼來了。如何找到這裡的。" 在夜姬的認識裡,許七安還是那個五品化勁武者,身陷巨大陰謀中,前途渺茫。她"死後"回到娘娘麾下,兩人之間隔著千山萬水,相見之日遙遙無期。袁護法張了張嘴,腦子微微錯亂。這位大奉的銀鑼真的是夜姬長老的男人。萬妖國主座前侍奉的夜姬長老竟然找了一個人族的男人。這件事傳出去,不知多少雄妖要震怒。他知道這是真的,因為夜姬長老的心告訴他:她想發情了。青木護法搖頭失笑。我算明白了,你們南疆這邊根本沒通網啊…許七安道: "你半點都不知大奉之事。" 轉念一想,他斬殺元景帝,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左右,更別說後來遊歷江湖途中的事跡,比如奪取浮屠寶塔、斬殺度凡度難兩名金剛。這些事就發生在最近幾日,沒有一個龐大的情報網,根本不可能知道。夜姬搖搖頭: "萬妖國的妖眾有各自負責的區域,我回到娘娘身邊後,便被派來治理南疆的妖族。

替她監視南國的一舉一動,探查神殊殘肢的封印位置。"中原非我管轄之地,消息不通。我想打探許郎的情報,都沒有相應的人手和渠道" 分工很明確嘛,這既能提供效率,也是九尾天狐對各地妖眾的一種控制手段…許七安點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我如今已是三品超凡,不死之軀" 夜姬懵住了,目光呆滯的看著他。許七安笑而不語。過了許久,夜姬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我早知許郎非池中之物,只是沒想到,修為精進的如此可怕。我能想像中現在是何等風光" 白姬見縫插針,順著夜姬的身子往上爬:"夜姬姐姐,抱抱我,抱抱我" 夜姬聞言,微笑的抱起小白狐,摟在胸口,道: "白姬和你在一起。" 許七安點頭:"隨我遊歷一段時間了" 白姬腦袋枕著夜姬的胸,不安分的扭動幾下,似乎有些不太適應,回頭看一眼夜姬的胸脯,表情不太滿意。"你怎麼了。"夜姬問道。"不舒服…"白姬小聲道。夜姬一臉困惑:"你以前最喜歡姐姐這樣摟著你" 它找到了一個更好的靠枕…許七安心說。夜姬揉了揉小白狐的腦袋,繼續說道: "許郎就是娘娘請來的援兵。也是你治好我的。" 儘管這麼問,但她心裡已經非常篤定,難怪娘娘叮囑她好好伺候對方,如果是許七安的話,那一切都合理了。許郎是娘娘很重視的人物,她不會輕易得罪。

"說一說神殊殘肢的情況,我的事,容後再與你細說"許七安沒再寒暄,直入主題。"我們動用了許多被佛門控制的妖奴,買通了部分往返南疆和西域的商人,耗費極大時間,打探到封印神殊殘肢的具體位置" 夜姬延展話題,解釋了一下"妖奴": "佛門喜歡馴服我妖族,把他們當做坐騎、勞力。修為高的族人,定期聽經洗腦,修為低微的族人則沒人願意耗費精力去度化,通常靠武力震懾。"後者是我們可以暗中聯絡、策反的對象" 許七安認真聽著,沒有插嘴。"神殊被封印在南法寺西院的古塔裡,那座塔本身沒什麼奇特,但塔內有六十八名禪師常年坐禪誦經,以佛法驅除神殊魔性,加持封印。"此外,琉璃菩薩親自為佛塔刻名——永鎮。"此塔因而凝聚十萬大山氣運" 許七安"嘖"了一聲:"六十八名禪師組成的禪陣,非超凡境不可破" 夜姬點頭:"是的,原本我們打算請熊王出山,趁著佛門守備空虛,一舉破陣,不料阿蘇羅歸位了" "阿蘇羅。" 歸位兩個字,讓許七安心裡一沉,因為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轉世羅漢復甦。"阿蘇羅是修羅王幼子,既是得證殺賊果位的羅漢,也是具備金剛體魄的三品武者" 夜姬神色凝重的看了他一下,沒敢說阿蘇羅的強大遠超一位三品武者。

哪怕已經恢復真身,在他面前,仍然不自覺的低頭做小,像個好欺負的妾室。二加三啊…許七安咧咧嘴。不管是殺賊果位還是金剛體魄的武者,都是以攻伐著稱 "熊王是。" 許七安轉而問道。夜姬知無不言,毫不隱瞞:"熊王是我們妖族目前除娘娘外,唯一的超凡妖王" 她順帶解說了一下妖族的階級劃分: "萬妖國的最高領袖是我狐族的族長九尾天狐,她同時是南妖共主。國主身邊最少會有九位長老,巔峰時,有十四位長老,其中超凡境三人。長老之下,則是護法。"長老在外時,便是國主的意志的傳達者。長老通常由狐族中選拔而出。"狐族之外,有十二位妖王,萬妖國巔峰時有二十位妖王,當然,不是每一位妖王都是超凡境。"熊王是唯一在五百年前的佛妖之戰中存活下來的妖王,大戰爆發時,他正躲在地底睡覺,因而避過一劫" "睡覺。"許七安懷疑自己聽錯了。夜姬無奈道:"熊王實在太懶了,他常常好幾年都不會動彈一下,一睡就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喊不醒。" "每次他睡覺,就會拉著方圓數裡內的所有生靈一起沉睡,這是他的天賦神通" 這特麼是什麼見鬼的天賦神通…許七安無力吐槽。他算是明白九尾天狐為什麼要找自己來幫忙。那位妖王國破家亡的時候都在睡覺,何況區區神殊。"許銀鑼打算如何行動。

" 邊上的白猿護法問了一句。"不急,等我先刺探一下情報" 說著,他伸手入懷中,輕扣一下地書碎片背面,抓住一面雕刻繁複花紋的青銅鏡,鏡面缺損了半邊。"混帳東西,把我取出來作甚,快放我回去" 渾天神鏡罵罵咧咧道。"該做事了,不然我養你幹嘛"許七安沒好氣道。"為什麼做事的總是我,你的那把破刀從來不用,到底誰才是你的本命法器。" 渾天神鏡怒斥。"這,這…" 青木護法盯著鏡子,端詳了許久,忽然激動的老淚縱橫:"這是當年國主的渾天神鏡。" 渾天神鏡停止了謾罵,沉默一下,道: "哦,是你啊老樹精。"五百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有一點長進,何時能踏入超凡啊。" 青木護法顫巍巍的下跪,痛哭流涕:"拜見神鏡大人,想不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見到神鏡重現天日" 白猿護法澄澈的藍眸凝視著渾天神鏡,對它的身份無比好奇。更好奇的是,這明顯在妖族有著崇高地位的銅鏡,為何在大奉的銀鑼手中。夜姬睫毛顫了顫,壓低聲音: "這是當年國主擺在梳妝檯上的鏡子,法寶渾天。" "我偶然間得到了此物,與你們國主做了一樁交易,等她出海返回,我把鏡子歸還萬妖國,她助我解開兩枚封魔釘" 許七安邊說著,邊吩咐道: "渾天,能定位萬妖山嗎。" 封魔釘。

什麼意思,什麼叫解開封魔釘…這個疑問在夜姬、青木護法和袁護法心裡浮現。青銅鏡面如水波蕩漾,俄頃,畫面凝固,映出一座古剎。許七安眯了眯眼,看見古剎西院有一座高塔,塔頂隱約立著一道人影。"往西,定位那座高塔" 話音落下,畫面向西院拉伸,放大,那道立於塔頂的人影被清晰的映照出來。他身高約九尺,鋼鐵般澆鑄的體魄,僅披了一件袈裟,露出大片大片的健碩肌肉,皮膚是暗金色的。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看不清五官。腦後一輪熾烈的火環,火環核心,則是一道道毫針般往外放射的金光。腦後火環是金剛法相的特徵之一,這一特徵同樣出現在修行金剛神功的三品金剛身上。而腦後光輪,則是羅漢的象徵。畫面中的人物,同時擁有火環和光輪,意味著他既是金剛,又是羅漢。與夜姬所說吻合。這時,畫面中映照出的人影,緩緩抬起頭,他五官醜則醜矣,卻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英武。眉毛部位光禿禿的,眉骨高高紋起,以致於隱於眉骨之下的雙眼,異常銳利。臉頰消瘦,面部輪廓冷硬,比例極好,偏偏五官奇醜,組合起來的感覺非常怪異。

許七安正感慨一個人竟能長的如此醜帥,畫面突然崩潰,渾天神鏡慘叫道: "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 叫了一會兒,它又平靜,趕緊說: "好了,快讓我回去吧,累死我了" 眼瞎程度比起上次窺視小姨要輕,這說明阿蘇羅的修為比她差遠了…嗯,但也要比尋常的二品強大很多…許七安滿足了渾天神鏡的訴求。"時隔五百年,神鏡的性格變了啊…" 青木護法一時間難以適應現在的神鏡。"它被廣賢菩薩斬成兩半後,器靈也跟著殘缺,因此神神叨叨的,直到近來才恢復正常,但性格或多或少發生了些許變化" 許七安解釋道。"我明白,我明白…" 青木護法連連點頭,蘊含滄桑的雙眼,出現一剎那的迷離,嘆息道: "五百年匆匆而過,當年萬妖國的盛況,仿佛還在眼前。當年那一戰太慘烈了,死了很多超凡強者。"佛門和妖族都殺紅了眼,鮮血染紅整座山,族人的屍體堆滿山谷。"我們有二十位妖王,有十四位長老,還有數十萬的妖眾。當時九州大陸能與我們南妖爭鋒的勢力,屈指可數。"可是佛陀太強大了…" 許七安本著探究歷史的心態,附和道: "超品究竟有多可怕。就連半步武神的九尾天狐,都敗給了佛陀" 夜姬、白猿護法、小白狐,都望著青木護法。

青木護法幾乎從不談當年的亡國之戰,要不是今天見到渾天神鏡,大家根本沒機會聽那一段半塵封的歷史。青木護法一愣,神色古怪的看著他。沉默幾秒,老者緩緩搖頭: "國主不是半步武神" 許七安悚然一驚:"什麼意思。" …………。

第567章 第十四章另有其人 #

這一刻,許七安有種固有的知識被推翻的茫然感。萬妖國主的位格是半步武神,這在他的認識裡,即使算不上根深蒂固,但也是一件比較篤定的事。五百年前的佛門有一位超品佛陀,有四位一品菩薩,還有數量眾多的羅漢和金剛。能在這樣一個龐大勢力的圍剿中,竭力反抗,打的近乎兩敗俱傷,萬妖國主必須是半步武神,只有這樣才合理。如果萬妖國主不是半步武神,那麼整個"甲子蕩妖"的歷史可能都是假的,整段歷史都要推翻了。至於萬妖國主是超品武神的可能性,許七安認為是零。理由很簡單,以武夫的攻伐力和耐操性,如果萬妖國主真的是超品武神,那麼即使佛陀聯手巫神、蠱神一起圍攻,可能換來的是萬妖國主意猶未盡的舔一舔紅唇,不屑的說: 就這。當然,這個猜測純粹是許七安個人臆想,超品之間的差距應該沒那麼大。可有一點是能斷定的,那就是佛陀根本不可能殺死一位武神。絕對不可能。萬妖國主不是半步武神的話,那就只能是一品了…許七安正要表達疑惑,就聽袁護法耿直的說道: "許銀鑼的心告訴我:上一任國主如果是超品武神,她會舔著…" 袁護法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完,因為他被許七安一巴掌拍翻在地,四肢一陣抽搐。

"抱歉,你頭上剛才有蚊子,我已經給你打掉了" 許七安朝袁護法點頭,表示舉手之勞,不用感謝。剛才受到的衝擊有點大,下意識的展開各種腦洞推理,無法收束念頭。修他心通不修閉口禪,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啊,猴哥。許七安無聲的嘀咕一句。"多謝許銀鑼幫忙驅趕蚊蟲" 袁護法爬起來,蔚藍澄澈的雙眼凝視,誠懇道謝,並試圖繼續聆聽許七安的心聲。青木護法追憶往昔,道: "萬妖國從未說過國主是半步武神,閣下是聽誰說的。" 這問題難倒許七安了,就仿佛有人問你: 誰告訴你一加一等於二的。好在他來到這個世界,滿打滿算也才一年半,時間尺度就這麼點,很快想起自己第一次聽說"萬妖國"三個字,是初任打更人時,京城附郭縣太康縣發生妖物食人案件。那妖物趕走附近的灰戶,與同夥一起挖掘硝石,秘密煉製火藥。他和朱廣孝宋廷風查明真相,上報李玉春時,春哥推測妖物極有可能是萬妖國餘孽。查案心切的許七安便記下來了,沒多久,暴躁武僧恆遠大師夜闖平遠伯府,殺了平遠伯,走投無路之下,在地書聊天群裡尋求幫助。恰好當晚巡邏的許七安,便救下了對方。隨後他提出"等價交換"原則,開始從天地會成員那裡打探萬妖國的信息。對,是麗娜說的。麗娜說甲子蕩妖中,佛陀出手了,因為那萬妖國主是半步武神。

"我真傻,真的,當初不知道麗娜的為人,被她暗算了…" 許七安一口老血。同時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比如當時金蓮道長隱晦的糾正說,萬妖國主是一品,而非半步武神。可那會兒大家都覺得金蓮道長只是地宗的一條敗狗,他懂什麼萬妖國。肯定是同樣出生在南疆的五號更值得相信啊。誰能想到,敗狗其實是地宗大佬,值得信任的五號,其實是個不大聰明的吃貨。"萬妖國主是一品。"許七安語氣略有急促的追問。"是。"青木護法點頭。"那半步武神是…" 許七安問完,屏住呼吸。青木護法緩緩道:"神殊大師,也就是我們這次要救的人物" 果然…許七安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既有"果然如此"的恍然,也有"居然是他"的愕然。推翻"半步武神"是萬妖國主的結論後,真相立刻從許七安心裡浮現。三條線索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神殊是五百年前被送去京城封印的,萬妖國是五百年前滅國的。時間點是如此的吻合,但許七安以前不能確定神殊是"死"於五百年前,也許早就被分屍了。二:萬妖國對神殊殘肢極為重視,九尾天狐不但把斷臂送到他這裡,還屢次出手相助。可是重視神殊,不代表和神殊有淵源,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九尾天狐也許是想扶植一位敵人對付佛門。三:神殊的不死特性。

斷臂被封印在桑泊,彈盡糧絕五百年,沒有外來力量補充,他竟然還沒死。連超品的佛陀都無法徹底殺死他,如此可怕的生命力,顯然不可能是一品武夫能具備的。雖然許七安沒見過一品武夫的實力,但萬妖國主是一品妖族,妖族與武夫的路子是一樣的,區別在於妖族四品時修的是天賦神通,武夫修的是"意"。歷史證明,萬妖國主已經隕落,說明佛陀能殺死一品武夫。儒聖把各大體系分為九品,唯獨佛陀巫神等存在超脫於品級之外,這一點就能看出,超品對付一品,絕對碾壓級優勢。"那,那神殊大師和萬妖國的關係。"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青木護法搖頭:"我層次太低,如何知道。不過,國主和神殊大師必然是相識的,關係不錯的道友" 嗯,佛門的滅妖之戰中,神殊也不會站在萬妖國這一邊…許七安點點頭,思考著各自細節時,忽聽白猿護法沉聲道: "青木護法的心告訴我:老朽懷疑國主和神殊是老姘頭了" 石窟內陡然一靜。白猿護法大吃一驚,被這條信息震到了,忙說: "這是青木護法說的,與我無關。" 青木護法臉色漲紅,墨綠色的頭髮一張張豎起,每一根頭髮都充盈綠色能量,他握住藤蔓拐杖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掙扎了片刻,青木護法吐出一口氣: "老朽不與你一般見識。

呵,沒錯,當時我們一群小妖確實腹誹過國主和神殊大師的關係。"只是小國主是最好的證明,小國主是血脈純正的九尾天狐" 白猿護法蔚藍色的眸子,清澈不含塵埃的看著青木護法,淡淡道: "你的心告訴我:所以老朽懷疑他們是老姘頭" 老姘頭本來就沒有名分,見不得人。…石窟內再次安靜下來。青木護法默默握緊藤蔓拐杖,開啟了獵殺時刻。一白一綠兩道流光,追逐著衝出石窟,消失在天際。"袁護法的天賦神通本身就能看穿人心,偷學了佛門的他心通後,便超出了四品境的範疇,這讓他有些難以駕馭。所以時常不顧場合的亂說話" 浮香,不,夜姬低聲解釋。他這是時常亂說話嗎,他這是放飛自我了…許七安"嗯"了一聲,沒多做評價。夜姬吩咐石窟內的妖女,道: "你們都出去守著,不經允許,不得入內" 待妖女離開,她見情郎思慮慎重的模樣,柔聲道: "怎麼了。" 許七安摟著夜姬緊緻的小腰,卻沒有心情感受她美好的嬌軀,臉色凝重的說: "你可能不知道,佛陀,早就被儒聖封印了" "什麼。" 夜姬臉色一滯,瞳孔微微放大,許七安能聽見她心臟在這一刻驟然加快。儒聖為什麼要封印佛陀。如果佛陀已經被儒聖封印,那麼當年出手的是誰。夜姬心裡一寒,莫名的冷意從脊背升起,讓她打了個哆嗦。

"那就不能是儒聖后來封印的嗎" 努力適應靠枕的白姬,聞言後,插了一嘴。雖然它還是只幼崽,但智商好歹過關了,能聽出這個秘辛中蘊含的恐怖。夜姬微微搖頭: "儒聖的壽命只有八十二,已經故去一千多年,而佛妖之戰,是五百年前。"許郎,這方面你擅長,你怎麼看。" 情郎在身邊,讓她覺得有了靠山,下意識的求助。許七安分析道: "我有三個猜測,但都存在悖論,缺乏足夠的線索" 頓了頓,見夜姬一雙明眸柔柔凝視,他緩緩說道: "要麼是佛陀已經掙脫封印;要麼當年出手的另有其人;要麼是神殊一手主導了萬妖國的毀滅。"佛陀和巫神是一起被封印的,巫神近來才漸漸掙脫封印,同為超品,佛陀應該不可能在五百年前就掙脫了封印吧。"如果是另有其人的話,那就有點細思極恐了。但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現在十萬大山被納入西域版圖,成了佛門的地盤。氣運加護於佛門,如果當年出手的是某位存在,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呢,總不是單純的給佛門做嫁衣吧。"至於神殊主導的萬妖國毀滅,嗯,如果這樣,那神殊又是被誰分屍的。佛陀都被封印了,還有哪位存在能分屍半步武神。" 夜姬點點頭,憂心忡忡道: "娘娘知道佛陀被儒聖封印這件事嗎。" 許七安沉吟道: "不好說,你們娘娘深不可測,我對她並不了解。

但儒聖封印佛陀之事,九州知者寥寥無幾,若非儒家扛把子告訴我,我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內幕" 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戰役,迷霧重重,隱藏著更深層的秘密。"白姬,聯絡一下你們娘娘" 許七安道。白姬懶洋洋的不願動彈,稚嫩童音說道: "夜姬姐姐也能聯絡娘娘,你讓她去幹活嘛" 一個家庭裡,活兒當然是年紀大的做,它作為最小的妹妹,就要負責可愛就好了。姐姐們就會"哇,小寶貝"的叫著,對它愛不釋手,各種投食。浮香也能聯絡九尾狐…許七安眉頭一挑,審視著老相好。… 朝陽升起,苗有方盤坐在山谷,面對熊熊篝火,嘴裡咬著草根。紅纓手裡烤著兩隻大鳥,他去接苗有方時,順手捕獵來的。"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苗有方享受著貴賓級的待遇,有些不好意思。"應該的應該的,苗兄是許銀鑼的弟子,那也是貴客。招待貴賓,讓貴賓吃好喝好,是我方責無旁貸的義務" 紅纓一點都沒有四品高手的風範,像是一個擅長應酬的官場老油條。說話間,他見苗有方目光不停審視洞窟口的兩名女妖,當即招招手: "你倆過來" 兩名女妖猶豫一下,邁步過來: "紅纓護法有何吩咐" 紅纓一臉責怪,道: "榆木腦袋,當然是招待我們的貴客用膳了。

苗兄隨著許銀鑼南徵北戰,是人族中的大人物,你們一定要好好招待,要是有不周之處,看我怎麼罰你們" 這隻鳥妖竟然這麼會來事…苗有方頓時有些飄了,擺擺手: "過獎了過獎了,也就隨著許銀鑼殺過幾個金剛而已。我主要打打下手,是許銀鑼太強大了" 紅纓眼睛一亮:"苗兄,這可要和我們好好說說" 原本不太樂意的兩個妖女,也快速的坐下來,一左一右伺候苗有方。… 同樣的清晨。許鈴音背上行囊,跟著二哥和老師,沿著戰船伸出來的木板,走上了甲板。三艘戰船,同搭載士卒、將領共三千人。大奉的軍事制度是衛所制,衛所制脫胎於前朝大周的府兵制,衛所制的優點在於,極大的減輕了國家的軍費開支。且保證兵力分散在各洲,既能迅速聚攏人馬,平息叛亂,又能遏制某位將領手掌兵權,擁兵自重的情況。所以朝廷本次調兵遣將,京城地界的軍隊只派三千人,其餘兵源從其他洲抽調。"鈴音,注意安全。" 嬸嬸在碼頭扯著嗓子大喊: "遇到麻煩要,要…" 本來想說,要多聽師父的話,陡然想起師父未必比徒弟靠譜。許二叔忙說:"要想辦法聯繫大哥" 許鈴音背著比她人還要大的行囊,用力點頭: "娘,我去打戰啦" 周邊的士卒,碼頭的行人,紛紛愕然看來。戰船裡混進去一個小屁孩,本身就惹人注目。

一聽是去打戰… 許二叔大驚,怒道:"你打什麼戰,你這趟是隨師父回鄉,莫要亂說話" 小豆丁一直以為自己是去打戰的。一道道質疑的目光,遠遠的審視著許鈴音。蒙著面紗的許玲月高聲道:"鈴音,身為許銀鑼的妹妹,你不要辜負大家的期望" 霎時間,質疑和不滿的目光,變成了熱情和友善。一番糾纏後,師徒倆被許二郎領回了船艙。時辰一到,戰船楊帆遠航。許新年把幼妹和麗娜安排在隔壁的房間,叮囑道: "好好在房間裡待著,莫要亂跑,不要惹事。"麗娜,別人給的東西不要吃,不要接受軍官的善意" 雖然麗娜是四品高手,但貪吃和天真的性格,面對一些下三濫的手段肯定無法抵禦。"嗯嗯。" 麗娜用力點頭。她其實不怕毒,作為一個在南疆長大的姑娘,即使不是毒蠱部的人,但鑑毒和毒抗力,仍然出類拔萃。再說,能迷暈或毒死四品的毒藥,過於珍貴,不是一般人能拿出來。麗娜覺得許二郎是個沒什麼見識的一介書生,沒必要跟他解釋這些。安置好兩個女眷後,許二郎回書房研讀兵書,分析青州戰局。另一邊,麗娜扭頭就帶許鈴音出門溜達,一路來到甲板。迎著寒風,師徒倆眼裡冒出小星星。這是她們人生中第一次揚帆遠航。"姑娘是許銀鑼什麼人。" 身後傳來問話聲。

麗娜回頭,看見一個披甲方臉的中年人,矮小粗壯,目光灼灼的盯著麗娜和許鈴音。"你是誰。" 麗娜一口不標準的中原官話。"禁軍營步兵百夫長陳驍。" 中年軍官抱拳道:"夏時,曾隨許銀鑼北上調查血屠三千裡一案。剛才聽聞,這位小姑娘是許銀鑼妹妹。"。

第568章 第十五章渾天神鏡:我好難啊 #

"是大鍋的朋友呀…叔叔好,叔叔你姓什麼。" 小豆丁一聽,是大哥的朋友,憨憨的臉上露出純真笑容。"你可以叫我陳叔叔" 陳驍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早聽說許銀鑼有兩個妹妹" 他下意識的摸兜,結果發現自己一身戎裝,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給小孩。"有什麼事嗎" 麗娜單手按住徒弟的腦袋,微微搖頭,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沒什麼心眼。像這種主動搭訕的男人,最是危險,普遍都懷著不良目的。這一點,她從南疆到大奉的旅途中,已經深有體會了。但她暫時沒能想明白,這個叫陳驍的人接近她們有什麼目的。"兩位本次隨行,要去何方。" 陳驍問道。麗娜大聲道:"不關你的事" 突然拔高的分貝把陳驍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怎麼著人家呢,環顧一圈後,無奈道: "有什麼事可以找我,當然,許大人自己就能解決大部分麻煩" 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南疆姑娘的警惕和不待見,朝小豆丁熱情一笑,轉身返回船艙。… "什麼。" 紅纓聲音一變,幾乎是尖叫出聲:"許銀鑼真的斬殺兩位金剛。" 說實話,他剛才聽苗有方說斬殺兩位金剛,以為對方是自吹自擂。但直接拆穿對方,是愚蠢的人或妖才幹的事,不符合他為人處世的風格,所以表現出很好奇很敬佩的姿態。他完全沒想到,這事聽起來似乎是真的。

說謊可說不出那麼詳細的細節,超凡之間的戰鬥是普通人無法想像的,沒親眼見過,根本不可能描述出來。兩位女妖捂住了嘴巴。"是啊,可即使是許銀鑼,面對金剛和巫神教雨師的攻擊,也狼狽不堪。幸好他身邊有我" 苗有方手裡的烤鳥都快涼了,也沒顧上次一口,還是吹牛皮更重要: "說時遲那時快,我御劍而起,掏出渾天神鏡就是那麼一照,震懾住了敵人,許銀鑼抓住機會,大發神威,打的敵人節節敗退…" 左邊的妖女突然說道: "可你是武夫,怎麼御劍飛行。" 啊這…苗有方頓時尷尬,短暫想不出解釋之詞,但紅纓及時出身,不悅的訓斥女妖: "你懂什麼,以苗兄的本事,自然會有相應的法器飛劍,你區區一個小妖,莫要插嘴" 女妖連忙低頭,為自己的見識淺薄質疑苗大人而羞愧。太會來事了…苗有方忙說:"對對對,就是這樣,紅纓兄,你留在這窮山惡水的南疆實在屈才,不如跟兄弟我去中原闖蕩吧" 紅纓護法順勢說道:"那就有勞中原大俠苗兄提攜了" 大俠,中原大俠…苗有方被撓到心窩了,渾身飄飄然:"紅纓兄,相逢恨晚啊。" 兩人哈哈大笑,氣氛融洽。… 洞窟裡。夜姬取出澆鑄成狐狸形狀的青銅香爐,插上黑香,搓亮,檀香嫋嫋浮起。

伴隨著夜姬的用力吸氣,檀香進入鼻腔,下一刻,她的左眼出現煙霧狀的清光,嫋嫋娜娜的溢出眼眶。一股強大的意志降臨。"嘖嘖,老情人相聚,不抓緊時間親熱,喊我作甚。" 九尾狐不太正經的嬌笑聲響起,"夜姬"掩嘴輕笑: "莫非是想讓我在旁圍觀。這可不行,本座還是黃花大閨女呢" 你說話的口吻可不像是黃花大閨女,簡直不要太老司姬…許七安無聲的在心底吐槽。夜姬恭敬道: "娘娘,奴婢從許銀鑼處得知一個天大的隱秘,事關重大,不知您是否已經知曉,只能唐突聯絡,請勿見怪" 說完,"夜姬"扭頭看一眼許七安,媚笑道: "機密情報。你小子修行不過一年半載,哪來的這麼多機密情報" 許七安沒說話,看一眼夜姬的右眼。夜姬當即道:"佛陀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儒聖封印" 夜姬左眼的清光劇烈抖動,隔了幾秒,九尾天狐的聲音從她口中響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不可能,五百年前佛陀出手,我親眼見證了那一戰,不會錯" 許七安眉頭一皺,篤定的語氣說道: "雲鹿書院的院長趙守,親口告訴我的,儒聖封印了當時在世的所有超品,除了早就消失的道尊" 儒聖封印了天尊之外的所有超品…夜姬心如擂鼓,砰砰跳動,有些難以消化這個隱秘。兩條信息矛盾了。

許七安把自己剛才的三個推測說了一遍。九尾天狐沉聲道:"你知道如何成就佛陀果位嗎。" 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往常煙視媚行的口吻蕩然無存。許七安搖頭。九尾天狐一字一句道: "九大法相合一,便是佛陀果位。"我當年親眼見到九大法相現世,必是佛陀無疑,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位佛陀。神殊,走的是禪師、金剛和武夫路子。"但他最多只掌控了金剛法相" 這樣的話,當年出手的人就不可能是其他超品,也不是神殊,直接把我後面兩個猜測推翻,出手的人是佛陀…許七安"嘶"了一聲: "佛陀五百年前就徹底掙脫封印了。" "先別急著下定論,想要清楚這一切,解開神殊所有封印便可。嗯,神殊的每一部分殘肢都蘊含他的殘魂,浮屠寶塔內的神殊,有多少記憶。"九尾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它曾經無意間說過一句話:佛陀,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這…夜姬心裡一動,隱約把握住了什麼。她體內的九尾天狐同樣半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九尾天狐緩緩道:"很明顯,神殊曾經和佛陀做過一樁交易,只有他們之間知道的交易" "線索太少,我們無法推測出真相" 許七安總結了一句,然後說道:"缺乏線索,商議不出什麼東西,娘娘告訴你這個秘密,不是無償的" 九尾天狐立刻恢復不正經的姿態,控制著夜姬,舔了舔舌頭,配合勾人表情: "許郎,今晚你說幾次就幾次" 今晚不睡覺了…許七安一本正經: "娘娘,本銀鑼是正經人,不受你女色誘惑的。報酬後續一起清算,我先說正事,修羅王幼子阿蘇羅歸位了,如今就在南法寺,以我的戰力,打不過他" 二加一,相當於一位羅漢聯手一位金剛,許七安心裡還是有逼數的。"所以,我需要你提前履行承諾,拔除兩根封魔釘,這樣我更有勝算" 九尾天狐沉吟一下:"拔除封魔釘,就能贏了。" 許七安笑道:"我會找幫手" "好,我會讓夜姬帶你去見神殊的那部分軀體" 九尾狐爽快答應,問道:"還有嗎。" 許七安看著夜姬的右眼: "浮香…不,夜姬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我不會強行帶她走,但今後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她不再是你的奴婢,你可以命令她,但不能支配她" 九尾天狐笑道:"其實你帶走她我也不反對,我還可以把白姬送給你哦" 白姬一聽,哭唧唧道:"我不要,我不要。" …許七安看了一眼狐狸幼崽想,心說我那麼討人嫌。"最後一個要求,渾天神鏡對我來說還有大用,我希望能多執掌它一段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三個月,如果要延期,我會額外支付你報酬,或幫你做些事" 渾天神鏡事關他後續的某個計劃,暫時不能歸還九尾狐。"過分。" 九尾狐嗔道:"它是我娘的遺物,也是我從小把玩的物件,承載著我部分回憶,這個要求不能答應你" 許七安意外的強勢:"不,我需要它,這一點談不攏,我們的合作取消" 夜姬的左眼眯了一下,淡淡道:"取消便取消,本座不受威脅" 兩人面無表情的對視,誰都不肯退讓。夜姬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即使不拔除封魔釘,我一樣是三品,能做的事很多。大不了繼續狩獵羅漢,時間久了,總能把封印解開。但你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許七安深諳談判技巧,絕不妥協,努力爭取: "中原大亂將至,佛門必定派兵增援,這是阿蘭陀最空虛的時候" 九尾狐笑吟吟道:"解不開封印,你非但無法恢復實力,更不能衝擊二品,你在這場正統之爭中,能做的事有限。

合作是共贏,不合作則兩敗俱傷,自己想清楚" 渾天神鏡的功能對她同樣無比重要,她是不可能輕易讓給許七安的。許七安笑了笑:"既然如此,為何大家不一起退一步" 九尾狐淡淡道:"怎麼退" "渾天神鏡有獨立的意識,不是物品,讓它自己選擇"許七安道。"沒問題。" 九尾狐語氣十分自信。許七安當場取出地書碎片,在九尾狐面前,他沒必要掩飾天地會成員的身份,不是有多信任她,而是她早就知曉此事。屈指輕扣鏡面,"哐當"一聲,半面渾天神鏡倒了出來,摔在桌上。"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我傷勢未愈,不能再幹活了" 渾天神鏡立刻大喊。夜姬,不,九尾狐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對這面鏡子有些陌生,但很快平復情緒,嬌聲道: "臭鏡子,五百年沒見,想不想我。" 她的聲音從性感嫵媚,切換成偏向少女的清脆。渾天神鏡立刻安靜下來,鏡面凸顯出一隻沒有睫毛的眼睛,眼珠子轉動,看向夜姬。它微微愕然,然後,整隻鏡劇烈顫抖起來,聲音高亢尖銳: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真的是你嗎。" 當日在城隍廟裡,許七安把它交給九尾狐時,它剛被塔靈老和尚封印,不知外界之事。事後,才從許七安口中得知那樁交易。九尾狐順手拿起鏡子,哼道: "當年我總是問你,世上誰是最漂亮的狐,你每次都回答是娘。

現在我再問你,誰是世上最美的狐。" 渾天神鏡大聲道:"是你是你…" 它用激動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我終於見到你了,流落在外五百年,沒想到還能和公主殿下重逢,我就算現在灰飛煙滅,也心甘情願了" 好一場催人淚下的主僕相逢…許七安翻了個白眼。九尾狐瞧他一眼,嫣然道: "這小子希望你能多留在他身邊一段時間,但我不願意,畢竟我與你多年未見了,實在捨不得" 許七安不給她帶節奏的機會,補充道: "所以我們決定,讓你自己來決定是否多留在我身邊一段時間" "啊,這,這…" 渾天神鏡聲音猛的一變,內心經過一番激烈的搏鬥,沉聲道: "能見到公主殿下,是老臣的造化,死而無憾的造化。"但是我選擇留在姓許的身邊" 九尾天狐臉上剛泛起的笑容,忽然僵住。她盯著渾天神鏡,用一種確認般的語氣:"你說什麼。" "這,這…能見到公主殿下,是老臣的造化,死而無憾的造化"渾道。"但它選擇留在我身邊"許七安笑眯眯的說。渾天神鏡弱弱道:"是的…" "夜姬"嘴角輕輕抽搐一下,哀聲道: "鏡子,你知道本公主為了尋你,踏遍了九州的山河大地,找你找的多辛苦嗎。你竟為了一個剛認識的男人,棄我而去。" "公主辛苦了,感謝公主惦記老臣" 渾天神鏡立刻高呼。

"但它選擇留在我身邊"許七安笑眯眯有重複一遍。"是,是的…"渾天神鏡弱弱道。然後立刻表忠心:"但公主殿下放心,老臣的心是在你這裡的,我是留在姓許的身邊做臥底的" "啪。" 九尾狐用力反扣渾天神鏡,光潔的額頭青筋直跳,她冷冰冰的看一眼許七安,左眼的清光緩緩消散。夜姬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小心翼翼道: "娘娘生氣了,幾百年來,我從未見她生氣" 主僕之情在爽面前,一文不值啊…許七安嘿了一聲,對這樣的結局一點都不意外。渾天神鏡靈智殘缺,急需龍氣溫養,補完自身。這是一個生靈最基本的欲求。"還不快把本座收回去,呸,淨給我找麻煩" 渾天神鏡遷怒許七安,飛起來要扇他的臉。許七安抬手抓住它,道: "回頭有件事要你去辦,可能時間會久一點,麻煩會多一點" "想都別想。" 它一口拒絕。"等你的靈智修補完畢,我讓監正替你補完缺失的半邊身體"許七安道。補的相當於肉身,而非器靈,這一點,煉器專家出身的監正肯定能辦到。"許銀鑼有事儘管吩咐" 渾天神鏡誠懇道。事情初步辦完,許七安舔了舔嘴唇,笑道: "該辦正事了" 有過無數次"交流"的浮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蛋微紅。… 雲州邊界,六萬披甲持銳的大軍集結。

他們井然有序的拍成六塊方陣,一萬人一座方陣,每一座方針有一千重騎,一千火銃手,兩千輕騎,五千步兵,五百火炮營,五百神弩營。而在六萬大軍後方,還有三萬流民組成的民兵。在大奉援兵還沒趕到的時候,雲州叛軍已經集結完畢,準備北上進攻青州。

第569章 第十六章很潤 #

這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停在雲州和青州的邊界,前方官道邊,立著一塊碑,上面刻著"青州"二字。姬玄一夾馬腹,從陣列中衝出,馬蹄"噠噠"聲中,他來到中央方陣前方,側頭,望著帥旗下,馬背上,魏然而坐的主帥,笑道: "戚帥,你覺得我們六萬精銳,加上三萬民兵,夠不夠監正殺。" 雲州叛軍主帥戚廣伯,抬頭望向天空,淡淡道: "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是監正" 他五官清俊,眉心有著深深的"川"字紋。姬玄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收回目光,微笑道: "先生潛龍在淵十五年,滿腹經綸不顯,猶如錦衣夜行,素袖藏金。但是,再過不久,整個中原乃至九州,都將知曉您的大名" 戚廣伯是姬玄的啟蒙老師,此人在九州名聲不顯,卻擁有經天緯地的才華。戚廣伯出身雲州顯赫大族,年幼時習武,天資絕佳,到了十七歲修到銅皮鐵骨境,不知為何,突然失望至極的評價武道: 粗鄙。便棄武念書,二十三歲靠中舉人功名,又搖搖頭,評價讀書: 非我所好。然後是長達七年的縱情享樂,吃喝玩樂,青樓買醉,人幹的事他幹過,人不幹的事,他也幹過。家人也看不過去了,想著打磨一下性格,讓他好好做人,便將他送入軍隊。誰知戚廣伯參軍第一天,便愛上了軍伍生涯,評價是兩個字: 有趣。

隨後在數次剿匪中,屢立戰功,被雲州都指揮使司提拔,一年內連升兩級。彼時的許平峰,剛完成人生中的一個小目標——竊取大奉國運。進行著第二個小目標,挖掘人才,培養親信。他很快就被許平峰注意到,許平峰找上門,沒有立刻表達招攬之意,而是與他來了一場沙盤推演。推演的正是五年前那場轟動九州,必將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山海關戰役。許平峰統率大奉和佛國兩大勢力,戚廣伯則率領巫神教、南北妖族、北方蠻族以及蠱族。第一次,戚廣伯只堅持了半個時辰,便被逼到彈盡糧絕的死境。兩人約好半個月後再戰。第二次,戚廣伯堅持了兩個時辰。兩人再次約定三個月後再戰。一年後,戚廣伯一直堅持到山海關戰役中的大決戰,最後戰敗,他沒能打敗許平峰。許平峰這才說: "勝你之人非我,而是魏淵。"隨我去潛龍城,二十年內,我讓你和他對弈沙場" 戚廣伯義無反顧的加入了潛龍城,開始了長達十五年的潛心修行。他幾乎一手組建了潛龍城如今的軍隊,發明了十幾種戰術,在他的革新之下,潛龍城的軍隊一掃沉痾,變成了一支真正虎狼之師。戚廣伯勒住馬韁,昂首北望,喃喃道: "國師騙我" 魏淵已死,這三軍統帥的權力即使給了他,又有何用。"先生此言何意。" 姬玄並不知道戚廣伯和許平峰當年的約定。

戚廣伯微微搖頭,看一眼學生,道: "子素如今已是超凡境,九州之大,這般年紀的超凡屈指可數。今朝舉事,何嘗不是你揚名立萬之時" "那先生覺得,我與許寧宴相比,如何。"姬玄沉聲問道。戚廣伯淡淡道:"勤能補拙" 姬玄被噎了一下,苦笑道:"先生真是快人快語,不留情面" 戚廣伯反問道:"你覺得我與魏淵比,如何。" 姬玄沒有回答。戚廣伯也不在意,語氣始終平靜: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子素,正視自己,才能洞悉局勢。"許七安比你強,不管天資、戰力,還是手段,各方面都要勝過你。若單對單的遇上他,必死無疑。"但世上從來不會有絕對公平的情況,你仍有機會。你已經踏入超凡領域,即使有所不如,但只要站在同一境界,就意味著有可能性" 姬玄緩緩點頭:"學生明白" 戚廣伯沒在回應,看向身側的副將,道: "全軍前進。" 副官以令旗傳指令給鼓手,瞬間鼓聲"咚咚",九萬大軍整齊有序的前進,踏入青州地界。就在這時,天空風起雲湧,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叛軍拍下來。隨著這隻手掌拍下,整個天地的力量,似乎都被調動了。戰馬受驚,士卒惶恐,大軍陣型立刻出現騷亂,尤其後方的民兵,一群烏合之眾,見到這等異象,嚇的雙腿發軟。

當是時,九萬大軍上空,凝聚出一座又一座陣法,一層又一層,大陣覆蓋小陣,小陣組成大陣。砰。砰。砰。在雲霧凝成的巨掌之下,陣法一座座崩潰,清光宛如煙火,在大軍頭頂炸開。層層陣法破碎的剎那,一道金光從大軍中升起,化作一尊十二雙手臂,手持各種法器,後腦燃燒熾烈火環,眉心有著紅色火焰印記的金身。這道金身仿佛扛起天傾的遠古巨人,十二雙手臂撐起緩緩落下的巨掌。雙方僵持片刻,雲霧組成的巨手似是後繼無力,又似在角力中被金身不敵金身,轟然潰散。雲海之上,一白一金兩道身影御空而來,在某處停下。正是許平峰和披著袈裟,裸露半個胸膛的伽羅樹菩薩。許平峰風姿飄逸,一身白衣翻飛,立於雲海之上,宛如謫仙。伽羅樹菩薩臉色肅然,紋起的肌肉彰顯著傲人的力量,他腦後火環燃燒,帶來炙熱的高溫。僅僅站在那裡,氣息便如山般高大,如海般廣闊,象徵著力量。而兩人對面,是白髮白須的監正,手裡拖著一塊八角銅盤,此盤背面銘刻日月山川,正面刻著天幹地支。"相比起五百年前的初代,你的實力差的太遠" 伽羅樹審視著監正,語氣平淡的做出評價。"這是自然。" 許平峰笑容溫和,"初代時期,雖有昏君和姦臣禍亂超綱,但大奉根基還在,仍處在巔峰。

而現在的大奉,先是國運流失一半,又先後經歷了魏淵的東徵,以及席捲中原的寒災。"監正老師現在的實力,恐怕不及巔峰期一半" 監正面無表情的撥動天機盤,緩緩道: "五百年沒動真格了,陪你們玩玩" … 陳驍又一次在甲板上看到了許銀鑼的幼妹,她正扎著馬步,小臉無比嚴肅。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愛。陳驍閒來無事,便靠著船艙,雙臂抱胸,在邊上旁觀。一看就是半刻鐘。可以啊…陳驍吃了一驚,他來時,這孩子就在扎馬步,時間肯定超過一刻鐘了,能在這麼小的年紀扎馬步超過一刻鐘,都是基礎極為紮實的習武種子。陳驍心說不愧是許銀鑼的妹妹。於是開口說道: "這孩子煉精境了。" 他問的是邊上啃著窩窩頭的南疆姑娘。麗娜回頭看他一眼:"練氣境吧" 她指的是戰力,力蠱前期是沒有氣機的,只有蠻力。吹牛不打草稿。陳驍性格耿直,沉聲道: "六七歲的練氣境,我還沒見過呢,許銀鑼也是在煉精境穩打穩紮,到十九歲才突破練氣境" 麗娜邊啃著窩窩頭,邊說:"就是練氣境,不信你和她練練" 陳驍當即找來一名大頭兵,這大頭兵是初入煉精境的實力,因為早非童子身,所以這輩子煉精巔峰就到頭了。"你去和這孩子搭把手,注意分寸,莫要傷了人家" 陳驍囑咐道。"是。

" 大頭兵一臉無奈,不願意陪小孩子玩耍,但長官吩咐,他也能拒絕。大踏步走到小豆丁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道:"小娃子,往這裡打" 小豆丁看一眼師父,麗娜點頭:"打贏有窩窩頭吃" 小豆丁眼睛一亮,果斷出拳。砰。大頭兵飛了出去,重重撞在陳驍身側的艙壁上,捂著肚子蜷縮在地,吐出一肚子酸水。陳驍瞠目結舌,嘴巴張開,半天沒合攏。"厲害,我來試試。" 陳驍大步走向許鈴音,打算不用氣機,和這娃子比一比蠻力。… 許二郎正坐在書桌邊,一邊捧著兵書研讀,一邊低頭研究青州地圖。"砰砰…" 房門敲響,一名士卒在門外喊道: "許大人,您妹妹和同僚們打起來了" "什麼。" 許二郎大驚失色,倉惶丟下兵書,飛奔著打開門,怒道:"怎麼回事,誰敢欺負我妹妹" 那士卒小心翼翼的說:"是,是您妹妹在欺負人" 許二郎大步流星的奔出船艙,來到甲板。甲板上,東倒西歪的躺著幾十名士卒,許鈴音煢煢孑立,宛如沙場上不敗的女將軍。"嘔…" 一名粗矮的中年將領吐著酸水,掙扎著爬起來,叫道: "扶我起來,我還能打" 士卒們一邊捂肚子,一邊拉扯他,苦口婆心的勸道: "頭兒,別打了,再打你把隔夜飯也吐出來了。

這孩子是許銀鑼的妹妹,犯不著跟她拼命" 那中年將領顯然是上頭了,用力一推士卒,叫道: "我還能打,我還能打,嘔…" 許辭舊站在艙門口,默默捂臉。… 遠離官道的寨子裡,朝陽染紅了山頭,李妙真站在矮牆上,手裡拎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俯視著下方兩百多名流民組成的山匪。"你們的首領已經被我殺了,現在給爾等兩條路,一條是跟著我混,以後有飯吃,有酒喝。第二條是給這傢伙陪葬" 她提起頭顱示意一下,另一隻手摸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袋袋的穀物。一位穿著布衣的土匪,大膽的走過去,用鈍刀劃開麻袋,嗤~還未剝殼的穀物從裂口傾瀉而出。"是大米,是大米啊…" 歡呼聲響起。"女俠,我們願意跟著你" "以後您就是我們的大當家" 落草為寇的流民們七嘴八舌的說道。對流民來說,只要能填飽肚子,誰當首領都可以。同樣的,只要能填飽肚子,殺不殺人都無所謂。他們殺人搶劫的目的,只是為了填飽肚子。那些趁勢而起,割據一方的梟雄,並不屬於亂世中的基層。李妙真滿意點頭,道: "做我的下屬,就要守我的規矩,自今日起,不得打劫百姓,不得殘害無辜。"我們只搶為富不仁的商賈和魚肉百姓的貪官。"誰要是不守規矩,殺無赦。" … 南疆,石窟裡。

"啊~" 伴隨著一陣尖叫,夜姬渾身緊繃,妖媚的面孔呈現輕微扭曲,長達一個時辰的動靜停止,一切風平浪靜。久別重逢的一對老情人,並排躺在床上,一個享受著餘韻,一個進入賢者時間。"多日不見,浮香姑娘的手段一如既往的高超" 許七安讚嘆道。夜姬"啐"了一口,嗔道: "多日不見,許銀鑼怎麼不給奴家表演沾枕三秒便睡的絕技了。" 她竟還記得初識時的小事,女人果然都是小心眼的,妖也不例外…許七安擠眉弄眼道: "那會兒不知道浮香姑娘是水做的,不,是春雨" 夜姬眨了眨眼,"這是什麼說法" 許七安摟著美人,侃侃而談:"這是典故,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躺了一會兒,夜姬心滿意足的說道: "奴家服侍許郎沐浴吧" "不急,容我再浴血奮戰幾個回合" 床幔開始晃動,薄被起起伏伏。洞窟外,小白狐蹲在篝火邊。"白姬長老怎麼出來了。" 紅纓護法詫異道。白姬嬌聲道:"夜姬姐姐說和許銀鑼有要事商談,把我趕出來了。其實他們在交配,不準我看" 苗有方目瞪口呆,忽然就明白李靈素和許七安為何兩看相厭。兩個人的相好都遍布九州各地啊。紅纓的聲音陡然拔高:"交配。夜姬長老和許銀鑼…" 他痛心疾首,認為夜姬長老是以身相誘,換取許七安的幫助。

白姬用最稚嫩的童聲,說出最下流的話:"夜姬姐姐在京城時,就天天和許銀鑼交配的" 原來是老姘頭了…紅纓恍然大悟,側頭看向苗有方:"苗兄,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那時候我還沒跟著他混…苗有方就說:"這是許銀鑼的私事,我不好多說" … 浴桶裡,浸泡在冰涼的水裡,許七安手裡捏著護身符,以元神傳音: "國師,我是許七安" 我是你的一生摯愛的許郎啊。發出這段傳信後,許七安心情頗為複雜。想起了給他造成極大心理陰影的幾個人格,比如色即是空的欲人格,比如柴刀時刻準備著的病嬌愛人格。

第570章 第十七章神殊殘肢 #

傳信出去後,很久沒有回應。"國師,我是許七安啊,我在南疆遇到了生死危機,急需您的幫助" 許七安連忙賣慘。護身符安靜的躺在他掌心,沒有任何異常,洛玉衡仿佛失聯了。不,這種情況,對洛玉衡來說,應該是我在南疆嫖到失聯…許七安自我調侃了一句。"國師,我是你的許郎啊。" 洛玉衡還是沒有回應。看來是真的無法聯絡到她。許七安終於確認,自己和小姨失聯了。"首先,可能是我和國師之間的距離,超出了護身符能傳達的距離,通俗的解釋就是——沒信號。" 畢竟護身符嚴格來說只是道門的一個傳音法術,與司天監出品的專業傳音法器肯定存在差距。"其次,洛玉衡還處在閉關階段,她距離天劫越來越近了,積蓄力量應對天劫是重中之重,如果是在閉關,那我聯繫不上她也是正常的。只能等她業火瀕臨極限,自己出關來找我" 想到這裡,許七安有些愧疚,天劫事關洛玉衡生死,她必須竭盡全力面對,這個時候,不好把她當工具人使用。"最後,洛玉衡還處在社死後無臉見人的窘迫中,不想搭理他" 這點可能性不大,以小姨的心性和手腕,區區社死還是能忍的吧。李靈素都還有臉活著,小姨這點社死算什麼…他有些心虛的想。披著輕紗的夜姬從後面抱住許七安,尖俏的下頜抵在他肩膀,柔聲道: "許郎,握著一枚符作甚。

" 聯繫你的姐姐…許七安道:"我想請國師來幫忙對付阿蘇羅,但她似乎在閉關,或者,南疆距離京城太過遙遠,無法把信息傳達出去" 夜姬皺了皺眉:"那該怎麼辦" 許七安有些詫異她沒問自己為何能請動洛玉衡,旋即明白這是浮香的善解人意。她從不過問自己和其他女人的私事,從不過度打探他的秘密。"放心,我還有一個人選" 許七安朝著屏風招手,地書碎片從衣兜裡飛出,落入掌心。他把護身符送回地書碎片內,接著取出傳音海螺。監正說過,這枚海螺可以在九州大陸任何地方聯絡孫玄機,是司天監極其珍貴的傳音法器。握住海螺的同時,許七安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又把海螺收回去,然後回過身,把浮香按在浴桶邊緣,讓她扶著浴桶,翹起臀兒。"咱們再親熱一下,完了我再找他" 許七安已經被孫師兄搞出心理陰影了,可別發完傳書,這邊還在洗澡,孫師兄就出現了。掐住浮香小腰…… 這具身體還是初嘗雲雨的嬌花,加之她重傷初愈,身子有些虛弱,許七安沒有折騰她太久,淺嘗即止。"孫師兄,我在南疆十萬大山邊緣區域…" 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好。" 孫玄機言簡意賅的回應。

"許郎,我先去取來神殊大師的殘肢,你再次等候,天黑前我會返回" 夜姬穿戴整齊,素色的抹胸襦裙,搭配淺綠色罩衫,這套偏向知書達理氣質的衣衫,原本穿在浮香身上,會有種大家閨秀的氣質。但現在穿在夜姬身上,反而穿出些許制服誘惑。她的真身太妖媚了,雖說狐族本身就是以妖媚勾人聞名,但身上那股煙視媚行,無時無刻都在勾引男人的韻味,讓她穿的越正經,越像制服誘惑。臨安的嫵媚多情和浮香的妖媚豔麗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前者內媚,後者則是妖精。等許七安頷首,浮香翩然而去。… 直到黃昏,盤坐在洞窟吐納的許七安,心有所感,離開洞窟,來到山谷。他先是被一陣高歌聲吸引,看見苗有方拎著酒壺,與鳥妖紅纓載歌載舞,兩人手彎纏著手彎,轉著圈。苗有方口中高唱勾欄裡的葷曲兒,紅纓則唱著南疆特色的山歌。幾名妖女圍繞兩人翩翩起舞。青木護法和白猿護法坐在一旁欣賞,後者鼻青臉腫,明顯經歷了一頓毒打。而在眾人身後,站著一位白衣術士,身高普通,五官普通,氣質普通,他實在太普通,以致於誰都沒有發現他的到來。察覺到許七安出來,眾人立刻看過來,歌舞停止。"孫師兄。" 許七安喊道。眾人刷的扭頭,神色古怪,竟不知身後突然出現這麼一個人。孫玄機點點頭,腳下清光騰起,閃現到許七安面前。

"師兄怎麼不進來。"許七安露出熱切的笑容。孫師兄是極好的工具人,實力強勁,話還不多。白猿下意識的審視著這位陌生人,蔚藍澄澈的雙眼看穿內心,緩緩道: "這位高人的心告訴我:我剛好南下青州,打算助陣老師,便折道過來了。路途太遠,累死我了,剛才是在休息" 許七安清晰的看見孫師兄臉色一僵。"這位是袁護法,擁有看穿人心的天賦神通,並修行佛門他心通,極為了得" 許七安立刻給孫玄機介紹,說著說著,心裡一動,道: "袁護法,勞煩你隨我入內" 替我做翻譯… 孫玄機回頭,深深看一眼袁護法,而後隨著許七安進入石窟。青木護法提醒道: "那是位超凡境的術士,別亂說話,明白嗎" 袁護法回望青木護法: "可是青木前輩的心告訴我:這死猴子,最好繼續口不擇言,等著你被剝皮拆骨" 青木護法臉色陡然漲紅,握著藤蔓拐杖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紅纓護法當做沒聽見,催促道: "快進去吧,別讓許銀鑼等久了" 袁護法點點頭,進入石窟。"這位護法有點意思啊…" 苗有方目睹了剛才的一切,看向紅纓護法。因為剛才載歌載舞,腦子裡沒有其他念頭,苗有方反而躲過了社死,沒有體會到袁護法的可怕和鬼畜。

紅纓護法嘆口氣: "袁護法自幼在佛寺裡為奴,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天賦神通漸漸覺醒,又無意中偷學了佛門他心通。從此再也無法駕馭能力" 苗有方恍然大悟:"那他怎麼成了咱們的人。" 短短一個時辰,他已經和南疆妖族成了一家人。紅纓護法撇撇嘴:"後來佛寺的僧人也忍不了他了,就把他逐出佛門,自生自滅" 好傢夥。苗有方暗暗發誓,面對袁護法時,要心如明鏡,不染塵埃。紅纓護法看他一眼:"袁護法是四品境界,天賦神通則要更強,超凡境的高手不刻意收束念頭,也會被他看穿內心。四品境,除了道門和巫師,幾乎沒有哪個體系能屏蔽袁護法的能力" 石窟內,許七安把情況詳細告訴孫玄機,而後問道: "孫師兄怎麼看。" 孫玄機沒說話,許七安看一眼袁護法,後者心領神會,澄澈蔚藍的眸子注視著孫玄機,道: "這位孫師兄的心告訴我:你負責對付阿蘇羅,我來破壞陣法。送死的事我可不幹。" 孫玄機一下急了,連聲道:"後,後…"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替他說完:"後面那句話不用說" 白猿護法頷首。許七安接著道:"沒問題,阿蘇羅交給我對付,我會儘量牽制他,孫師兄你負責破解禪師大陣" 在他看來,這樣的安排最合理,由術士去破陣,算是專業對口。

由武夫對付金剛,同樣是專業對口——拼刺刀,看誰更硬。迅速敲定正事,許七安問道:"孫師兄剛才說要去青州助監正。" 孫玄機負手而立,一言不發。袁護法道:"雲州叛黨已經全面攻打青州,老師和大師兄,還有伽羅樹菩薩鬥法,大奉缺超凡高手,我本欲前去助陣" 許七安心裡一沉: "這樣會不會耽誤戰機。" 孫玄機搖頭,袁護法道: "刀藏的越深,敵人越忌憚,短期內不會有意外。另外,雲州叛軍在等待西域佛國的軍隊出擊。我們在這邊鬧出動靜越大越好,這樣能牽制敵人" 也是,雲州逆黨拉佛門下水,肯定不只是伽羅樹菩薩一人,西域的軍隊也是助力…如果我能牽制住西域的軍隊,朝廷的壓力就會小很多…許七安緩緩點頭。這時,他看見袁護法蔚藍的雙眼望著自己,連忙擺手: "我的想法就不用說出來了" 袁護法點點頭,畢竟他也不想再被許銀鑼拍蚊子。這時,腳步聲從甬道裡傳來,夜姬背著一隻巨大的箱子返回。"哐當。"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被箱子吸引,它呈漆黑色,透著金屬光澤,外層刻著密密麻麻的佛文,似是某種封印陣法。

"這是娘娘親手刻畫的佛門封印法陣,用來壓制神殊大師的殘肢,每隔十年,就得獻祭數量龐大的生靈,不然它會破開封印" 夜姬帶著些許憂慮:"此時若是解開封印,娘娘不在的話,就很難再將它重新封印" 袁護法看一眼孫玄機,道: "這位孫師兄的心告訴我:呵,佛門的陣法粗陋又垃圾,待會兒等我小試身手,讓你們大吃一驚" 孫玄機嘴角猛的抽搐一下。原來孫師兄一臉老實的外表下,也有一顆風騷的心,果然裝逼和白嫖是人類的天性…許七安憋住沒笑。"咳咳。" 他用力咳嗽一聲,道:"打開吧" 夜姬頷首,取出一枚碧綠色的鑰匙,俯身,插入鎖孔。咔擦。鎖舌攤開的聲音裡,可怕又強悍的氣息盈滿整個石窟。袁護法當場癱軟在地,抖個不停。夜姬連連後退,俏臉發白。孫玄機和許七安不為所動,同時看向箱子內部。這位神殊大師有多少記憶,又是什麼性格。如果可以的話,讓它和浮屠寶塔裡的斷手見見面也未嘗不可…許七安心想。

第571章 第十八章女兒 #

隨著箱子打開,裡面的東西展現在眾人眼中。這是一副軀幹,沒有雙腿、雙臂和頭顱,但卻是許七安見過的,神殊最完整的軀體了。值得一提,這具軀體的襠部裹著一件獸皮超短裙,讓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當年電視上那個雷公嘴的猴子。"十年之期未到,為何喚醒我。" 軀幹甦醒了,它緩緩"站"起身,懸浮在眾人面前,隨後收斂氣息。"神殊大師,奴婢奉娘娘之命打開封印,有事相求" 夜姬壓力一輕,如釋重負的行了一禮。神殊的軀幹緩緩轉了半圈,似是在掃視洞窟內的眾人,直到它看見許七安… 胸口的兩粒黑豆猛的裂開,化作一雙眼睛,恐怖的氣息再次溢散,夜姬和白猿連連後退,臉色發白。"你身上有我的氣息,我的部分軀體寄生在你體內" 軀幹雙乳灼灼的盯著他,胸腔裡發出雷鳴般的聲音。"那是一條右臂。" 許七安冷靜的回答,他沒有從這副軀幹裡,感受到強烈的敵意和惡意。這意味著對方的性格是"溫和"的,與寄宿在他體內的右臂一樣。"封魔釘…" 神殊軀幹審視著他,道:"你是佛門的敵人。嗯,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修為不錯,根基紮實,是一位好戰士,有空一起喝酒" 一起喝酒…許七安看一眼它脖子上碗口大的疤,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復。不過性格還行,有些豪邁,不像塔裡那條神經病,天天嚷嚷著殺殺殺。

"大師,他是娘娘請來的幫手" 夜姬把雙方的交易告之神殊的軀幹,道: "阿蘇羅鎮守南法寺,他實力可怕,我們無法應對,因此想請您提前幫他拔除封魔釘" 神殊軀幹爽快答應:"沒有問題,不過拔除封魔釘會讓我力量大損,事後我需要一批精血補充耗損" 夜姬頷首:"奴婢明白" 十萬大山裡,最不缺的就是獸類,甚至可以奇襲小城小鎮,掠奪那些西域人的精血。許七安心裡一動,問道: "大師,您能寄宿在我身上嗎。就像斷臂一樣" 這樣的話,他就能白嫖神殊這副軀幹的神力。"不行,你體內有封魔釘,我無法寄宿" 神殊的軀體給出否定答案。這樣啊,果然沒法鑽漏洞…許七安失望的搖頭,看來還得親自去剛阿蘇羅。"前輩能拔除哪兩根封魔釘。" 雙ru盯著他看了片刻,胸腔裡嗡嗡笑道:"那兩根還在你身上" 很好,我果然是氣運之子,如果這次又重複,我就得懷疑體內的氣運是假貨了…許七安轉頭吩咐眾人,"你們退出石窟" 接著看向神殊軀幹:"請前輩幫忙拔除封魔釘" 等孫玄機和夜姬、袁護法,帶著女妖們撤出石窟,神殊軀幹胸口坍塌出一道氣旋。氣旋滾滾,讓石窟颳起大風,吹的許七安長發狂舞。噼啪~ 氣旋跳躍起金色的電弧,照的石窟內忽亮忽暗。

滋…金色電弧從氣旋中心射出,濺射在許七安小腹位置,那裡對應的是任脈的封魔釘。從旁觀者角度來,金色的電弧化作長索,將神殊軀幹和許七安連接在一起。氣旋越轉越快,吸扯之力越來越強,帶動金色電弧形成的長索收緊,拉扯著封魔釘。許七安耳畔迴蕩著梵音,知道這是解開封魔釘時的口訣。前兩次拔除封魔釘,度情羅漢和神殊左臂都有念咒輔助。許七安暗中記了下來,可惜嘗試後發現光念咒並不能解開封魔釘。封魔釘的一點點拔出,他臉皮劇烈抽搐,豆大的汗珠如雨滾落。再次品嘗到了肉身被撕裂的痛苦。噗…伴隨著封魔釘脫離血肉的聲音,丹田內的氣機宛如漲潮,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不吐不快。許七安雙臂猛的往外一振,"轟",氣機肆虐在石窟中,整座山劇烈震動。洞窟外的夜姬、孫玄機等人,清晰的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震顫。呼~ 可怕的狂風順著甬道衝出,把火把、碎石統統"噴"出甬道。孫玄機伸出右掌,輕輕外前一推。一道清光組成的龜甲狀陣法立在眾人身前,擋住了這道可以"吹"死六品以下武夫的強風。好強…紅纓護法青木護法等妖族暗暗心驚。石窟內,經過這一輪發洩,許七安平復了丹田內的氣機,緊隨而來的是復甦的力量。嘭。他用力握拳,像是抓爆了空氣。

"氣機的渾厚程度,以及肉身的力量得到極大的增強,和小姨雙修而來的氣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嗯,以我現在的力量,配合大成的金剛神功,能吊打度難和度凡中的任何一個。二打一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吞噬修羅金剛度凡的鮮血後,他的金剛神功大成,能單挑金剛。如今則能吊打金剛。"單論肉身之力,我不輸阿蘇羅了吧,即使略有不如,但差距也不會太大。等解開另一根封魔釘,我實力還能再進一步。不過阿蘇羅同時還是一位羅漢,嗯,我也不是沒有其他手段。纏住他不在話下" 收斂思緒,許七安朝著氣息衰弱許多的神殊軀幹抱拳,道: "請前輩繼續" 神殊軀幹如法炮製的為他解開第二根封魔釘,等許七安平復紊亂的氣機後,它讚賞道: "你的底蘊比我想像中的更強,若是拔除全部封魔釘,實力接近大成,想來你原本便是這個境界" 它的意思是,許七安本身是三品大成,但被封魔釘封印。"佛門很少有用到封魔釘的時候,你的身份不一般,小後生,習武有幾百年了吧。" 練習時長一半年…許七安抱拳: "滿打滿算,一年半" 神殊沉默片刻,緩緩道:"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晚輩沒必要和您開這種玩笑"許七安說道。

神殊軀幹語氣變的困惑:"你沒說謊,但這是不可能的" 許七安如實相告:"晚輩身負中原王朝半數國運" 神殊軀幹反問道:"然後。" 這還用我說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道: "大氣運者,得天獨厚,能在短時間內超凡入聖,雖然誇張,但也不算什麼吧" 他有如今的成就,除了自身天資,努力,以及一些長輩的關照離不開關係。許七安把一切奇遇,歸結為氣運的緣故。"我只知得氣運者不得長生,嗯,準確的說,是國運纏身。所以人間沒有長生久視的帝王" 神殊停頓了一下,乳眼盯著他: "未聞得氣運者,可在一年半內晉升超凡" 許七安皺了皺眉,說道: "或許是國運與個人氣運有所不同。" 神殊又一次反問: "如此,歷代帝王皆可一年半入超凡。為何別人不行,偏你可以。" 許七安愣住了:"這,這……" 他下意識的想說,大奉高祖和武宗皇帝也是這樣。可後來發現不對勁,因為兩位皇帝雖然後來晉升一品,但那是很多很多年後。而且他們是從三品起步。他定了定神,抱拳道: "晚輩不知,晚輩有一事請教" "說" "中原大奉王朝開國皇帝,稱帝前三品境。稱帝後成就一品之身。一百年後,其孫造反篡位,同樣如此"許七安語速極快: "其中有何不對。

" "沒什麼不對,但你為何會認為他們成就一品,是氣運加身的緣故。" 神殊說道:"你對氣運加身的理解有問題,過於片面,氣運加身者處處與常人不同,它表現在方方面面。"可在你眼裡,似乎氣運加身,就一定能踏入超凡領域,修為就一定日進千裡。"確實,氣運加身者在修行方面會得到增益,好運連連,但它永遠只起到輔助作用,讓你在修行之路上少走彎路。"可你若是認為氣運加身便能成就超凡,甚至一品,那你把氣運想的太重,把一品看的太輕" 許七安瞳孔微微放大。"你身上仍有秘密,有待挖掘。可惜我的記憶並不完整,無法給出太多的意見。"但有兩個問題不妨去思考,一:身上的國運怎麼來的。二:與那些同樣氣運纏身的帝王相比,你身上的氣運有何不同" 我身上的氣運是許平峰灌入,與普通帝王不同的是,它經過煉化。對,神殊說的是對的。一直以來,許平峰都對我修為晉升速度耿耿於懷。試想,如果他知道得氣運者註定能超凡入聖,成就一品,以許平峰的智謀,他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做什麼,直接扶持我不是更好。一品武夫足夠橫推大奉副本。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知道氣運能增幅修為,奇遇不斷,但還沒到那麼誇張的地步。所以相比起一個武學奇才,潛龍城的千軍萬馬更適合合作。

那也就是說,氣運確實有助於我修為提,但我有今時今日的修為,另有原因。這個原因應該還是氣運問題,但又不只是氣運問題了, 許七安沉默了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前輩可知,五百年前那場佛妖之戰的內幕。" "忘了" 神殊軀幹沉聲道:"我只記得與國主花前月下的時光,很美妙" 老樹精猜的沒錯,神殊真的是萬妖國女皇的姘頭。許七安驚了一下。"除了這些呢。您還記得什麼。"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神殊軀幹緩緩道: "我們有一個孩子,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狐狸。她就是現在的南妖領袖…" 臥槽…許七安很久沒有爆粗口了,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驚世駭俗。九尾狐是神殊的女兒。居然是神殊的女兒。可是不對啊,青木護法說過,娘娘是血脈純真的九尾天狐,怎麼可能是神殊的女兒。不,當年青木護法只是一個小妖,輩分再高,他都是小妖,他未必知道太多內幕。但神殊沒必要騙我。神殊和萬妖國主是老姘頭,並生了一個女兒;佛門滅了萬妖國,而神殊是佛門中人;神殊和佛陀有過一樁無人知曉的交易…臥槽,細思極恐啊。許七安心臟砰砰狂跳。"前輩,您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她試探道: "我指的是,您在佛門的身份" "我…不記得了" 神殊軀幹喃喃道:"我只記得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只記得當年是佛陀殺了她,其他的我都記不起來了" 這或許就是他能性情相對溫和,沒有那麼多負能量的原因…許七安沒再多問。… 運河之上,三桅戰船。許二郎用過午膳,坐在書桌邊,握著筆,認真的寫著第一封家書。嬸嬸生怕兒子有意外,規定他每隔兩天寫一封家書。"娘,漂泊在運河上的生活讓我有些不適" 寫這種白話家書也讓許二郎有些不適,只是考慮到父母的文化水平,這樣的家書對他們來說通俗易懂。"反而是鈴音非常喜歡坐船,她除了腦子不夠聰明,似乎沒有弱點了。"我聽同僚們說,青州的局勢一片大好,朝廷的軍隊打的叛軍節節敗退,所以你不用擔心,孩兒很快就能凱旋。"您在京城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掛念我,鈴音有大哥照拂,同樣不會有事。"家裡若是遇到麻煩,記得多和玲月商量,玲月的智慧不及您十之一二,但多個人,多條主意。

"鈴音在船上沒有受委屈,士卒們很喜歡她,誇她不愧是大哥的妹妹,神勇蓋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許二郎想了想,把這一行劃掉,重新寫: "誇她不愧是大哥的妹妹,冰雪聰明,將來必定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寫完家書,吹乾墨跡,他把信紙塞入信封。這時,房間內騰起兩道清光,身穿儒袍,頭戴方巾的張慎和李慕白,突兀出現。"老師,慕白先生。" 許新年愣了愣,又驚又喜:"你們怎麼來了" 張慎撫須道: "青州局勢不妙,楊恭寫信向院長求助,院長讓我和慕白前往青州給楊恭當幕僚" 重逢的喜悅頓時消散,許新年沉聲道: "紫陽居士信上怎麼說。" 李慕白道:"青州邊界的第一道防線已經破了,子謙下令堅壁清野,聚攏流民,採取堅守不出的策略,等待援兵" 許新年立刻展開青州地圖,審視片刻,道: "此計甚妙" 青州縱橫萬裡,有足夠的戰略縱深,死守邊界意義不大。而佔據地利的大奉守軍,堅壁清野,守城不出的策略同樣是正確選擇。張慎搖頭嘆息: "辭舊莫要忘了,西域僧兵還沒入場。如果不出預料,近期內,佛門會派遣大軍進攻雷州等地,以此來牽制朝廷。逼朝廷雙線作戰。"那時,青州會面臨"孤掌難鳴"的處境" 李慕白補充道:"加之流民匪寇四起,內部不穩,局勢堪憂。

子謙早已料到這一步,苦思對策無果,這才寫信向院長求援" 許新年神色一沉。… 黃昏,落日西沉。萬妖山是南疆十萬大山的核心區域,山勢不高,卻格外雄奇,宛如一個側臥的巨人,連綿數十裡。而這,只是主峰的。作為南疆洞天福地之一,萬妖山鍾靈敏秀,靈氣充沛,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妖族。而今山中妖族數量依舊龐大,但隨著歲月變遷,它們從主人變成了奴隸。佛門統治了這裡。南法寺建在山巔,是南國最高建築。佛門佔領萬妖山後,大興土木,伐木開道,在這裡建起了一座雄城。披著鬥篷的許七安,行走在"南國"城的街道上,身邊是夜姬、孫玄機和苗有方。他們都披著同樣的鬥篷。"吱吱…" 尖細的猴叫聲吸引了許七安的目光。街邊有人在耍猴戲,一隻黃毛小猴子逢人就作揖,討要錢財,路人若是不給,它就翻跟頭,扮鬼臉,或下跪磕頭。"全是未化形的小妖" 許七安掏出一粒碎銀丟了過來,黃毛小猴撿起碎銀,磕頭下跪,額頭撞的咚咚作響。夜姬眼裡流露出悲哀: "因為未化形的小妖最好控制" 妖族分兩種,一種是獸類開竅,通過自身修行,一步步成為大妖。而它們繁衍出的子嗣,天生便是妖族,就如人類一般,隨著年歲增加,自然而然就會開竅。這便是另一種妖族。萬妖山的妖族,基本都是當年大妖的子嗣。

它們雖形體為獸,卻擁有極高的智慧。白姬就是例子。"應該有化形的妖族吧"苗有方問道。"自然有,不過數量稀少,大多都佛寺為奴,或為坐騎。要麼,就是被城中達官顯貴掌控著" 夜姬說道:"西域的達官顯貴豢養化形妖族,通常是用來當戰奴的,也有極少數例外" "極少數例外。" 苗有方追問。夜姬冷笑道:"比如貌美的妖族女子,會成為他們的玩物,這還是待遇好的。待遇差的,會送到軍隊裡…" 她沒有說下去,但苗有方能猜到了。他一陣沉默。…, 南法寺的寶塔上,魁梧高大的阿蘇羅立在塔尖,俯瞰著夜幕下的恢弘雄城。某一刻,他收回目光,望向塔下的陰影。披著鬥篷,戴著兜帽的人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那裡。

第572章 第十九章斬首 #

"暗蠱,你是南疆蠱族的人。" 阿蘇羅凸出的眉骨下,天生銳利的雙眼落在鬥篷人身上。他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俯視之時,既輕蔑倨傲,又淡泊溫和。兩種相反的氣質在他身上得到恰到好處的融合。許七安不予理會,掃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佛塔,門戶禁閉,看不清裡面的景象。但他知道,塔內有六十八位禪師結成禪陣,藉助南疆十萬大山的氣運,鎮壓神殊殘肢。佛門禪功是整個體系的基礎,佛門將頓悟,而想要頓悟,就必須坐禪入定。足見禪功的重要性。禪功高深的大師,可以一坐數年,數十年,乃至一甲子,不吃不喝,與外界隔絕。塔內的六十八位禪師,現在就是這個狀態,不吃不喝宛如雕塑。對外界的動靜也毫無察覺。按照浮香所說,每一甲子,塔內的禪師會更換一批,輪流坐禪結陣。此外,許七安還感受到了強大的陣法之力在庇護這座封印神殊的佛塔。他收回目光,嘶啞的聲音從兜帽裡傳出: "我不是蠱族的人" 停頓一下,緩緩道: "我是佛門棄徒,無天。"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鬥篷人掀開了兜帽,昂起臉,一張年輕俊朗的臉,眉心亮起金漆,迅速覆蓋全身,接著轉而暗金色。嗤~ 腦後火焰竄起,形成一道灼熱的,驅散黑暗的火環。這是一尊金剛,佛門護教金剛。阿蘇羅銳利且淡泊的目光裡,終於有了愕然,"無天。

" 他的聲音年輕又醇厚。"五百年裡,發生了不少的事情,我發現了佛陀的秘密,發現了當年滅妖之戰的真相。所以,佛門容不下我了" 鬥篷人嗤笑一聲,用嘲諷的口吻說道:"阿蘭陀的菩薩和羅漢們,竟無人告訴你我的存在。" 他在詐唬阿蘇羅,試圖從這位修羅王幼子身上套取情報。阿蘇羅剛歸位不久,即使知道"佛子"的存在,也不可能洞悉自己金剛神功大成。從外觀上,他已經是貨真價實的金剛。捏造一個佛門棄徒的身份,詐一詐這位參與過滅妖之戰的強者,或許能套出一些機密情報。面對這位自稱"無天"的棄徒的發言,阿蘇羅臉色平靜,幾乎沒有感情波動。許七安並不氣餒,高聲道: "佛陀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他沒有資格統御佛門,當年他利用神殊滅了萬妖國…" 話音未落,阿蘇羅雙眼驟然爆射金芒,半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音爆,他消失在了塔頂,以蒼鷹搏兔的姿態,撲擊而來。好快…許七安的危機預感立刻示警,催促他做出閃避動作。但他雙腿仿佛紮根在地面,無法挪動。這並非他不願意動,而是佛門戒律的力量,禁錮了他。沒有念誦佛號,戒律的力量瞬間降臨,禪師體系修到羅漢果位後,念頭一動,便可"規範"敵人的言行舉止,要求對方遵守佛門各種戒律。

反應這麼大,他果然知道滅妖之戰的內幕,而我剛才的話,似乎已經很接近真相了…突然,許七安頭頂衝起一道金光,化作一座玲瓏袖珍的小塔。第二層鎮壓之力展開。"轟"的一聲,以他為圓心,方圓百米坍塌出一個圓形深坑。阿蘇羅的身影被硬生生的"打"了下來,宛如受到成百上千倍的引力。浮屠寶塔的牽制,打亂了阿蘇羅的節奏,施加在許七安身上的戒律只維持了一秒左右。"浮屠寶塔。" 阿蘇羅的語氣裡有著明顯的驚訝。自從在劍州出手抵禦金剛法相後,塔靈老和尚就再沒提過"不對佛門弟子"出手的承諾,仿佛忘了自己定的規矩。當然,上次完全是迫於無奈,塔靈選擇了與局勢妥協。至於這一次,許七安親自進塔拜託老和尚出手相助,而塔靈老和尚之所以願意再次打破規矩,是因為許七安把近日來收穫的秘辛告訴了他。佛陀被儒聖封印,神殊與萬妖國主的關係,神殊與佛陀可能存在的交易等等。並由這些線索出發,許七安以"專業"的角度,猜測法濟菩薩的消失,或許與佛陀的秘密有關。然後拍著胸脯保證,幫忙塔靈找到消失三百多年的法濟菩薩。代價是,從今以後,浮屠寶塔要對他有求必應。許七安無聲無息的竄出,化勁對身體的完美掌控,讓他沒有造成任何聲響,腳下的磚石不曾炸裂。呼。

他以左腿為軸,腰背發力,帶動右腿像鞭子般抽出,抽的空氣發出尖嘯聲。阿蘇羅張開右手,握住了兇悍的鞭腿,砰的一聲,他手臂的肌肉猛的一顫,瘋狂抖動,卸去可怕的力道。許七安的另一隻腳騰空而起,不留間隙的展開攻擊,先是一記膝撞頂在阿蘇羅臉龐,接著雙拳左右開弓,如炮似錘,一拳重過一拳,打的氣波接連炸開。寂靜的南法寺上空,響起一聲聲的"爆竹聲"。而這個過程中,浮屠寶塔第二層的鎮壓之力始終發揮作用,死死壓制阿蘇羅。對於武夫來說,一旦抓住先機,搶先進攻,就可以打出成噸的傷害。換成其他體系的三品高手,現在已經被捶爆肉身。但阿蘇羅只是不停的踉蹌後退,每次繃緊肌肉,試圖強撲,都會被許七安暴力打斷。咔擦咔擦咔擦…阿蘇羅每退後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深深腳印。又一次被強行打開架勢後,阿蘇羅脖頸處的肌肉猛的膨脹一圈,渾身肌肉凝成一股,似要強行反撲。叮。這時,許七安胸口衝起一道刀光,在阿蘇羅咽喉斬出一串火星,雖然沒有破防,卻斬的皮膚刺痛,後背一涼。蓄力中的肌肉群受到刺激,出現凝滯。連死他,連死他,一套連死他…許七安越鬥越勇,嘴裡咬著太平刀,每當阿蘇羅想打斷節奏,他便用太平刀的銳氣擊潰他的蓄力。

西院的戰鬥引來了寺內武僧和禪師們的注意,一道道人影從禪房中奔出,或駕馭法器騰空,或在附近的塔樓頂上觀戰。當他們看見封印著魔僧的高塔外,兩尊金燦燦的,腦後燃燒火環的金剛死鬥時,一個個茫然不已。第一反應是: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護法金剛們要在寺內戰鬥。第二個念頭是:那位金剛是誰。第三念頭是:那位金剛竟能打的阿蘇羅節節敗退。"他不是護法金剛,是外賊。" 一位白眉老和尚沉聲道。其餘僧人也迅速辨認出那位與阿蘇羅交手的金剛非同門中人。如今的佛門只有兩位金剛,分別是度凡和度難,如果有新的金剛誕生,佛門會昭告天下佛徒。而那人連三千煩惱絲都沒除盡。"召集南法寺的同門,一起結陣對付他" 輩分高的老和尚們開始組織人手,應戰敵人。作為傳承數千年的大教,他們自然掌控著凝聚"微薄之力",對付或牽制超凡強者的陣法。代價是那樣會死很多人。不過在己方也有一位超凡在場的情況下,這樣的牽制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轟。" 突然,一枚炮彈劃破夜幕,轟擊在南法寺中,衝擊波推平牆院,掀起屋頂。更多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南國"城各處燃起硝煙,火光沖天。潛入在南國城的苗有方、夜姬以及妖族部眾開始行動了,他們引爆了事先藏在城內各處的火藥,製造混亂。

轟轟轟…越來越多的火炮從天而降,在南法寺炸起一團團火球。一座無人駕駛的炮臺從高空掠過,數十架火炮噴吐烈焰,傾斜炮彈。集結中的僧人被火炮的攻勢打斷,陷入短暫的慌亂失措,不過他們很快就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擊。武僧們彎弓怒射,一根根裹挾強沛氣機的箭矢呼嘯破空。禪師們駕馭法器追擊空中炮臺。此時,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經離開封印之塔時,塔尖騰起一道清光,身穿白衣,頭戴帷帽的孫玄機,以傳送陣法抵達塔頂。嗡~ 略顯刺耳的氣波聲裡,孫玄機腳下亮起一道圓形陣法。緊接著,一道道圓形陣法相繼浮現,層層疊疊往下,總共十二道,將封印之塔分成均勻的十二份。整座封印之塔劇烈震動起來,塔身綻放出柔和的金光,浮現扭曲的佛文,以此來對抗十二道陣法的"絞殺"。佛文逐步被磨滅,金光漸漸黯淡。確實如孫玄機所說,在他這樣的三品術士面前,佛門的陣法顯得粗陋不堪。而這個時候,阿蘇羅陷入許七安的連招中,無力回天。阿蘇羅尚且如此,更別說那些臉色大變的僧人。"不好,封魔之塔要毀了…" 有人驚叫道。便在此時,孫玄機身後,忽然竄起熾烈的火焰。一道火環燃起,照亮了它的主人,是一尊身高九尺,披著袈裟,裸露半個胸膛的金剛。阿蘇羅。阿蘇羅…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那和我交手的是誰。

阿蘇羅並掌如刀,猛的揮出。噗…一顆人頭飛起,從塔頂墜落,十二道圓形陣法轟然潰散。用實際行動告訴在場所有人,各大體系高手,被超凡武者貼身後的代價。

第573章 第二十章血脈之力 #

"哐當。" 人頭落地,發出清脆響聲,翻滾途中,帷帽脫落,露出一隻玄鐵鍛造,鑲嵌烏木的頭顱。高空中的炮臺懸停不動,清光騰起,出現一位白衣男子,容貌普通,身高普通,氣質普通,是司天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二師兄。孫玄機負手而立,俯瞰著塔頂的阿蘇羅。阿蘇羅則隨手一揮,讓那具造價昂貴的法器傀儡化作齏粉。作為不擅長肉搏的術士,孫玄機和其他體系的三品一樣,面對武夫時有著超強的警惕性。而和其他體系的高手不同,精通煉器和陣法的術士,深諳氪金之道,能操作的空間更大,更加花裡胡哨。這具法器傀儡是孫玄機的得意作品之一,它的身軀比四品武夫還要堅硬,軀幹上刻著九十九座小陣,兼具了傳送、守護、五行陣法等能力。雙臂是小口徑的火炮,四品高手硬吃一炮,都得身受重傷。此外,它最核心的能力是刻在頭顱上的聚神陣,孫玄機可以分出一縷元神依附其中。傀儡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三品術士的實力。不過在元神依附傀儡時,孫玄機的本體不能行動,而傀儡的力量比起本體,會稍有不如。因此,法器傀儡的實戰性不強,但在當誘餌方面,它簡直完美。倘若阿蘇羅沒有後手,那麼孫玄機就順勢破開封印之塔,釋放神殊殘肢。反之,則能試探出阿蘇羅的底牌。顯然,這位修羅王幼子也不是簡單人物,他同樣有提前布置。

"大奉的術士" 阿蘇羅緩緩道,他殞落於甲子蕩妖戰役,而那時,術士體系已經出現一百年。"應供。" 孫玄機則吐出這兩個字。隨著他話音落下,與許七安交手的阿蘇羅化作金光消散。三大羅漢果位之一,應供果位。應供,顧名思義,應受天上人間的供養,為佛門最玄奧果位。能證得應供果位的羅漢,皆是世上屈指可數的大慈悲者。應供果位有兩大能力:許願和受供。許願:香客獻上貢品,許下願望,執掌應供果位的羅漢便能實現香客的願望。當然,這肯定存在限制,不可能實現任何願望。受供:執掌該果位的羅漢,可主動索取貢品。封印之塔內,有一顆應供果位的舍利子。開戰之前,早有防備的阿蘇羅獻上貢品,向舍利子許願,願望是能得到一位與自身一模一樣的幫手。舍利子回應了他的願望,以應供果位的力量,召來一位與阿蘇羅一模一樣的幫手。隨後,阿蘇羅本地隱匿在周圍。從頭到尾,與許七安交手的一直都是舍利子"召喚"而來的幫手,並非阿蘇羅本體。這個幫手受限於舍利子的位格,雖然完美復刻了阿蘇羅的能力,但修為頂多三品初期。且維持時間極短,只能用於一時,無法長久。阿蘇羅在引誘許七安背後的同黨,他當然也可以選擇與複製體一起攻擊,但那樣只會打草驚蛇,嚇走許七安。雙方還未交手,便已經各自布局,設下陷阱。

結果是五五開。"是我不久前的窺視,引起了你的警惕。" 許七安右手握緊太平刀,緩步走向封印之塔。"廣賢菩薩早已料到南妖會趁佛門插手中原正統之爭時,伺機出手,收服十萬大山" 阿蘇羅的聲音年輕而醇厚:"故委託我鎮守南疆" 我討厭有腦子的敵人…許七安雙膝一沉,利箭般的射向阿蘇羅,手裡的太平刀斬出刺目的刀光,扭曲空氣。叮。太平刀被兩根手指夾住,任憑刀氣噴吐,無法傷及阿蘇羅的金剛神體。許七安陀螺般的旋轉起來,帶動太平刀旋轉,讓它得以從敵人的手指間掙脫。收回手指的阿蘇羅淡淡道:"不得殺生。" 戒律力量降臨,讓他生不出戰鬥和抵抗的念頭。鬥志消磨殆盡。緊接著,阿蘇羅腦後的火環熄滅,威嚴的金色光輪取而代之。他的氣質隨之大變,霸道、凌厲、肅殺,宛如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浮屠寶塔應激旋轉,同樣震蕩出森嚴霸道的鎮壓之力,試圖影響阿蘇羅,削弱他的力量。嘭。阿蘇羅握拳,無視浮屠寶塔的力量,擊中許七安胸口,打的他暗金色的皮膚寸寸皸裂,胸口瞬間凹陷。以強攻著稱的殺賊之力,直接撕裂了金剛神功。若是打不破金剛神功,阿蘇羅又怎有資格被稱為菩薩之下,戰力第一。許七安化身炮彈飛了出去,撞塌一座又一座房屋、殿宇,在南法寺犁出一條飄起塵煙的廢物。

失去主人加持的浮屠寶塔,想影響一位證得殺賊果位的羅漢,委實有些勉強。這時,阿蘇羅忽然側身,一道暗金色的刀光擦著他掃過,消失在南法寺的建築群中。幾秒後,一座座樓房、殿宇裂開,像是被刀刃劃開的豆腐。許七安藉助陰影跳躍,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阿蘇羅身後發動襲擊,因為有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掩蓋氣息,阿蘇羅的武者危機並未預警。剛才那一閃,純粹是憑藉自身的臨場反應。但這也讓阿蘇羅失了先機,側身避開刀光的同時,許七安欺身而來,左手握拳,右手持刀,協調作戰。噹噹當。他的拳頭就像一枚枚火炮,密集如雨的在阿蘇羅身上炸開。阿蘇羅腦後的光輪收斂,熾烈的火環"轟"的一炸,照亮漆黑夜幕。羅漢與金剛之間無縫切換。本就高大魁梧的他,肌肉炸開,又膨脹了一圈。當。這位修羅金剛一個頭錘砸在許七安額頭,他以更強更霸道的力量,強行打斷許七安的連招。眼前一黑,短暫失去意識的瞬間,許七安想起了浮香的話——阿蘇羅修行金剛法相失敗,轉修禪師體系。一個有資格修行金剛法相的人,他的力量,他的氣機,至少也是三品大圓滿。能打斷武夫連招的,只有更強大的武夫。下一刻,攻守互換,阿蘇羅後腦火環熄滅,光輪亮起,拳頭裹挾著殺賊之力,在許七安身上打出一個個凹陷的深坑。

這下子,換成許七安陷入了被武夫連招的絕境。而以阿蘇羅的實力,以殺賊果位的"不死不休"的傷害,即使一套連招殺不死生命力強悍的武夫,也能讓他狀態下滑,實力大跌。勝利的天平因此傾斜。見到這一幕,南法寺的僧人歡呼起來,真正的如釋重負。阿蘇羅尊者是無敵的,一品不出,無人能勝他。尊者,是對佛陀弟子的尊稱。佛陀成道數千年,祂的弟子大部分已經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當今佛門,能稱為尊者的,只有伽羅樹菩薩、廣賢菩薩,再就是眼前這位修羅王幼子。而像琉璃菩薩,度情度厄羅漢這些高層,在佛門算是後起之秀。"諸位速速結陣,封鎖西院,別讓外賊和同夥逃走。武僧出寺協助城防軍滅火,捉拿縱火賊人" 一位白須白眉的老和尚高聲道。"是,盤法長老。" 眾僧人鬥志昂揚,方才的驚恐和慌亂一掃而空。在許七安"牽制"住阿蘇羅的時候,孫玄機也沒閒著,他站在炮臺邊緣,緩緩展開雙臂。一道圓形陣法從他頭頂浮現,陣紋狀若扭曲的火焰。十二架炮臺浮空而起,把自己投入到陣法中,方甫接觸,精鐵澆鑄的炮身迅速熔化,去除雜質,變成熾亮的鐵水。這些鐵水懸浮在孫玄機頭頂,在白衣染上一層橘色。第二道陣法成型,覆蓋成噸的鐵水,"嗤嗤"聲裡,鐵水迅速冷卻。

鐵水在冷卻過程中,一架口徑超大的炮管凝練而成,接著炮身也成型。一架超大型火炮雛形誕生。掌控陣法的術士,煉器基本已經告別火爐,告別凡火。接著,孫玄機手指飛舞,虛空畫陣,一枚枚形狀各不相同,象徵著不同領域力量的陣紋誕生,它們有條不紊的烙印在超大口徑火炮上。或用於加固炮身,或用於凝聚靈力…十幾息間,數十座陣法刻畫完畢。一架超大口徑法器火炮煉製而成。"啪。" 孫玄機打了個響指,炮管上的陣紋逐一亮起,並引發連鎖效果,亮起了整個炮身的陣紋。強大的靈力開始匯聚,炮口內亮起拳頭大小的光團,隨著靈力的凝聚,光團還在增大。這個過程持續十秒左右,孫玄機突然吼道: "好。" 話音落下,正對許七安窮追猛打,肆意宣洩暴力的阿蘇羅,胸口忽然凹陷,接著小腹、兩肋、後背、肩膀…身體各處出現不同程度的坍塌。暗金色的皮膚宛如瓷器皸裂。一剎那間,他的金剛神功崩潰,五臟六腑遭受重創,氣息迅速衰弱。玉碎。許七安發動了玉碎,把受到的所有傷害,返還百分之六十。這是玉碎能做到的極限。趁著阿蘇羅遭受重創,許七安融入陰影中,出現在遠處。"啪。" 孫玄機打了一個響指。轟。炮管噴吐出熾烈的光芒,直徑一米的光柱籠罩了阿蘇羅。整個南法寺被這道光柱照的亮如白晝。

眾僧怔怔的望著這道光柱,宛如直視太陽,刺激的眼球流淌出滾滾熱淚。他們看不懂眼前突然反轉的劇情。好強…許七安眯著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光柱。浮屠寶塔的塔頂,浮現藥師法相的虛影,玉瓶中灑下柔和的金輝,治癒著他的傷勢,配合三品武夫強大的自愈能力,緩慢的拔除殺賊果位的力量。不愧是佛門二品中以戰力著稱的殺賊果位,雖比不上鎮國劍的特性,但積少成多的情況下,也能克制超凡武夫的自愈力… 單打獨鬥的話,我贏不了阿蘇羅,玉碎也只能返還百分之六十的傷害,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幸好我有藥師法相… 許七安心有餘悸的想著。二加三的佛門高手,簡直強大到可怕。"孫師兄的全力一擊,配合我的玉碎造成的傷害,阿蘇羅即使不死,也構不成威脅了" 大局已定。光柱維持了二十息左右,力量耗盡,緩緩消散。阿蘇羅盤腿而坐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光柱擊打出一道深坑,他雙手合十,坐在坑中。身上的袈裟已經燒毀,這位修羅王幼子的皮膚幾乎被燒毀殆盡,露出嫩紅色的,如蠟般熔化的血肉。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腦袋,血肉燒毀,露出焦黑的頭骨。臉部五官如同熔化的蠟人,扭曲在了一起。眼眶只剩兩個焦黑的孔洞,眼球不見了。許七安的玉碎直接破了阿蘇羅的金身,並重創了他臟腑。

哪怕他及時施展禪功抵禦"炮擊",但狀態不佳的情況下,面對三品術士的全力一擊,仍然難以倖免。趁他病要他命…許七安身軀融入陰影,又從阿蘇羅的背影中冒出來。太平刀斬落。沒有了金剛神功的加持,以阿蘇羅現在的狀態,肉身擋不住太平刀的鋒芒。只要斬下頭顱,再交給孫玄機封印,阿蘇羅面臨的只有生機耗盡徹底隕落這條路。咚咚咚… 這時候,許七安聽見了鼓聲,密集的,沉悶的鼓聲。儘管心裡詫異,但這並不妨礙太平刀的斬下。叮。銳利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太平刀斬出一片火星,它沒能斬下阿蘇羅的腦袋,被對方伸出的手掌擋住。一隻漆黑如墨的手掌。阿蘇羅燒毀的皮膚迅速再生,顱骨先是被嫩紅的血肉覆蓋,繼而被一層漆黑的皮膚包裹。幾息之內,阿蘇羅傷勢盡復,同時也形貌大變,他整個人漆黑如墨,宛如深淵裡的惡魔。"很久沒有釋放血脈之力了,久到我快忘記自己是修羅族最強的戰士" 嘆息聲裡,阿蘇羅屈指一彈,太平刀險些脫離許七安的手。直到此時,許七安才意識到,那密集的鼓聲,是阿蘇羅的心跳聲。這…看到這副模樣的阿蘇羅,許七安瞳孔微微放大,露出極為震驚,極為愕然的表情。他如此失態,不是因為恐懼阿蘇羅的強大。而是他見過另一個擁有這種非酋皮膚的人。神殊的漆黑法相。血脈之力,這是修羅族的血脈之力。

那神殊是…。

第574章 第二十一章計劃 #

神殊是修羅族,是修羅王。這是許七安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如果神殊是修羅族人,那麼符合他身份的,大概只有那位傳說中被佛陀以封魔釘封印,鎮壓在阿蘭陀聖山之下的修羅王。不過傳說中,那位修羅王早已身死道消。至於會不會是其他阿修羅族人,許七安認為不可能,理由很簡單,修羅王死後,繼承"阿蘇羅"稱號的,是修羅王的幼子。這說明阿蘇羅是修羅族最強戰士。以此推測,神殊如果是修羅族人,那半步武神的他只能是修羅王。"神殊是修羅王,修羅王和萬妖國主是姘頭,九尾狐是修羅王的女兒,與阿蘇羅是兄妹…"許七安於心裡嘀咕一聲: 有意思了啊。不過,其中仍然有許多無法解釋的疑惑,最主要一點就是時間線的問題。根據許七安的了解,修羅族歸順佛門至少是一千年前的事,甚至更久,而甲子蕩妖發生在五百年前。換句話說,修羅王應該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殞落,那神殊是修羅王這件事,就有點蹊蹺了。試想,修羅王若是皈依了佛門,佛門肯定大肆宣揚,載入佛經,昭告天下信徒,以此樹立佛門威信。而不會宣揚修羅王被大慈大悲的佛陀消滅。"對了,交易,神殊和佛陀有一樁不為人知的交易…" 許七安心裡一動,隱約把握住了什麼,但時間不允許他多想,阿蘇羅散發出的氣息愈發恐怖。讓整個南法寺籠罩在一層陰影裡。

身高九尺,皮膚漆黑,虯結的肌肉一塊塊紋起,再加上凸起的眉骨,醜陋的相貌,此時的阿蘇羅,便如同地獄中走出來的戰神。凸起的眉骨下,那雙銳利的眸子,亮起猩紅的光。許七安從這雙眼睛裡,看到了嗜血、殘暴、戰鬥。修羅族是天生的戰士。"阿彌陀佛。" 別說許七安,就連南法寺的僧人也有些不適應阿蘇羅此時的狀態。他們停止了結陣,一邊念誦佛號,一邊後退。陷入狂暴狀態的阿蘇羅,最大的特徵就是六親不認。許七安持著太平刀,凝神戒備,同時抬頭看一眼高空,孫玄機的第二發炮擊開始凝聚。如果神殊就是修羅王,那麼阿蘇羅是否知曉此事。如果他不知道的話,我或許能趁機策反他…許七安心裡一動,傳音道: "你可知塔內封印的是誰。" "魔僧。" 阿蘇羅回應他,聲音不再年輕醇厚,透著俯視一切的冷漠。"如果我告訴你,他是你父親,修羅王,上一代阿蘇羅呢。" 許七安傳音道。"是又如何,一入佛門,四大皆空" 阿蘇羅淡淡道。區區殺父之仇…看到這樣的阿蘇羅,許七安想起了當日風華絕代的女子菩薩琉璃,從西域抵達京城,協助許平峰擒拿他時說過的話。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他心裡一寒。倘若當初真給琉璃菩薩得手,他的情況不會比阿蘇羅好多少。

"錚錚…" 阿蘇羅手指彈出漆黑的利爪,冒著烏光,他身影隨之消失,宛如傳送一般,突破到許七安面前。好快…許七安瞳孔裡映出阿蘇羅醜陋的面孔,戰鬥的本能快過思考,斬出太平刀。"噗~" 暗金色的鮮血飛濺,斷臂連同太平刀一起墜落。殺賊果位的力量配合他的修羅體魄,金剛神功完全抵禦不住…許七安往右側躍出,單臂一撐,翻了一個漂亮的筋鬥。過程中,他邊拾起斷臂,邊發動玉碎,將傷勢返還給阿蘇羅,並打斷他進攻的節奏。阿蘇羅漆黑的右臂出現一道入骨的爪痕,但沒能撕裂手臂。他用力握拳,讓右臂肌肉炸起,傷勢瞬間復原。玉碎的返還比例下跌了,不到百分之五十…許七安心裡一沉,隨後融入陰影。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阿蘇羅高大的身影突兀出現,右拳擊打而出,目標正是許七安的腦袋。許七安出現在十幾丈外,朝右側斬出太平刀。叮。火星濺起,恰好斬中突然出現的阿蘇羅胸膛。同時,斬出一刀的許七安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他出現在了封印之塔下方,叮。火星濺起,許七安又一次施展陰影跳躍消失。偌大的西院,兩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戰鬥著,時而出現在東,時而出現在南,有時只聽見"叮"的聲音,看見濺起的火星,而看不見人。許七安也不是粗鄙的武夫了,只會埋頭苦幹,掌握七絕蠱的他,擁有足夠花哨的技能。

先利用"移星換鬥"的法術掩蓋氣息,然後憑藉陰影跳躍糾纏,阿蘇羅無法判斷他會出現在何處,哪怕憑藉可怕的速度追擊,也始終不能料敵先機,始終慢上一拍。但這樣有個缺點,就是他必須不停的跳躍,不停的跳躍,一旦慢下來,比如趁機破壞封印之塔,就會被阿蘇羅逮住。而封印之塔籠罩著六十八名禪師結成的陣法,即使是他,也無法輕易破壞。"轟。" 刺目的光柱再次降臨,照亮南法寺。孫玄機的第二次炮擊到來,不過目標不再是阿蘇羅,而是封印之塔。砰砰。咔擦。籠罩在封印之塔表層的金光又稀薄了幾分,瓦片破碎,牆體開裂,受到了極大的破壞。光柱旋即消失,孫玄機駕馭浮屠寶塔升空,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打擊。此時,體系間的相剋屬性就展現出來了,換成巫神教雨師,或者道門超凡在場,孫玄機絕對不敢飛這麼高。此兩者皆有召喚雷霆的能力。但佛門體系的手段詭譎莫測,卻極少有操縱天地之力的法術。"再有兩次就能轟開封印之塔了…" 許七安暗暗振奮。本來若是孫師兄親自出馬,破開陣法手到擒來,但孫師兄顯然是忌憚阿蘇羅,不敢下來。追逐戰繼續,直到第三次炮擊準備就緒,炮口噴吐出直徑一米的光柱,再次轟擊封印之塔。南法寺又一次被白晝籠罩。這時,許七安發現阿蘇羅不見了。他沒有追擊許七安。

與此同時,阿蘇羅出現在了炮臺上,他避開了孫玄機的布置在周圍的感應陣法,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炮臺上。以炮臺的高度,超凡武夫無法做到無聲無息的降臨,高空不比陸地,有著力點,武夫可以憑藉可怕的爆發力,短距離內堪比傳送。高空沒有著力點,武夫御空速度慢,動靜大,瞞不過一位三品術士。更別提炮臺輻射出的感應陣法。但有一個地方,是感應陣法無法覆蓋的,是孫玄機無法察覺的。那就是炮口射出的光柱。阿蘇羅逆著光柱,殺上了炮臺。此時,他漆黑的皮膚遍布灼痕,冒著青煙,散發出肉烤焦的氣味。此時,他距離孫玄機,只有三丈不到。而現在的孫玄機,是本體,不是傀儡替身。死境。啪…阿蘇羅一拳搗出,猶如炮彈出鏜,撕裂空氣。炮臺上,亮起清光陣法,幻化出龜甲狀的防禦大陣。但在阿蘇羅霸道絕倫的一拳中,猶如崩潰成光屑。許七安的金剛神功尚且擋不住,何況區區守護陣法。就在此時,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現在孫玄機面前,他張開雙臂,迎上阿蘇羅的拳頭。許七安。漆黑的拳頭在下一刻貫穿許七安的胸膛,把他的心臟瞬間震成肉沫。這個時候,孫玄機終於做出了應對,他袖子裡滑出一柄改裝過的火銃,橫跨一步從許七安身後掠出,對準阿蘇羅的胸口,扣動扳機。火銃上銘刻的陣紋瞬間亮起,推動一枚暗金色的釘子激射而去。

在孫玄機扣動扳機的剎那,許七安發動了玉碎,讓阿蘇羅胸口坍塌出血肉模糊的傷口,破開他堅不可摧的肉身。"噗…" 封魔釘貫穿阿蘇羅的胸口。他銳利的目光微微渙散,愕然低頭,看著嵌入心臟處的暗金色釘子。漆黑的皮膚如潮水般退去,恢復正常膚色,阿蘇羅踉蹌後退,捂著胸口,氣息斷崖式下跌。成了… 許七安和孫玄機同時吐出一口氣。這是他們事先就商量好的計策,面對一位二品修羅加三品金剛,許七安和孫玄機還沒自大到能輕易解決對方。熱血的戰鬥肯定不行,還得配合一定的計謀。封魔釘就是他們的殺手鐧。只有這東西能重創武夫,削弱對方戰力,好用程度,甚至超過鎮國劍。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如果許七安再次借來鎮國劍,能不能制敵先不說,這把大奉的鎮國神兵可能要永遠留在南疆了。阿蘇羅的強大不是三品武夫能應對,被奪走兵器的可能性極大。在許七安和孫玄機的計劃中,阿蘇羅肯定會想盡辦法解決能輕易破陣的三品術士,而術士的"體弱"會讓武夫產生一定的鬆懈。所以封魔釘要由孫玄機來親手打出。唯一的風險就是,孫師兄也得承擔隕落的危機。但術士體系的傳送陣法,大大減輕了風險,許七安在發現阿蘇羅消失後,當機立斷,捏碎了傳送玉符。傳送點早就事先布置好,就在炮臺上,就在孫玄機站立的前方。

許七安忍著胸口的疼痛,掐住阿蘇羅的脖頸,帶著躍下炮臺,翻滾著墜落。"孫師兄,解開封印。" 許七安大吼道。

第575章 第二十二章刑天? #

下墜的過程中,阿蘇羅低吼著展開拳腳,瘋狂攻擊許七安。噗噗噗…拳頭手肘膝蓋等部位化作最犀利的武器,打的失去金剛神功的許七安多處骨折、血肉飛濺。但很快,阿蘇羅的力量開始衰退,氣息運轉如常,但每一次運氣攻擊,都會讓他心口劇痛,四肢無力,頭暈眼花。那些原本在經脈裡暢通流轉的氣機,此時竟對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如何。封魔釘的滋味不錯吧" 許七安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 "心乃五臟之首,沒了它,你這一身修羅精血,該如何運轉。" 他猖狂大笑,一記頭錘重重撞在阿蘇羅額頭,撞的他眼冒金星,雙眼翻白。武夫戰鬥時,一身精血運轉全靠心臟,當它停止輸送血液,大腦就會缺氧,體內血液阻滯,四肢無力。其中的苦頭,許七安心知肚明,超凡武夫強大的生命力讓他不會死亡,但痛苦是時時刻刻的。幸而他當初煉神境時,把元神磨鍊的極其強大,意志力堅定,沒有被痛苦折騰的崩潰。每一位超凡武夫都有可怕的韌性。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貫穿傷、周身各處傷勢迅速復原,許七安展開反擊,拳腳肘膝,身體堅硬部位化作武器,剛才阿蘇羅怎麼打他的,他就怎麼還擊。砰砰砰… 爆竹般的清脆炸響聲裡,鮮血從阿蘇羅身上不停飛濺。修羅王幼子雙目赤紅,喉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竭力抵抗,卻難以挽回頹勢。

另一邊,孫玄機輕飄飄落在塔頂,腳下亮起一道圓形陣法,層層下拉,十二道圓形陣法將佛塔分成均勻的十二等分。緊接著,上六道陣法順時針轉動,下六道陣法逆時針轉動。嘭。嘭。嘭。覆蓋在封印之塔外層的金色佛文逐一炸裂,這並非暴力破壞,而是更高明的破陣手段,從根本上瓦解了形成封印大陣的佛文。遠處觀戰的僧人看著這一幕,臉色俱是呆滯茫然,與剛才一樣,他們沒看懂這場變幻莫測的超凡之戰。這兩個外賊,能逼阿蘇羅尊者開啟血脈之力,已是雖死猶榮的戰績。事實確實如此,面對開啟血脈之力的阿蘇羅尊者,那位不知底細的金剛節節敗退,倉皇逃避。高空中的術士只敢龜縮放冷槍。然而,在阿蘇羅尊者殺上炮臺後,情況急轉而下,那不知是何方神聖的外賊金剛反客為主,打的阿蘇羅尊者毫無還手之力。而且這並非一時僥倖佔得上風,他們能明顯察覺到阿蘇羅尊者氣息快速下跌。"結,結陣…" 老和尚嘴皮子顫抖,用西域語言嘶吼道: "速速結陣,助阿蘇羅尊者斬殺外敵人,守護佛塔" "找死。" 許七安雙腳在阿蘇羅胸口一蹬,同時甩出了太平刀。咻~ 太平刀呼嘯而去,化作一抹遊魚般暗金色的光芒,靈活的在眾僧之間穿插縱橫。它所過之處,禪師們紛紛倒下,或頭顱飛起,或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或雙膝處被斬斷。

只有少數的四品禪師,關鍵時刻施展禪功,佛光護體,擋住刀光的切割。在過去的超凡戰力,太平刀表現和它的名字一樣平,甚至有些拉胯,但不代表它不強。主要是主人面對的敵人位格太高,它一把剛誕生靈智不久的小破刀難以發揮決定性作用。不過這段時間在龍氣中溫養,它的鋒芒愈發犀利。已經漸漸成長,能在超凡境中發揮極大作用。而眼下對付這群禪師,不能說砍瓜切菜,只能說切豆腐。"原地結陣。" 一位老和尚咆哮道。禪師們立刻做出應對,數人,或者十數人原地盤坐,結成禪陣。果然擋住了這把所向披靡的神兵,讓它難以破開層層疊疊的護體金光,可這樣也讓眾僧無力援助阿蘇羅,阻止孫玄機破陣。梁木折斷的"咔擦"聲裡,磚塊散落的"譁啦"聲裡,這座封印之塔終於支撐不住,坍塌了。孫玄機藉此看清了塔內的景象。第一層的中央,用黃金澆鑄著八角基座,基座上是一朵黃金澆鑄的蓮臺。不管基座還是蓮花,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佛文,屬於封印陣法的一部分,但現在,這些佛門黯淡無光,變成了純粹的刻文,不再具備神異。蓮臺上,擺著矯健修長的大腿,有著流暢的肌肉曲線。它被封印在此地五百年,卻沒有半點枯萎衰竭的跡象,鮮活的宛如活人的雙腿。封印之塔一共三層,每一層都盤坐著眾多禪師。

隨著佛塔的坍塌,這些禪師保持著盤坐的姿勢,紛紛墜落,即使從高空墜落,他們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沒有甦醒,沒有抗拒。孫玄機打開香囊,對準那雙腿。香囊氣旋滾滾,輕易的把雙腿攝入其中。而後,他掃了一眼東倒西歪,猶如雕塑的眾禪師,略作猶豫,放棄了將這些禪師斬盡殺絕的想法。在雙方沒有敵對交手前,這些禪師在孫師兄眼裡是無辜之人。他無法說服自己殘殺無辜。哪怕未來有一天,這些禪師會是他的敵人,但那是未來的事了,真到那時候,他殺敵也不會手軟。"好。" 孫玄機言簡意賅的大吼一聲,腳下清光騰起,傳送回炮臺。炮臺綻放清光,旋即消失在沉沉夜空中。見狀,許七安沒有猶豫,果斷的放棄對阿蘇羅的連招,盯著浮屠寶塔騰空而起,喝道: "太平。" 太平刀呼嘯而回,讓主人踏在刀脊上,一人一刀破空飛走。倒不是許七安心慈手軟,中了一枚封魔釘的阿蘇羅氣息暴跌,但不代表這位修羅王幼子廢了,他依舊是超凡境。而武夫是出了名的難殺,神殊殘肢已經取走,沒必要繼續逗留此地,遲則生變。… 經歷了一番大戰的南法寺略顯狼藉,破壞主要集中在西院,其餘區域,除了許七安斬出的那一刀,將大半個南法寺貫穿,基本沒再受到波及。阿蘇羅盤坐在沒有一塊好磚的廣場上,背景是坍塌成廢墟的佛塔。

他的皮膚不再漆黑,但也不是金剛獨有的暗金色,腦後火環熄滅,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僧人。頂多就是醜帥醜帥。暗金色的釘子靜靜躺在他身前。阿蘇羅尊者,當然掌控解開封魔釘的秘法,也有這個實力。幸好只是一根封魔釘入體,雖讓他實力受損,但不至於變成廢人,還有餘力自行拔除。若是九根封魔釘盡數打入體內,他也只能返回阿蘭陀求助菩薩和羅漢們了。一位老僧率領十幾位弟子進入西院,弟子們原地停下,老僧緩步上前,雙手合十: "阿蘇羅尊者,魔僧殘肢被奪,該如何是好。" 這位老僧滿臉皺紋,身軀枯瘦如柴,是南法寺的主持盤念大師。一百零九歲高齡。當今佛門,在普通弟子眼裡,德高望重者大多是"盤"字輩,往上一輩是"度"字輩,"度"字輩的僧人,要麼成就超凡,要麼早已化作黃土。超凡領域的強者,就不是德高望重能形容了。"本座會告之廣賢菩薩" 阿蘇羅巍然盤坐,無喜無悲。盤念主持頷首,蒼老嘶啞的聲音說道: "是否要派門中弟子搜捕十萬大山境內的妖族。" 佛門在南疆經營多年,兵強馬壯,高手眾多,遠比妖族要強大,不然也無法統治十萬大山。

阿蘇羅搖了搖頭: "傳令各城,囤積糧草、藥材,加固城牆,伐木開道" 盤念主持悚然一驚: "您的意思是…" 這些命令,每一條都是用於饑荒和戰亂時期,十萬大山物產豐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存在饑荒問題。答案就只有一個。阿蘇羅表情莊嚴,保持雙手合十姿勢: "南妖隱忍五百年,暗中積蓄力量,也到了捲土重來的時機。此事,我會與阿蘭陀那邊聯繫。"十萬大山已入佛門版圖,永不改變。這次,我們會徹底打散南妖的氣數" 盤念主持吐出一口氣,問出了困擾依舊的疑惑: "方才與你交手的金剛是誰。" 阿蘇羅反問道:"修行金剛神功,且與司天監有干係的大奉超凡武夫,還能是誰。" 盤念主持腦海裡浮現一個名字——許七安。"是他…" 盤念主持神色複雜,痛心疾首道: "此子竟已成長到這等地步,未能將他收入佛門,錯失機緣,錯失天大機緣啊" 語氣既憎恨又惋惜。… 山谷內,篝火熊熊。苗有方和紅纓護法、青木護法、白猿護法,以及十幾名妖族部眾把酒言歡,載歌載舞,慶祝行動圓滿結束。

"大奉的火藥果然名不虛傳,炸的真爽" 一位馬妖拍著胸膛,振奮道:"恨不得把西域人一鍋端了,救出水深火熱裡的同族們" 紅纓護法連忙舉杯:"此次行動順利完成,許銀鑼和苗大俠功不可沒,讓我們舉杯敬遠道而來的貴客一杯" 三言兩語,就把苗有方捧到舞臺中央,成為眾妖視線的焦點。苗有方聽著一聲聲的"苗大俠",人沒醉,心先醉了。"過獎過獎。" 苗有方拱手,朗聲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中原人士的分內之事。諸位雖是妖族,但熱情率真,在苗某眼裡,遠比大部分人族要值得結交。"苗某敬諸位一杯" 仰頭喝酒的同時,掃了一眼幾位ru挺腰細,容貌豔麗的女妖。不知道妖族在男歡女愛方面是否開放。我冒著生命危險在城裡四處丟炸藥,他們安排幾個侍寢的女妖應該不過分吧,跟著許銀鑼混真是好啊…苗有方浮想聯翩。這時,他發現不遠處的白猿護法,澄澈蔚藍的眸子,灼灼的盯著自己。不好。苗有方心裡一凜,腎上腺素飆升,如果讓這隻猴妖說出自己方才的內心想法,那麼,那麼他會變成下一個李靈素。到時候只能掩面而泣的離開十萬大山。就在這個緊要關頭,紅纓護法丟掉手裡的酒碗,飛撲向袁護法,把它撲倒,雙手死死捂住對方的厚嘴唇。"你別掃興。" 紅纓護法告誡道。

白猿護法倔強的看著他,微微搖頭。他的能力已經超出四品範疇,並非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見狀,青木護法默不作聲的拎著了藤蔓手杖。白猿護法看一眼手杖,默默點頭。紅纓護法這才鬆開手。白猿護法撕下衣角,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並背對眾人。這樣的話,在場眾人的心聲依舊能傳入他耳中,但他再無法分辨那些心聲屬於誰。苗有方鬆了口氣,用力握住紅纓護法的手,情真意切的說道: "紅纓護法,一輩子的朋友" … 石窟內。服用了孫玄機給的丹藥,稍加調息後,許七安的氣息重返巔峰。"阿蘇羅太可怕了,他不是三品能對付的" 許七安心有餘悸的說道。"許郎沒事就好" 夜姬在旁端茶送水,滿臉心疼,等許七安喝完水,她說道: "神殊大師的這部分殘肢,又能助許郎拔除兩根封魔釘。這樣一來,你便只剩最後一根封魔釘" "恭喜恭喜"白姬抬起兩隻小爪子,拱了拱手。邊上的孫玄機聞言,微微點頭: "甚…" 夜姬含笑看著他,等啊等,沒等來後續,有點茫然的回望情郎。這時,孫玄機才說道: "好。" 甚好…夜姬眼巴巴的看著許七安,忽然明白他之前為什麼要請白猿護法幫孫玄機說話。"習慣就好" 許七安傳音說了一句,看向孫玄機:"孫師兄,把神殊的殘肢放出來吧" 孫玄機摘下掛在腰間的香囊,解開,輕輕一倒。

啪嗒。兩條腿掉了出來。許七安審視著肌肉線條流暢的雙腿,轉頭望向浮香: "沒有殘魂。" 他沒在這對大腿裡感受到元神波動。夜姬解釋道: "封印五百年,大師在沉睡,需用精血才能喚醒,不多,一滴就夠了。但不需要許郎你的精血,用我的便成" 孫玄機掃了一圈石窟,自力更生的尋來筆墨紙硯,書寫道: "軀幹、雙臂和雙腿都有了,頭顱呢。" "頭顱應該在阿蘭陀,被佛陀親自鎮壓著"許七安想起浮屠寶塔內,那條邪惡左臂的話。現在的神殊大師就真的是刑天了呀,嗯,還得給他配一套幹戚…他心裡嘀咕。"許郎,如今尚不知這部分殘軀內的元神是善是惡,容奴家先向娘娘稟告結果" 浮香辦事還是這麼穩重妥帖啊…許七安"嗯"一聲。夜姬當即取出狐狸香爐,搓亮黑香,待青煙浮起後,她用力吸入鼻腔。俄頃,強大的意志在她體內復甦,左眼溢散出煙霧狀的清光。九尾天狐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兩條腿。

第576章 第二十三章送別 #

九尾天狐望著神殊的雙腿,左眼溢散著水霧般的清光讓人無法看清她眼睛裡的情緒。但她保持著凝望的姿勢,很久沒有動彈。隔了一陣,九尾天狐特有的柔媚嗓音,嬌笑道: "我當年年幼,雖然沒有與阿蘇羅交手,但深知他的強大。說實話,我對你能帶回神殊殘肢的信心,不足五成" "那是因為我並非純粹的武夫" 許七安淡淡道。九尾天狐"咯咯"嬌笑,伸出左手撫摸右邊臉頰,嫣然道: "我越來越中意這小子了,夜姬,你說本座把你的姐妹們統統賞賜給他如何。" 夜姬心裡一沉,娘娘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越來越中意他了,想讓他做萬妖國的駙馬。以許郎的實力,絕對已經屬於九州巔峰層次的人物,娘娘要復國,就得招攬人才,看上他也不奇怪,他完全有這個能力和資格…夜姬內心是抗拒的,因為現在許七安是她的男人,如果娘娘真的看上他,那自己的地位,恐怕就成一個陪嫁丫鬟了。雖然妖族不在乎名分,但愛是真摯的,即使是娘娘,公然搶走她心愛的男人,她依舊會有怨氣和不滿。尤其除白姬之外,那七個妖豔jian貨,各個都有獨特魅力,肯定死勁兒的勾引許郎。浮香的姐妹啊,個個天街小雨潤如酥。許七安心裡一動,然後忍不住看一眼小白狐,失望的搖搖頭,這小東西不算。

九尾天狐走到神殊雙腿前,抬起手,輕輕按在小腿肚上: "五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殫精竭慮,謀劃著如何解開封印助他脫困,謀劃著如何帶領南妖奪回故土。"這一天終於不遠了" 娘娘,你別光說不練啊,沒有她們的照片,好歹給個聯絡方式…許七安順勢問道: "娘娘打算何時起事,率領妖族精兵,奪回十萬大山" 九尾天狐沉吟一下,柔聲道: "等我返回九州,便喚醒神殊,出兵討伐西域人,活捉阿蘇羅,讓他解開你最後一根封印。湊齊神殊除頭顱之外的所有肢體,然後,進攻阿蘭陀" 還要進攻阿蘭陀。奪回神殊的頭顱嗎。這樣的話,伽羅樹菩薩還能繼續配合雲州攻打中原嗎…許七安念頭轉動,暗暗振奮起來。"娘娘何時返回九州"他問道。"還需一些時日,期間,我會讓夜姬等人,暗中召回散布在九州各處的妖族,集結兵馬需要時間" 許七安微微頷首,籌備戰事不是兒戲。"娘娘,你可知神殊是修羅王。" 許七安拋出一個堪比炸藥的消息。孫玄機和夜姬臉色陡然一變。…九尾天狐緩緩道: "直到佛妖之戰的尾聲,我才知道他是修羅王" 連自己親老爹的身份都不知道,看來當年神殊和萬妖國主刻意隱瞞了。許七安又問道: "那你身上也有修羅精血。可為何青木護法說你是血統純正的九尾天狐。

" 九尾狐霍然回首,清光眼灼灼的凝視他,好一會兒,才輕笑著說道: "許銀鑼斷案如神,名不虛傳,稍稍疏忽,底子都快被你摸清了" 頓了頓,她嘆息道: "我並非血統純正的九尾天狐,本座天生八尾,當年是娘用幻術蒙蔽了妖眾,讓他們認為我是血統純正的九尾天狐。"佛妖之戰尾聲裡,娘自知在劫難逃,將她的靈蘊分出部分,灌入我體內。"我是得了她的靈蘊,才排出修羅之血,化身純正的九尾天狐。也是那會兒,本座才知道神殊的真正身份" 許七安恍然大悟:"所以娘娘出海尋找同族,是為了下一代的血脈純正。" 九尾天狐點點頭,又搖搖頭,笑眯眯道: "若是看的過眼,便結成伴侶,帶回九州協助我光復萬妖國。若看不上,便殺了,奪其靈蘊,為我將來的子嗣準備著。"現在嘛,我更傾向於後者。不過汪洋無邊無際,島嶼眾多,海外是否還有九尾天狐,我現在也不敢肯定" 許七安卻從她這句話裡,提取出了兩個核心要素: 一,九尾天狐對造反沒有太大把握,所以出海尋找同族,想招攬入麾下。二,因為大海撈針,這條計劃不確定性太大,她似乎改變了想法,有了新的打算。見談話差不多了,夜姬忙問道: "娘娘,神殊大師的這部分肢體,是善是惡。

" 她始終關心著喚醒神殊殘肢後,它是否願意配合許七安解開封魔釘。九尾天狐略作沉吟,道: "其實很好推測,封印在桑泊底下的右臂,性格溫和慈悲;浮屠寶塔內的左臂,殘暴嗜血;軀幹則豪爽直率,那麼這條腿的性格,便排除了以上所有。"或許不好相與,但不至於邪惡殘暴。你們自行決定吧" 說完,夜姬左眼水霧般的清光消散,她走了。許七安和孫玄機相視一眼,前者取出浮屠寶塔、太平刀等法器,後者默契的繪製陣法。但凡是需要三品術士一筆一划去勾勒的陣法,那絕對是驚世大陣。等孫玄機陣法刻畫完畢,在許七安的示意下,夜姬邁步上前,拇指掐住小指,擠出兩滴精血,滴在雙腿上。鮮血瞬間被神殊殘肢吸收,俄頃,這雙腿活過來了。它們突然從桌上蹦起,左腿朝夜姬妖媚如花的臉蛋上飛踹,右腿則襲擊小腹。夜姬臉色微變,翩然後退。嗡嗡…兩條腿被一道升起的清光屏障擋住,那是孫玄機刻的陣法——畫地為牢。神殊的兩條腿在石窟內到處亂跑,左腿往左,右腿往右,發現彼此分離後,左腿匆忙的往右跑,右腿匆忙的往左靠攏。然後"砰"的一聲撞在一起,雙雙摔倒。它們努力的想要保持協調,保持同步,但每次因為各自想法的不同而失敗。這是神殊的表演型人格。馬戲團愛好者。許七安微微長大嘴巴,驚呆了。

孫玄機和夜姬的表情與他相似,驚訝愕然的同時,在努力憋笑。"神殊大師…" 許七安咳嗽一聲,打斷兩條腿的表演。神殊的雙腿停了下來,被許七安吸引,下一刻,它們爆發出旺盛的鬥志,像是不屈的戰士,殺向許七安。右腿騰空而起,直踹許七安面門,左腿則不講武德的襲擊許七安襠部。許七安面無表情的伸出雙手,分別握住左右腿的腳踝。神殊的雙腿頓時被鉗制住,任憑掙扎也無法解脫。雙方僵持了一陣,神殊的殘魂傳達出意念: "小子,你的強大得到了我的認可" "前輩被封印五百年,狀態虛弱而已"許七安鬆開腳踝,拱手道:"晚輩許七安,與您有極大的淵源" "我感應出來了,你體內有我的部分軀體" 神殊傲然道:"但,這不會成為我手下留情的理由,待我狀態恢復,便找你死鬥。你是一個不錯的對手,體內的精血也很饞人" 好鬥人格,嗯,神殊是修羅王,而修羅族天生好鬥,這雙腿繼承的是神殊那部分好鬥的意志…許七安瞬間明白了。

"我可以幫助前輩恢復狀態,作為交換的條件,你要幫我解開體內的封魔釘" 神殊雙腿"審視"著他,嗤笑道: "可以,對手越強大,我越興奮" 等我解開封魔釘,就把軀幹丟出來,讓你們倆撕逼…許七安望向孫玄機: "先將前輩重新封印吧" 就神殊雙腿目前的狀態,根本沒有力量替他拔除封魔釘。等孫玄機封印好神殊雙腿,置入木箱,許七安問道: "孫師兄,接下來有什麼想法。" 孫玄機提筆寫道:"去青州,支援守軍" 他看一眼夜姬,又寫道:"有件事想求姑娘" 夜姬忙說:"孫師兄儘管吩咐" 孫玄機在紙上寫道:"我要帶走猿妖,沒什麼特別理由,就是看他資質不錯,想收徒" 夜姬看一眼許七安,後者說道: "袁護法有什麼特殊的用處。" 夜姬搖頭,笑道:"這是好事" 山谷內,篝火熊熊。孫玄機負手而立,身邊站著不情不願的袁護法。夜姬率領谷內群妖送別,袁護法可不是小妖,是有一定地位的。得知袁護法要隨司天監術士遠走中原,群妖們萬分不舍,含淚送別。紅纓護法雙眼通紅: "袁護法,我聽說大多數人族,心胸狹隘,小肚雞腸,你去了中原後,記得要謹言慎行。雖然有孫師兄庇護你,但你不能放飛自我" 白猿護法面無表情。

青木護法拄著拐杖上前,拍拍袁護法的肩膀: "年輕人是應該好好闖蕩,十萬大山太小,容不下你。中原人傑地靈,文明薈萃。去闖蕩一番是有好處的,但一定要回來啊,落葉歸根,南疆才是你的家" 白猿護法面無表情。苗有方也上前,拍拍袁護法的肩膀: "中原見。" 群妖們紛紛送上離別感言,雙眼含淚,依依惜別。孫玄機見差不多了,朝許七安點一下頭,手掌按住袁護法的肩膀,一道清光騰起,裹住兩人,消失於山谷之中。高空中,炮臺不斷的傳送跳躍,孫玄機負手而立,高人風範十足,他盯著袁護法。袁護法蔚藍清澈的目光看他,道: "孫師兄的心在問我:為什麼剛才如此冷淡,沒有與同族們告別" 孫玄機滿意點頭,表示這就是自己想問的。袁護法沉默一下,說道: "紅纓的心告訴我:這死猴子終於走了,誠彼娘之悅爾,今夜歡飲達旦,慶祝一番" 不等孫玄機做出反應,他繼續道: "青木護法的心告訴我:死猴子終於走了,他再不走,老朽就晚節不保了。"其他小妖的心告訴我:快走快走…" 孫玄機目瞪口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帶走袁護法,或許不是一件好事。青州城,白沙郡。戚廣伯登上城牆,俯視著狼煙四起的城池。

雲州軍剛剛攻下這座邊界最大城市,自此,青州邊界九個郡縣練成的防線,被徹底拔除,納入雲州軍統治區域。雲州軍士氣大振,但身為主帥的戚廣伯卻沒有絲毫喜悅。"召集各部將領,來甕城議事" 戚廣伯沉聲道。"是。" 副將挎著軍刀,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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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第二十四章議事 #

白沙郡,甕城。一身戎裝,披著猩紅大氅的戚廣伯,站在用架子支起的青州地圖前,專注的看著。他的背後是雲州軍各營的將領,姬玄身穿鎧甲,腰胯戰刀,坐在左側首位。將領們神色輕鬆,雖然保持肅靜,但眉眼間儘是喜色。短短三日,拔除青州邊界九縣,徹底擊潰第一道防線,讓大軍有了穩固的後盤。戚廣伯目光不離地圖,淡淡道:"諸位心情不錯啊,出師大捷,今夜不妨大醉一場。" 眾將領一愣,無聲的對視,沒人搭茬。戚廣伯吩咐身邊的副將,道: "說說城中的情況" 副將起身,環顧桌邊眾將,沉聲道: "青州守軍撤退前,燒掉了城中各處糧倉中的糧草。同時,把大量的棉被、布匹集中焚燒。另外,城中富戶、商賈,殷實的人家早已提前撤走,如今白沙郡內,只有飢腸轆轆的貧苦百姓和流民。"其他九座縣城,俱是如此" "什麼。" 眾將領吃了一驚。副將繼續說道: "在此之前,青州布政使司,便已下令堅壁清野,城外村莊,十室九空,搜刮不到半點糧食" 背對眾人的戚廣伯感慨道: "好一個楊恭啊,慈不掌兵,沒想到他對百姓更狠。諸位現在還有心情喝酒嗎。" 眾將領沉默了。他們是打下了青州邊界防線,有了後盤,但是否穩固,難說了。

姬玄沉吟道: "楊恭一開始就沒打算死守邊界九座郡縣,他提前撤離富戶,只留下流民和貧民,是打算把這個爛攤子交給我們" 戚廣伯手指點了點青州地圖,頷首道: "青州縱橫萬裡,有的是給他輾轉騰挪的空間,為何要死守邊界啊。如今朝廷援兵未到,他選擇與我們糾纏,而非死戰,是正確做法。"這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的妙啊" 攻城拔寨時,恨不得對方的處境越糟糕越好,最好彈盡糧絕,處處流民。可一旦佔領了城池,叛軍要做的就是維持穩定了,若是這些地方出現騷亂,反而成為負擔。當然,只以劫掠為目的的話,這些可以忽略,大不了把人統統殺光。這種情況適用於外族侵略時,但云州叛軍想聚攏民心,佔據大義,就不好這麼幹。"他想用貧民和流民拖垮我們,哼,正好這次攻城民兵死傷殆盡,這些都是極好的兵源" 一位將領說道。任何計策都有兩面性。姬玄看他一眼,道: "楊恭堅壁清野,焚燒糧草,不給我們留一粒米,我方的淄重壓力會成倍大增。這是在鈍刀割肉,慢慢消耗我們的底蘊" 楊恭的目的很明顯,要在青州,儘可能的削弱叛軍的實力。在座的將領都是聰明人,經驗豐富,不難想通這個問題。

姬玄旋即露出笑容:"不過,他小覷了我們" 戚廣伯淡淡道:"國師籌備多年,底蘊深厚,豈是小小青州能耗盡。正好可以募兵施粥,藉此宣揚我等義師之名" 眾將領相視而笑。戚廣伯道:"西域僧兵也該登場了,我已派人去請示國師" 青州布政使司。後院,廳內的圓桌擺滿佳餚,麗娜和許鈴音趴在桌上胡吃海喝。師徒倆的臉一個樣兒,鼓成包子。"天天吃魚,吃臘肉,我上茅廁都得蹲很久"麗娜毫無心理負擔的說著粗鄙的話,儘管她有著精緻的五官。船上缺少新鮮蔬果。"師父,我能拉出屎"許鈴音大聲宣布,表示自己比師父厲害。"我們要不要給二郎兄弟留點。" 麗娜嘴上這麼說,吞咽食物的速度卻更快了。在乘船趕往青州的途中,許二郎的授業恩師張慎,還有李慕白找上門來,先一步把弟子帶來青州。許二郎當然不可能讓麗娜和鈴音留在船上,便一起來上路。"二鍋,二鍋不餓" 許鈴音強行給許二郎下了定義。"不餓啊,那就沒辦法了…" 麗娜認真的說。布政使司議事廳。許二郎端起青花茶盞,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保持著沉默旁聽。梨花木長桌的首位,坐著緋袍的青州布政使楊恭,這位雲鹿書院出身、文名享譽中原的紫陽居士消瘦了許多。

他已經半旬沒有睡覺,清癯的面容難掩疲態,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精神依舊強韌,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青州的局勢目前就是這樣,邊界沒能守住" 楊恭結束長篇大論的演講,拿起茶盞,潤了潤嗓子,側頭看向張慎: "謹言意下如何。" 千裡迢迢趕來擔任幕僚的兩位同窗裡,張慎主修的就是兵法,是楊恭急需的人才。張慎頷首道: "如果是我,不會讓那些商賈富戶、鄉紳望族離開,叛軍必定會選擇以戰養戰,破城之日,便是他們家破人亡之時。"不想家破人亡,那就幫忙死守城池,如此才能極大可能的消耗掉叛軍的兵力。不過,這是在朝廷有援兵的情況下。子謙,你這折中之法,做的不錯" 說著,他看向得意弟子,心存考校,笑道: "辭舊,你來給諸位分析一下青州的局勢" 青州知府、都指揮使、提刑按察使、以及他們麾下的文官、武將,紛紛看來。許新年並不怯場,挺直腰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本官認為,青州能守多久,該怎麼守,首先諸位大人要明白三點。"一:雲州的環境。"雲州氣候潮溼溫暖,土地肥沃,家家戶戶皆有餘糧;且背靠汪洋,鹽田無數;過去的二十年裡,逆黨暗中侵蝕朝廷漕運衙門,暗中轉運鐵礦無數。鹽鐵糧皆不缺。

"如此富庶之地,楊布政使想用流民和貧民拖垮對方,杯水車薪罷了" "那按許大人的意思,楊布政使的策略不妥。"青州知府眉頭緊鎖。許新年搖搖頭:"楊布政使的策略自然不會出錯,但側重點要變一變,不要想著拖垮他們,而是要拼掉他們的精銳" 他望向楊恭身後,那張貼在牆上的青、雲兩州地圖,沉聲道: "我們重新回到雲州,大家還記得雲州的別稱嗎。"匪州。"自高祖皇帝始,雲州被前朝逆黨佔據,化身山匪,為禍一方。六百年來,雲州匪患始終沒有得到解決。"諸位大人可還記得,上一次再造黃冊時,雲州有多少人口。" 眾官員面面相覷,無人得知。他們是青州的官,雲州的事兒,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楊恭指頭敲了敲桌面,有些不滿的掃過眾官,緩緩道: "最後一次,是元景30年,雲州記載在冊的百姓八十三萬戶,人口約三百五十萬" 這是八年前的數據。許二郎拱了拱手,臉色平靜的繼續道: "若沒記錯的話,每次重造黃冊,雲州人口都在銳減。這就是匪患橫行的代價" 這個時候,眾官員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麼了。"人口限制了他們軍隊的數量,再加上過去幾十年裡,練兵養兵都是偷偷摸摸進行"許二郎拳頭輕輕敲一下桌面,聲音擲地有聲: "精銳士卒的不足,就是逆黨最大的破綻。

不顧一切代價,儘量拼光他們的精銳,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有理。"眾人緩緩點頭。張慎楊恭和李慕白,三人相視一笑。許新年伸出兩根手指,道: "二:戰力。"超凡境的戰力是一場戰爭中不可忽視的因素,有時候,一位超凡強者甚至能扭轉常規戰役中的勝負" 他之所以用"常規"戰役,是因為這世上存在超大型戰役,比如山海關戰役。那種席捲九州各大勢力的戰爭,一位超凡強者很難扭轉戰局,不是超凡不夠強,而是入場的超凡高手太多,不稀奇了。當然,如果是超品,或者一品武夫這樣層次的,又另當別論。李慕白突然問道:"敵軍主帥是誰。" 楊恭說道:"姓戚,名廣伯,一個無名之輩" 張慎眉梢一挑:"無名之輩統率三軍。" 楊恭緩緩道:"無名,不代表無才。相反,此人極其厲害,他派兵驅趕流民,再讓高手混跡在流民中麻痺守軍,輕而易舉的接近城牆。邊界中的黃嶺縣,就是這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堅持了一天就被破城" 張慎冷笑道:"守城的將領心慈手軟,任由流民靠近,當誅。" 青州都指揮使周密嘆息道:"已經殉職了" 李慕白道:"也就是,暫時不知這位主帥是否為超凡境" 楊恭"嗯"了一聲: "除了負責牽制監正的伽羅樹菩薩、許平峰,叛軍中暫時沒出現超凡境。

不過,極大可能是隱藏著,沒有出面" 身為儒家的四品高手,文名享譽中原的大儒,楊恭在才華和性格方面,不存在明顯的缺陷和短板。傲慢輕敵的情況不會出現在他身上。"朝廷同樣不缺超凡高手"許新年道。這一刻,眾官員腦海裡第一時間閃過的,不是司天監的孫玄機,而是那個聲望如烈火烹油的許七安。"第三點,是援兵。" 許新年臉色凝重:"本官的意思,是雙方的援兵。佛門與雲州逆黨已然勾結,那麼西域各國的軍隊,遲早要入侵邊關" "一旦朝廷被迫陷入兩線作戰,青州所能得到的援兵、軍需就會大大減少。反觀雲州叛軍,則如虎添翼。這同樣關係到第二點戰力問題" 議事廳氣氛一肅,眾人暗暗皺眉,眼神裡潛藏著憂慮。雲州叛軍來勢洶洶,中原各地流民成災,青州想要擋住叛軍,本就艱難。現在又要面臨西域諸國的入侵,朝廷雙線作戰之下,肯定無法顧及青州。以佛門的強大,甚至會出現青州尚在堅守苦戰,西域軍隊打到京城的情況。"如果能讓西域諸國的軍隊不敢進犯邊境就好了"青州知府感慨道。痴人說夢…身為武將的周指揮使心裡嗤笑,魏公要是活著,或許能讓佛門忌憚,不敢妄開戰事。如今大奉,誰能讓佛門忌憚。即使是監正佛門也不怕,因為這個雄霸西域的龐然大物,不缺頂尖高手。

但如魏淵這樣舉世罕見的帥才,九州屈指可數。"這是死局。" 擅長棋道的李慕白緩緩搖頭:"我們不可能牽制佛門,佛門舉兵東進是必然之事" 楊恭緩緩吐出一口氣:"因此,我等要做的,便是豁出命,也要儘可能的拼掉叛軍的精銳。餘後之事,交給諸公去處理吧" 實屬無奈。"魏公一死,雲州逆黨便舉兵造反,西域佛門欺我中原無人,撕毀盟約,倒戈相向。我等卻無可奈何…"青州知府痛心疾首。許新年默然,西域佛門強盛,兵多將廣,且有羅漢菩薩坐鎮阿蘭陀,此等龐然大物,絕非陰謀詭計能制。這時,他突然看見議事廳的角落裡,多了兩人,一人身穿白衣,長相、氣質、身高平平無奇。另一人雷公嘴,五官醜陋的如同猴子,雙眼蔚藍澄澈,仿佛能看穿人心。"孫師兄,你怎麼在這裡。" 許新年大吃一驚。他是認識這位監正二弟子的。他什麼時候來的…楊恭等人愕然,紛紛側目、扭頭看去。袁護法掃一眼眾人,而後說道: "他們的心告訴我:這是誰。他怎麼在這裡。孫玄機。監正的弟子就沒一個正常的嗎。" 袁護法說完,吃了一驚,連忙撇清關係,指著許新年道: "最後那句話是他說的" 許新年:"。"。

第578章 第二十五章圍魏救趙(3249/10萬) #

孫玄機。監正的弟子。眾官員審視著孫玄機,詫異且疑惑。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低調的孫師兄,在座除了許新年,以及三位雲鹿書院大儒,一眾官員根本不知道孫玄機這號人物。因此,袁護法的"解說"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人為何能知曉我心中所想…許新年用力"咳嗽"一聲,邊起身往孫玄機走去,邊說道: "這位是司天監二師兄,監正的二弟子,孫玄機" "竟是監正弟子,有失遠迎。"眾官員頷首示意。許新年補充道:"三品術士。" 譁啦啦…椅子滑動的聲音整齊一致,以楊恭為首的文官,以周密為首的武將,倉皇起身。"孫師兄,久仰大名。" "孫師兄來我青州,該提前招呼,好讓我等大擺宴席啊" "我在青州時,便曾聽孫師兄乃司天監當代人傑,早已仰慕已久,未能一見,今日如願以償,死而無憾啊" 議事廳內,氣氛瞬間熱絡起來。眾官員、武將臉上洋溢熱切笑容。楊恭壓了壓手,內廳為之一靜,紫陽居士撫須微笑,道: "孫兄是援助青州而來。" 雖然孫玄機是三品術士,但年紀比楊恭要小許多,身為有節操的儒家讀書人,他委實無法開口喊出"孫師兄"。孫玄機頷首。見狀,廳內眾官臉上喜色更濃,剛才還在掰扯戰力問題,因佛門的強大發愁。轉眼間,己方也來了一位超凡境術士。

在座的官員雖非修行之人,對術士卻極為了解,精通練氣和陣法的術士,在戰場上爆發的大規模殺傷力,絕非粗鄙武夫能比擬。楊恭當即命人搬來座椅,讓孫玄機坐在自己身邊,至於袁護法,很識趣的站在孫師兄邊上。眾人重新入座,楊恭問道: "監正那邊如何。" 孫玄機看一眼袁護法,後者心領神會,澄澈蔚藍的眸子審視片刻,一口蹩腳的大奉官話說道: "老師會牽制住伽羅樹菩薩和大師兄,爾等只需保住青州即可" 眾人便沒再多問,那個層次的戰鬥非他們所能插足,知道監正能拖住叛軍中的超凡高手便可。這孫玄機未免也太孤傲了…反倒是孫玄機的態度,引來青州高層們的腹誹。張慎卻眉頭緊鎖: "監正能拖住伽羅樹菩薩,卻拖不住阿蘭陀的其餘菩薩和羅漢。等西域大軍一來,局勢堪憂啊" 文官武將們愁容滿面,連帶著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們其實不怕打仗,怕的是看不到希望,或者,已經看到結局的仗。孫玄機一聽,頓時看向袁護法。後者也在看著他,捕捉到他心聲後,說道: "不用理會佛門,他們自顧不暇,即使派兵攻打大奉,數量也不會多,更不會出動超凡境強者" 楊恭愕然看來。張慎和李慕白也皺起眉頭,這話是什麼意思。桌邊的高官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無法理解袁護法的意思。

過了幾秒,青州知府試探道: "閣下方才說,不用理會佛門。" 袁護法點頭。都指揮使周密補充道: "自顧不暇。" 袁護法又點頭。議事廳內一靜,短暫的無人說話,眾官員臉龐露出了古怪且複雜的表情,是那種迫不及待想要追問,又害怕自己過於急躁,把那個答案嚇跑。青州知府情不自禁的壓低嗓音,略帶顫抖的聲音問道: "此話何解。" 張慎突然道: "話說回來,孫兄身邊為何會有妖族。" 袁護法又側頭看一眼孫玄機,捕捉到他的心聲,說道: "我剛從南疆回來,與許七安聯手解開了佛門大敵的封印,南妖將趁機舉兵攻打十萬大山,奪回國土。佛門若是派遣大軍東徵,正中南妖下懷" 剛從南疆回來… 與許銀鑼聯手解開佛門大敵的封印… 南妖即將復國,奪回舊土,佛門自顧不暇… 廳內眾官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喜訊砸懵了,一臉呆滯,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原來如此。" 楊恭恍然大悟,喟嘆道: "我說許寧宴怎麼沒來青州鎮守,原來他早已有了謀劃,偷偷溜到南疆燒佛門的後花園了。聯合萬妖國牽制佛門,妙啊,妙啊。" 張慎微微搖頭:"寧宴不愧是兵法大家,深諳謀略,實在令人欽佩。

如此,便解決了大奉最大危機" 李慕白感慨道:"魏淵後繼有人" 這時候,青州高層才徹底回過味來,武將振奮的拍桌子,文官臉上盈滿笑容,眾人莫名的有種肩膀一輕,柳暗花明的感覺。大哥不知不覺間,又做了一件大事…許新年忙問道: "我大哥可有受傷,他為何沒有隨你一同前來" 袁護法代替孫玄機說道: "他尚在南疆,短時間內,不會來青州" 許銀鑼得保證南妖起事順利…眾官員頷首。袁護法說完,道:"你們為何只提許七安,不提…"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紅,無法呼吸,捂著喉嚨,一副即將窒息而亡的模樣。白猿護法朝著孫玄機用力搖頭,表示自己不會亂說話。"呼呼…" 他這才恢復呼吸,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眾人沒看懂這一幕,但識趣的沒問,楊恭笑道: "將此事告知將士們,提一提士氣,我可是聽說了,前線將士們都在期盼寧宴坐鎮青州" 許七安在玉陽關一人一刀,殺退巫神教二十萬大軍,並取敵將首級的傳說,深入人心,尤其是沙場拼殺的士卒,對他奉若神明。青州的將士們,也渴望許銀鑼能來青州,一人一刀,殺退區區六萬叛軍。"對,速去。

" 青州知府笑道:"邊界九縣被叛軍佔領,極大的擊打了我方將士的士氣,正好把此事宣揚出去,提振軍心,穩固民心" 在戰事不利時,思想建設的重要性不可忽視。… 白沙郡內。一座三進的大院,後花園裡。涼亭裡,石桌邊,白衣飄飄的術士,與披著袈裟裸露半個胸膛的菩薩對坐飲茶。"沒想到大奉國力衰弱至今,監正老師還有這等實力,我從未小覷他,但我依舊低估了他" 許平峰臉色略顯慘白。伽羅樹菩薩握著茶盞,聲音渾厚: "當年初代監正能以一打三,不落下風。直到武宗攻破京城,斬殺昏君,他才大勢已去,被我等斬殺。"如今憑我二人之力,便與他僵持不分勝負,已經是可喜可賀。你該知道,佛門不可能再讓一位菩薩來相助你。廣賢菩薩認為,南妖會趁機起事,奪回南疆十萬大山" 許平峰緩緩點頭: "南妖氣數未盡這點倒是不假。不過,沒有領土的他們,便如空中樓閣,只要再熬五百年,南妖氣數就到頭了。"佛門何時出兵東徵雷州。" 伽羅樹菩薩道: "待度厄羅漢集結兵馬完畢,自會聯絡我。我入中原之時,西域各國就已經在籌備糧草、軍需。想來就在近日了" 許平峰頷首:"如此甚好,兩軍遙相呼應,不出三月,就能打到京城。

待我一路煉化氣運,到京城之時,監正老師便回天無力了" 他笑著抿了一口茶,問道: "南疆可布置妥當。" 伽羅樹菩薩頷首:"有阿蘇羅坐鎮十萬大山,即使九尾天狐親至也奈何不了他" 許平峰笑了一聲。這時,伽羅樹放下茶盞,伸出右手,掌心平攤。一抹金光自掌心升起,化作一隻金缽,金缽內射出柔和的金色光幕。光幕中,一位唇紅齒白的少年僧人盤坐,臉色肅然: "伽羅樹,南疆出事了" 少年僧人的聲音縹緲空曠,仿佛來自天邊,且聽不出是男是女,是年輕是蒼老。伽羅樹菩薩面不改色:"何事。" 少年僧人道: "許七安和孫玄機聯手擊敗阿蘇羅,破開封印之塔,帶走了神殊的殘肢" 許平峰眯了眯眼,手裡的茶盞裡,茶水泛起漣漪。伽羅樹菩薩緩緩道:"他如何辦到的" 少年僧人不做回答,繼續說道: "我已讓度厄返回阿蘭陀,陳兵南疆邊境,堤防南妖捲土重來。"封於桑泊的神殊右臂,在桑泊案中脫困。封於浮屠寶塔內的左臂,已被佛子帶走。軀幹早已落入九尾天狐手中。而今神殊雙腿又丟,除頭顱之外,身軀已然集齊。"如我所料不假,奪回十萬大山只是南妖的第一步,他們會趁你不在阿蘭陀期間,攻打阿蘭陀。"東徵的計劃取消,我只能派兩萬精銳攻打雷州,以做騷擾。

"汝好自為之" 少年僧人的身影消失在金光幕布中。伽羅樹菩薩和許平峰默然不語。… 城頭的甕城內,商議軍事的眾將領,迎來了匯報的士卒。"大將軍。" 士卒躬身抱拳,道:"國師傳話,西域會派遣兩軍精銳滋擾雷州邊境,以做牽制,但不會配合我們攻打大奉" 各營將領臉色一滯。戚廣伯沉聲道:"為何。" 士卒道:"許七安將聯合萬妖國餘孽,攻擊南疆,以及阿蘭陀。佛門陳兵以待,無暇他顧" "什麼。" "姓許的要攻打阿蘭陀。" "他憑什麼啊,就憑他區區三品武夫,攻打阿蘭陀。" "佛門也太把他當回事了吧" 各營將領大驚失色,憤慨議論。許七安…姬玄臉色一沉,雙拳緊握。結束會議,飢腸轆轆的許新年直奔內廳。此時午膳已過,而他今天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便隨恩師張慎參加會議,與青州高層共商軍事。現在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邁過門檻,來到布政使司內廳,許新年看到的是杯盤狼藉的餐桌,菜盤子被舔的乾乾淨淨。一桌子的菜,連清湯都沒給他剩。這妹妹不要也罷…還有麗娜,京城沒她容身之處了…許新年默默的轉身離開。

第579章 第二十六章無垢之心 #

走出內廳,許二郎環顧一圈,竟沒發現丫鬟。後衙雖是布政使的生活區,但畢竟是布政使司的一部分,衙門之地,自然不能有太多的鶯鶯燕燕,許二郎能理解。又走了片刻,他在西側的小院裡,看到了撐著肚皮坐在石桌邊,懶洋洋曬太陽的師徒倆。許二郎嘴角輕輕一抽,板著臉: "你們二人不是要去南疆嗎。明日就出發吧" 許鈴音大吃一驚,誇張的張大嘴巴,拖著長長的尾音"啊"了一聲,看著麗娜,說: "師父,這裡不是南疆嗎。" "當然不是,這裡離我的家鄉還遠著呢,嗯,也不算特別遠,我背著你跑七天七夜就能到南疆啦" 麗娜拍著胸脯說。許鈴音就開心的往她身上爬,小屁股坐在她臉上。麗娜"啪"的一巴掌拍飛她,就像拍蒼蠅,"不是說明日出發嗎,鈴音你總是這麼笨" 你也不比她聰明多少…許二郎咳嗽一聲,沉聲道: "你們為何沒給我留口飯。" 麗娜連忙甩鍋:"是鈴音說二郎兄弟不會餓的" 許鈴音睜著大大的眼睛,一本正經的點頭:"二鍋不會餓的" 麗娜說:"那就沒辦法了" …許二郎竟無言以對,拂袖而去。他剛才有撬開妹妹和麗娜腦袋的衝動,看看她倆平時都在想什麼。為什麼豬油蒙了心的話,能說的如此自然而然,如此一本正經。

這時,他看見拱形院門外,走進來一個人,雷公嘴相貌醜陋,赫然是孫玄機的隨從,南疆帶回來的妖族。至於名字,許新年沒打聽。"這位兄臺,本官許新年" 許二郎迎上來,作揖道。白猿護法入鄉隨俗,不太標準的作揖還禮。"兄臺怎麼稱呼。" "袁護法。" 好怪的名字…許二郎問道:"許七安是我大哥,袁護法可否說說他在南疆的情況" 袁護法一聽,眼睛微亮,態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大人客氣了,本護法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兩人站在院內,經過一番深談,許新年對這位袁護法有了深刻的了解。他來自南疆,是萬妖國的護法,四品境的修為。天賦神通是看穿人心,並修行了佛門他心通,正是因為這個能力,被孫玄機看中,收為弟子。恐怕不是收為弟子,是當傳音工具吧…深知孫玄機語言障礙的許新年心裡嘀咕。袁護法看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悲傷: "你猜對了,我只是一隻工具猴" 該死,忘記他能看穿我的想法,和這種人交流起來真累…許二郎臉色一僵,連忙解釋: "袁護法誤會了,我沒有腹誹你的意思,孫師兄看中你的能力,起了愛才之心罷了" 袁護法默默道:"和我這種人交流起來真累,許大人還是不要勉強了" "…" 許新年定了定神,在心裡默背聖人經典,這才遏制自己發散的思緒。

袁護法蔚藍清澈的眼睛看他片刻,興趣缺缺的挪開目光。"那夜姬長老是何妖。" 通過剛才的談話中,許二郎知道大哥連女妖都不放過。"夜姬長老是狐族。" 袁護法有問必答。狐族啊,那想必是顛倒眾生,煙視媚行,所以才能被大哥看上,有機會也想見識一下,停下,停下,不能再想了,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許新年收束思緒,看見不遠處的麗娜和許鈴音,心裡一動: "袁護法可否看看我兩位妹妹的想法。" 他常常感到困惑,為什麼鈴音會那麼愚蠢。見識到了袁護法可怕的讀心能力,許二郎覺得也許時候解開鈴音不開竅的原因了。如果能明白鈴音成天在想什麼,然後對症下藥,或許能將她引到正途。這樣也能去除母親的一塊心病。白猿護法頷首,隨著許新年並肩靠攏過去。他蔚藍澄澈的雙眼,溫和的凝視著麗娜和許鈴音。許鈴音和麗娜也注意到了醜陋的袁護法,但見許二郎在身邊,便沒在意,師徒倆一邊叨叨叨著瑣碎的事,一邊曬太陽消化食物。看著看著,白猿護法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這…許二郎的心也跟著揪起,屏息不語,靜靜等待。等啊等,等啊等,兩刻鐘後,白猿護法默默轉身離去。"袁護法。" 許二郎追上去,發現這位南疆來的四品護法,蔚藍的眸子裡,流露出濃濃的敬意。"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 許二郎問完,屏住呼吸。袁護法欲言又止。許二郎頓時臉色凝重:"袁護法儘管說" 袁護法這才點頭,道: "那位南疆姑娘,方才想的是:晚膳吃什麼、明日吃什麼"。許二郎腦海裡閃過一個大大的問號,整整兩刻鐘,麗娜心裡就想這麼點東西。"至於那孩子,本護法遇到剋星了,沒想到一個女娃子,竟有一顆無垢之心" 袁護法臉色凝重,緩緩道:"心如明鏡臺,從來無一物。" 心如明鏡臺,從來無一物,無垢之心…許二郎愕然,萬萬沒想到鈴音竟如此天賦異稟。但在幾秒後,他猛的反應過來——整整兩刻鐘裡,吃飽喝足的許鈴音腦子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想。袁護法沉聲道: "這樣的情況,本護法只在佛法高深,心無塵垢的高僧身上見過" 說到這裡,白猿護法露出敬佩與讚許之色: "不愧是許銀鑼的妹妹,小小年紀,竟已到了這等超凡脫俗的境界" 不是這樣的,袁護法,你可能誤會了…許新年張了張嘴,解釋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南疆。隱秘山谷,許七安站在空無一人的山谷裡,身前是神殊的兩條腿,值得一提,兩條腿是分開的,當初神殊被分屍時,雙腿被齊根斬斷。經過幾天的"收集"氣血,這雙腿的力量有了極大的恢復。

依附在腿中的殘魂,性情桀驁好戰,但並不狡詐,相反,因為過於驕傲自負,讓他顯得有些萌。比如許七安和他約定,拔除兩根封魔釘再與他戰鬥,他便一直遵守承諾,理由是,要堂堂正正的擊敗許七安,和強大的對手死戰,才是人生快事。"準備好了嗎。" 雙腿內的殘魂傳達出意念:"拔除這兩枚封魔釘,你的實力會接近三品大成。到時候,我們痛快的打上一場" 許七安頷首:"待我解開封魔釘後,咱們痛快一戰,整個南疆都是我們的戰場" 拔除封魔釘對神殊的消耗很大。神殊雙腿似有些熱血沸騰:"我已經迫不及待" … 山谷外,夜姬等人感受到地面的震顫,看見不遠處的山谷中,衝起一道可怕的氣柱,撕裂天空中的雲層。這一刻,山谷為中心,方圓數十裡的走獸戰戰兢兢的匍匐,飛禽從樹枝跌落,山谷外修為低的妖眾,雙腿不受控制的顫抖。十幾息後,恐怕的威壓收斂,山谷中一片安靜。但妖眾依舊不敢返回,心頭的恐懼還沒散去。"許郎修為又恢復了一些,就只剩最後一根封魔釘了…" 夜姬由衷的感到欣喜。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許七安現在的處境,已經心知肚明。身負半載國運的他,與大奉"同生共死",與雲州叛軍你死我活。在這樣的背景下,每一份力量都是寶貴的。

"許銀鑼不愧是能斬殺兩名金剛的人物啊" 紅纓護法喃喃道。妖眾們雖然恐懼,心裡喜悅卻更多。萬妖國傍上這樣一位盟友,莫名的讓人安心。山谷內,神殊的雙腿氣息衰弱,疲憊的傳達出意念: "你在此等待片刻,我去攫取生靈精血,再來與你一戰" 他剛要破空而去,忽然感覺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機,將自己籠罩。"你…" 神殊的雙腿"轉身",驚疑不定。"前輩,我現在不能與你戰鬥,你也不能再外出攫取精血" 許七安笑道。"你想反悔。" 神殊雙腿又驚又怒,大腿肌肉猛的膨脹,一塊塊肌肉像是要爆炸一般隆起,蓄勢待發。同時,他鼓脹氣機,海浪般的衝擊著籠罩自身的禁錮。許七安笑容鎮定,悠然自得: "不,不是反悔,而是時機不對。當然,不管我怎麼解釋,你也不會理解。那就按照你的規矩來" 他淡淡道:"強者為尊,弱者只能服從。現在我以最強者的身份要求你,乖乖沉睡吧" 神殊大怒,鬥志昂揚,精神不屈,衝擊禁錮的力量竟又增強幾分。"貧僧寧死,也不會屈服" 許七安伸出手,用力一按,神殊的雙腿"砰"的跪下,虛弱的它再難動彈。接著,他取出孫玄機贈予的玉瓶,拔開木塞,將罵罵咧咧的神殊雙腿收入其中。吞噬生靈攫取精血這種事,會鬧出極大動靜。與神殊戰鬥,同樣會鬧出大動靜。

現在這個情況,佛門的斥候肯定早已分散出去,按照監視、搜捕妖族蹤跡。若是被佛門斥候觀測到他和神殊的戰鬥,阿蘇羅說來就來,眼下孫玄機不在,九尾天狐未歸,許七安沒信心打敗阿蘇羅。即使聯手神殊雙腿,多半也不是對手。而其他殘肢,都處在虛弱狀態,未曾得到精血補充。但這些顧慮,這些道理,神殊的雙腿根本不聽,他滿腦子都是戰鬥。粗鄙之腿,難謀大事。這時,夜姬帶著妖眾進入山谷,"神殊大師已經封印了。" 許七安"嗯"一聲,把瓷瓶遞到她手裡,道: "你先收好,告訴九尾狐,等她返回九州,便聯絡白姬,我會把神殊的左手送過來" 夜姬精緻的秀眉微蹙: "許郎要走。" "我要去一趟蠱族,正好,你與我說說蠱族的情況" 許七安擁著美人往石窟內走去。既然來了南疆,他決定趁這個機會去一趟蠱族,與那位天蠱婆婆聊聊。七絕蠱來頭極大,他必須弄清楚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有蠱神的記憶。不然心裡難安。"奴家也想陪許郎去蠱族,奈何族中事務太多"夜姬依依不捨。說話間,兩人進了石窟,夜姬在桌邊坐下,道: "既然去了蠱族,那正好有些好東西莫要錯過,我給許郎列個單子…許郎。" 她茫然的看著許七安把自己從椅子上拉起,按在書桌上,把裙擺撩到腰間。

"你寫你的,春宵苦短,咱們不浪費時間" 許七安按下浮香的背,讓她半趴在書桌上。… 次日。一隻展翼四丈的紅色巨鳥掠過群山,朝著東南方飛去。"紅纓兄,你的速度比那破塔可快多了" 苗有方大笑道。"我們赤鳥一族是天空中的王者,孤傲的霸主" 紅纓大聲回應。苗有方愣了一下,心說兄弟你和"孤傲"兩個字完全沒關係啊。但他不是袁護法,立刻笑道: "好一個天空中的王者,能與紅纓兄結交,三生有幸" "不不不,能和苗兄結交,才是本護法的榮幸,祖墳冒青煙啊" 你確定自己一個妖族也有祖墳。許七安聽著一人一妖相互奉承,心裡吐槽。"咳咳。" 他咳嗽一聲,看向身側的慕南梔,道:"南梔啊,我…" 慕南梔撇開頭,不搭理他。雖然浮屠寶塔裡有各種物資,在裡面生活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但慕南梔惱他對自己不聞不問,隔了這麼多天才釋放她出來。許七安就耐心的給她解釋,說自己此行兇險啊,剛經歷一場生死大戰。與妖族的妖女鬥智鬥勇,極耗體力。如今功德圓滿,說(shui)服妖女,與萬妖國結成同盟。慕南梔聽著聽著,突然柳眉倒豎: "爪子拿來" 狗男人沒經允許,悄悄摟上她的腰。許七安嬉皮笑臉的說害怕她沒坐穩摔下去。

慕南梔"氣憤"的推搡捶打他,打鬧了一陣,她忽然反應過來,環首四顧: "白姬呢。" "不是在你懷裡抱著嗎…" 許七安看一眼她懷抱,"哦"了一聲:"剛才給你丟出去了" "快回去找啊,別摔死了" 慕南梔叫道。"摔不死摔不死…"。

第580章 第二十七章途中 #

出了十萬大山地界,平原、湖泊等漸漸多起來,組成豐富多彩的地貌。在《九州地理志》裡,南疆可以籠統的劃分為兩大區域,分別是"十萬大山"和"極淵",兩個名稱代表著兩個雄踞南疆的大勢力。萬妖國和蠱族。"為什麼《九州地理志》上沒有寫南疆的美食。" 慕南梔盤坐在小溪邊的巖石上,捧著一本藍皮書,專心致志的閱讀。苗有方和紅纓護法負責料理食物,白姬趴在一邊等吃的。"那你就要問儒聖了。" 許七安在她身邊坐下,笑道:"可能儒聖不愛美食吧" 《九州地理志》是儒聖踏遍九州,歷時三年所著,比較簡單的記錄了九州各地的山川地貌、河流分布,以及民俗特點。後來的《大奉地理志》是儒家後人模仿儒聖所著。慕南梔信以為真,說道: "不過山川地貌,還有散落各處的部族,記錄的倒是挺詳細的" 她看著看著,忽然嘴角抽搐一下: "這都是些什麼蠻夷野人。" 南疆部族無數,少則幾百人,多則數千人,像星星灑滿天空一般,散布在南疆各地。他們的習俗非常奇怪,在慕南梔看來,簡直是不開化的蠻夷。許七安拿過《九州地理志》,凝神一看,上面寫到南疆西邊三百二十裡有一個部族,曰"犬神",該部落有一個習俗,男女成年後,必須與一種叫做"角犬"的怪物成親,結為伴侶。

從此一起生活,一起打獵,生死相依。許七安再往下看,發現這種叫做"角犬"的怪物,特點是群居、通人性,兇猛好鬥。就生活在"犬神"部族周邊區域。"這是大自然的選擇啊" 許七安站起身,一手握書卷,一手負背,擺出教書先生的姿態,給慕南梔科普: "任何習俗和文化的誕生,都與周圍環境有關。可以說,環境決定了文化。比如咱們中原的農耕和北方妖蠻的遊牧,是環境所決定的" 慕南梔聽的一知半解,似懂非懂,蹙眉道: "那,那他們和角犬成親也是環境造成的。" "書上說了啊,"角犬"這種怪物,生性好鬥,又通人性,它們無疑是極好的夥伴,你就理解成了搭夥過日子吧" "那他們怎麼繁衍後代。" 慕南梔眨巴一下眸子,裝模作樣的擺出天真無知的表情。不知不覺,話題就帶了點顏色…許七安嘿嘿道:"我就知道你最好奇這個" 慕南梔瞬間破功,紅著臉"啐"了一口,裝不下去了。"我覺得這更像是一種比較尊重的馴服,角犬通人性,有相當高的智慧,不是尋常犬類能比,所以無法馴服。在與我們中原接觸後,犬神部族發現"成親"是相當隆重的儀式,於是模仿了這種儀式,以表示對角犬的尊重。而角犬也接受了這種儀式" 許七安給出自己的判斷,這裡的成親和中原人族理解的成親可能不一樣。

"那你再往前翻三頁" 慕南梔說。許七安依言往前翻了三頁,上面記載一個叫"盤"的部族,該部族的族長,有權力在年輕男女成親時,奪走新婚女子的初夜。"這總不是環境決定的吧"她掐著腰。許七安摸了摸下巴,反問道:"你知道獅群的權力結構嗎。" 慕南梔搖頭。"一隻雄性統治一群雌性,在雄獅剛統治這個群體時,它會把前任的幼崽統統咬死。這個初夜吧,其實是差不多的道理"許七安振振有詞: "你想,萬一這些新娘裡,有人因此誕下族長的子嗣,那麼他的血脈就得以延續了。這和環境關係不大,但和生靈繁衍後代的本能有關,開枝散葉是生靈的本能" 他這些話不是胡謅,生靈的習俗本就與環境、以及本能有關,要不怎麼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呢。樸素的俗語裡,蘊含著生物進化最本質的真相。慕南梔想了想,勉強接受,然後又說: "你再往回翻八頁" 許七安又往回翻了八頁,上面記載的部族,習俗是兒子年滿十八歲,必須要挑戰父親。輸了,會被趕出家門,贏了,會繼承父親的一切,包括父親的女兒,還有自己的弟弟妹妹。我特麼編不下去了啊,我都沒接觸過那些部族,怎麼知道他們習俗的由來啊…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慢著,你記的這些部族,為什麼都那麼奇怪。" 許七安狐疑的看著她。

慕南梔感覺自己被反將一軍,小嘴一陣囁嚅,心虛的側過臉,假裝看別處風景: "就,就是因為奇怪,所以印象深刻啊…" 不,你讓我想起了上輩子聽過的一句話"女神也喜歡看愛情教育片"…許七安腹誹了一句,把《九州地理志》丟一邊,接著取出了地書碎片。【三:麗娜,你和鈴音還在船上嗎。何時能到青州。】 他乘坐紅纓護法,不出五日,便能到達蠱族,考慮到蠱族也屬於蠻夷,肯定不會熱情好客,帶一個本地人過去,有助於減少矛盾。【五:我在禹州,昨天就在禹州了。】 麗娜回復。這麼快。許七安一愣:【三:誰帶來去禹州的。】 漕運不可能這麼快,麗娜又是個比武夫還粗鄙的力蠱族,不可能掌控御劍飛行。【五:我們在船上碰到了二郎兄弟的老師,隨他們一起去了青州。前日,二郎兄弟把我和鈴音趕出青州。】 你倆是不是搶他東西吃了啊…許七安傳書回覆: 【認得路吧。】 【五:許寧宴你太小瞧我了,二郎交代過一句口訣: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朝著南邊使勁衝。】 好傢夥,還押韻。許七安看見李妙真跳出來傳書: 【二:迷路了問一問路人便成,禹州南下就是南疆,你北上來京城的時候,去過禹州的,不會忘了吧。】 【五:應該不會的。】 麗娜說。天地會成員一陣質疑。【三:你要多久才能從禹州到南疆。

】 【五:不迷路的話,不被人騙的話,背著鈴音跑七天七夜就能到。】 呼…許七安無奈的吐出一口氣,傳書道: 【莫要理會陌生人,有麻煩隨時找我,我家鈴音怎麼樣。】 【五:能吃能睡能喝,沒什麼問題。】 嗯,金蓮道長以前說過,鈴音的命很硬…許七安正要收好地書碎片,忽然看見李靈素傳書: 【諸位,如何統率一支三百人數量的隊伍。】 許七安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傳書問道:【你做了什麼。】 天地會成員默默等待李靈素回復。【七:沒做什麼啊,就是不允許他們劫掠貧民,不允許他們強暴民女,不允許劫掠商隊,所有的惡事統統不允許。我也不允許他們離開村莊,定期給他們發米糧。】 李靈素聚攏流民後,在一處荒廢的村莊裡盤踞下來。【七:他們本來還好好的,可沒過幾天,就想著刺殺我了。】 【二:蠢貨,你是在囚禁他們。你平時是怎麼管理這些人的。】 【七:不管理…】 【二:蠢貨,你得操練他們,既不管理,又禁錮他們的自由,不刺殺你刺殺誰。罷了,晚些你單獨傳書我,我教你如何治理隊伍。】 天宗的臥龍雛鳳說完,楚元縝道: 【我這邊聚攏了一千流民,訓練初見成效,再過幾日,我打算帶他們去青州參戰。

還有一件事,根據我手底下一夥從江州逃過來的流民說,那邊也有江湖人士在聚攏流民,劫掠商賈鄉紳。】 【二:皇帝小兒不是沒有採納許寧宴的建議嗎,是巧合。】 【四:殿下,您覺得呢。】 楚元縝直接對線懷慶。【一:是本宮派人做的。】 懷慶大方承認。【一:寧宴的計策非常有效,本宮委任了二十名心腹去聚攏流民,劫掠鄉紳富戶。朝廷每日都會收到流寇肆虐作亂的奏疏,但根據本宮得到的密報,各地反而安穩了許多。】 這個安穩只是相對於之前,就她派去的人手,以及天地會成員的努力,不可能壓住整個中原流民。但不得不說,許寧宴的計策,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劫掠鄉紳商賈來養流民,劫一戶養百戶,當地就會迅速穩定。代價就是,這樣做動搖了一郡一縣的統治階層。如果匪寇的頭目是草莽英雄,那麼大奉朝廷的統治力就岌岌可危了。可當匪寇頭目是自己人時,犧牲的只是鄉紳望族這種中低層的統治階級。懷慶繼續傳書: 【楚元縝,你的隊伍若是初步具備紀律,那就囤積糧草,準備向西進發吧。你們也一樣,尤其李妙真,本宮知道你領兵打仗是強項。【最好現在就去向西,沿途聚攏流民,組建隊伍。】 【二:為什麼,憑什麼聽你的。】 飛燕女俠二話不說,先抬槓。

楚元縝傳書說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如今青州戰火燃起,支持雲州逆黨的佛門怎麼會沒有動靜。早晚要出兵雷州的。】 懷慶接著道:【屆時,朝廷雙線作戰,再加上內憂,只能被迫收縮戰線,雲州和佛門聯軍會一路把戰線推到京城。】 李妙真恍然大悟,吃了一驚。她帶兵能力很強,但大局觀差了些,一直認為青州是這場戰爭的重中之重,忽略了佛門。【六: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百姓死於戰火。】 恆遠大師無奈傳書。許七安傳書道:【佛門不會派大軍東徵了,頂多就是小規模的騷擾。】 【一:何以見得。】 懷慶傳書質疑。【三:我在南疆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二品羅漢阿蘇羅打了一架,解開了神殊的封印,並與萬妖國達成同盟,近日來,萬妖國會攻打十萬大山中的佛門勢力,收復舊土。你們等消息吧。】 天地會內部一時沉默,氣氛安靜到有些詭異。【七:你和二品羅漢打了一架,還成功解開了那什麼神殊的封印。】 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李靈素心態崩了,許七安這小子不是被封印著嗎,他什麼時候成長到能和二品羅漢交手。上次在劍州,他還差點死在二品雨師手中,實力相較二品,差的很遠。【一:此事當真。你真的和萬妖國結盟了。萬妖國要和佛門開戰,收復舊國領土。

】 懷慶一連問出三個問題,對清冷矜貴的長公主來說,這足以說明此刻的情緒波動有多大。許寧宴這傢伙,還真是從來沒讓人失望啊…李妙真心裡感慨一下。【四:妙,如此我便可放心南下,支援青州。以萬妖國牽制佛門,是當下最好的選擇,能想到這個辦法的人不少,但能真正和萬妖國搭上線的,只有你許寧宴。】 【六:阿彌陀佛,許大人這一次,救了無數蒼生。】 結束群聊,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發現慕南梔脫掉了繡鞋,一雙玲瓏白嫩的腳丫子泡在溪水裡,歡快的打著水花。這雙腳丫子,只比許七安的手掌略大。皮膚又細又嫩,沒有繭子,穠纖合度,腳趾圓潤,腳底粉紅,這不是腳,這是大師手中最完美的藝術品。花神的魅力,在於她堪稱完美,氣質容貌身段,無一不是極品…說起來,國師也該來找我雙修了,為何遲遲沒有聯絡…遭了,可能斷網了,她找不到我… 許七安一凜,猛的反應過來。… 京城,司天監。洛玉衡駕馭金光,落在八卦臺。監正坐在案前,閉著眼睛,宛如一尊雕塑。洛玉衡凝眸掃了一眼,發現這只是一具軀殼,元神早已不在。她沿著臺階下樓,閉目感應片刻,徑直去了七樓丹室。偌大的丹室,一群白衣術士忙的熱火朝天,嘴裡抱怨著: "又打仗了,該死。

" "是啊是啊,又有開始批量煉製法器,這樣的法器是沒有靈魂的,這是對我們鍊金術師的侮辱" "只有生物鍊金術這種玄奧的知識,才是我輩的追求" "宋師兄,你乾脆帶領我們脫離司天監,自立門戶吧,我們一起創立一個鍊金術師教派" 宋卿罵道:"你想被監正老師丟火爐裡當柴燒。" 他停頓一下,說道:"除非我將來取代監正老師" 洛玉衡進入丹室,聲音冷清悅耳: "司天監沒人了嗎。" 宋卿見到洛玉衡,愣了愣,心說你誰啊,你什麼時候出現的。洛玉衡眉頭微皺:"洛玉衡" "啊啊,國師大人…"宋卿恍然大悟。看著眼前黑眼圈濃重的男人,洛玉衡差點懷疑對方在欲擒故縱,監正的弟子裡,竟然有不認識她的。反倒是她認識宋卿,看過畫像。"許七安呢。我的傳音玉符找不到他"洛玉衡蹙眉道。"許公子很久沒來司天監了,自入江湖後,我便極少見到他" 宋卿只是在洛玉衡絕美的容顏過了一遍,認為沒有自己手頭的實驗吸引人,便不再關注,低頭搗鼓器具,說道: "我也沒辦法聯絡他,不過孫師兄手中有一件傳音法螺,和許公子手裡的法螺配套,找到孫師兄,便能找到許公子。"嗯,孫師兄眼下應該在青州" 說完,他抬頭看去,發現國師已經不見。

"孫師兄,那就是國師呀" 邊上一位鍊金術師滿臉驚豔:"真是傾國傾城" 宋卿沒好氣道:"別想了,那種女人不是你能惦記的" 鍊金術師不悅道: "宋師兄你在懷疑我對鍊金術的虔誠,我早已發誓此生奉獻給鍊金術,終身不娶。我想說的是,咱們給許公子煉一具女體吧,就按照國師的模樣" 此言一出,周圍的鍊金術師們紛紛附和: "好主意啊,以許公子色胚本性,肯定欣喜若狂,日夜抱著她下不來床" "妙啊,這樣許公子就能把剩下的半本藍皮書贈予我等" "但這樣會惹怒國師的吧。" "怕什麼,有監正老師替我們扛著"。

第581章 第二十八章許鈴音:大鍋~(6450/10萬) #

宋卿擺擺手: "盡想些歪門邪道,有這個精力給許公子煉製玩物,不如給王首輔先煉一副軀殼" 剛才出"餿主意"的鍊金術師問道: "怎麼回事。王首輔要死了。" 宋卿搖頭: "聽一樓的人說,王首輔久病難醫,積勞成疾,若是不好好養著,怕是時日無多了" 一樓指的是大藥房裡那些術士,值得一提,司天監的派系裡,宋卿帶領的是鍊金術師,擅長煉器。楊千幻帶領的術士在三樓,專門給達官顯貴和平民看風水,選墓地。一樓大藥堂的術士,跟的是鍾璃。司天監的每一個派系,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沒用沒用,煉了也沒用。王首輔一介凡人,魂魄離了肉身,只能煉成鬼,進不了我們煉製的軀殼" 一位術士搖搖頭:"魏淵死了,王首輔要是再一死,嘖嘖,元景的時代就徹底過去了" … 王府。後花園。王思慕身穿碧色羅裙,外罩同色的襖子,與紅裙子的臨安並肩而行。"首輔大人怎麼說病倒就病倒。" 臨安抿了抿嘴,輕聲道:"司天監的術士也沒法子。" 裙擺隨著蓮步搖晃,一雙鹿皮小靴若隱若現,她頭戴小鳳冠、金步搖、珍珠釵等飾品,圓潤的鵝蛋臉白皙精緻,桃花眸風情暗藏。她愈發的內媚,愈發的風情萬種。

王思慕側頭,望著私交甚好的臨安,嘆息道: "司天監的術士說,爹這是憂思成疾,積勞成疾,辭官在家休養便是了。但若是繼續下去,自己尋死,我等有什麼辦法" 臨安笑了起來:"這群術士,還是這般目中無人" 王思慕緊了緊禦寒的狐裘大氅,憂心忡忡: "其實很久前,爹就身體抱恙,本該靜養。奈何朝廷內憂外患,憂思成疾,才把身體拖累到現在的情況" 臨安眉頭微皺,只能安慰: "好在如今雖臥病在床,但也能藉此靜養了" 王思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司天監的術士說,這是心病,心病就得心藥來醫,父親病倒前,憂慮三件事:青州戰事、流民、西域佛門。"這三件事,哪怕能解決一件,父親也可安心養病" 流民和國庫空虛是因果關係,是一件事。臨安兩條修的精緻好看的黛眉,輕輕皺起。王思慕看一眼心思單純的閨中密友,搖搖頭: "罷了,不說這個,諸公都沒辦法,我們兩個女流之輩能有什麼法子。" 臨安抿著唇,"嗯"了一聲,審視著王思慕,道: "思慕清減了許多,想來是既惦記許辭舊,又擔憂首輔大人的身子" 王思慕露出幾分愁色:"青州局勢兇險,他一介書生,我自是擔憂的。原本我與他,再過半旬便要定親…" "莫怕。

" 說到這個話題,臨安眉眼又跳脫起來,像只活形活現的雀兒:"有狗奴才在呢,青州就算破了,許辭舊也不會有事" 剛才談及臥病在床的王首輔,她也不好表現的太沒心沒肺,便露出沉重表情配合閨中密友。王思慕一愣,反問道:"誰與你說許銀鑼在青州。" "難道不是。" 臨安嘰嘰喳喳的說:"他在外面,那肯定會去青州打仗" 雖然從未表面上承認過,但狗奴才是她心裡的英雄。"可我聽爹說,青州局勢吃緊,許銀鑼不在軍中,未曾參戰…" 看見臨安眼神裡難掩失望,王思慕忙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和許銀鑼的婚事,陛下不幫忙張羅嗎。" 鵝蛋臉瞬間通紅,臨安訥訥道: "你,你說什麼呀,誰說我要嫁給狗奴才。哎呀,這風言風語的真討厭" 王思慕笑道: "我們相識多年,你的心思我還看不懂。許銀鑼一表人才,又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仰慕他的女子數不勝數。你要做的啊,是趕緊把名分定下來。"有了名分,你便是他正妻,外頭那些女人,頂多就是外室,或江湖中有過情分的野鴛鴦。"若是名分定不下來,殿下,並非思慕小覷你,沒有名分的你,誰都鬥不過" 臨安感覺自己被小瞧了,鼓了鼓腮。寒冬臘月,冷風迎面如割,身嬌體貴的兩位金枝玉葉沒逛太久,帶著各自的宮女、婢女沿著曲折迴廊返回內院。

途中,一個氣質陰柔的中年太監,領著兩個小宦官從內院出來,雙方打了個照面。"見過臨安殿下" 中年太監,他身後的兩名小宦官,躬身行禮。"你是皇帝哥哥寢宮裡當差的…你來這裡幹嘛。" 臨安認出他了,但沒想起叫什麼名字,皇帝身邊的宦官,她只記得掌印太監趙玄振。"回殿下,陛下讓奴婢來告知首輔大人,西域佛門已被萬妖國餘孽牽制,難以對我大奉造成威脅。讓首輔大人安心養病" 中年太監說道。竟有這種好事…王思慕驚喜不已,臉上遏制不住的露出笑容:"那我爹怎麼說。" 中年太監道:"首輔大人讓我帶話給陛下,可以廷推了" 廷推,是一種由皇帝召來,群臣商議的推舉制度。當有重要職位出缺時,就會進行廷推。王思慕頓時明白,父親打算辭官,或暫時卸下首輔職務。"多謝公公相告" 王思慕取下一隻金鐲子,塞給中年太監,笑著問道: "可還有更詳細的情報。如不方便,公公便不用說" 臨安殿下在身邊看著,中年太監哪敢收受賄賂,連連擺手: "也非什麼機密情報,奴婢聽陛下說,這些事似乎與許銀鑼有關,他在南疆促成了大奉與萬妖國的結盟。消息是從青州傳回來了。"奴婢只知道這麼多" 許銀鑼促成了大奉與萬妖國結盟,以此牽制佛門…王思慕愣了半天,她終於明白,為何許銀鑼不在青州。

她忍不住側頭看著臨安。身邊的這位閨中密友,臉上的笑容又甜蜜又得意又充滿著炫耀。"他從不會讓我失望"臨安抬了抬下巴。… 黃昏,精疲力竭的苗有方站在一棵樹的樹冠上,他像是沒有重量的紙片人,腳下只踩著一根纖細的樹枝。舉重若輕,身如鴻毛,五品化勁。這就是化勁境界的風光嗎。苗有方面朝夕陽,張開懷抱,像是擁抱世界。兩個半月,他從練氣境一路高歌猛進,晉升五品,成為化勁武夫。龍氣雖然早就被抽取,但在那之前,留給了他最後一個禮物——許七安。遇見許七安,得他悉心指點,這亦是龍氣贈予他的大造化。"下來吧。" 樹下傳來許七安的聲音:"我有話要和你說" "好嘞。" 苗有方輕飄飄的落地,過程中翻了十幾個跟頭,盡情的展現自己的輕功。化勁期的武夫,輕功十分了得。等到了四品,便能初步的御空飛行。許七安坐在篝火邊,一邊燒著開水,一邊說道: "你既已到了化勁,我們的緣分就了了,從今天開始,我放你自由" 苗有方愣住了,喜悅的情緒一點點退去,嘴角動了動,低聲道: "為什麼。

許銀鑼,我,我說過要一直追隨你的" 許七安沒好氣道: "滾犢子,你又不是美人,追隨我作甚,礙眼" 罵了一句後,他神色漸轉柔和: "在我還弱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傾力栽培我的人,他跟我非親非故,卻願意不計回報的培養我。"只因為他覺得我性情剛烈,是個不會誤入歧途的人,認為我將來能為天下百姓做點事。你應該感謝他,正是因為這樣,我才願意給你機會。"就像他當初培養我一樣,不為回報,不為私心,只是為了中原百姓" 苗有方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那為何,為何又要趕我走。" 許七安笑道: "我沒什麼能教你的了,四品是錘鍊"意"的過程,是武夫走出自己的"道"的過程。現在讓你走,剛剛好。"去吧,苗有方,我期待將來能在江湖中聽見你的傳說,聽見有人說,苗大俠為國為民,俠肝義膽。"成為大俠不正是你的夢想嗎" 不知道為什麼,嬉皮笑臉慣了的苗有方,罕見的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那,我以後行走江湖,能以你徒弟自居嗎。" 許七安嗤笑道: "我才沒有你這種不成器的弟子,走你自己的路,別跟我扯上關係。滾吧滾吧" 苗有方"切"了一聲: "有什麼了不起,老子將來一定成為名滿天下的大俠,到時候你別死乞白賴的讓我喊你…" 師父兩個字,他沒說出口。

苗有方穿梭在密林間,越走越遠,毫不留戀。直到走出十幾裡,他忽然停下腳步,原地駐足許久。… 三天後,南疆北部。許七安在約定的,一個叫三疊瀑的地方,終於等來了超過約定時間兩天的麗娜和許鈴音。遠遠的,看見一個大乞丐背著一個小乞丐,輕盈的在亂石中飛躍。她們蓬頭垢面,衣衫破破爛爛,渾身散發酸臭味,像極了逃荒的流民。麗娜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發亮,精緻的臉蛋沾滿汙跡,許鈴音雙眼呆滯,表情木訥,嘴角流著口水,像是地主家的傻女兒。許七安大吃一驚:"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麗娜見到許七安,如釋重負,顛了顛背上的許鈴音: "好了別裝了,我們安全了" 許鈴音一雙大眼睛立刻恢復靈動,開心的叫道: "大鍋~" 她從師父背上跳起來,飛撲向許七安。這一聽就有故事啊,是和晚到兩天有關。許七安探手拎住她的脖頸,甩手丟飛出去。"噗通。" 許鈴音砸入水潭中。

第582章 第二十九章回家 #

"你也去洗一洗" 許七安望著麗娜,抬手指著水潭,不忘詢問:"地書碎片裡有儲備乾淨的衣裳吧。" "有的有的" 麗娜拋下一句話,在石塊上騰躍,一頭扎入水潭。許七安背過身,坐在大巖石上,身邊只有慕南梔和她懷裡的小白狐。紅纓護法把他們送到這裡後,便返回十萬大山。"她是五號,我們天地會的成員,南疆力蠱部的小姑娘,一直寄宿在京城許府。" 許七安解釋道:"我打算去一趟南疆,就把她帶上了" 慕南梔揉著小白狐的腦瓜,望著水潭方向,平靜的點頭,冷淡的評價: "長的不錯,身段也好,就是傻了些,一個人混江湖鐵定吃虧" 她指的是這個南疆小姑娘,居然大大方方的站在水潭邊脫衣服,竟不知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男人。要麼是太蠢,要麼是別有用心。這種主動把福利送到許七安面前的行為,不管有意還是無心,在慕南梔看來都是在挑釁自己。許七安笑了笑,沒有替麗娜解釋。女人在這方面都是小心眼且不講理的,與她講道理說麗娜能有什麼壞心思呢,麗娜根本沒有心思,她只會認為你在狡辯,在維護一個綠茶。半刻鐘後,洗去汙垢的師徒倆,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裳回來。"大鍋~" 許鈴音飛奔過來,像一隻肥胖又輕盈的小豬,在亂石間騰躍,亂糟糟的頭髮在身後飛揚,一頭撲進許七安懷裡。

許七安紋絲不動的抱住妹妹,然後把她推給慕南梔: "勞煩幫她扎一下童子髻" 順手接過慕南梔遞來的小白狐。白姬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許鈴音,小聲道: "她是你妹妹呀。" 是啊,你是狐狸幼崽,她是人類幼崽…許七安"嗯"一聲,介紹道: "鈴音,這是白姬,大哥一位朋友的妹妹,你要和它好好相處" "好的大鍋~" 許鈴音用力點頭,伸出胖乎乎的手在白姬頭上揉了一下,然後扭過頭,悄悄吞了吞口水。"你吞口水幹嘛。"許七安質問道。"我沒有吞口水"許鈴音狡辯。"你剛才明明吞口水了" "我肚子額了嘛…" 聽著兄妹倆說話,白姬默默的往許七安懷裡縮,忽然就覺得缺乏一些安全感。等慕南梔給小豆丁紮好童子髻,許七安問道: "怎麼回事,為何如此落魄。" 麗娜一聽,頓時露出苦惱表情: "我們一路上總是遇到麻煩,沿途遇到的中原人,不是想睡我,就是想吃鈴音,但都被我們打走了。"後來一位年長的老人告訴我,讓我們偽裝成流民,鈴音偽裝成傻子,這樣就不惹人注目了。我與鈴音照做,果然就沒再遇到麻煩" 簡單的幾句話,讓許七安一下子就明白禹州的情況有多糟糕。已經有餓瘋的流民開始食人了。而但凡有姿色的女子,若沒自保能力,在這樣的亂世中,只能淪為玩物。

人性是虛偽兇殘的野獸,律法是禁錮它的牢籠,道德是束縛它的鎖鏈。但秩序逐漸崩潰,這隻兇殘的野獸就會失去束縛,古人說禮崩樂壞,國家必亡,便是此意…許七安心裡嘆息。眾人在三疊瀑邊生起篝火,許七安打了幾十隻野雞、野鹿等,架起鐵鍋煮飯烹肉,吃飽喝足後,一行人朝著繼續南下,進入南疆地界。… 雲州軍營,帥帳。戚廣伯站在架子支起的青州地圖前,用一根竹枝逐一點過地圖上的幾座城池。"接下來,想要把兵線推進到青州城,我們需要突破三道防線。第一道防線是松山縣、東陵、宛郡,五日之內,我要你們打下這三座城池" 他用竹枝點了點"松山"二字,道: "尤其是松山,南鄰險峰,西邊是松河,都是不易進攻的方向。想要攻城,只能從東城門和北城門突破。此地就如一個釘子,釘死了我們西進的路線。楊恭必定派了重兵把守。"你們誰去為本帥拔了這個釘子" 姬玄淡淡道:"三天之內,可破此城" 他表示要接這個任務。戚廣伯搖頭:"你不能去,你得去打東陵。把孫玄機給我引出來,把青州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大將軍,請放心交給末將。" 席位裡,一名身高魁梧的將領站了起來,他的左眼呈灰白色,空洞無神,似乎已經不能視物,但他的右眼寒光凌厲。

此人叫卓浩然,綽號"卓屠夫",性情好鬥嗜殺,發起狂來,不管老弱婦孺還是青壯,在他眼裡沒任何區別。佔山為寇時,劫掠商隊從來不留活口,隔三差五還要率隊外出屠殺平民,過過癮頭。因為性情暴戾的緣故,在雲州軍中不受其他將領待見,但不可否認,此人擁有極強的軍事指揮能力、作戰能力。戚廣伯曾親口讚譽此人是難得的將才。"好。" 戚廣伯笑道:"五日之內,攻不下松山縣,你就滾回來刷馬桶" 卓浩然舔了舔嘴唇,右眼射出興奮而冷冽的寒光。事情敲定之後,戚廣伯笑道: "運氣好的話,不出半月,我們會有新的援兵" 姬玄皺了皺眉:"佛門要保留實力應對南妖,巫神教那邊,國師曾派人交涉過,但大巫師拒絕了聯盟" 他眼睛一亮:"蠱族。" 戚廣伯頷首,看了一眼同樣面露喜色的眾將領: "要不然,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葛文宣去了何處。" 葛文宣是國師的弟子,同時也是潛龍城青壯派的傑出將領,此人擅智謀,排兵布陣手段爐火純青。這樣一位傑出的年輕將領,本該在帥帳裡有一席之地。但云州軍起事後,他卻消失了,從未出現。戚廣伯沉聲道: "自我軍離開雲州,監正便像一把刀懸在我等頭頂。國師和伽羅樹菩薩牽制住了他,但同樣也被監正牽制。

"這讓國師無暇謀劃其他,十萬大山的情況、萬妖國與許七安的結盟,便是例子。"幸而國師早有預料,留下錦囊妙計讓葛文宣去辦" 姬玄緩緩點頭。起事後,國師和監正投身棋盤,從以前的暗中博弈,變成明面上廝殺。他和伽羅樹牽制住監正的同時,也被監正牽制,無力在謀劃其他。在這期間,反而給了許七安蹦躂的機會,這才有了十萬大山目前緊張的局勢。"我就說嘛,國師算無遺策,怎麼可能輕易就沒了法子" "沒了佛門,但若是有蠱族出兵相助,結果還是一樣的" "南疆蠱族與大奉積怨已久,必定出兵,我等靜待援兵便是" 眾將領對許平峰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兩天後,荒山裡走出來一行四人一狐,來到平坦的官道邊。在麗娜的指引下,巧妙避開沿途部族的一行四人一狐,終於來到了力蠱部的地盤。"再往前八十裡就是伯山,我們力蠱部的大本營" 麗娜蹦跳了一下,臉龐洋溢著而歸家的喜悅。她的後方,許鈴音握著太平刀,一路披荊斬棘,為大家開闢出一條可以通過的道路。"總算有路了…" 許七安沒好氣道:"你還不承認自己迷路了。為什麼不早點走這條官道,偏要翻山越嶺" "哎呀,不是迷路,我是帶你們抄近路,順便避開那些討人厭的部族" 麗娜解釋道。

許七安顛了顛背上的慕南梔,感受著花神轉世豐腴柔軟的嬌軀,道: "好了,繼續前進" 山路太難走,慕南梔很快就不行了,只能由許七安背著。現在走出大山,本該放她下來,但慕南梔嬌軟的身軀,圓潤彈性的臀兒,不管是觸感還是手感,都讓許七安難以割捨。慕南梔同樣沒要求自己步行,狗男女心照不宣的沉默。八十裡路,步行的話,大概要一天時間,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荒山漸少,平原漸多,南疆氣候溫潤,山還是青的,路邊野草起伏。中原的寒災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裡。"咻。" 突然,呼嘯聲從左側襲來,直指許七安。他腳步不停,扭頭輕輕一吹,那根力道可怕,呼嘯如電的箭矢頓時如同柔弱的風中柳絮,被吹飛了。左側的灌木從中,奔出來兩名穿獸皮縫製衣物,背著牛角硬功的年輕男子。他們皮膚黝黑,雙眼淡藍,頭髮天生帶卷。"你們不是商隊,不能進我們力蠱部的地盤" 左邊方臉的年輕男子,用南疆話呵斥道。右邊的年輕男子,則彎弓搭箭,對準了許七安。他是隊伍裡唯一的男人。不過兩名力蠱部的年輕人沒有太大的敵意,想來是許鈴音的存在,麻痺了他們。"土龍,木頭,是我呀,是我呀" 麗娜開心的揮舞雙臂,顯然是認識這對年輕人的。"你是誰。" 方臉男子狐疑的審視著她。

麗娜被問的一愣,指著自己的臉:"是我呀,我是麗娜呀。" "放屁,生的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中原女人" 另一名彎弓的年輕男子鬆開弓弦,朝麗娜射了一箭。

第583章 第三十章力蠱部 #

近距離射出的箭矢速度更快,攜帶著穿金裂石的力道,射向麗娜的胸口。"叮。" 麗娜屈指彈在箭頭,輕描淡寫的把箭矢彈開。她回頭看一眼憨憨的小徒弟,以及許七安慕南梔兩人,臉皮臊的慌,豎眉怒道: "找打。" 修長的雙腿爆發力驚人,彈身而起,一個迴旋踢把射箭的年輕男子踢飛。在另一個方臉男子抽出骨刀前,她擰腰擺臂,右臂掃出一個半圈,"啪"的一巴掌把方臉男子扇的原地轉了兩圈,眼冒金星的倒地不起。兩位力蠱部的年輕人挨了打,渾然無事,很快就麻溜的站起來,射箭的年輕男子狐疑的盯著麗娜: "真的是麗娜啊,你怎麼變的和中原娘們一樣白了。" 一交手,是不是同族立刻就能察覺出來。出腳之迅猛,巴掌之利索,沒錯了。方臉男子則補充道: "而且還胖了" 南疆氣候炎熱,紫外線強,生活在這裡的南疆土著,皮膚黝黑,女子肌膚也多呈現小麥色。但麗娜在許府養了大半年,避免了紫外線的摧殘,加上偷吃嬸嬸的駐顏丹,皮膚白皙細膩,與兩位蠱族年輕人迥然不同。"難道你們認不出我這張臉。"麗娜掐著腰。"沒準是易容呢。

" 射箭的男子頂了一句,然後得意的"哼哼"兩聲: "我方才是在試探你的水平,真正的麗娜,肯定能接住我的箭" 麗娜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回頭對許七安等人說道: "沒事沒事,我力蠱部的族人向來謹慎且聰明,他們方才是試探我" 不是,中原人能喊出他們的名字。再說了,真是易容的話,誰會把一個南疆人易容成膚白貌美的模樣,這不是赤裸裸的招搖嗎…許七安心裡全是槽點。許鈴音用力"啊~"一聲,滿臉後怕: "還好師父你是真正的南疆人" 射箭的年輕人看中原女娃子一臉忌憚,露出得意表情,道: "麗娜,他們是誰" "她是我在中原收的徒弟,這是我徒弟的哥哥,我在京城時,承蒙他們關照" 麗娜把許七安和許鈴音介紹給兩位族人,忽略了慕南梔,因為和她不熟。經過她的介紹,許七安也知道了兩位蠱族年輕人的名字。射箭的年輕人叫土龍,雙臂修長,肌肉勻稱,一看便是天生的弓箭手。方臉的年輕人叫木頭,因為生下來時,臉型偏方,就被父母取名叫"木頭"。"徒弟啊。" 木頭大吃一驚:"你是族長的女兒,怎麼能私自收徒,收的還是一個中原人,長老們會打你的" 土龍眉頭緊皺,儘管沒跟著附和,但能看出他極其不滿。

蠱族秘術不傳外人,哪怕是七個部族之間,也是敝帚自珍,有著門戶之見。何況是收一個中原女娃子做徒弟,這顯然是犯了族規,乃蠱族大忌。"我才不怕他們呢,長老們是四品,我也是四品,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麗娜冷哼一聲:"哪個老東西敢動手,我一拳一個統統打死" "族長第一個就打你。" 木頭語氣嚴肅。過了一會兒,兩人同時反應過來,吃驚道: "你晉升四品了。" 麗娜來不及得意,大聲道: "我收的這個徒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是千年罕見的天才,是,是史書記載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天才" 她竭盡全力,用自己的不多的詞彙量來形容許鈴音。木頭和土龍停下腳步,看一眼憨憨的小豆丁,問道: "天才。一頓能吃幾碗飯啊" 麗娜哼哼一聲: "鈴音一頓能吃十碗,不算菜" 木頭和土龍相視一眼,微微動容: "確實是個難得的天才。"但這又怎麼樣,族規就是族規,你也是天才,但你敢私傳蠱族秘術,一樣要受罰" 許七安聽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著南疆鳥語,皺眉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麗娜吐出一口氣,解釋說: "他們說我私自收中原人做弟子,會被長老們嚴懲" "我是聽說過你們南疆蠱族的蠱術不傳外人,但具體規矩如何。" 許七安說完,看著她,等待解釋。

"具體規矩嘛…"麗娜回憶了一下族規,半說半背: "未經允許,將蠱術傳於奴隸者,鞭三萬六千…嗯,這個不同的部族,鞭數也不同,我們力蠱部是最多的。"未經允許,將蠱術傳於外族,尤其中原人,死罪。師父得死,徒弟也得死" 許七安默默的看著她: "為什麼你收鈴音當徒弟時不事先聲明。"你既然知道自己族裡的規矩,為什麼還要帶鈴音來南疆。" 如果麗娜敢說"忘了",那許七安發誓,一定把她屎都打出來。出乎意料,麗娜振振有詞道: "上古時期,蠱神的力量輻射到極淵之外,我們的先祖經過千辛萬苦,摸索出利用蠱神之力的秘法,從此有了七大蠱族部落。"秘法是我們蠱族立身的根本" 蠱神的力量從極淵中輻射出來,把周圍的生物化作"蠱",理論上來說,這股力量誰都能利用,只要學會相應秘法。所以蠱族對秘術極為看中,私傳是死罪。難怪柴家先祖會卡在鐵屍這個層次,看來是後續的秘術沒有學到…許七安怒道:"你這不是記得挺清楚的嗎,可你幹的是人事兒。" 麗娜一點都不慌,繼續說道: "本命蠱成熟有九個階段,每一個階段對應一個品級。"每當本命蠱要晉升下一階段時,需輔以本族秘法以及蠱神的力量,才能把本命蠱開發到極致。

"只有秘法,沒有蠱神的力量,即使強行進階,根基也會不穩,戰力遠不及其他體系的同階高手。所以我才要帶鈴音來南疆嘛" 慕南梔插了一嘴:"帶她過來吃鞭子。" 送死的委婉說法。麗娜有些不開心,"哎呀你聽我說完嘛,你這個人,大家又不熟,幹嘛打斷我說話" 懟了慕南梔一句,她接著說道: "私傳秘術當然是死罪,但只要讓鈴音得到長老和阿爹認可,成為我真正的徒弟,那就沒事啦。"我們蠱族的高手也常常外出尋覓天才,然後帶回族經受考驗,通過考驗,就能得到認可" 許七安頓時明白麗娜的打算,她想帶鈴音回族中接受考驗,讓她徹底成為力蠱族的人,這樣後續的晉升就不愁了。"不過呢…"麗娜話鋒一轉,道: "蠱族還沒有收中原人為弟子的先例,戰奴倒是不少。但我想這是沒問題的,因為鈴音是史書上都沒有記載過的天才嘛,阿爹和長老肯定會破例的" 我怎麼那麼不信呢,聽著就不靠譜…許七安聽見慕南梔嗤笑著問道: "你們蠱族有史書。" "沒有"麗娜回答。"…"許七安心說,我要把她屎打出來。在木頭和土龍兩位力蠱部年輕人的帶領下,他們翻上一座高坡,抵達了力蠱部世代居住的伯山。站在高坡眺望,伯山就像一座巍峨的城牆,連綿數百裡,擋住了整個北方。

雲霧在山間若隱若現,透出蒼莽原始的氣息。山腳是一片廣闊的平原,河流密布,田地被規劃成一個個小方塊。不同的農作物有著不同的顏色,各種顏色拼湊成瑰麗的油彩畫。田野和平原間,渺小如螻蟻的人影忙碌著,或撒網撈魚,或耕種田地。一座座茅屋、黃泥屋零星的點綴在山間和田野間,組成或大或小的建築群。景色很美,宛如與世無爭的龐大村落。方臉的木頭"咳嗽"一聲,道: "我們就送到這裡,還得回去巡邏" 他說的是一口蹩腳的中原官話。許七安早聽說南邊的商人常常與南疆人通商,進行瓷器、茶葉、綢緞以及鹽鐵等違禁品的貿易。看來是真的,若蠱族與世無爭,這裡的人怎麼會說中原官話。背弓的土龍審視著麗娜,語重心長的提出建議: "回家後多曬曬太陽,皮膚這麼白這麼細,難看死了。不然沒人願意娶你" 說完,他看一眼慕南梔。看我做什麼…王妃嘴角抽搐,感覺自己被內涵了。雖然她容貌變的平平無奇,但皮膚保持著細膩光滑。告別土龍和木頭,三人一狐一孩沿著坡道往下,進入平原。麗娜歡快的和沿途的力蠱族人打招呼: "阿桑嬸,我回來了" "麗娜。怎麼白成一個醜姑娘了。" "黑巴叔,我回來了" "麗娜回來了。身邊這個是你從中原搶回來的奴隸嗎。

" "不是,是我朋友" "蠶婆,我回來了" "是麗娜啊。麗娜回來了呀,阿婆眼睛不好,你走近些。我跟你說啊,本來年初時,阿婆想找族長提親的,我家孫兒還沒娶媳婦,你們一起長大…算了,阿婆覺得你們也不太合適" 許七安沉默的觀察著力蠱部的族人,他們有的穿布衣,有的穿獸皮縫製的衣衫,體格比中原人要更高更壯,他們耕田不用牲畜,用人力。他們一個人就能拖動幾百斤重的漁貨,他們一個人就能扛著一艘小船來回跑動。"人似乎有些少…" 許七安觀察過後,給出評價。"大家都出去狩獵了嘛"麗娜難過的說: "我們南疆貧瘠,沒有你們中原那麼好,有那麼多吃的。我們力蠱部的族人,每天為了一口吃的,從早忙到晚,還經常吃不飽"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太能吃了嗎…許七安沒有試圖爭論,隨著她穿過平原,屋子越來越多,道路也越來越寬敞平坦。他們來到了伯山最大的一片建築群,這裡住著力蠱部的高層。麗娜家就在建築群最高處,那是一座兩進的大院。在這個大院子邊上,還有許多茅屋、黃土屋依附而建,據麗娜所說,裡面住著的是她家的奴隸。"阿爹,我回來了…" 麗娜大聲嚷嚷,完全是個沒規矩的野丫頭。幾秒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地面隨之震動,一個身高九尺的巨人,從內院走出來。

此人穿著由獸皮縫製的衣服、袍子,穿著麻布長褲,赤腳,臉型略方,粗獷的五官與精緻二字扯不上邊。眼睛是蔚藍色的,頭髮看不出是否天然卷,因為只有淺淺的一層覆蓋在頭皮,就像還俗後剛開始長頭髮的和尚。他身軀之魁梧,比之佛門金剛有過之而無不及。每走一步,地面便會輕微震動,仿佛無法承受他的重量。看到久別重逢的女兒,龍圖愣了一下,點了一下頭,聲音低沉語氣欣慰: "看來你在中原經歷了很多事啊,才會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完,他目光掃過許七安等人,在許鈴音身上一頓,問道: "這幾個是你俘虜的奴隸。"小娃子就不要帶來了嘛,幹活幹不成,打殺了又不妥" "他們不是奴隸,是我在中原認識的朋友"麗娜單手按住小豆丁的腦瓜: "這是我收的弟子" 弟子…龍圖雙眸驟然銳利,洪荒猛獸般的氣息籠罩庭院。

第584章 第三十一章名不經傳許銀鑼 #

可怕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在眾人頭頂,即使是麗娜,也低下頭,戰戰兢兢,不敢說話。小白狐蜷縮在慕南梔懷裡,毛茸茸的身子瑟瑟發抖。慕南梔連連皺眉,感受到了不適,側身躲進許七安身後。好強的壓迫力…許七安皺了皺眉,沒記錯的話,麗娜說過,她父親在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裡,就是三品巔峰級人物。拔除八根封魔釘的許七安,現在是三品大成,在境界上,與麗娜的父親相差不大,不過真打起來,他的勝算更大。"隱藏氣息了。" 龍圖審視著許七安。他無法從眼前這個年輕男人身上感應到一絲一毫的氣機波動,更離奇的是,此子身上竟無護體神光——銅皮鐵骨。眼前的年輕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但普通人怎麼可能抗住他的威壓。"見過龍圖族長" 許七安完全沒聽懂南疆話,直到龍圖看過來,他抱拳,道: "我是鈴音的大哥,此事,希望龍圖族長能通融一下" 他說的是大奉官話,不擔心這位肌肉比金剛還誇張的一族之長會聽不懂,因為連麗娜和族中的精英(巡邏者)都會說大奉官話,沒道理族長不會。龍圖深深看了一眼許七安,收斂恐怖的威壓,聲音渾厚中透著威嚴: "麗娜,你帶她回來,是想讓我和長老們認可她。

"那就公事公辦,召集長老議事吧" 雖然麗娜打小就聰明,但同樣任性,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極少會考慮後果。對於她收一個中原女娃子為徒,龍圖怒歸怒,卻不覺得意外和荒唐。龍圖看一眼許鈴音,轉身往外走。"阿爹你親自去啊"麗娜開心的說。龍圖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沉聲道: "我晚些時候要去一趟天蠱部,天蠱婆婆傳信通知我了。"但在那之前,先處理你的問題" 說完,人剛好走出院子。"阿爹,我跟你一起去"麗娜喊了一句,喚來一名女奴招待許七安等人,自己屁顛顛的追上去。這一路走來,力蠱部的青壯年大多都不在大本營,應該是外出打獵了…只要派遣一支部隊避開外圍眼線,直接突襲這裡,就能在短時間內搗毀力蠱部的老巢…許七安默默在心裡"排兵布陣"。但很快他發現自己想多了,因為這樣做沒什麼意義。青壯派不在大本營,那麼就算毀了這裡,也不能對力蠱部造成沉重打擊,而根據剛才在平原上的見聞,力蠱部全員皆兵,連老婆婆都健步如飛,飛簷走壁,並非任由宰割的老弱婦孺。再一點,力蠱部似乎很窮啊,不說家徒四壁,反正也沒啥值錢東西,毀了就毀了。不多時,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他喝了一口明顯是中原賣過來的陳茶,放下瓷杯,笑道: "麗娜回來了" 話音落下,麗娜氣呼呼的走回來,衣衫變的破破爛爛,像是剛打過架。"師父你衣服破了" 許鈴音指著她的裙子,像是有了大發現。"我剛和長老們打了一架" 麗娜掐著腰,餘怒未消的模樣。她帶著許七安等人離開大院子,沿著寬敞平坦的道路往下,來到建築群外的那片空地。許七安一眼掃過去,發現這裡聚集了近百人。他們圍成一個圈,圈子裡有六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六位老者。龍圖沒有坐,站在圈子裡,雙臂抱胸,高大的身軀傲然而立。許七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六位老頭就是力蠱部的長老,這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原本在許七安的想法裡,長老的形象應該是拄著拐杖,白髮蒼蒼。他們已經行將就木,氣血衰敗,但在各自的族群裡,有著很高的威望。同時,他們也是腐朽和頑固的代名詞。但今天,力蠱部的長老打破了許七安對"長老"的固有形象。他們確實滿頭白髮,但他們並不蒼老,有著堪比健美先生的肌肉,氣血旺盛的不輸年輕人。

看見麗娜帶著外鄉人過來,一位長老冷笑道: "你逃什麼逃,剛才我還沒施展出全部實力,就把你打的落荒而逃" 麗娜柳眉倒豎: "呸,我是看你一副老骨頭快被拆了,才手下留情的" 那頭髮花白肌肉誇張的長老,鼓了鼓胸肌,哼道: "老夫的這身肌肉不是吃素的" 其他五名長老已經開始脫袍子,丟拐棍,要和麗娜打一架了。"大長老,先處理麗娜私傳秘術的事情吧" 一個皮膚黝黑,相貌清秀的年輕女子叫道。"還是阿梓聰明啊" 大長老點點頭,不再糾纏決鬥的事。這一句話,頓時把周圍力蠱部和長老們的狀態,帶回正題了。眾人臉色嚴肅,用一種面無表情的姿態望著麗娜和外鄉人。見狀,慕南梔和白姬有些發怵,這群"淳樸"的力蠱族,突然就變的肅殺和冷漠起來。哪怕看向同族麗娜時,眼神也是冰冷的。這讓慕南梔愈發認識到力蠱部族規的森嚴。大長老沉聲問道: "你的弟子是誰。" 眾人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充滿敵意。這群外鄉人裡,一個六七歲的女童,一個柔弱醜白的女子,一隻狐狸,一個男人。很明顯,所謂的徒弟就是這個男人。憑力蠱部族人的智慧,輕易就能推理出來。蠱族外出的女子,最容易被野男人欺騙、勾引,然後熱血上頭為了所謂的愛情,出賣族裡利益的事屢見不鮮。憑力蠱部的智慧,這是很簡單的推理。

"哼,可恨,中原男人不得好死" "直接烹煮了,大家分一分吧" "麗娜,你太讓我失望了,阿婆本來還想找族長提親的" "提什麼親啊,白成這樣也沒人要了。哼,私自將族長秘法外傳,竟然還有臉帶著野男人回來" 群情激昂。麗娜招招手: "鈴音,過來。" 小豆丁邁著兩條小短腿上前。麗娜按住小豆丁的腦瓜,大聲道: "大長老,這就是我的弟子" 周圍訓斥和叫囂聲猛的一滯,其餘長老似乎早已知道,大長老看一眼許鈴音: "什麼境界了" 麗娜道:"九品巔峰,本來早就能晉升八品,但我給壓住了" 周圍的族人們臉色緩和了,只是傳授出去最初級的秘術,這相對還好,因為四品前的秘術,他們常傳授給資質好的奴隸,把他們培養成戰奴。大長老微微頷首,道: "規矩就是規矩,私自傳授秘法於外人,還是中原人,你這是犯了大忌啊。就算是你阿爹,也不能包庇你。麗娜,今日我們六位聚集在這裡,是要商量出一個結果" 他說完,與六位長老湊在一起,嘰裡咕嚕,用南疆話說著什麼。許七安聽不懂,但看見麗娜的臉色變的極差。幾分鐘後,六位長老結束商議,大長老緩緩搖頭: "蠱族沒有收中原人做弟子的先例,其他六部也沒有。我們力蠱部不能開這樣的先例。

而且,當年山海關戰役中,死在中原高手屠刀下的族人太多了。"我們力蠱部收一個中原人做弟子,其他六部必定心生不滿。"所以,這個小女娃子,只有兩條路。要麼留在蠱族當戰奴,要麼廢去本命蠱。"至於你,鞭一萬,餓六天" 餓六天…麗娜表情緩緩僵硬。"他說什麼。"許七安問身邊的麗娜。"她說鈴音要麼留在蠱族當戰奴,要麼廢去本命蠱" 麗娜沉著小臉,解釋道: "戰奴通常活不過三十歲,本命蠱與性命相融,廢去本命蠱,九死一生" …這不還是我印象中的長老嗎。許七安道: "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認為麗娜不靠譜,但還是決定先詢問她的意見,畢竟這裡是她的地盤。"其實就算你不來南疆,以後我也要請你過來的" 麗娜一臉"我很機智"的模樣,道:"在我們力蠱部,規矩只是規矩,力量才是信條" 說完,她往前走了幾步,擋在六名長老和父親面前,大聲說: "不行,如果你們不同意我收徒弟,那就只能讓他們回中原,鈴音是不會留在族裡當戰奴的。也不能廢去本命蠱" "哼,這可由不得你" 一位長老又開始脫外袍,表示要揍麗娜。

麗娜絲毫不怵,指著許七安,說道: "他是鈴音的大哥,你們要處置鈴音,先問問他同不同意" 懂得驅虎吞狼找靠山,麗娜在中原這些日子,還是有長進的,她聽說許寧宴要去南疆,並讓自己帶路時,就意識到讓鈴音得到族裡認可的機會來了。聞言,六名長老皺眉看向許七安。周圍的力蠱族人也側頭,一道道或友善或敵視或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大長老眉頭一皺,盯著許七安:"你是誰。" 麗娜真是的,總是給我找麻煩,你說在朋友族人面前裝逼也沒什麼意思…許七安往前走了幾步,面帶沉著微笑: "在下許七安,大奉銀鑼" 大長老緩緩搖頭:"沒聽說過" 無名之輩…力蠱族人們紛紛挪開目光,不再關注。村裡沒通網嗎。許七安表情難以遏制的有些僵硬。大長老淡淡道:"龍圖,把這小子丟一邊去,看在麗娜朋友的份上,就不殺了" 說完,他發現龍圖沒有動彈,目光深沉的凝視著來自中原的年輕人,就像凝視一個必須全神貫注才能應對的敵人。緊接著,大長老感受到了可怕的氣息從身後復甦。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在每一位力蠱族人心頭。大長老霍然回頭,看見一尊金燦燦的金身,腦後燃起熾烈火環,帶來灼熱的高溫。許七安緩緩收起點在眉心的劍指,笑道: "金剛神功,總是認識的吧"。

第585章 第三十二章天賦異稟 #

三品金剛。見到許七安現出大成期的金剛神功,力蠱族人頓時一靜,接著,齊刷刷的往後退,腳步聲雜亂。"佛門的金剛。" "這是個超凡境的…" "回家拿兵器,幹他。" 力蠱部族人嚷嚷不停,他們眼神警惕中夾雜著敵意。山海關戰役中,佛門與大奉是盟友,死在佛門僧人手中的蠱族高手同樣不少。"佛門新晉的金剛。" 大長老拄著拐棍,臉色凝重。他已經不關注外界很多年,眼前這位金剛,不在他的記憶裡。"我是中原人,與佛門無關,偶然學會了金剛神功。" 考慮到蠱族沒有通網,一時半會解釋不清,許七安淡淡道: "至於這副金剛身軀,我殺了兩名金剛,吞了其中一個的金剛神血" 僥倖學會金剛神功,殺了兩名金剛。大老張側頭看向龍圖: "你能做到。" 龍圖咧開嘴:"捉對廝殺,沒問題。一打二,最多不敗" 這位魁梧高大的族長看了外鄉人一眼,眼裡有著躍躍欲試的戰意。大長老頷首:"所以,這小子是在唬我們,色厲內…什麼的,給自己壯膽" 三品巔峰的龍圖都不可能斬殺兩位金剛,再說,依照佛門睚眥必報的作風,此子真要殺了兩個金剛,他早被羅漢和菩薩超度了。

左邊的長老沉聲道:"大長老,是色厲內扎" 右邊的長老糾正道:"錯了,是色厲內查" 大長老頓了頓拐棍,打斷兩人的爭執,招了招手,喊道: "麗娜,你過來" 麗娜邁著長腿靠攏過去,沒好氣道: "幹嘛,臭老頭子。" 大長老用南疆語問道: "這小子什麼來頭,大奉什麼時候有這樣一位超凡高手了" 左邊的長老補充道: "佛門也沒有這麼一位金剛" "許七安啊,大奉銀鑼許七安,你們竟然不認識。" 麗娜就像城裡剛回來的女孩,有些看不起村裡沒見識的老人:"中原商隊沒有帶消息過來。" 南疆蠱族處在半封閉狀態,族人極少外出,也不允許外人進入領地。只有少部分得到他們認可的中原商隊能過來貿易。蠱族對外界的消息來源,大半源自那些商隊,小半是族人自己打聽,但也分是什麼事。龍圖沉聲道: "大奉亂成一團,已經很久沒有商隊來我們這邊了" 像中原大亂,叛軍揭竿而起這樣的大事,他們是知道的。"許寧宴…嗯,許七安現在是大奉王朝第一武夫,深受萬民愛戴" 大長老眉頭一皺:"大奉第一武夫不是鎮北王嗎。" 麗娜看傻子一樣看他:"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最近一年多裡,大奉發生了很多事" 父親龍圖也皺起眉頭,問道:"他真殺了兩個金剛。

" 麗娜點頭:"是啊,就是最近一個月內的事" 接著,她簡單的說了一些許七安的事跡,比如殺鎮北王,殺國公,殺皇帝…以及近來在十萬大山中單挑修羅王幼子,阿蘇羅。等她結束長篇大論,發現長老們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龍圖眉頭緊皺,盯著許七安的目光又忌憚又興奮,雙眼放出精光,心跳加快。麗娜知道這意味著父親體內的好戰之血沸騰,但又出於顧慮和忌憚,選擇了克制。她從小到大都沒見過誰能讓父親這麼克制。長老們又嘀嘀咕咕商議起來,接著,大長老咳嗽一聲,看向許七安: "既然你超凡境高手,那我們就不找你麻煩了,帶著你的妹妹走吧" 這話說的過於耿直,力蠱部的族人紛紛點頭,沒人覺得大長老的話有失體面和顏面。在力蠱部,強大的對手或同伴,能得到極大的尊重。許七安道: "我妹妹想拜麗娜為師,還望幾位長老通融" 事關許鈴音前程,他想爭取一下。他體內的七絕蠱和其他蠱術的性質不同,這玩意本身就和蠱神有關,只要按照它的需求餵養,就能成長。蠱神的力量和秘術都省略了。因此許七安無法教小豆丁修行力蠱,另外,天蠱婆婆是天蠱部的,先不說這位老婆婆對自己的態度究竟如何。單以七大蠱族部落的門戶之見來看,許七安擔心天蠱婆婆未必能在這方面對力蠱部指手畫腳。

我現在的樣子,就像上輩子那些為了孩子能進一所好學校,卑躬屈膝的家長…他在心裡無聲的吐槽。如果先禮後兵沒用,他就準備用拳頭來讓力蠱部屈服。麗娜附和道: "鈴音是天才,史書上都沒有的天才,我這是為咱們力蠱部著想,吸納天才" "咱們蠱族沒有史書" 那個被大長老誇讚聰明的"阿梓"姑娘說道。麗娜被噎了一下,她在京城時,常聽許辭舊這樣說:"千年以降、縱觀史冊、古今未有、看遍史書…" 這些詞彙聽的多了,麗娜就覺得,只要是史書上沒有的,就意味著特別特別厲害。這姑娘很會抖機靈啊…許七安看了眼皮膚黝黑的清秀姑娘。大長老緩緩道: "我們蠱族不缺天才,每一代裡都會有幾個天才誕生。你爹是,你也是,這中原的女娃子,就算是個天才又如何。"難道我們蠱族就很稀罕了。就要供著她了。就要搶著收她為徒了。" 大長老一連串的反問,讓麗娜說不出話來。龍圖看一眼女兒,問道: "一頓能吃幾碗飯啊" 麗娜回答: "一頓能吃十碗,沒菜的話,能吃十五碗" 在場力蠱部族人愣了一下,大長老有些驚訝的審視著許鈴音: "資質確實不錯啊…" 其他長老頷首認同。"能吃十碗啊。

我兒子也這麼大的年紀,但只能吃五碗" "是十五碗,你兒子白飯吃五碗,人家白飯十五碗" "看來資質確實不錯" 力蠱族人議論紛紛,臉色露出了明顯的驚訝。…許七安有些不太適應,整個部族的風格讓他有些難以融入和適應。總覺得和這群人待在一起,代溝和隔閡都太深了。大長老咳嗽一聲,讓周圍的議論聲停下來,挺著傲人的胸肌,說道: "確實不錯,但我們族裡,像她這麼能吃的孩子,也有好幾個的" 說著,露出一臉驕傲的表情。許七安不覺得奇怪,鈴音的飯量雖然大,但力蠱部裡肯定也有一樣飯量的孩子。以飯量論天賦的話,蠱族肯定有同等級天賦的孩子。鈴音並非獨一無二,因此蠱族不可能為了她破壞族規。叫"阿梓"的姑娘看著許鈴音,眉頭微皺,似乎想到了什麼。"大長老…" 阿梓姑娘喊了一聲,待眾人看來,她遲疑道: "可是,族裡的孩子都是從出生時就種下本命蠱啊" 大長老沒好氣道: "這要你說。誰還不是從小容納本命蠱…" 他突然呆住了,接著,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許鈴音。"麗,麗娜是什麼時候北上去中原的。" 大長老用一種小心翼翼試探的語氣,問身後的龍圖。聽到這句話,周圍的力蠱族人,以及其餘長老和龍圖,猛的瞪大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孩子不是力蠱族的… 龍圖一字一句道:"今年夏天。" 對,鈴音容納力蠱其實沒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個月,相當於三四個月從毫無根基到九品巔峰…許七安欣慰的想道。這時,慕南梔幽幽道: "這群人真奇怪,感覺和他們待久了,我腦子都不好用了" 許七安忽然身軀僵硬,腦子裡浮現一個疑惑: 我剛才為什麼會用飯量來衡量天賦。為什麼沒想到鈴音容納力蠱才三四個月。"天才啊,史書上都沒有的天才啊…" 大長老激動的險些拿不住拐棍,健步如飛的奔到許鈴音面前,審視她的目光,就像審視價值連城寶物。"我記得龍圖小時候,九歲才九品巔峰,他吃了整整九年的白食,都不及這女娃子三四個月"大長老大聲指責。龍圖一臉慚愧。不能這麼算吧,嬰幼兒時間不能算進去吧…找回智商的許七安默默吐槽。大長老一雙手在許鈴音肩膀、手臂、大腿不停的捏按,突然大叫道: "筋骨強健,氣完神足,這,這是天生為力蠱而生的體魄" 剩下的五位長老和龍圖大步奔來,蹲下來,也跟著在許鈴音身上摸骨,捏筋,他們臉色漸漸變了,從驚訝到震撼,從震撼到狂喜。大長老激動的望向許七安:"她是不是從小就特別能吃。" 一頓三大碗,不算菜…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是不是經常喊餓。"另一位長老問。

"嗯" "是不是看到什麼都想吃。"龍圖也插了一嘴。慕南梔懷裡的白姬,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她連鬼都想吃…許七安還是點頭。得到肯定答覆的長老們又激動起來: "真不錯,三四個月便度過第一階段成熟期的天才真不錯" 麗娜得意的掐著腰:"是不是,是不是,我說她是天才吧" 力蠱部的族人一臉驚奇的看著小豆丁。許七安趁熱打鐵道:"既然如此,我家妹妹能拜麗娜為師,學習力蠱秘術了嗎。" 長老們臉上的情緒緩緩收斂,深深看一眼小豆丁,然後彼此對視,由大長老率先開口,他搖頭道: "不妥。" "確實不妥"一位長老跟著搖頭。"拜麗娜為師確實不妥"又一位長老搖頭。"拜我們為師就妥當了" "是啊是啊" 麗娜目瞪口呆,跳腳道:"這是我的徒弟" 大長老看她一眼:"我們是長老,我們說了算" 麗娜掐著腰,氣呼呼的瞪長老們,叫道: "阿爹,你幫我做主" "拜長老們為師確實不妥" 龍圖搖搖頭,替女兒麗娜說話。"阿爹…"麗娜甜甜的叫了一聲,帶著點撒嬌的語氣。"拜我為師就妥了" 龍圖沒去看女兒。許七安側頭看向麗娜,她臉上的喜悅一點點凝固,像是一副靜止的畫,或雕塑。… 天蠱部。

有著天井的宅子裡,穿著青色布衣的天蠱婆婆,坐在小木紮上,心無旁騖的挑揀著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模樣像是蟬蛹的幼蟲。白白胖胖,布滿圓環的身體充斥著脂肪。這是一種叫做"肉蠶"的蠱的幼蟲,肉蠶成年後,色澤深黑,有劇毒,能輕易毒殺九品武夫。但它還在幼蟲階段時,有的只有脂肪和能量,五條肉蠶的幼蟲,能抵普通人一頓飯。而且不管是油炸還是烹煮,滋味都很好。天井下,還有五個人,從左往右,依次是: 穿著鬥篷,戴著兜帽,渾身散發腐臭味的行屍。穿著五彩斑斕外袍,掌心託著蠍子的豔麗女子,她的耳環是兩條纖細的、咬住尾巴的赤色小蛇,它們構成了一個圓環。穿著獸皮縫製的衣服,坐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他心無旁騖的從隨身的布袋裡摸出各種各樣的毒物,津津有味的吃著。穿著裹胸、白色小褲,外罩一層輕薄紗裙的嬌媚女子。緊緻修長的雙腿、平坦的小腹、清晰的馬甲線、挺拔豐滿的胸脯交織成一具活色生香的誘人嬌軀。淺藍色的眸子波光流轉,顧盼生輝。最後一人是俊朗斯文,氣質溫和的白衣男子,年紀很輕,有著書生的文雅,又不缺男子的剛毅。"龍圖為什麼還沒來。" 鬥篷人發出嘶啞的質問,語氣極為不耐煩。"已經傳信給他了" 天蠱婆婆自顧自的挑揀著肉蠶幼蟲,不緊不慢的解釋一句。

白衣男人笑道:"謀大事者,不急於一時" 披輕薄紗裙的嫵媚女子咯咯笑道: "說的好,謀大事者,想來也不吝嗇滿足奴家的欲求。葛將軍,今晚我在情蠱部等你" 白衣男子臉色略有些僵硬,很快恢復,輕笑道: "等辦成了大事,本將軍便是給鸞鈺族長送上十萬精壯漢子,又有何難。" 他看了一眼東邊,眼睛一亮:"龍圖族長來了"。

第586章 第三十三章密會 #

天蠱婆婆抬起頭,朝相同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見狀,在場幾位蠱族首領便知龍圖確實來了。術士的望氣術能在數十裡,甚至百裡之外看到敵情,除了暗蠱和天蠱,南疆沒有其他手段能克制望氣術…耳垂是兩條赤色小蛇的豔麗女子,杏眼兒微微轉動。等了一盞茶功夫,天井下的眾人,感受到地面在震顫,震動頻率不變,但震波越來越大。力蠱部雖然以怪力著稱,可堂堂力蠱部首領,不可能無法控制自身力量吧…葛文宣瞳孔收縮了一下,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龍圖在二十年前就是三品巔峰,二十個寒暑匆匆而過,他即使境界沒有增長,底蘊也該越來越渾厚。或許,他處在一個厚積薄發的狀態,行走間伴隨著的地動,是他隱約觸及到二品境界時,一種難以自控的表現。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大,直到院門口的光線被什麼東西擋住。眾人側頭看去,一尊九尺高的巨人,低著頭,伏著背,走了進來。他在天井下直起腰背,腦袋險些能夠到屋簷。看到這具氣血旺盛的身軀,披著輕薄紗衣,身段高挑誘人的鸞鈺,伸出粉嫩小舌,舔了舔紅唇。她沒有掩飾自己眼中的垂涎。對於情蠱部的族人來說,力蠱族和中原武夫一樣,是極品鼎爐,而中原武夫遠在數萬裡之外,力蠱族人確近在咫尺。

但同為蠱族,情蠱部沒辦法對力蠱族下手,而力蠱部有一條族規就是針對情蠱部的: 凡與情蠱族人發生關係者,殺無赦。"婆婆。" 龍圖恭敬的叫了一聲。對於另外幾位首領,他視而不見。天蠱婆婆"嗯"了一聲: "這次召集你們過來,信上沒說清楚,中原的事大家聽說了吧" 婆婆聲音慈祥溫和,透著一位歷經滄桑者的平淡。龍圖等人微微頷首。天蠱婆婆道: "這孩子的師父,與我那個死鬼丈夫有些交情。他帶著師父的信找上我,希望我能牽頭,召集各位議事" 說完,她看向白衣術士。葛文宣則望著龍圖,自我介紹道: "在下葛文宣,雲州人士" 相同的話,之前對幾位首領說過,他現在是單獨對龍圖說。龍圖沒什麼表情的看他一眼,另一隻手偷偷伸向天蠱婆婆身前的木盆,抓了一把肉蠶幼蟲。啪。天蠱婆婆一巴掌拍開。龍圖咧嘴笑了笑,撓撓頭。天蠱婆婆無奈搖頭,把木盆推了過去。龍圖眼睛一亮,開心的抓過木盆,抓起一把蠕動的幼蟲,塞進嘴裡咀嚼,他閉上眼,露出享受表情。葛文宣喉結滾動一下,強忍住作嘔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微笑道: "老師委託我,說服諸位出兵攻打大奉" 各部族首領臉色平靜,既不驚訝也不意動,裹著鬥篷的行屍,兜帽下響起嘶啞冷漠的聲音: "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 葛文宣笑道: "一場戰爭的勝利,所能攫取到的好處是難以想像的。"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中,佛門和大奉作為勝利者,前者猶如烈火烹油,底蘊愈發渾厚,人傑輩出。"大奉雖損失一半國運,但我與老師曾經合計過,若是加上戰死的魏淵,與早早隕落的貞德帝,大奉的超凡高手,足足有八位。"若沒有我老師和天蠱老人協力竊走大奉的那半數國運,如今九州能與佛門分庭抗禮的,只有大奉" 掌心拖著蠍子,耳墜是小蛇的豔麗女子嬌聲道: "婆婆,他說什麼呀,嫣兒聽不懂" 天蠱婆婆嘆了口氣: "二十年前,為了竊取大奉國運,修補儒聖雕塑,那死老頭子和監正的大弟子合謀,推動了山海關戰役" 她把當年的事,詳細的說給幾位首領。天井下,一片死寂。山海關戰役中,蠱族死了很多高手,其中不乏超凡。豔麗女子撥弄耳墜,眯起大而圓的杏眼: "封印蠱神是蠱族數千年不變的目標,天蠱老人的行為,我們可以理解,也可以不計較。不過,國運在哪。" 葛文宣搖頭嘆息: "國運依舊在大奉,但又不在大奉。如今它寄宿在許七安體內" 龍圖眉心狠狠一跳。"許七安是誰。" 鸞鈺問道。蠱族的幾位首領紛紛皺眉,對此人甚是陌生。

龍圖沉默一下,道: "是如今的大奉第一武夫" 大奉第一武夫…鸞鈺眼睛一亮,就像小姑娘看到心儀的玩偶。葛文宣繼續道: "此人是我老師的嫡長子,原本是作為寄宿國運的容器,國運取出後,容器就會死去。所以他本身是作為棄子而存在。"但師母懷孕時,突然反悔,偷偷逃離雲州,在京城把他生了下來。他因此進入監正視野,老師投鼠忌器,隱忍二十年沒去過問" 葛文宣沒繼續說下去,只要讓蠱族首領們知道許七安和老師之間的恩怨便成,細節沒必要描述。幾位首領們若有所思。葛文宣繼續道: "大奉的情況,諸位或多或少都有聽說,流民成災,朝廷國庫空虛,難以賑災。南邊有我雲州軍隊發兵北伐。西邊有西域諸國軍隊集結。"蠱族若能加入我們,那大奉必敗無疑。到時候,偌大中原,將盡歸我們所有" 鸞鈺吃了一驚:"佛門也插手了。" 幾位首領對視一眼。披著鬥篷的行屍冷笑道: "說些實際的,少在這裡給我們畫餅" 聞言,葛文宣非但沒有因為對方的語氣不善而不喜,反而笑起來。他剛才的一席話,真正的作用是為蠱族分析敵人的情況,讓他們看到勝利的希望。想把蠱族拉下水,首先要做的不是以利益相誘,而是讓他們明白,這件事可行。如果對付的敵人是佛門,即使給出的利益再大,蠱族也不會搭理。

而現在,再聽說佛門也插手,且大奉處境如此糟糕後,幾位首領們確實意動了,尤其是屍蠱首領,他剛才的話,其實潛臺詞是同意合作。"別急,諸位聽我慢慢道來" 葛文宣面帶微笑,語氣沉穩: "老師給出的報酬是,事成後,將禹州和半個青州割讓給蠱族,並幫助蠱族在南疆建國,凝聚氣運。"諸位要相信,對術士來說,凝聚氣運並非難事。這樣一來,統治半個南疆,以及部分中原領地的你們,就擁有足夠的氣運修復儒聖雕像,鎮壓蠱神" 鸞鈺等首領無聲的交換眼神,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心動。葛文宣又道: "禹州和青州土地肥沃,百姓擅長耕種,等建國之後,力蠱部就再也不用為食物發愁。"龍圖族長,為了族群的繁衍,想必您不會拒絕吧" 龍圖看向天蠱婆婆: "婆婆,你怎麼看。" 迎著眾人的目光,天蠱婆婆語氣平靜: "未來有無數種可能,宛如遍布大地的河流,分叉無數。但不能否認,這是其中一種可能" 天蠱部能窺探到未來的一角。"我屍蠱部同意" 鬥篷人嘶啞的聲音說道:"我父親死在山海關戰役,死在魏淵的"七日殺陣"之中,此仇必報" 鸞鈺嘆息一聲:"山海關戰役中,我情蠱部的族人同樣損失慘重。族人視大奉與佛門如仇寇" 言外之意,也同意了。

穿著獸皮縫製的長袍,吃著毒物的中年男人,咽下嘴裡的食物,淡淡道: "中原土地肥沃不假,但缺少毒物、毒草,對我毒蠱部的誘惑不大。"但封印蠱神確實是個讓人難以拒絕的條件" 杏眼圓而媚的心蠱部首領,摸了摸耳垂的小蛇,皺眉道: "此事不能只聽葛將軍的片面之詞,想讓我蠱族出兵可以,但不是現在。我們要派族人北上打探情報。"如若情況無誤,再出兵不遲" 披著鬥篷的行屍沉聲道: "影子,你是什麼態度" "都可以。" 低沉的聲音迴蕩在天井內,但沒有相應的人出現。這是暗蠱部首領。他一直都在,只是藏的很好,不讓人發現。蠱族的人對此早就習慣了,暗蠱部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都像一座死城,該部族的族人很擅長隱藏自己。但也無處不在,有時候你翻開一塊石頭,就能從底下的陰影裡,揪出一個暗蠱部的人。或者不小心掉進一個深坑,裡面的暗蠱族人會打招呼說: 好巧,你也下來啦。鸞鈺笑吟吟道: "龍圖,你們力蠱部呢。" 行屍傀儡淡淡道: "他怎麼可能拒絕,力蠱部為了一口吃的,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龍圖。

這尊巨人粗獷的臉龐沒有什麼表情,他掃一眼同族們,又看了看葛文宣,淡淡道: "不管是封印蠱神,還是能滿足力蠱族需求的口糧,都是讓人無比意動的條件" 葛文宣臉上笑容難以遏制的擴散。"但是,我拒絕。" 龍圖淡淡道。葛文宣臉龐驟然僵硬,難以置信的仰望著龍圖。… 極淵在南疆的中央地帶,是一道連綿上百裡的地縫,深不見底。在這道裂縫的周邊,則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無數毒蟲猛獸生活在其中。它們是天生的蠱,按照能力可以分為七類,對應蠱神的七種能力。原始森林的外圍,荒原上,力蠱部的長老們,帶著記名弟子許鈴音抵達了極淵。"這片區域瀰漫的力量,對應著力蠱,越往裡走,力量越磅礴,不適合初學者。到這裡就可以了" 大長老摸著心愛的弟子腦袋,慈眉善目:"剛才教你的秘法,記住了嗎。" 許鈴音搖頭:"都忘光啦" "好。" 大長老大口稱讚:"赤子之心,無垢無塵,不愧是天生適合修行力蠱的天才" 其他五位身材魁梧,白髮蒼蒼的長老,也露出滿意的表情。…邊上的慕南梔和許七安心裡全是槽點。白姬也覺得這貨南疆人有些不正常,但她見識淺薄,年紀小,無法準確評估。力蠱部的長老和族長,還有白成醜姑娘的麗娜,不久前為了爭奪許鈴音,差點打起來。

長老們擼著袖子,丟掉拐棍,就要和族長拼命。族人們在邊上紛紛叫好,等著看族長打死長老,或長老打死族長。許七安就給他們想了一個妙計,由族長龍圖收許鈴音為徒,六位長老收她為記名弟子,至於麗娜,則代父傳授絕學。許七安的機智贏得了力蠱部眾人的好評,被評為和"阿梓姑娘一樣聰明"的人才。"忘記了不要怕,為師來引導你吸收力蠱的力量" 大長老和顏悅色,越看這張憨憨的小臉,越覺得親近,簡直就像力蠱部自己的孩子一樣。這時,許七安脖頸一麻,感覺沉眠的七絕蠱甦醒了,對這片區域的力量產生了極強的渴望。

第587章 第三十四章蠱神之力 #

"龍圖族長,你說什麼。" 葛文宣險些要挖一挖耳朵,來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力出了問題。來南疆做說客時,老師給過他一份詳細資料,其中包括蠱族七大部落的情況、各部首領的性格弱點以及愛好。力蠱部最大的難題——食物。該部的族人,飯量極大,每個力蠱部族人要吃掉的食物是正常成年男子的十倍,甚至更多。食物的短缺,限制了力蠱部的人口,也限制了其他領域的發展,當其餘六大部族已經住進磚瓦房的時候,力蠱部還睡在黃土屋和茅屋。當其他部族在修路,建造馬車獸車,在鍛造鎧甲和鐵器時,力蠱部挖空心思想的是怎麼把同族們的馬匹偷回家吃掉。當其他部族穿上布衣綢衣時,力蠱部還穿著獸皮縫製的衣服,並不是他們不會養蠶織布,而是這太浪費時間。因此,在葛文宣看來,進攻大奉,統治中原百姓,讓中原人為自己創造口糧是力蠱部永遠不變的對外方針。力蠱部有開啟戰爭的動機和需求,結果,對中原領土不感興趣的毒蠱部都答應了,力蠱部反而拒絕。不但葛文宣困惑,蠱族的幾位首領亦是滿臉驚訝,懷疑自己聽錯了。

毒蠱部首領沉吟道: "龍圖,你是不是誤吃了我族的食物" 披鬥篷的行屍,終於抬起頭,白瞳森然的凝視龍圖: "我倒覺得這傢伙餓糊塗了,你們力蠱部想永遠龜縮在伯山這種小地方,後世子孫永遠住茅屋。" 情蠱和心蠱部的兩位女子首領沒有開口,一個舔著紅唇笑吟吟的打量,一個輕蹙眉頭投去質問的目光。而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暗蠱部首領,沒有現身,也沒發表意見。天蠱婆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代替眾人發問: "怎麼了。" 龍圖說道:"麗娜回來了" 天蠱婆婆的眼睛裡,猛的亮起光。龍圖掃過眾首領:"她帶回來幾個朋友,其中一個叫許七安" 說到這裡,龍圖看向白衣男子,看見他狂變的臉色。許七安…蠱族眾首領,對這個名字的反應各不相同。毒蠱首領皺了皺眉,似是有些忌憚。心蠱部的首領,耳垂上的兩條小蛇鬆開了尾巴,伸直細長身軀,朝著天蠱婆婆發出嘶嘶的叫聲。她敏銳察覺到天蠱婆婆的精神呈現輕微亢奮,儘管很快就隱去,但這瞞不住身為心蠱部首領的她。"共情"和"操縱"是心蠱的核心能力。鸞鈺妙目生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大奉第一武夫。屍骨部的首領,操縱著行屍,冷聲開口: "諸位,可以試著獵殺他" 葛文宣眼睛一亮,這倒是個狩獵許七安的絕佳機會。

一品以下,沒有人能扛住蠱族高手傾巢而出的圍殺,二品武夫都得飲恨。若是能煽動蠱族對許七安展開埋伏、獵殺,他或許能在南疆,完成老師都做不到的壯舉。龍圖聲音渾厚,冷漠的掃一眼眾人: "蠱族七部之間,互不幹涉,你們要出兵大奉,是你們的事" "僅僅因為許七安是你女兒的朋友。" 藏身陰暗出的暗蠱首領,困惑的問道,低沉的聲音迴蕩在天井之下。"不。"龍圖咧了咧嘴:"我新收了一個天才弟子,她是許七安的妹妹" "就為了一個弟子。"鸞鈺清脆悅耳的嗓音問道。一群人都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著龍圖,力蠱部的人腦子不太好用,但也不該蠢到這個程度。收中原人為徒,本就是一種沒腦子的行為,且觸犯蠱族禁忌。為了一個中原徒弟,棄族群發展大計,更是蠢上加蠢。龍圖淡淡道: "你們既然這麼聰明,為什麼不想想,我為何會破例收中原人為弟子。" 粗獷的臉龐帶上一抹譏笑: "族群的發展壯大和培養戰力無雙的接班人,兩者都很重要。"進攻大奉,且不說滅了大奉王朝後,會損失多少族人。那監正的大弟子,就真的會履行承諾。即使他會,失敗之後,我們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些都是需要承擔的風險,就像狩獵一樣,太過狡猾的獵物,我們不要。"因為浪費在它身上的時間,可以狩獵更多不夠聰明的獵物。

"所以,我選擇後者。這是可以看得見,且沒有太大風險的事" 力蠱部選擇進攻大奉,那麼許七安勢必與力蠱部決裂,許鈴音這個新收的弟子,轉眼就沒了。過了十幾秒,首領們才反應過來他這番話裡蘊含的意思,鸞鈺難以置信道: "你說那新收的弟子,將來能成為扛起大梁的強者。" 龍圖驕傲的笑一聲: "她的天賦,比我更好,甚至比麗娜要強" 而麗娜已經是不可得多的天才,這意味著,未來某天,力蠱部可能會有兩位超凡。再加上自己的話,那就是三位。龍圖一想到這樣的未來,就興奮的熱血沸騰。他怎麼會親手撕毀如此美好的未來。"你們要攻打大奉,是你們的事。圍殺許七安,我同樣不會阻止" 龍圖說完,朝天蠱婆婆微微頷首,低著頭,伏著背,離開了天井。望著他離去,眾人一陣沉默。葛文宣"咳嗽"一聲,循循善誘: "諸位首領,許七安是大奉第一武夫,也是覆滅大奉計劃中最大的絆腳石之一。若是能在此地將他擊殺,覆滅大奉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大事可成啊,這難道不是觸手可及的未來。" 他的這番話,煽動性極強,且赤裸裸。葛文宣相信蠱族的首領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這番話對中立派,或親奉派不管用,但蠱族和大奉是有世仇的。

只要他們還仇視大奉,只要他們有出兵的意向,那麼此時圍殺許七安,便是最好的機會。這一點,他相信眾首領能看明白。一旦他們殺了許七安,就徹底入局,只能和我雲州綁在一條船上…葛文宣暗想。"屍尤首領,忘了告訴你,那許七安是魏淵的弟子,魏淵最倚重的晚輩" 葛文宣拱火道。鬥篷人低著頭,衣袍倏然鼓起,氣息高漲。葛文宣接著看向鸞鈺,笑道: "許七安不但是大奉第一武夫,還兼修佛門的金剛神功,一身金剛神血,即使比之金剛稍有不如,也差不了太遠。"鸞鈺族長,這一個男人,可要勝過十萬精兵。"天蠱婆婆,許七安體內的國運可是老先生傾盡心血得來的,老先生不在了,您得為他取回來" 見毒蠱部首領置身事外,並不熱衷,葛文宣心裡一動: "跋紀首領,你可聽說過花神轉世。" 穿獸皮縫製衣袍的中年人猛的僵住,瞪大眼睛: "大周朝的那位花神。" 葛文宣頷首: "許七安有那位花神轉世的線索,我沒猜錯的話,那位花神應該被他秘密養在某處" 當日鎮北王妃北上,他這一脈的術士曾攛掇吉利知古和燭九截殺王妃,搶奪花神靈蘊。事後王妃不知所蹤,但他們知道,是被許七安藏起來了。毒蠱部首領跋紀,呼吸粗重起來。花神是花中精靈,對植物有著極強的增幅作用,這種增幅同樣對毒草毒果有效。

如果能把花神搶回來,天天讓她種毒草,毒蠱部的族人,就能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極品毒草食用。"我現在就去力蠱部" 披著鬥篷的行屍轉身,默默往外走。跋紀聞言,隨之起身,跟在行屍身後,他已經迫不及待。"你們等等我" 鸞鈺扭著小腰,提著裙擺,笑吟吟的追上。淳嫣捏了捏耳垂的小蛇,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一道陰影在陽光下一閃而逝,融入淳嫣的影子裡。天蠱婆婆看一眼葛文宣,嘆息一聲: "老身也去湊湊熱鬧" 葛文宣自信一笑,蠱族七部同氣連枝,當他說動三位首領出手時,就不怕其他人反對。蠱族榮損與共,這是可以利用的點。很多時候,必須少數服從多數,別看龍圖嘴硬,可當到了這些首領面臨生死危機,蠱族面臨大危機時,力蠱部一樣得站出來。"許七安,我看你這次如何破局。" 葛文宣低聲道,身為許平峰弟子,他深諳合縱連橫之道。"即使龍圖不出手,以六大蠱族首領的戰力,足夠殺了他。若還不成,便走下一步計劃" 葛文宣吐出一口氣,輕飄飄的御風而起,從天井上飛出。… "準備好了嗎。" 大長老粗糙的手指,點在許鈴音的後頸。"準備什麼。" 許鈴音茫然的問道。

…大老張沉默一下:"你記得收斂情緒,不要胡思亂想,我要幫你攫取蠱神之力了" 邊上的五名長老告誡道: "不要想吃的,一定要冷靜,放空思緒,不能亂想,專注感受體內的變化" 許鈴音"哦"了一聲,出發前,因為肚子餓,她剛吃完肉羹,現在很滿足。見她答應的如此痛快,長老們面面相覷,臉色凝重,並未放鬆警惕。過去的經驗告訴他們,力蠱部的族人常常因為憂慮今日,或明日的吃食,而無法平靜下來。這會引起蠱神之力紊亂,對身體造成破壞,因此每一位族人晉級,都需要長輩在旁邊幫著梳理蠱神之力。"開始吧。" 一位長老說道。大長老頷首,點在許鈴音脖頸處的手指,膨脹粗壯了一圈。許鈴音脖頸處,稚嫩的肌膚,凸顯出一隻竹節蟲的輪廓,那是融入她脊椎裡的力蠱,麗娜的母蠱生出來的子蠱。這條子蠱受到了大長老渡送的氣血之力,甦醒過來,它貪婪的吸取著外來的力量。見狀,大長老收回了手指,但已經甦醒過來的本命蠱沒有停止吞噬,它開始將目標轉為游離在四周的力量。另一邊,許七安的瞳孔化作綠色的豎瞳,宛如蟲類。他看見了所謂的蠱神之力,那是游離在空氣中的黑紅色螢火蟲,稀薄,卻醒目。原來力蠱部吸收的蠱神之力,本質上是蠱神的氣血…許七安恍然大悟。

"蠱神的氣血之力,與武夫的不太一樣,冒然攝入,會變成怪物。難怪常年生活在這裡的動植物,會蛻變成"蠱"" 許七安嘗試著吸收了一些黑紅的"螢火蟲",得出結論。它們無法被武夫直接吸收利用,要麼強行容納,變成怪物,要麼將它們排出,除非體內擁有力蠱。力蠱相當於過濾蠱神"毒素"的濾器。確認吸收蠱神氣血不會對自身造成危害,許七安走到遠處,放開了壓制七絕蠱的力量,任由它鯨吞般的吸收起周圍的蠱神氣血。這樣能避免搶奪小豆丁的資源。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氣血之力越來越少。"天才啊。" 大長老驚呆了,他眼見著許鈴音脖頸處的力蠱在飛速壯大,順風順水,始終沒有紊亂的跡象。而且,看這架勢,還沒到頭。但她攝取的量,已經超過其他同階力蠱族人需要的蠱神之力。說明這孩子的潛力,比他們想像的更大。"是史書上都沒有記載的天才" 一位長老糾正道。"她是怎麼做到心無雜念的。" 另一位長老驚豔之餘,疑惑的喃喃自語。孩子心思單純,但念頭最雜,比成年人還要雜亂,因為他們無法控制天馬行空的想像。"不知道,所以說我的徒弟是史書上都沒有記載的天才"又一位長老發表意見。"將來我要讓孫子娶她"大長老大聲發誓。

其他長老滿臉警惕和敵意,一番眼神交流後,他們不知不覺拉開距離,眼神變的充滿戒備和鬥志。這時,一位長老轉頭四顧: "周圍的蠱神之力是不是變稀薄了。"。

第588章 第三十五章餵養七絕蠱(10876/10w) #

聞言,大長老和剩下幾位長老的目光,終於從"小寶貝"身上挪開,雙眼化作綠色的豎瞳,幽幽的掃視周圍。接著,驚愕和茫然的表情,同時出現在幾位魁梧老人身上。在他們的視野裡,周圍空氣是如此的清新,以往螢火蟲般游離在空中的蠱神之力,此時已是零星散落,稀少的可憐。"天才啊…" 大長老為首的老頭子們,激動的麵皮發抖,齊齊看向許鈴音。周圍的"蠱神之力"莫非都讓她吸收了。她怎麼做到的…長老們又詫異又激動。"咦,不對。" 大長老搖搖頭,審視著許鈴音:"小娃子氣力暴漲不假,但她仍然是八品層次,此地的蠱神之力濃度不及極淵內部,但盡數吸收的話,不是她能承受的" 眾長老皺眉不語,以他們的智慧,當然不會有什麼收穫。於是一個個愁眉苦臉。這時,慕南梔抱著小白狐返回,大長老瞅了眼這個皮膚白皙的醜姑娘一眼,蹩腳的大奉官話問道: "那小子呢。" "他說四處逛逛"慕南梔回答。大長老微微點頭,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外鄉人好奇極淵的情況,想四處打探觀賞,增加閱歷。至於安全方面,一位能殺佛門金剛的超凡武夫,別說在地表的原始森林地帶,即使深入極淵內部也不會有事。… 另一邊,深入原始森林的許七安,盤坐在一塊巖石頂部,以吐納的方式,吸收著游離在空氣中的蠱神之力。

此處蠱神之力的濃度是外圍的十幾倍,每吸收一刻,許七安體內的氣血就旺盛一分,進展非常迅猛。氣血與氣機無關,它所象徵的是氣力,氣血越旺盛,體力越好,力氣越大。同樣是三品巔峰,不施展氣機的話,兩個許七安可能都沒有龍圖力量大。"氣血越旺盛,我能煉化出的氣機就越多,儘可能的吞噬蠱神的氣血之力化為己用,然後找小姨雙修,最後再拔出封魔釘,那我就是徹徹底底的三品巔峰,不,是隨時都能突破二品的三品武夫。"比當初的鎮北王還要強大" 他保持著吐納姿態,持續吸收蠱神之力,一刻鐘後,七絕蠱停止了吸收。它達到極限,無法再消化蠱神之力。許七安"審視"七絕蠱,發現力蠱的能力不但追上了毒蠱、屍蠱和暗蠱,甚至還有超越。他收穫了力蠱的第二個能力:狂暴。它能刺激細胞,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正常狀態的力量,代價是爆發結束後,會進入疲軟狀態,且飯量大增,需要胡吃海喝才能彌補消耗,不然會造成氣血衰竭,影響壽命。呼。就在這時,呼嘯聲破空而來。大片陰影籠罩,一塊巨石飛旋著砸向許七安。他輕輕側身,任由巨石擦身而過,在地面砸出大坑,繼續翻滾,撞斷兩棵變異的大樹。這裡的植物吸收了蠱神氣血,也發生了一定異變,比普通的樹木更加堅韌粗壯。避開巨石襲擊的許七安,朝著前方看去。

密林中,樹蔭下,站著一隻高大威猛的黑背猩猩。它雙眼赤紅,獠牙凸出,長嘴上方的肌肉皺起,兇神惡煞的盯著許七安,見這個人類看過來,黑背猩猩尖嘯著拍打結實胸膛。然後,從地上抓起一把碎石,用力投擲。霎時間,宛如箭雨瓢潑,劈頭蓋臉的激射而來。這隻猩猩力量大到嚇人…許七安身軀融化,從黑背猩猩身後的影子裡鑽出來。他用力握拳,指骨爆豆般炸響,整條右臂肌肉膨脹,粗壯了足足兩倍,完全畸形。狂暴。砰。仿佛火炮出膛,空氣都被這一拳捶的發出脆響。黑背猩猩的身軀四分五裂,肉塊朝著四周飛射,鮮血、臟器噼裡啪啦灑了一地,腥臭味瞬間瀰漫。"我現在有找龍圖扳手腕的衝動…" 許七安欣喜的感受著自身變化。沒有耽擱,轉身朝著東邊行去,往東一直走三十裡,就能進入"毒蠱之力"瀰漫的區域。很快,他來到一片籠罩著瘴氣,枝葉濃密的地帶。許七安原以為"毒蠱之力"籠罩的區域,植被會相對稀疏,只有部分劇毒植被能生存,誰知此地的樹木高大,枝葉交錯,層層如蓋,簡直密不透風。咔。他折下一根樹枝,把枝上的樹葉摘下來塞進嘴裡,嚼了幾口。"有毒,但品質不行" 接著又品嘗了灌木和雜草,全是含著毒素的,只是毒性不大,對毒蠱不會有什麼增益,但能充當緩解副作用的零嘴。

他一路走著,嘗著,偶爾抓住幾隻毒蟲,摘幾株毒草,越往裡走,植物和毒蟲的品質越高,毒性越強。到了一處讓他吃的津津有味的地方後,許七安盤坐在樹影下,吐納瀰漫在空氣中的瘴氣、毒氣,滋養毒蠱。沒多久,七絕蠱再次到了瓶頸,無法再吸收毒氣。許七安掌控了新的毒蠱能力——毒體。毒體有兩大能力:轉化和吸收。轉化:把一切無毒之物轉為成有毒之物;把一切有毒之物轉化為無毒之物。吸收:吸收一切有毒之物化為己用,這包括敵人的氣機、劍氣等攻擊。同時,它還能通過吸收毒物,來修復身軀。即使缺胳膊斷腿,只要周圍的毒物夠多,就能把它們吸收,轉化為毒體。不過對許七安來說,這項能力有點雞肋。粗鄙的武夫最不怕的就是缺胳膊斷腿。他接著去了其餘五處籠罩蠱神之力的地帶,沒有深入,但對極淵有了大致的認識。屍蠱部生活的全是一群行屍走肉,有動物,也有人類,他們就像喪屍一樣漫無目的的行走在特定區域裡,遇到有活著的生物進入,便蜂擁而上。不是為了進食,而是傳遞子蠱,把生靈化作行屍。情蠱所在的區域,空氣中瀰漫著催情氣味,這裡鳥語花香,植被瘋狂繁衍,因此花草樹木極為茂盛。隨處可見"多人運動"。動物們心無旁騖的做著原始的基因傳遞活動。

鳥鳴聲和獸吼聲是這裡唯一的旋律,許七安嘗試著用心蠱的手段,聽取動物的語言。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可以歸類為兩種: "快來上我"和"臥槽"。真是一片鳥語花香之地。暗蠱區域步步殺機,隨時都會有蠱蟲和蠱獸從陰影裡躍出來,給予你致命一擊。許七安在這片區域逗留的最久,因為無法安靜下來吐納,直到把周圍的蠱蟲和蠱獸殺絕,才有了安心吐納的環境。釋放超凡境的氣息不起作用,蠱蟲和蠱獸只懼怕同類中的高位強者。心蠱之力籠罩的區域,是最正常的,但也只是看起來正常。實際上那裡最危險,因為所有的動植物都有"統一"的思想,就像一支龐大的軍隊,協作密切,吞噬著進入此地的生靈。對於這樣的區域,許七安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開啟金剛神功,任由心蠱控制的獸類、植物攻擊,自顧自吸收該區域的蠱神之力。等到心蠱進一步蛻變,受到高位同類的壓制,該區域的心蠱便再不敢攻擊他。當許七安逐一吸收蠱神的七種力量,七絕蠱達到均衡後,脖頸猛的一麻。"要蛻變了…" 許七安當即盤坐在地,用心感應七絕蠱。… 大長老帶著三長老、四長老深入原始森林,他們的瞳孔保持著綠色,仔細審視周圍的"蠱神之力"。

"這邊的蠱神之力濃度沒有變化…" 大長老環首四顧,目光在東側頓了一下,道:"去那邊看看" 三位長老走了幾分鐘,停下腳步,發現此地的"蠱神之力"略顯稀薄,這還是周邊的蠱神之力瀰漫過來,有所填補。四長老摸著下巴,分析道: "有大蠱物出世了。" 他指的是超凡境的蠱物。在蠱族過去的歷史裡,極淵深處偶爾會出現超凡境的蠱物,誕生靈智,而後從大裂谷深處出來,獵食周邊的生靈,其中包括蠱族。大概每隔六七百年就會有一隻超凡境的蠱物誕生。蠱族對此的應對措施是,每隔一甲子,各部的首領就會結伴深入極淵,清剿裡面強大的蠱物。但這並不能完全杜絕超凡境蠱物的誕生,因為蠱神狀態不穩定,它有時溢散出的力量磅礴濃鬱,有時則稀薄量少。沒有固定的規律。這就會導致可能前幾百年都沒有強大蠱物誕生,後幾十年,忽然誕生一批強大蠱物,甚至誕生超凡。而蠱族各部首領,不可能一直守著極淵。大長老目光陡然一凝,沉聲道: "有情況" 三長老和四長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裡散落著一地的肉塊,鮮血和臟器灑了一地。

大長老健步如飛的靠攏過去,抓起一塊碎肉,道: "尚有餘溫" 三長老在旁邊的灌木叢中找到了黑背猩猩的頭顱:"是猩猩" 四長老則說:"把肉收集起來,帶回去給孩子們熬肉羹" 大長老和三長老欣然同意。把能吃的肉收集起來後,三位長老這才開始分析起來,大長老提出疑問: "如果是超凡蠱物的話,怎麼只殺不吃。" 三長老回答疑問: "可能是吃飽了。" 四長老做出反駁: "你什麼時候吃飽過。" 一陣沉默後,他們決定趁著肉還新鮮,趕緊回家。與外頭的三位長老,以及許鈴音慕南梔會合,大長老用力摸著許鈴音的腦袋,爽朗大笑: "回家給你熬肉羹" 許鈴音開心的點頭,併吞了吞口水。慕南梔看著這一幕,沒來由的懷疑,許七安這個妹妹,是不是從力蠱部偷回京城的。明明是個外鄉人,但她來到力蠱部,就像回了家一樣,與力蠱族人待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諧。"你大哥還沒回來嗎。" 四長老問道。"咦,大鍋怎麼不見了" 許鈴音仿佛才發現大哥不見了。大長老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的肉塊,忽然一愣,終於聯想到了什麼,皺眉道: "這是不是他殺的。" 四長老沉吟一下: "有可能" 大長老又問: "那蠱神之力稀薄是不是他做的" 四長老沉吟一下: "沒可能。

"他又不是我們力蠱部的人,麗娜不可能把族中的秘術傳來外族人…" 說著說著,長老們齊齊沉默,看向了許鈴音。他們忽然想起,愛徒許鈴音的蠱術就是麗娜傳授的。而理由是而這孩子天賦異稟。萬一,萬一那小子也是個修行力蠱的天才呢。大長老臉色一變:"走走走,回去問問麗娜" … 大長老一行人返回力蠱部,直奔族長居住的大院子。"麗娜,麗娜。" 大長老扯著嗓子一陣嗷叫。麗娜捧著一隻木碗奔出來,碗裡盛著快要溢出來的秘方: "幹嘛…" 大長老大步奔到近前,瞪眼,一臉警惕:"你是不是也傳授力蠱秘術給那個許七安了。" 麗娜邊吃邊回答:"沒有啊,我只有鈴音一個徒弟" 二長老立刻糾正:"你只是代父授業,我們才是她的師父" 幾位長老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鬆口氣是因為麗娜這個不太聰明的姑娘,總算沒有喪心病狂的胡亂洩露族中秘術。失望則是如果此事為真,那許七安可能是比許鈴音更可怕的天才。"許寧宴怎麼沒回來" 麗娜朝後面張望幾眼,神色一喜:"阿爹回來了" 眾人側頭看向身後,龍圖赤著腳,步伐穩健的朝這邊走來。走的近了,大長老等人發現龍圖一臉凝重。"有事。" 大長老拄著拐杖,問道。這不需要動腦子,只要對龍圖足夠了解就行。

龍圖點點頭:"來了一個外鄉人,說是雲州那邊的,希望我們出兵打大奉" 他把會議的經過,雲州術士的條件,仔細說給幾位長老。"你是什麼看法" 大長老沒有輕易做決定,而是先詢問龍圖的意見。"肯定不打,打的徒弟沒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再說那什麼監正大弟子,跟我們又不熟,沒道理人家說一句,我們就傻乎乎的上" 龍圖沒好氣道。"但如果是真的,其他六部肯定會打"大長老一口斷定。"如果我們不打,將來打贏了,我們分不到好處,力蠱部在蠱族的地位也會降低"二長老說。龍圖甕聲甕氣道: "不怕,等將來鈴音晉升超凡,我們族就有三個超凡,地位只會高不會低。"我早就想到了,就算不打,我們也是蠱族最強勢的" 大長老一張老臉笑開花: "真不愧是你,狗崽子,當年選你當族長沒錯兒。看老子我眼光多毒辣" 慕南梔扶著額頭,退後了幾步。龍圖咧了咧嘴,忽然又沉下臉: "他們準備獵殺許七安,我說了不會管,但不能真不管,這事兒不好搞" 他剛說完,旋即眉頭一皺: "他們來了" 話音落下,前方大樹的樹蔭裡,影子扭曲,慢慢浮出一團陰影。陰影散去,五個身影出現在樹蔭下。

披著鬥篷的行屍;穿白色裹胸、小褲,外罩薄紗長裙的鸞鈺;雙耳墜著細長小蛇的淳嫣;穿獸皮縫製長袍的跋紀;滿頭銀絲,皺紋遍布的天蠱婆婆。至於暗影部的首領,他並沒有出現,把自己好好的藏在樹蔭裡。鬥篷行屍淡淡道: "姓許的在哪裡"。

第589章 第三十六章應對之策 #

脖頸一麻,旋即傳來劇痛,非正常人類能抗拒的劇痛… 有過兩次經驗的許七安知道,這是七絕蠱成長時進一步融入身軀,刺激到脊椎神經產生的疼痛。許七安盤坐不動,閉目凝神,忍耐疼痛。半刻鐘後,疼痛減緩,繼而消失,七絕蠱順利度過第二階段的成熟期,進入了第三階段的"幼年期"。許七安沒有睜開眼,審視著七絕蠱帶來的變化,天蠱的能力始終沒變,還是"移星換鬥",作為七絕蠱的基本盤,天蠱基本已經開發到極致。至於天蠱窺探命運的能力,許七安懷疑至少得七絕蠱進入超凡層次,甚至需要二品層次才行。力蠱的"狂暴"和毒蠱的"毒體"沒有變,情蠱多了一項新能力——吸收周圍生靈的情慾之力。這個能力,讓他不用想著天天昆,只要通過吸收周圍生靈的情慾來滋養情蠱,就能穩定晉升,就像武夫吐納練氣一樣。並且,這些情慾之力可以儲備起來,對敵時釋放。情慾有時比毒素更致命,因為它是對身體的機能進行刺激,武夫的強大生命力可能不懼劇毒,但絕對無法抗拒荷爾蒙的瘋狂分泌。分泌荷爾蒙本質上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身體的防禦機制不會抗拒。屍蠱的成長在於兩點: 一,能操縱行屍的數量增加、品級提高;二,主人的意志可以降臨在行屍身上,等同於分身,並掌控行屍的能力。

暗蠱也有了蛻變,它這一階段的能力增幅很均衡,陰影跳躍範圍擴大,達到"目光所及,皆能跳躍"的境界。此外,攜帶人數從一人,增加到了四人。化身陰影的時間也得到延長,只要許七安願意,他可以一直潛藏在陰影裡不出現,直到體力耗盡。在攻擊方面,暗蠱多了一個新技能,叫"蒙蔽"。投下一道陰影,蒙蔽敵人的五感六識,讓他變成"瞎子",但無法克制武夫的危機預感。防禦方面,暗蠱也多了一項新技能,叫"陰影"。簡單的解釋就是,身體化作無形無質的陰影,讓敵人的攻擊落空。最後是心蠱,到了如今的境界,許七安終於明白為什麼心蠱又被稱為御獸蠱。心蠱母蠱就如同一個中央處理器,可以完美調動、支配獸類組成的大軍。世上或許有比他更懂得行軍打仗的將領,但世上沒有一支軍隊的配合力能超越超凡心蠱師。此外,心蠱還能影響智商不高的生靈,包括但不限於人類、獸類和器靈。智商越高,心蠱越難控制,反之,則越好控制。不過這並非絕對,高智商的生物如果長期受制於心蠱,就會變成低智慧生物,再難以擺脫心蠱師的操縱。這讓許七安想到了心蠱之力瀰漫的森林地帶,裡面的生靈不管智慧高還是低,都變成了只知道服從命令的死士。但心蠱師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個體戰力太低,且沒有足夠的保命技能。

"能和心蠱師在戰場一較高下的,只有巫師了,真不知道當年魏公是怎麼打贏山海關戰役的。嗯,我能想到克制巫師控屍術和心蠱師的手段,只有火炮。"射程之下既真理…" 內心感慨著,許七安睜開眼,他瞳孔驟然收縮,脊背肌肉緊繃,宛如蓄勢待發的獵豹。眼前兩丈外,站著一個黃毛猴子,目光溫和的審視著他。因為沒有察覺到敵意,所以許七安按捺住出擊的衝動,但也沒有完全鬆懈,因為能克制武夫危險預知的手段,蠱族正好就有。移星換鬥。"老身過來看看你" 黃毛猴子口吐人言,聲音慈祥,是個年邁的婆婆。"你是…" 許七安心裡一動,腦子裡浮現一個名字。"孩子們叫我天蠱婆婆" 黃毛猴子微笑道。果然是她…許七安記得麗娜說過,當日把七絕蠱託付給她,讓她帶去京城尋找有緣人的,就是這位天蠱婆婆。天蠱老人的妻子。"都說天蠱有窺探未來的力量,如今算是見識了" 許七安並未放鬆警惕,淡淡道:"婆婆神機妙算,竟能算到我來了南疆,算到我在此處" 黃毛猴子笑了起來,語調平靜溫和: "不,是龍圖告訴我,麗娜回了部族,我才知道你身在南疆。"窺探未來有諸多限制,並非隨時隨地皆可。不然,當初山海關戰役,老頭子也不會輸了。嗯,也可能是監正屏蔽了天機,讓他無法窺見戰爭的結果。

這一招對巫師同樣有效。"都說魏淵是罕見的帥才,這點不假,但你們中原那位監正,背地裡做的事情,只怕更多" 許七安點點頭:"婆婆親自來找我,所為何事。" 黃毛猴子緩緩道: "你想必有很多問題要問我,老身恰好也有事要與你說。"不過此番過來,是給你個忠告,就在剛才,許平峰的弟子找上了我。"他遊說蠱族各部的首領,與雲州叛軍結盟,聯手攻打大奉,瓜分中原" 艹…許七安臉色一沉,"各部首領答應了。" 黃毛猴子頷首: "二十一年前的山海關戰役,蠱族輸了,各部都不服氣,而且死了那麼多人。這股火壓了二十年,遲早是要發洩的" 上輩子對歷史頗有研究的許七安點了一下頭,拋開立場,戰敗國含恨積怨,試圖報復的心態,是正常的。"龍圖沒答應,但如果戰爭局勢不利,蠱族面臨危機,力蠱部是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天蠱部也一樣" "我明白婆婆的難處" 黃毛猴子輕輕點頭,繼續道: "七絕蠱是老頭子留下的後手,一旦許平峰起事失敗,他便無法兌現承諾,那麼儒聖的雕塑便無法修復。"所以他留下了七絕蠱,當做接續這段因果的後手。"但老身要說的是,若許平峰起事能成,他就必須承擔這個因果,助南疆建國,割讓兩州之地,以一品術士的手段為蠱族凝聚氣運,修復儒聖雕塑。

"那麼蠱神便會繼續沉睡。"站在老身的立場,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許七安默然。"如今幾個孩子在力蠱部埋伏,伺機圍殺你。你若不想死,便速速離開吧。過段時間,我會讓麗娜去找你,你想問的事,想知道的事,我會通過麗娜傳達於你" 天蠱婆婆操縱著黃毛猴子,說道。看起來,蠱族出兵大奉的決心不小啊,族人積怨已久,就連天蠱婆婆也不願意倒行逆施。而且,許平峰給出的承諾是封印蠱神,這是蠱族無法拒絕的條件…許七安皺眉: "蠱族想打大奉,我理解。"結局要麼是把大奉滅了,瓜分中原。要麼是把蠱族為數不多的氣數打散,從此一蹶不振,然後徹底老實。"婆婆,難道沒有折中的辦法。" 天蠱婆婆搖頭。…許七安沉默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道: "對了,我這裡有一件法器,是從許平峰手裡搶過來的" 他伸手入懷,輕扣地書碎片,取出一隻綴著銅片、五彩石、玉片等物,有著南疆風格的手串。天蠱婆婆目光再難從手串上移開,她目光中交織著悲傷、喜悅、緬懷等複雜情感。"婆婆,你再想想" 許七安道。天蠱婆婆沉吟一下,改口道: "辦法自然是有的。"老身先與你說說當年山海關戰役的情況,好讓你明白為何蠱族如此敵視大奉。"佛門對付的,主要是妄想復國的南妖,以及北方妖蠻。

大奉對付的,是與高祖皇帝有仇的巫神教,以及我蠱族" "七部中,屍骨部的尤屍對大奉最是憎惡,因為他父親死在魏淵的七日殺陣之下。其次是情蠱部,當年大奉軍隊劫掠了過半的情蠱部女子,廢去她們修為,充入各地教坊司。"毒蠱部讓大奉軍隊死傷慘重,魏淵一怒之下,親率三萬騎兵千裡奔襲,將毒蠱部的戰士一鍋端了,俘虜五千毒蠱族人,盡數坑殺。"直至今日,毒蠱部人口依舊是七部中最少的。不過,正是因為當年毒蠱部的族長、長老連同精銳死傷殆盡,跋紀才能脫穎而出,成為首領。"他本人對大奉沒有太大的仇恨,且毒蠱部依賴於南疆豐富的毒草毒物,對中原領地沒有野心。他勉強算是中立派。但他的態度並不能決定族人的態度。"毒蠱部至今依舊仇恨著大奉。"心蠱、暗蠱、力蠱對大奉談不上仇恨似海,但肯定沒有好感就是了。"至於老身的天蠱部,仇恨無法動搖天蠱的睿智,但蠱神一直是我部重視的問題,誰能封印蠱神,誰就能得到我們的支持" 魏公當年也太狠了吧,簡直是從東街砍到西街,眼睛都不眨一眼的狠角色…許七安眉頭緊鎖。這樣的蠱族,根本不可能成為大奉的盟友。天蠱婆婆面帶微笑: "該說的,我都說完。如何應對,看你自己" 說完,招了招手,攝來手串,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黃毛猴子揚長而去。

… 面對尤屍的質問,大長老丟掉拐棍,挺了挺胸膛,展示魁梧膨脹的肌肉,冷哼道: "許七安是力蠱部的朋友" 尤屍嘶啞的聲音說道: "也是蠱族的敵人,我們不會在力蠱部的地盤上打。但你們若是敢阻擾,別怪我不客氣" 其他幾位長老紛紛丟掉拐棍,挺著肌肉發達的胸膛: "想打架。來啊。" 心蠱部的淳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你不知道這群肌肉發達的野猴子是什麼性格。玩死人把腦子玩壞了。" 力蠱部的族人最受不得激將法,一旦上頭,那就是六親不認。鸞鈺笑吟吟道: "幾位長老別和他一般見識,蠱族同氣連枝,力蠱部不好出面我們能理解。"待會兒只管看著,放心,奴家會留他一條命的" 六位長老這才臉色好轉,哼道: "要找許七安麻煩,是你們的事,但現在給我滾出力蠱部地盤。他只要一天還在力蠱部,就不容你們放肆" 他們還是想保許七安一命。蠱族首領傾巢而出,即使龍圖不插手,這等數量的高手也不是許七安能應付。他雖然殺了金剛,可就算羅漢,也不敢單槍匹馬殺到蠱族來。而許七安若是死在這裡,許鈴音這個小娃子將來肯定心生怨恨。

心蠱師淳嫣耳廓微動,傾聽片刻,低聲道: "他不在力蠱部,不久前,與力蠱部的長老們離開了,沒有返回" 她溝通力蠱部周圍的蛇蟲鼠蟻、鳥類,從它們那裡打探到了情報。值得一提,力蠱部附近的動物極其稀少。蛇蟲鼠蟻之類的,主要是藏身的本事不錯,才沒有被力蠱部的蠻子趕盡殺絕。"去了何處。" 尤屍沉聲問道。"不知"淳嫣搖頭。這時,她靈動的杏眼,猛的一亮,側頭看向平原盡頭: "他回來了" 沒有任何猶豫,暗蠱首領鼓蕩起一團陰影,籠罩住幾位首領,帶著他們消失在樹蔭下。大長老等人臉色大變,極目遠眺,看見一襲青袍的年輕人,站在平原的盡頭,一動不動,似是在等待著。"壞了,他怎麼趕在這個時候回來" 大長老憤怒的罵娘。

第590章 第三十七章一打五 #

龍圖微微彎膝,在地面"轟"的下沉中,他像一顆超大型炮彈射了出去,又如同一桿筆挺的標槍,直插藍天。蠱族的幾位長老同時彎曲膝蓋,把自己"射"了出去。"他們在說什麼。" 慕南梔拉住因為俯身放下飯碗,所以慢上一拍的麗娜。"他們要去殺許七安"麗娜臉色嚴肅: "各部的首領很厲害,都是超凡境" 她說完,撇開慕南梔的拉扯,彈動膝蓋,飛射出去。都是超凡境…慕南梔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眸子在眼眶裡快速轉動,看著懷裡的白姬,心裡一動,急道: "白姬,你的天賦是什麼來著。" 白姬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閃著懵懂天真: "是疾速哦。" 慕南梔眼睛一亮,把兩個巴掌大的狐狸幼崽放在地上,往它身上一騎,道: "快,快去" 被圓滾蜜桃壓垮的白姬懵了。"快點。" 慕南梔心系許七安安慰,嬌斥道。蓄滿眼眶的淚水又咽了回來,小白狐抽泣一下,咬緊牙關,勉強撐起四肢,黑紐扣般的眼睛裡燃起紅光,爆發潛能,帶著慕南梔化作白影,消失不見。現場就剩下一個許鈴音,她左看右看,從路邊撿起一根木棍,淺淺的眉頭倒豎,氣勢洶洶的奔出去。她去幫大哥打架。… 平原盡頭,許七安望著宛如一顆顆炮彈發射過來的力蠱部高手,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

陰影扭曲膨脹,幾道人影鑽了出來,同時,許七安失去了聽覺、視覺、嗅覺…五感六識盡被蒙蔽。他不慌不忙的朝右側翻了一個跟頭,翻出十幾丈,與欺身而近的敵人拉開距離。轟轟轟… 重物砸落的巨響聲接二連三響起,龍圖帶著力蠱部高手趕來,插入雙方之間。"龍圖。" 屍骨部首領,尤屍語氣裡夾雜著怒意: "你真要擋我們。你想過違背蠱族意志的後果嗎,念在同為蠱族,我等屢次三番的忍讓,別不識抬舉" 淳嫣眼見龍圖雙目凌厲,就要放狠話,嘆了口氣,搶在龍圖把矛盾激化前,勸道: "龍圖,蠱族既已決定出兵,那麼許七安便是心腹大患。不除他,將來各部不知要死多少人。"到底是蠱族重要,還是一個朋友重要。" 一句話懟的龍圖眉頭直皺。淳嫣沒有繼續勸說,而是看向滿頭銀絲的天蠱婆婆:"婆婆,您說呢。" 龍圖和六位長老,也不由的看向天蠱婆婆。天蠱部制定黃曆,觀測星象,各部的耕種都要依仗天蠱部,而和吃掛鈎的能力,往往受到尊崇。再加上天蠱部能窺探未來,給出正確的指引,蠱族六部雖說不至於以天蠱馬首是瞻,但天蠱威望很高,天蠱婆婆說的話,六部都願意聽。在眾人看著她的時候,天蠱婆婆反而看向許七安,笑道: "龍圖,為什麼不問問他自己的想法呢。

" 不等龍圖回應,大長老不悅道: "他說不打,你們會放過他。婆婆何必在這裡說些風涼話" 龍圖略作沉默,轉頭望向許七安: "我承諾過,不插手他們與你之間的戰鬥,這是我能給你最大的幫助。身為武夫,你死在這裡是你的命數。"你若能殺光他們,我同樣不會阻攔,這亦是我對你的承諾" 力蠱部好勇鬥狠,有矛盾就打一架,風俗便是如此。大長老聞言,無奈的哼了一聲,道: "不要和那個妮子近身,戰鬥時不要換氣,注意腳下的陰影…實在打不過,逃便是"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前半句是在提醒他戰鬥中要注意的細節,後半句其實才是重點。逃。一位狀態完好的三品武夫,一心要逃,想攔截很困難。可一旦陷入苦戰,再想逃,以蠱族的手段,基本逃不掉。逃走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但這樣的話,蠱族和雲州的結盟是達成了,大奉必敗無疑…許七安緩緩掃過眾人,心裡念頭閃爍。他此番回來,是為破蠱族和雲州逆黨的結盟。心裡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嗤~" 許七安手指抵在眉心,腦後火環的燃起,散發熾烈高溫,皮膚迅速轉為暗金色。頃刻間,一尊至剛至陽,氣勢磅礴的金剛神體出現在蠱族眾人眼前。他嘴角一挑,露出桀驁又不屑的冷笑: "領教諸位高招。" … "許七安竟然修成了金剛神體。

" 十幾裡外,葛文宣站在樹梢上,舉著一隻單筒望遠鏡,觀察遠處的動靜。這種擅長瞭望的法器,是許平峰發明的。它能讓持有者清晰的看到十幾裡外的動靜,若是登高觀看,距離還能更遠。此時,在葛文宣眼裡,許七安等人雖然渺小,看不清太多的細節,但大致情況還是能看清楚的。那輪燃燒的火環,清晰的映入葛文宣瞳孔裡。"他什麼時候修成金剛身體的…嘖,這傢伙,上次的情報裡明明沒有記載,也就是說,是近期修成…不愧是擁有大氣運的人" 葛文宣連連皺眉。金剛體魄外加武夫的不死之軀,如此一來,蠱族的超凡高手想殺他,難度係數就大增了。… "金剛身軀。" 驚呼聲聲從天蠱婆婆身邊響起,穿著清亮,嬌軀誘人的鸞鈺捂著紅潤小嘴,雙眼放光,呼吸粗重。相比起她的欣喜若狂,其餘人則眉頭微皺。尤屍低聲道: "影子,你藏好,不要輕易出手。我來正面牽制他,跋紀你施毒影響。鸞鈺,等他狀態下,就立刻引發他的情慾。"至於淳嫣,你自己看著辦" 簡單的制定對敵方針後,尤屍朝天蠱婆婆說道: "勞煩婆婆為我們掩蓋氣息" 天蠱婆婆笑道:"可以" 她抬起手,輕輕一抹,霎時間,五位首領的氣息同時消失,其中包括心跳、呼吸,能量波動。如此一來,武夫的危險預知就不會生效。

噔噔噔…披著鬥篷的尤屍迎向許七安,狂奔的步伐造成輕微的地動。臨近許七安時,腳步聲忽然消失,他以恐怖的速度掠過十幾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許七安身前。鬥篷翻飛間,拳頭刺了出去。當。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許七安像一塊金色的鐵坨子,倒飛出去。他是故意的,藉此把戰場轉移到更外圍,儘可能的避免毀了伯山。尤屍乘勝追擊,其他首領紛紛行動起來,從側翼包抄,不給許七安逃離的機會。… 噔噔。大長老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要追上去觀戰的想法,扭頭看去,發現是拎著一根木棍的許鈴音。"鈴音。" 大長老皺眉,呵斥道:"你來做什麼" 他就像是呵斥自己族中的孩子。龍圖等人也暫時停住腳步,皺著看著小豆丁。與魁梧高大的蠱族眾人相比,她真的就像一顆小豆丁,身高堪堪到龍圖的膝蓋。"我大哥呢。" 許鈴音怒吼一聲,像只發怒的小獅子。她豎著兩條淺淺的眉毛,朝著大長老等人齜牙咧嘴,揮舞棍棒: "誰打我大哥,我就打誰。大哥死過一次了,我不要娘和爹哭" 她還牢牢記得年初的那具棺材。從來不記事的她,牢牢記著那具棺材。大長老本來想說,你大哥自己找死,怨的了誰。但看到女娃子眼裡流露出的清澈而鋒利的目光,他頓時卡住了。

… PS:這章短了些,你們可能不信,我寫了五千字左右,但打鬥戲份不滿意,所以刪掉了。內容太長,大家看下面的彩蛋。

第591章 第三十八章力蠱(14876/10w) #

龍圖沉著臉,審視許鈴音片刻,走上前,用力揉一下她的腦袋。他的手掌比小豆丁的頭還要大。"現在的你,太弱了" 龍圖聲音渾厚,語氣卻很平淡,他把小豆丁舉高高,放在肩膀上: "為師帶你去觀戰,讓你見識一下超凡領域的風景。如果你大哥死了,你就記住他們的臉,豁出命去修行" 對於他這樣的教徒方式,幾位長老一邊皺眉,一邊又覺得沒什麼毛病。另一邊,許七安一氣退出三十裡,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山坳裡停下來。他方甫站穩,尤屍便像一根利箭射了過來,鬥篷烈烈鼓蕩。望著氣勢洶洶,勢不可擋的鬥篷人,許七安咧嘴道: "讓你一招而已,瞧把你得意的,真以為依仗這具超凡境的屍體,能與我抗衡。" 他不退反進,迎上尤屍,單臂按住鬥篷人的腦袋,腦後的火環猛的一炸,像是火箭的推動器,掌心氣機噴吐。乒的巨響,尤屍後仰著倒飛出去,額頭皮開肉綻,但沒有鮮血流出。後仰中的尤屍雙腳著地,噔噔噔…連退數步,每退一步,地面便伴隨著"轟隆"的巨震。他剛站穩,許七安便出現在身後,並掌如刀,斬向脖頸。"咻。" 側方傳來悽厲的破空聲,一道紫影以超越箭矢的速度襲擊許七安的面門。他身軀後仰,帶動腦袋,避開了這道紫影,讓它和鼻子擦過。滋滋~紫影斜斜射在地面,是一灘毒液,當即把地面腐蝕出深坑。

而許七安的鼻端,染上一層淺淺的紫色。遠處的跋紀鼓著腮幫,第二口毒液蓄勢待發。同一時間,尤屍做出應對,身軀前撲,一個兇猛的後踢腿,踹向身後的許七安。當。踢腿正中小腹,炸起一輪氣機漣漪。咻…第二道毒箭襲來,正是許七安被一腳震退的位置。避無可避。這個時候,化勁武夫的優勢便顯現出來,許七安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扭出"凹"字型,再次讓毒箭落空。噹噹當。尤屍趁機貼身,拳腳並用,在許七安身上打出撞鐘般的巨響。同時,跋紀不斷噴出毒箭襲擊。噗的一聲,在許七安以暴力打斷尤屍的連招時,終於讓跋紀得手,一枚毒箭射中許七安的膝蓋。褲管立刻被腐蝕殆盡,暗金色的皮膚染上深紫色。深紫的色斑被暗金色的護體金光局限在膝蓋處,沒能擴散,但護體金光也沒能把毒素逼出。毒素作為毒蠱部最強的手段,若是不能毒殺同境界高手,那將毫無意義。當然,三品武夫不會輕易被毒殺,跋紀的目標很明確——打消耗戰。鈍刀割肉。這時,六道人影從山中奔出,他們披著鬥篷,戴著兜帽,手裡握著七把骨刀。"來了。" 跋紀見狀,嘿的笑出聲。那六名鬥篷人持著刀,沒有倉促入場,而是飛奔向跋紀。鬥篷人在跋紀面前一字排開,地上手裡的刀。這些刀樣式古拙,是由骨頭打磨而成,骨刀表面遍布著細碎的黑斑和黃痕,凸顯著歲月的痕跡。

骨刀的來歷極大,大概在一千三百年前,極淵裡出了一尊超凡境的蠱獸,它就像永遠吃不飽的深淵,所過之處,生靈絕跡。蠱族各部的首領聯手與蠱獸戰於南疆北部的荒原,激鬥一旬,方才將它斬殺。因為此獸是力蠱獸,肉身強悍,自愈能力甚至超過同境界的武夫,體力無窮無盡。六把骨刀是蠱獸身上最堅硬的六根骨頭打磨而成,歷時一甲子,終於大功告成。骨刀的材質以及鋒利程度,不輸絕世神兵。跋紀握住一把骨刀的刀刃,輕輕一划,把鮮血染在刀刃上。他如法炮製了其餘五把骨刀。"去吧。"跋紀沉聲道。"嗯,今日用他血祭六星神" 鬥篷人嘴裡吐出尤屍的聲音。六把骨刀悍然入場。霎時間,許七安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殺機,可偏偏武者對危機的預知毫無反應。心蠱師淳嫣輕聲道: "七人為一人,一人既七人,又有"六星神"這樣的利器傍身。即使沒有我們相助,尤屍的戰力也勝過尋常的三品武夫" 鸞鈺舔著紅唇,嬌聲道: "尤屍,你不準殺他,我要在他體內種下情蠱,讓他只屬於我" 說話的是誰,是那個身段超級棒的騷貨,還是耳朵掛著兩條蛇的大眼美人…許七安耳廓一動。當。兩名鬥篷人從許七安兩側掠過,骨刀在他腰部斬出兩刀淺淺的紫痕。紫痕宛如跗骨之蛆,無法消退。這是什麼刀。

鋒利程度比太平刀差了些,但應該又絕世神兵的層次,雖然破不了我的金剛神功,但有些疼…許七安皺了皺眉,察覺刀腰部兩側火辣辣的疼痛,頓時沒心情關注美人了。最初的疼痛是刀鋒斬出,後續的持續灼燒,則是毒素的緣故。兩名黑袍人剛從他腰部掠過,又有兩人就地翻滾,骨刀斬向膝蓋。許七安任由左側的敵人斬擊膝蓋,抬起右腿,把右邊的敵人狠狠踩在腳下,同時鼓蕩氣機,要將這名行屍震碎。但意外的是,他的腳掌雖然陷入了對方的胸膛,踩斷了胸骨,卻未能把這具行屍震碎。明明除了空手搏鬥的那具行屍,其他鬥篷人的氣息並未到超凡境。許七安突然想起柴家的見聞,想起柴賢收集祭煉行屍,收集氣血,欲以屍骨部養屍的秘法方式煉出一具超凡傀儡。他立刻意識到,新加入戰鬥的六具行屍,就是用這種秘術煉成,雖戰力未達超凡境,但肉身的堅固程度,已經超脫四品。"大哥被砍了。" 遠處的許鈴音坐在龍圖的肩上,居高臨下,把山坳裡的戰鬥看的清清楚楚。更遠處,是小心翼翼藏在樹後觀戰的慕南梔,她緊緊蹙眉,腳邊是神色萎靡的白姬。龍圖摸了摸小徒弟的腦袋,看向大長老等人,甕聲甕氣道: "尤屍的七屍陣法,就是我也無法迅速解決,再配合跋紀的毒,最適合鈍刀割肉,消磨武夫的氣血。

這還是跋紀沒有全力出手,影子隱於暗中,鸞鈺袖手旁觀,以及淳嫣不曾御獸幹擾" 大長老緩緩道: "現在跑還來得及…" 他忽地臉色一變,"他們出手了" 始終旁觀的鸞鈺,突然朝前走了一段距離,紅潤性感的小嘴輕輕一吹。就像是在情人耳邊吹氣。但整個山坳,瞬間被一股催情氣體填滿,窸窸窣窣聲不絕於耳,藏在地底的昆蟲紛紛爬出洞穴,發出求偶的鳴叫。樹枝上的鳥群發出亢奮而悽厲的啼叫,大型動物雙眼一片赤紅,瘋了一般的尋求伴侶,展開交配。甚至不分種族,不能性別,只要體型相差不大,就立刻趴上去,饑渴的遵循本能交配。"我也來。" 跋紀大步上前,用力吹出一口黏稠如霧的青煙。青煙的質量比空氣重,如同輕紗一般繚繞在山坳間,籠罩了許七安和尤屍操縱的七名傀儡。這種毒與紫色毒箭不同,它只針對生靈,不慎吸入者,毒氣會隨著血液通往身體各處,把五臟六腑統統殺死。山坳間,求偶的蟲鳴不知不覺消失了,交配中的雄性從雌性的身上摔了下來,與雌性一起抽搐著死去。凡是嗅到毒氣的生靈,蛇蟲鼠蟻飛禽走獸,統統斃命。鸞鈺和跋紀相視一笑,後者高聲道: "影子,準備好,那小子若是逃出來,立刻把他逼回去" 除非不呼吸,只要敢換氣,他就要面臨催情氣體和劇毒的考驗。

兩者短時間內殺不死超凡武夫,但會讓許七安狀態下滑,削弱戰力。而行屍本就是死人,不會有情慾,也不會怕毒。這下子,連沒心沒肺的麗娜也熬不住了,急的跺腳。"婆婆,婆婆…" 她急惶惶的奔到天蠱婆婆身邊,緊緊拽住老人的手臂,哀求道: "你讓他們住手吧,我,我帶許七安回京城還不行嘛,他是我的朋友,你們別殺他" 麗娜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當初她想到借許七安的名頭,讓長老們和父親接納許鈴音,麗娜為自己的聰明機智暗暗鼓掌。要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打死她都不帶許七安來,雖然來南疆蠱族是許七安提出來的。"這和你無關" 天蠱婆婆拍了拍她手背,笑容平靜慈祥: "開弓沒見回頭箭,這一架怎麼都要打的,不然他們的怨氣怎麼發洩。中原有句話,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蠱族要和雲州結盟,許七安不願意,所以才選擇迎戰" 頓了頓,她暗示道:"蠱族只願意和強者坐下來談判" 麗娜絲毫沒有聽懂暗示,用力跺腳,叫道: "他們欺負人,有本事單打獨鬥啊" 見天蠱婆婆也靠不住,麗娜急的六神無主,這時,突然熟悉的心悸感降臨,天地會有人傳書。天地會,有事就找天地會…麗娜手忙腳亂的在懷裡一陣摸索,摸出地書碎片。【七:公主殿下,您手中有沒有鎧甲兵器。

我想武裝我的隊伍,然後拉著他們去青州打仗。】 李靈素髮來傳書。懷慶尚為回復,李妙真傳書罵道: 【二:痴心妄想,戰時軍備短缺,豈能用在你手底下那些烏合之眾身上。想要兵器和盔甲,自己去青州殺敵去。況且,某人只是個沒有實權的公主。】 順帶損了一句懷慶。懷慶沒有回應,似是不屑搭理天宗的臥龍雛鳳。麗娜定了定神,以指代筆,傳書道: 【五:救命,許七安要死了,我們蠱族的首領們在殺他。】 【一:怎麼回事。】 懷慶最先傳書。【五:雲州的人要與蠱族結盟,攻打大奉,正好許七安在南疆,首領們在圍殺他…】 麗娜語段雜亂的把事情講述了一遍。大概有個十幾秒的安靜,李靈素傳書道: 【我在南疆待過一段時間,蠱族七部,每位首領都是超凡境。蠱族的手段極其詭異,想殺一個三品武夫不難。而且時間拖的越久,越難逃走。】 【二:沒,沒事…他是三品武夫,又有浮屠寶塔,他想走,蠱族的首領攔不住。】 李妙真意識到了情況的兇險,蠱族各大首領圍殺許七安,但凡知道蠱族實力的,都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麗娜,現在是什麼情況。】 【五:他被首領們纏住了。】 懷慶的傳書緊隨而至:【一:不應該,以他的聰明,不會讓自己陷入死境,蠱族是不是以鈴音為人質強留他的。

】 冰雪聰明的懷慶當即判斷出不對勁。【五:許寧宴想阻止蠱族和雲州聯盟,挽救大奉。】 一號懷慶忽然沒了聲息。【你們蠱族找死嗎,是不是找死。信不信老娘立天道誓言滅你蠱族。】 李妙真暴怒了。麗娜從未見過二號如此失態,有些不知所措。懷慶沉默,李妙真暴怒,楚元縝見狀,只好站出來傳書: 【麗娜,你找我們是想尋求幫助。】 【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四:你先告訴我鈴音的情況,還有王妃。】 他依舊習慣稱慕南梔為王妃。【五:鈴音在我阿爹邊上,她是我阿爹的弟子,很安全。王妃是誰。】 【四:跟在許七安身邊的那個女人,嗯,相貌平平那個。】 麗娜就知道了,傳書回覆:【她也很安全。】 【四:別急,沒事了,能讓許七安拼命的事和人不多,若是必死之局,他早就逃了。也不存在不知者無畏的可能,他對蠱族手段可能比你都熟悉,你肯定把七絕蠱給忘了吧。【既然選擇迎戰,那他多少是有把握的。】 話雖這麼說,但楚元縝心裡沒底,補充道: 【回頭你把戰鬥結束告訴我們,我們等著。】 對啊,還有七絕蠱…麗娜驚喜起來,她終於記起這個東西了。… 毒蠱部首領的毒,比我的強多了,不愧是專業的啊。

暗蠱的"蒙蔽"還未對我施展,如果我單純只是三品武夫,絕對會被慢慢耗死在這裡…許七安避開迎頭砍來的六把骨刀,初步試探出尤屍、鸞鈺和跋紀的水平後,他便不再留手。情蠱也好,毒素也罷,其實都沒對他造成影響。幾位首領引以為傲的手段,對於一個蠱術相差不大的敵人來說,能造成的危害有限。身為經驗豐富的戰士,保留手段、試探敵人深淺是常規操作。側身、滑步,右腿肌肉撐裂褲管,驟然膨脹兩倍,"啪"的一聲,抽裂空氣,狠狠抽打在左側的行屍身上。抽的那具行屍攔腰而斷。狂暴。金剛體魄配合狂暴,無堅不摧,無物能擋。相比起在南法寺獨鬥阿蘇羅時,他的戰力又飆升了一大截。一招鞭腿解決掉第一個行屍,許七安腦後火環一炸,炸開身後持著骨刀想要偷襲的鬥篷人,讓他身軀燒起烈焰。他腦後的火環至剛至陽,專克邪物鬼魅,道門四品的陰神被火焰燒到,也得重傷。行屍也算邪祟行列。許七安回身擺臂,誇張的肌肉撐裂袖子,身後行屍的腦袋瞬間爆裂,骨塊和灰白的腦漿四濺。"力蠱。" 尤屍憤怒的咆哮一聲,有些措手不及,他操縱著那具三品行屍纏上來,試圖壓制敵人。許七安伸出手,恰好掐住三品行屍的脖頸,看起來就像是他自己主動撞上來。

腦後火環"轟"的一炸,暗金色的身軀膨脹了一圈,仿佛畸形筋肉巨人,同時體內氣機如狂潮般順著手臂衝湧。怪力加氣機的打擊下,尤屍脖頸咔擦一聲,緊接著便被擊飛出去。許七安沒有追擊,在行屍間穿插遊走,由於不會有慣性的緣故,他身姿靈活輕靈,宛如在跳探戈,或滑冰。剩下四具行屍毫無意外的倒下,有的腦袋被摘掉,有的半邊身子捶爆,有的失去了雙腿… 而這個時候,尤屍的那具三品行屍,飛出一段距離後,才堪堪落地。許七安雙膝微沉,地面"轟"的塌陷,他化身一道黑影,撲倒了剛站穩的三品行屍。騎坐在三品行屍身上,許七安雙臂肌肉膨脹,青筋暴突,完全畸形。砰。他右拳狠狠打在三品行屍臉頰,打的他臉猛的往右一側,牙齒飛濺而出。砰。左拳隨後補上,打的行屍臉頰又往左側去。砰砰砰。他左右開弓,盡情的宣洩暴力,打的這具三品武夫的臉血肉模糊。場外,看到這一幕的鸞鈺、淳嫣、跋紀幾位首領,以及遠處的龍圖等人,微微失神。"力蠱…"鸞鈺猛的看向龍圖和長老們,拔高聲音: "力蠱。"龍圖,你們力蠱部竟然把超凡境的秘術傳授給外族人。" 幾位長老瞠目結舌,龍圖滿臉愕然,然後,他們齊刷刷的側頭,目光銳利的瞪向麗娜。

"不,不是我…" 麗娜被一道道銳利的目光逼的連連後退,用力擺動雙手,給自己叫屈。

第592章 第三十九章收官(二合一) #

龍圖銳利的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女兒,忽然一愣,搖頭道: "不對,麗娜自身都沒有掌握超凡境的秘術" 六位長老們也反應過來,剛才氣昏頭,竟忘了這一茬。接著,大長老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叫道: "原來是他。" 見到龍圖和其餘幾位長老看來,大長老解釋道: "今日帶鈴音去極淵晉級時,發現外圍的蠱神之力變的異常稀薄,我和老三老四深入查看情況,發現森林內部某處的蠱神之力同樣稀薄。"當時以為有強大蠱獸出世…" 說到這裡,大長老忽然語塞,因為惦記著肉還新鮮趕緊帶回家煮的他們,忽略了疑似蠱獸出世這個重要事情。三長老幽幽道: "他從什麼時候修行力蠱的。怎麼修到接近超凡境的。是誰教他的修行秘術。" 三連問,問的眾長老心裡酸味翻湧,羨慕嫉妒到了極點。就連龍圖,也忍不住說道: "狂暴…距離超凡只差一線了。" 在場只有大長老能短暫的施展狂暴,但時效很短。大長老喃喃道:"他修了多久啊,修行多久達到這個境界的,不會和鈴音一樣吧。" 不會和鈴音一樣吧…包括族長龍圖在內,眾人看向大長老,就像看瘋子。"和情報提及的一樣,他真的會蠱術。

但又不一樣,雍州時,他和姬玄公子元霜小姐交手時,蠱術平平,甚至不如四品…" 握著單筒望遠鏡的葛文宣看到這一幕,俊秀英氣的眉毛緊皺。他一時間竟分不清許七安在雍州時刻意隱瞞了修為,還是近期才有所突破。若是前者,說明此子心機之深沉,讓人悚然。若是後者,說明此子修為進展之快,讓人不寒而慄。"如果雍州時的情報無誤,那他的長進也太快了,這樣的話,情報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葛文宣眉頭險些皺成"川"字。一個完美的陷阱,一個妥善的計劃,需要準確的情報做支撐。像許七安這樣的,根本無法徐徐圖之。因為隨時都會過時。"身負國運,真的能如此可怕。" 葛文宣是術武雙修,五品武夫,六品術士,之所以卡在六品,是因為暫時沒有信心度過"預言師"要承載的厄運。作為術士的他,對氣運並不陌生,雖說大氣運加身者,福緣深厚,可到了超凡境,氣運加身的作用會無限削弱。這也是為什麼三品以上的強者有資格對中原皇帝不屑一顧的原因。於一品、二品,或三品強者而言,殺中原皇帝會受氣運反噬,反噬的結果。不想招惹皇帝,只是我忌憚氣運反噬罷了。在葛文宣看來,這是一種平衡。不然,氣運加身者豈不是可以橫行無忌。但許七安這個情況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是國運和氣運有所不同,還是另有原因… "術士體系存在只有六百年,而在此之前,從未有任何體系與氣運如此息息相關。六百年裡,初代監正和當代監正都不曾煉化國運,存入某個人的體內。"老師是第一個做這樣嘗試的,在沒有先例的情況下,或許連他都不知道國運加身意味著什麼。老師的這個想法是自己苦思冥想的結果,還是受了誰的啟發。" 葛文宣念頭閃爍,思緒發散間,透過單筒望遠鏡觀看戰鬥的他,精神一振。場內局勢再生變化。騎在三品行屍身上,肆意宣洩暴力的許七安突然失去了視覺、聽覺、嗅覺…五感六識統統被蒙蔽。潛伏在周圍的暗蠱部首領,對許七安施展了暗蠱部的高品級手段——蒙蔽。"砰。" 抓住機會,尤屍操縱傀儡,以頭撞頭,兩人額頭狠狠撞擊。移星換鬥的加持下,許七安的危機預感沒有奏效,因此沒能提前預知到暗蠱的操作,以及底下行屍的攻擊。行屍傀儡的額骨應聲開裂,而許七安瞳孔在剎那間空洞,短暫喪失意志,大腦一片空白。他整個人猛的朝後仰去,額頭暗金色的皮膚出現細密的裂紋。尤屍沒有眩暈,死人怎麼可能眩暈。"趁現在。" 他特有的嘶啞嗓音大吼道。他們輕敵了,雖然影子、淳嫣不出手,鸞鈺和跋紀輔助的計劃,是為了先試探這小子的深淺。

但輕敵就是輕敵了,這小子不是一般的三品,他能在瞬間爆發出三品大圓滿的戰力,這直接打垮了自己操縱的行屍陣。幾位首領同樣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尤屍吼出聲之前,便已經各自行動起來。許七安身後的陰影裡跳出一個臉色蒼白,似乎常年不接觸陽光的中年男子,他靈活的攀附到這尊金剛身軀的背上。至剛至陽的火焰灼燒著他的身軀,仿佛只是燒到一層虛幻陰影,沒有實物。暗蠱部的高位格防禦手段——陰影。"影子"袖子裡滑出一把微微彎曲,形似鉤子的匕首,通體漆黑,似玉非玉,似鐵非鐵。這是暗蠱部歷代首領相傳的絕世神兵——蠍子鉤。此物專破武夫肉身,山海關戰役中,"影子"曾經憑藉這把神兵,配合暗蠱擅長偷襲的特點,險些殺掉一位佛門金剛。當。蠍子鉤在許七安額頭鑿出刺目火星,讓細密的裂紋擴大。疼痛讓許七安眼裡迸發出亮光,強行從眩暈中掙脫。狂奔中的杏眼美人淳嫣,停下腳步,張嘴發出一道無聲的尖嘯。許七安如遭雷擊,逐漸恢復焦距的瞳孔,又呈現出空洞和渙散。心蠱的操縱術,震蕩元神,強行控制。這只能維持一秒不到,對於天生此刻的"影子"來說,這便是稍縱即逝的勝機。噹噹當…蠍子鉤在暗金色的額頭鑿出綿密的火星。噗~的聲音裡,微微彎曲的匕首刺穿許七安的額骨,刺入大腦,狠狠攪拌。

見到這一幕,包括尤屍在內的幾位首領,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結局。即使對如今的許七安來說,這樣的傷害也足以稱為重創。他的大腦被破壞了,但元神卻徹底清醒了。似乎料到他會在這樣的傷害中恢復神智,鸞鈺恰好御風而來,薄紗長裙飛舞,她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懷裡。修長藕臂勾住他的脖頸,雙眸含情脈脈,半撒嬌半哀求道: "不要~" 魅惑。這是魅力加成的升級版,化被動技能為主動。許七安的殺意和怒意煙消雲散,痴痴的望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心神迷醉。鸞鈺嘴角一挑,揚起尖俏的下巴,含住他的嘴唇,把子蠱和催情氣體渡入他體內。下一刻,許七安暗金色的皮膚浮現一層嫣紅,立刻有了明顯的生理反應。達到目的後,鸞鈺笑吟吟的抽身而退。噗噗噗~ 跋紀的攻擊緊隨而至,紫箭激射在許七安膝蓋、胸膛、臉龐,讓金剛神體染上一層深紫色。淳嫣再次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趁著許七安沉迷情慾,進行第二次控制。噔噔噔…尤屍攝來兩把骨刀,狂奔著殺向許七安。此時,許七安額頭被貫穿,鮮血和腦漿順著創口流淌,金剛體魄光芒黯淡,處在崩潰邊緣。元神被心蠱控制,氣血則因為情慾旺盛,湧到了下半身,無法施展力蠱的狂暴。尤屍有自信,能一套連死他,最不濟也能重創他。讓他戰力大損,再難以翻起風浪。

"哎,你別殺他哦" 鸞鈺見狀,蹙眉喊了一聲。她還沒嘗過這副堪稱完美的男性體魄,這要是隕落了,簡直暴殄天物。尤屍嘿道: "放心,我把他煉成行屍能保留八成的實力,到時候再操縱著他陪你睡覺" 鸞鈺呸了一聲。說話間,他已到許七安面前,雙刀交錯,奮力斬擊額頭創口。呼。骨刀裹挾著扭曲空氣的氣機,把許七安和"影子"斬成兩半。仿佛斬中空氣的尤屍疑惑的"嗯"了一聲,雙刀斬出一個十字,依舊斬中了空氣,而許七安的身體似青煙似陰影,就是沒有實體。"影子,你搞什麼鬼。" 尤屍把這一切歸咎於暗蠱部首領。豈料影子反應比他還誇張,受驚小鹿似的陰影跳躍到遠處,用見了蠱神一樣的目光看許七安。"你也會暗蠱術。" 影子聲音低沉,語氣難以置信。這時候,尤屍也意識到不對勁,他臉色一變,果斷暴退,放棄了乘勝追擊的打算。他會暗蠱術…在場眾人看著許七安,像是在看怪物。繼力蠱之後,他竟還會暗蠱。遠處觀戰的龍圖和六位長老,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慕南梔如釋重負,俯身抱起白姬,一邊摸一邊安慰: "乖,就騎你一小會兒,哭成這樣" 白姬哭唧唧的說:"我的腰好痛…" 慕南梔隨口安慰了幾句,便把心神留在許七安身上。

戰鬥並未結束,希望他能想辦法逃走…… "不可能,這不可能…" 鸞鈺連連搖頭,蠱族史上確實有不少同修兩種蠱術的天才,但無一例外,這些人裡沒人能踏入超凡領域。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中原人,如何修行力蠱和暗蠱,並且修到這等境界。在她看來,荒誕程度就好比北方妖蠻推著火炮和床弩,持著軍弩和火銃。"是儒生的能力。" 淳嫣眯起杏眼,試探道。儒家六品——儒生。該境界能把敵人的手段學到手,然後用筆寫在紙上,儒生的核心能力就是"學習"。鸞鈺搖頭:"他若是儒家弟子,我的魅惑根本不會奏效" 思考無果的他們,又把目光投向許七安。我真是嗨到不行…許七安用指頭戳了戳額頭的創口,笑容猙獰。他得承認,蠱族的首領們配合默契,有襲殺,有強控,確實能輕易殺死三品境的武夫。這還只是五位首領,要再加上天蠱婆婆和龍圖,圍殺一個二品武夫都不在話下,當然,前提是二品武夫死戰不退。剛才是浮屠寶塔內的大智慧法相喚醒了他的神智,讓他得以清醒。但其實就算塔靈老和尚袖手旁觀,許七安也打算利用陰影跳躍脫離包圍。蠱族首領們很強,可惜他們引以為傲的手段,對自己難以奏效,這就是許七安敢一挑五的底氣。

"我們得改變對策了" 淳嫣深吸一口氣,傳音給同伴: "影子,陰影跳躍和化身陰影時無法攻擊,所以他一旦陰影跳躍,你就立刻把他逼出來。然後鸞鈺魅惑與我的操縱配合,強行控制他。"跋紀,你立刻釋放毒箭,換成麻痺肉身的毒素。影子你趁機襲殺,就如同剛才一樣。尤屍,你負責牽制,配合影子襲殺" 話音落下,她看見許七安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影子。" 淳嫣大喊。不用她提醒,許七安融入陰影的瞬間,"影子"往前一撲,消失不見。兩道虛幻的陰影在地面追逐,糾纏,隨後雙雙從陰影裡摔出來。當一個以搏殺能力著稱的武夫,掌控了暗蠱的陰影跳躍,這是讓任何體系的高手光是想一想,就毛骨悚然,脊背發寒的事。而暗蠱的短距離跳躍,速度之快,更勝過術士的傳送陣。是真正的防不勝防,且無法阻止。只有暗蠱才能對付暗蠱。見到兩人從影子裡摔出來,淳嫣當即張嘴,發出無聲的、但對元神來說極為尖銳的嘯聲。鸞鈺乘著風,紗裙飛舞,猶如絕世妖姬,主動迎向許七安。她張開懷抱,做乳燕投林狀,同時故作楚楚可憐姿態,妙目淚光盈盈,委屈道: "不要傷害人家~" "魅惑"對付武夫可謂無往不利,她看到這個男人望著自己的眼神變的痴迷。

趁著這個機會,鸞鈺順利的投入這具讓她饞的直流口水的金剛身軀中,修長藕臂勾住他的脖頸,溼潤的紅唇貼了上去。"呼~" 她呵出一口甜膩芬芳的氣息,並將十幾條子蠱送入對方口中。這時,鸞鈺聽見這個年輕人低聲說道: "你對所有男人都這樣嗎。" 這…鸞鈺瞳孔劇烈收縮,下一刻,男人一口氣吐進她嘴裡,這股氣息滾燙熱辣,燒心的很。"啊…" 鸞鈺捂著小腹,臉龐凸起黑色的青筋,口中溢出黑色的鮮血。情蠱部以催情、魅惑、迷亂神智為主,肉身不是情蠱師的強項。許七安的毒雖然沒有跋紀的猛烈,但對付一個"弱質女流"足夠了。他張開雙臂,給了妖嬈嫵媚的騷貨一個熊抱。咔擦…鸞鈺身體骨頭瞬間斷了十幾根。"你的口氣催情不了我,我的口氣卻能毒你半死。" 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鸞鈺的狀態讓場內場外的人愣住了,無往不利的魅惑失去了作用,並被許七安以不知名的手段重創。黑色青筋遍布秀美臉蛋,口鼻沁出黑血… 跋紀臉色陡然大變,低吼道: "毒蠱。是毒蠱。" 他一連吼了好幾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內心的驚愕。許七安竟然還是毒蠱師。龍圖扭頭看向六位長老,卻發現他們眼裡的東西和自己是一樣的——懵。一個中原人,竟然會三種蠱術,且都修到極高深的境界。

難道是當年魏淵俘虜了蠱族的高手,從他們口中套取出的秘術。龍圖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力蠱部的他們尚有閒暇去震驚和思考三種蠱術的來源,場內的首領們就沒有那個閒情逸緻了。儘管他們內心的震撼絲毫不弱於旁觀者,但身在局中,無暇他顧,戰勝敵人擺在第一位。再一次,黑暗替代光明,許七安又一次中了暗蠱的"蒙蔽",五感六識盡數屏蔽。一團陰影悄無聲息的浮現,手裡握著微微彎曲的匕首,奮力刺暗金色的眉心。尤屍雙手各持握一把骨刀,埋底脊背,三兩步便奔到許七安面前,雙刀交錯斬向脖頸。跋紀已經知道毒素無用,但還是配合的吐出三道墨綠色毒箭。為了確保三位同伴能準確命中敵人,淳嫣又一次尖嘯,以心蠱術施加控制。三位首領的攻擊確實命中了敵人,但那只是一道沒有實體的陰影。三重攻擊下,陰影如煙霧般扭曲,接著一個跳躍,消失在影子和尤屍面前。"影子"縱身一撲,投入陰影,追逐而去。"淳嫣,速退。" 尤屍大吼道。有著一雙漂亮大眼睛的淳嫣臉色微變,她難以接受自己操縱元神的能力失效,但在尤屍的警告下,經驗豐富的她立刻騰躍而起,脫離地面,這樣能阻止敵人從自己的影子裡鑽出。同時,張開嘴,連續不斷的發出無聲的尖嘯。

身子騰躍在半空,她警惕而冷靜的俯瞰,看見暗金色的身影從自己附近的一棵樹蔭下鑽出。然後,這位武夫雙膝彎曲,地面"轟"的一沉,他像是一把射向天空的利箭。淳嫣心裡大凜,不停的張嘴發出尖嘯。這一次尖嘯,沒有震蕩元神,而是激發了許七安內心溫柔和憐香惜玉的一面。心蠱的另一種手段:共情。另外,她臨陣磨槍般的召喚方圓數十裡的獸類。之前幾次不用共情,是因為震蕩元神,強行控制效果更好,能為隊友創造優勢。而共情相對沒有那麼強力,它能激發人性中本就存在的情感,但如果做的太過分,對方會立刻察覺不對勁,從而掙脫共情狀態。比如讓一個意志力堅定的武夫在生死戰中萌生死志,或變的消極,這類共情多半會失敗。眼下選擇的憐香惜玉,性質上要柔和很多,主導權在對方身上。另外,共情,並非單方面施加,而是雙方情感同步。許七安要是萌生死志,她也就萌生死志。之前的戰鬥中,她若是強行讓許七安萌生死志,恐怕自己會第一個迫不及待的衝上去和許七安拼命,求死。共情之下,許七安眉眼頓時柔和起來,柔聲道: "放心,我會輕輕的,不會弄疼你。姑娘還是第一次嗎。" 淳嫣羞澀的點頭:"嗯。" 幾秒後,兩人同時從共情狀態中掙脫。這肯定不對勁啊,打著打著,就聊到那方面了。

違和感太強,比萌生死志還要強,共情失敗。他的憐香惜玉為什麼是這樣的…淳嫣眼裡閃過絕望。此時此刻,心蠱師的弊端盡顯無疑,不擅長廝殺戰鬥的她,面對一位超凡武夫的襲擊,無法抵抗,無法躲藏。逃,卻連速度都不夠。"轟。" 地面塌陷的聲音再次響起,尤屍也把自己化作利箭追擊,試圖阻止他靠近同伴。但在下一刻,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了他,尤屍也體會到了許七安不久前的感受。而"影子"因為剛剛施展過"蒙蔽",短時間內無法連續不斷的施展,只能無奈的看著這中原小子纏上淳嫣。啪啪啪。回應許七安的是一套熟悉的連招,化勁以上的武夫才能施展的連招。他這才發現,或許是為了彌補個體戰力不足,這位漂亮的心蠱師同時也是一位四品巔峰的武者。許七安抓住杏眼美人的雙手腕,把一雙手反擰在後背。"噝噝~" 淳嫣耳垂上的兩條赤色小蛇忠心護主,撲咬男人的手臂。許七安一眼看出,此蛇劇毒。兩條細蛇各自咬住許七安大臂,咄咄兩聲,小蛇痛苦的蜷縮起來,似乎崩到了牙。"你…" 淳嫣又大又圓的杏眼裡,布滿慍怒和驚慌,她張開粉色的小嘴,就要發出無聲尖嘯。許七安朝她臉龐噴出濃度極高的催情氣體,以及一條情蠱子蠱。黑色細長的子蠱瞬間進入淳嫣口中,消失不見。

也就幾秒的功夫,她的血液開始沸騰,皮膚染上嫣紅,身體裡的情慾被點燃,灼燒著理智。情蠱,他也是情蠱師…淳嫣心裡閃過難以置信的念頭。她為數不多的理智到此徹底崩潰,皮膚嫣紅,臉頰滾燙,難受的扭動腰肢。"蒙蔽"的時效極短,尤屍很快恢復感知力,持著骨刀從側方殺了過來,兇猛的氣勢仿佛是要把這對狗男女一起斬殺。他是故意的,借殺意和刀氣助她"甦醒"。果然,受到外界的刺激後,淳嫣嬌軀一顫,迷離的眼眸恢復清明。但是晚了… 當。骨刀狠狠看在許七安頭顱,砍出一串火星,他沒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在骨刀砍中時,用力給了淳嫣一個熊抱。咔擦咔擦。女性的身軀似乎都是一樣的柔軟,骨頭也是一樣的脆弱。許七安隨手拋下骨頭斷了十幾根,兼情毒伴身的淳嫣,傲立在半空,審視著暗蠱、屍蠱、毒蠱三位首領,獰笑道: "該你們了" 三位首領心裡沒來由的一寒。深吸一口氣,他朝著下方三人噴出一口催情氣體。除了行屍外,跋紀和"影子"都產生生理反應,眼裡燃燒著情慾,但很快憑藉意志克服,壓制情慾。這畢竟沒有達到超凡境界,威力相對差了一些。許七安的手段自然不止於此,他旋即消失在半空。"跋紀,小心腳下。" 影子大聲喝道。跋紀心領神會,朝側方騰躍,因為有了淳嫣的前車之鑑,他沒敢御空。

許七安果然從他影子裡鑽了出來。跋紀不慌不忙的從腰間的獸皮小袋裡抓出一把黑色的藥丸,塞入最終,囫圇吞下。他體表頓時冒出黑光。"啪。" 跋紀雙掌合拍,伴隨著響聲的,是一陣陣肉眼可見的黑煙。黑煙迅速吞沒了許七安,宛如跗骨之蛆般依附在他皮膚表層,緊接著,疼痛感傳來。果然,遠距離的毒液噴射和近距離接觸的毒,層次完全不同…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跋紀的毒比他高一層,他無法用毒體消化。想把我逼退。許七安腦後火環一炸,讓黑煙如幕布般抖動,蒸發過半,稀薄了幾分。他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讓身後趕來援救的尤屍和"影子"身子一僵。抓住這個間隙,許七安強行扛著劇毒的黑煙,三兩步奔到跋紀面前,手腳並用,身軀各處關節化為武器。啪啪啪… 肉搏持續三秒不到,跋紀便被撕掉雙臂、雙腿。而許七安付出的代價是半邊身子化為黑紫色,金剛體魄被毒素腐蝕,產生嚴重的眩暈,並伴隨嘔吐。換成除龍圖外的其他首領,四肢被暴力扯斷,便是半廢了。但毒體不同,毒體擁有另類的再生能力。暫時廢掉跋紀後,就只剩下暗蠱的影子和尤屍操縱的行屍,到了這一步,已經非常簡單。擁有金剛身體,武夫不死之軀,以及七絕蠱手段的許七安,哪怕不用浮屠寶塔,對付一具三品境的行屍,一個擅長暗殺的暗蠱師。

局面如何,不言而喻。無邊無際的黑暗再次籠罩尤屍,許七安對他施展了蒙蔽。同一時間,許七安的五感六識也被"影子"蒙蔽。他看不到聽不到尤屍的位置,但尤屍也分辨不出他的方位。咻。一道暗金色的刀光從他懷中衝出,繞著行屍接連劈砍,發出"叮叮叮"的脆響。他藉助太平刀的指引,把握住了尤屍的位置。狂暴。肌肉一塊塊暴起,身軀於瞬間膨脹近一倍,許七安聽聲辨位,搶佔先機,疾風驟雨般的攻擊落在行屍身上。噹噹當…這個過程中,他的眉心不停的受到"影子"的鑿擊。"影子"很快放棄了,他融入陰影,卷著鸞鈺、淳嫣、變成人棍的跋紀離開,去往天蠱婆婆所在之處。他的決定是明智的,因為他意識到,自己鑿穿許七安額頭的難度,比許七安打廢行屍的難度要大。"噗…" 終於,在某一拳捶下後,尤屍的腦袋炸成了碎片,灰白色的腦漿四處飛濺。

第593章 第四十章結盟 #

"影子"卷著三位首領,施展陰影跳躍返回天蠱婆婆身邊,他沒有向往常一樣藏進陰影裡,臉色蒼白的說道: "婆婆,我們輸了" 語氣裡有不甘和茫然。直到現在,他依舊無法接受戰敗的事實。以他們五人的實力,能輕易殺死任何體系的三品,即使武夫皮糙肉厚,也最多是耗時長一些。而七位部族首領聯手,二品武夫也得飲恨。可事實是,他們被一個年輕的三品武夫輕易打敗,確實是輕易打敗,因為那年輕人根本沒有受到嚴重創傷。他們施加在年輕人身上的傷勢,對於超凡武夫來說,不用多久便能恢復。"如何應對。" 影子邊說著,邊看向不遠處的龍圖。龍圖念著與對方的交情袖手旁觀,眼下要平息許七安怒火,讓他放棄趕盡殺絕的,只能依靠力蠱部。天蠱婆婆沒有回答他,走到跋紀身邊,從他隨身的布袋裡摸出幾管竹筒,拔開竹筒口的木塞,把裡面的紫色毒丸送入跋紀口中。跋紀貪婪的吞咽著毒丸,漸漸的,他臉色呈現深紫色,整個人就像一根紫薯。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被許七安撕掉的手臂傷口、大腿根部,紫色的血肉開始蠕動,生長。不多時,他的雙手雙腳便恢復如初。但跋紀的膚色依舊保持深紫色。修成毒體的毒蠱師,擁有類似武夫的不滅之軀,本質卻是不同的。

修復殘破軀體需要大量毒素,事後,毒體的毒性會變的單一,修復時用的是什麼毒,毒體就會變成什麼毒。對於毒蠱師來說,這相當於實力大跌,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攝取其他毒物才能恢復。"把鸞鈺體內的毒抽出來" 天蠱婆婆說道。跋紀點點頭,甚至求之不得,他現在急需補充毒素。走到妖嬈美貌的鸞鈺面前,跋紀用力吸了一口氣,霎時間,鸞鈺口鼻裡飄出一股股青黑色的毒煙,被跋紀吸收。跋紀眼睛一亮,愕然道: "好純正的屍毒,比屍蠱部的所有屍毒加起來都要純正" 鸞鈺"嚶嚀"一聲甦醒,臉色發白,她的肋骨、臂骨、胸骨,十多處骨折,雖是超凡境強者,生命力得以蛻變,但肯定不可能像力蠱和武夫一樣,迅速恢復。她的第一反應是強忍疼痛,看向遠處的那個年輕人,眼裡又忌憚又畏懼。天蠱婆婆繼續道: "鸞鈺,拔除淳嫣體內的情蠱" 鸞鈺點點頭,收回目光,抿著小嘴,強忍著疼痛起身,來到臉頰緋紅,嘴裡時不時發出呢喃的心蠱師身邊。原來你發情的時候也不比其他女子高貴…鸞鈺低聲啐了一口,掌心貼著淳嫣的心口,幾秒後,這位意亂情迷的心蠱師慢慢平靜下來,睜開眼睛。她旋即皺了皺眉,感受到了斷骨的疼痛。不過,超凡畢竟是超凡,即使不以肉身見長,這點傷勢問題也不大。

淳嫣的反應和鸞鈺如出一轍,猛地挺直腰杆,掃視周圍,而後落在遠處那尊金剛神體身上。"他到底是誰。為何精通如此多的蠱術。" 淳嫣咬著唇,目光茫然。她問出了各位首領的疑惑,這一戰打的極為憋屈,他們引以為傲的手段,無法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發揮出效果。因為他同樣是毒蠱師、心蠱師、暗蠱師、力蠱師、情蠱師,目前只有天蠱和屍蠱似乎是他沒有學會的。蠱族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人能做到容納那麼多的蠱蟲。雙蠱已經是極限,任何試圖掌握三種,乃至四種蠱術的人,最後的結果無一不是肉身崩潰。這時,他們看到許七安在那具三品行屍身邊蹲下,祭出了一座暗金色的小塔。此塔的塔頂,凝聚出一尊虛幻的法相,身材圓潤,慈眉善目,手裡拖著一枚玉瓶。瓶口飄出金色的碎光,宛如春雨,灑在行屍身上。行屍殘破的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接著,這具三品行屍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朝許七安行軍禮,大聲道: "見過許sir。" 過了一把長官癮的許七安滿意點頭。行屍分兩種,一種是純粹的傀儡,只有相應的肉身之力。另一種是剛戰死不久,便被煉成行屍,那麼就能保留部分生前技能、法術。他一拳打破行屍的腦袋,若是第二種行屍,內部的殘魂就會消散,失去生前的部分技能、法術。

但這具三品行屍,本身就是那種魂魄消散殆盡的類型,沒有保留生前能力。所以,當藥師法相修補好行屍後,幾乎沒有損失。鸞鈺、淳嫣,以及龍圖等人,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內心情緒翻江倒海。"連屍蠱術都會…" 淳嫣喃喃道。她耳垂的兩條細蛇,發出憤怒的"噝噝"聲,努力的伸長軀體,似乎要脫離主人,前去解決那個可惡的敵人。冷汗唰的從幾位首領後背湧出,他們如臨大敵,又不可避免的沮喪,絕望。"除了蠱神,無人能掌控這麼多的蠱術" 渾身發紫的跋紀,以低沉的嗓音說道。蠱神…鸞鈺等人面面相覷,莫名的有種驚悚感。這時,鸞鈺看見那個"身份神秘"的年輕人緩緩扭頭,朝己方咧嘴猙獰,並邁步走了過來。"噝噝" 淳嫣耳垂上的兩條小蛇立刻收斂兇性,瑟瑟發抖的蜷縮起來。"龍圖。" 鸞鈺驚叫道:"你還要袖手旁觀。" "影子"和跋紀兩位狀態相對完好的首領,擋在她們身前,如臨大敵。龍圖沉默一下,朝幾位同族走過來。"tuituitui…" 他肩上的許鈴音向著跋紀等人用力的吐口水。天蠱婆婆拄著拐杖,從眾人側面繞過,迎上許七安。"婆婆。" 影子臉色一變。天蠱和心蠱一樣,不以戰力著稱,能力偏向其他領域。天蠱婆婆在這樣一位匹夫面前,估計會被瞬間擊殺,救都來不及救。"無妨。

" 天蠱婆婆笑了笑,徑直走向許七安,接下來的一幕讓鸞鈺等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聽錯了。"婆婆,我做的可還行。" 許七安躬身作揖,笑著問道。"下手還算有分寸" 天蠱婆婆點點頭,道:"過去和他們談談吧,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許七安頷首,與天蠱婆婆擦身而過,來到眾首領面前,先向龍圖點頭招呼,而後掃過面色茫然且忌憚的首領們,笑道: "如果我現在要殺你們,你們覺得,就憑龍圖一人,能攔我。" 力蠱部出身的龍圖挑了挑眉,一臉的不服氣和躍躍欲試。鸞鈺、淳嫣、跋紀還有影子四人默然不語。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們當然還是不服氣,但如今狀態不行,無法聯合龍圖圍殺,此時嘴硬沒任何好處,識時務者為俊傑,因此都保持沉默。"你們別不服氣,我的"意"還沒施展,我的法寶和絕世神兵還沒用。即使你們蠱族七位首領聯手,又能奈我何" 許七安伸出手掌,把浮屠寶塔託在掌心,笑道: "佛門法濟菩薩的浮屠寶塔,你們沒見過,也該聽說過" 淳嫣等人臉色一陣變化,心裡那點不服氣煙消雲散。"所以,你們所有人都欠我一條命" 許七安道:"我不是以德報怨之人,你們想殺我,就別怪我反殺。

留你們一命,這是恩情,要還的" "你到底是誰" "想要什麼" 鸞鈺和淳嫣同時開口,眼中忌憚不減,但聽出許七安另有目的,見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心裡便沒有戰鬥和拼命的勇氣。影子和跋紀沒有說話,不過能看出他們對此同樣疑惑。"我的身份你們很清楚,不然也不會圍殺我。幾位想問的是蠱術的問題吧。" 許七安說著,看一眼天蠱婆婆,見她沒有反對,繼續說道: "我的蠱術來源於七絕蠱" 七絕蠱…淳嫣四人面面相覷,神色茫然,顯然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稱。力蠱部的龍圖和六位長老也是一樣的迷茫。"老身來說吧" 天蠱婆婆緩緩道: "七絕蠱是老頭子畢生心血,它集齊了蠱族的七種蠱術,以天蠱為根基,容納其餘六中蠱術。煉製數十年,從存活一隻幼蟲。"七絕蠱是老頭子為了封印蠱神準備的後手,得到七絕蠱的人,便要承下這份因果,幫助蠱族封印蠱神。詳細情況,我無法說" 洩露天機會遭天譴,術士和天蠱都必須遵守規則。眾人沉默許久,努力消化天蠱婆婆的一席話。煉製七絕蠱這種手段,對於蠱族來說,是破壞規矩的行為。絕對會打破蠱族如今的結構,但封印蠱神的事,讓眾首領勉為其難能夠接受。"你們放心,七絕蠱獨一無二,不會再有第二隻。

而且,此蠱非一般人能容納,當今九州,恐怕只有他才可以"天蠱婆婆寬慰道 所以所謂的有緣人,其實是託詞,她把七絕蠱交給麗娜,其實是送給我的…許七安懷疑天蠱婆婆窺探到了未來的某些事。或者,那位天蠱老人窺探到了未來的某些事,因此才會有這樣的布局。遺憾的是,他知道自己的疑問不會得到解答,天機不能洩露。"所以,當年天蠱老人一邊與監正大弟子圖謀國運,一邊將七絕蠱植入他體內,暗中培養。將來如果監正大弟子失手,我們也依舊有人幫忙封印蠱神" 心蠱師淳嫣若有所思的說道。她的話讓在場眾人恍然大悟,覺得這就是真相。"難怪能成為大奉第一武夫,難怪擁有如此高的戰力,七大蠱術接近超凡,原來是自幼修行我蠱族秘法" 龍圖點點頭,這和他之前的猜測有所偏差,但更讓人能夠接受,也更合理。年紀輕輕就身具七種蠱術,且接近超凡,不管魏淵怎麼神通廣大,都讓人無法接受。但若是得到天蠱老的"培養",自幼開始修行蠱術,便合情合理了。天蠱婆婆搖頭:"七絕蠱是我讓麗娜帶去京城的" 場面陡然一靜。幾位首領忍不住看向麗娜,臉色或僵硬,或茫然,或震撼… 麗娜點點頭:"是啊,是婆婆讓我帶去京城找有緣人的" 今年的事…淳嫣等首領難以接受。他們開始懷疑誰才是蠱族正統。

龍圖默默的盯著女兒,一字一句的問: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麗娜理所應當的語氣:"我忘了嘛" 天蠱婆婆見龍圖奪過肩上小女娃手裡的木棍,連忙繼續說道: "至於封印蠱神,他是一種可能,監正那位大弟子的承諾,也是一種可能。我們可以選擇和監正大弟子合作,也可以選擇許七安" 兩種可能之間,如果讓蠱族的首領來選擇,肯定選擇與許平峰合作。既能封印蠱神,又能報仇雪恨。事實上,他們確實是這麼選的。影子苦澀笑道:"婆婆,你早就知道,為何之前不告訴我們,不阻攔我們" 若是知道許七安精通蠱術,不懼怕情蠱、毒蠱、心蠱,對他們的手段了如指掌,那他們絕對不會過來送死。天蠱婆婆搖搖頭: "你們是被打怕了,才怨我不事先告訴。老身若是事先告訴你們,你們又會採取另一種方案。比如以這個小娃子做人質。"打一架不是挺好嘛,打光你們的戾氣和怒火,這樣才好坐下來談" 眾人無言以對。這就叫做先兵後禮,先把你們銳氣打沒了,再給好處談合作…見鋪墊的差不多了,許七安接話道: "我不殺諸位,是希望你們能重新考慮一下,與大奉合作如何。" "不可能。" "族人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說"不可能"的是跋紀,另一句則是鸞鈺。

除屍蠱部外,毒蠱部和情蠱部的族人對大奉可謂深惡痛絕。"你們先聽聽我的條件" 許七安面帶微笑:"首先,我不會幫你們蠱族封印蠱神,雖然我並不知道如何封印祂,但你們應該會相信天蠱老人" 鸞鈺淡淡道:"這是你容納七絕蠱,本就該承受的因果" 許七安斜她一眼:"你能活到現在,就是我的籌碼" 鸞鈺默然不語。跋紀淡淡道:"我們可以拒絕與雲州結盟,不進攻大奉,這是我等能做到的極限" 許七安不理會,看著龍圖: "我可以替大奉許諾,平定叛軍,恢復耕種後,往後十年每年給力蠱部足夠填飽肚子的糧食" 龍圖和六位長老眼睛一亮,滿臉興奮。他再看向跋紀:"給毒蠱部,每年一定數量的極品毒草和毒果,詳細數目,我們事後可以再商量" 跋紀張了張嘴,他想拒絕的,但嘴巴不允許。接著,他扭頭看向鸞鈺,沉默一下,問道: "你想要什麼。" 蠱族七部裡,情蠱部、毒蠱部和屍蠱部,對大奉仇恨最深。他"治好"身邊的這具行屍,是用來與屍蠱部談判的籌碼,不指望屍蠱部能盡釋前嫌,只要不與雲州結盟便成。但情蠱部,許七安暫時給不出籌碼。

鸞鈺冷笑道:"留在南疆陪我三年,你既會情蠱術,就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許七安下意識的扭頭四顧,看見膽小的慕南梔還縮在遠處,沒有過來,心裡鬆口氣,接著在鸞鈺凹凸有致的嬌軀一陣審視,頷首: "三年不行,最多三個月" …鸞鈺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堂堂大奉第一武夫,竟會答應這種要求,還如此痛快。一時間,竟不知是拒絕還是答應。答應的話,族人肯定會有意見,會鬧事情。但拒絕…鸞鈺看一眼許七安強健的體魄,嘴巴像是被堵住了,無法把拒絕的話說出口。許七安繼而望向淳嫣和影子,道: "我會儘快讓大奉派使臣過來,與蠱族商議結盟的事。想要什麼,你們可以提出來" 他以上的許諾,只是開胃菜,想讓蠱族出兵援奉,當然不可能如此兒戲。就如當初妖蠻派使團去京城求助,籤訂的盟約裡,妖蠻要支付數量相當龐大的牲畜、羊毛等物資。大奉想得意蠱族的援助,肯定也要支付相應的報酬才行。影子皺眉道: "尤屍不會同意的,他對大奉仇恨甚深" "你們都答應的話,屍蠱部即使不同意,又能如何。"許七安笑道: "我也不用他出兵,自有辦法讓他選擇中立" 話音落下,一隻巨鳥從天邊振翅而來,在山坳上空盤旋。這是一具鳥屍傀儡,尤屍來了。

第594章 第四十一章談判的技巧 #

來的這麼快…許七安皺皺眉頭,他還沒徹底說服鸞鈺和跋紀兩位首領,本打算先解說服這幾位,再讓他們幫著一起遊說屍蠱部,以蠱族大勢壓人。沒想到尤屍來的這麼快,直接操縱鳥屍趕來。鳥屍在天空盤旋片刻,見下方情況穩定,同族的幾位首領安然無恙,它這才滑翔著降落,但沒靠近,遠遠的望著天蠱婆婆等人。"你們被俘虜了" 鳥屍震蕩空氣,口吐人言,聲音嘶啞低沉,正是尤屍。寄宿在行屍身上的子蠱被殺死後,他立刻操縱鳥屍趕來查探情況。眼前的情況,讓他微微鬆了口氣。屍蠱師最大的好處就是永遠安全,只要不被找到藏身地點,即使傀儡死的再多,本體也能安然無恙。許七安審視著他,尤屍操縱的巨鳥也平靜的回望。"我們只是達成了和解"許七安說道。尤屍不搭理他,空洞死寂的眼睛轉而望向天蠱婆婆,後者把對幾位首領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尤屍。巨鳥轉動腦袋,看向了鸞鈺等人,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它沉默半晌: "我沒有反對理由,你們要和大奉結盟,那是你們的事。"但屍蠱部和雲州結盟,是屍蠱部的事,我們互不幹涉" 鸞鈺等人皺眉,蠱族向來共進攻退,豈有戰場上兵戎相見的道理。許七安指著身邊的行屍傀儡,不疾不徐道: "我不需要你出兵,只要你不與雲州結盟,這具傀儡便還給你。

三品體魄的傀儡,籌碼足夠了吧" 尤屍看都不看傀儡,冷笑道: "你未免太小覷我屍蠱部了,同等層次的傀儡,我部還有一尊" 他是三品毒蠱師,受限於境界,一次只能操縱一具同境界的行屍,外加幾具四品。若非如此,剛才來的就不是"六星神",而是另一具三品。以養屍煉屍著稱的屍蠱部,千年的底蘊,怎麼可能只有一具超凡境行屍。那具留在族中的三品行屍不是武夫,而是妖族的一位強者遺留的屍體。果然,以屍蠱部對大奉的仇恨,想讓他冰釋前嫌太難了…許七安對此早有心理準備。龍圖皺了皺眉,沉聲道: "魏淵已經死了,你的殺父之仇早就了結。尤屍,不要因為你一個人的執念,讓屍蠱部與蠱族離心離德" "殺父之仇,豈是說忘就忘,說了結就了結"尤屍冷哼一聲,空洞死寂的眸光掃過眾人: "與蠱族離心離德的是你們,鸞鈺,你忘記被大奉軍隊俘虜,充入教坊司的族人了。跋紀,五千族人悉數坑殺,你毒蠱部至今都是人數最少的部族。"你想與大奉結盟,想過族人會同意嗎。還有力蠱暗蠱心蠱天蠱,當年你們族人在山海關戰役裡死的也不少。究竟是誰在和蠱族的意志對抗。" 鸞鈺和跋紀頓時面露愧色,他們一個饞許七安身子,一個饞極品毒草毒果,內心處在掙扎猶豫狀態。

尤屍的話,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裡,讓他們顧慮和抗拒。相比起各大勢力,蠱族人口簡直稀少的可憐,但蠱族是全民皆戰士,每一位族人都修行蠱術,種族的戰鬥力強的令人髮指。這就意味著,首領們無法向中原的皇帝一樣,對普通族人生殺予奪,予取予求。族人並非羔羊,首領若是眾叛親離,族人會尋求其他幾部的幫助,推翻首領。或者乾脆逃離南疆,在別處生活。"封印蠱神同樣是蠱族的頭等大事,勝過個人恩怨" 心蠱師淳嫣淡淡道。一句話,打斷了尤屍咄咄逼人的氣勢,讓他一時間陷入沉默。這姑娘睿智且聰明,不愧是心蠱師…許七安看她一眼,微微頷首。尤屍頓了一下,道: "好,撇開個人恩怨,單說封印蠱神之事,與雲州結盟同樣能封印蠱神。而且大奉的情況各位也有所了解,那麼為何要把賭注壓在明顯弱勢的一方呢。"再者,選擇與雲州結盟,族人只會歡呼,只會熱血沸騰,只會磨刀霍霍。而與大奉結盟,則要面臨與族人離心離德的處境" 除了力蠱部的龍圖,幾位首領皺緊眉頭,沉吟不語。他們的動搖和猶豫幾乎寫在臉上,尤屍的一番話,既說出了蠱族仇視大奉的立場,又點明了幫助大奉可能會面臨的不利局面。

說實話,哪怕拋開仇恨,單純的權衡利弊,倘若大奉情況真的有葛文宣說的那麼糟糕,擁有佛門相助的雲州君,推翻大奉朝廷的可能性更大。若再加上己方傾力相助,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龍圖見狀,不得不提醒他們: "你們別忘記自己的處境,若非許七安留手,你們早就死了" 尤屍看了一眼許七安,冷笑道: "哦,我忘了,你們現在是他的俘虜,只能接受無法拒絕" 幾位首領看一眼許七安,紛紛皺眉。力蠱部的腦子實在不夠用啊…許七安心裡感慨。他手下留情,願意坐下來和首領們談,不是真的以德報怨,而是希望他們打消與雲州叛軍的結盟,因此這份"恩情"是敲門磚。讓蠱族首領們願意坐下來談判的籌碼罷了。最後的結局,肯定還是要他拿出相應的好處,蠱族答應不與雲州結盟,或出兵援助大奉。而不是因為許七安不殺他們。若是敲詐勒索,倒是可以用"你們小命捏在我手裡"這個理由。可想要蠱族真心實意的與大奉結盟,這個理由就不能提,這種威脅只適用於幹一票就走。對盟友使用,指不定人家扭頭就暗中和雲州結盟,從背後捅你一刀。尤屍看了一下龍圖,空洞死寂的眸子沒有情感,但他本人,肯定是滿臉的不屑和譏笑。簡單的引導,就能讓愚蠢的力蠱部上鉤。

許七安腦子轉的飛快,一瞬間思考過很多種可能性,包括把麻煩扼殺在搖籃。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暗蠱我是殺不掉了,太能逃,心蠱毒蠱情蠱三位首領還是能殺的,但這樣一來,力蠱部就要跟我不死不休了…相應的,我就不得不大開殺戒,這樣就徹底把蠱族推到對立面,另外,天蠱婆婆始終沒有插嘴,太過鎮定了。她就那麼信任我的人品。她就不怕把我逼到絕路,真的大殺一通。我們才剛見面,她對我又不了解,可她表現的太鎮定了。除非她有底牌,所以不怕我掀桌子。許七安眯了眯眼,突然笑道: "諸位可能不知,佛門除了伽羅樹菩薩和少量僧兵外,無力插手中原的戰事,因為南妖即將起事,如果不信,十萬大山也在南疆,離蠱族地盤不算遠,你們可以派人去打探" 幾位首領微微愕然,尤屍猛的扭動鳥頭,死寂空洞的雙眼緊盯著他。淳嫣輕輕點頭:"此事我們會派人去一探究竟" 此事若是真的,那麼中原的局勢確實沒有葛文宣說的那麼板上釘釘。即使不考慮與大奉結盟,他們也得重新評估進攻大奉的風險。許七安繼續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雲州固然兵強馬壯,大奉也確實內憂外患。

但這不意味著大奉必敗,要不然,雲州何以派人來遊說蠱族" 見首領們若有所思,許七安趁熱打鐵: "在這樣的情況下,蠱族的入場,便是扭轉戰局的關鍵。蠱族與大奉結盟,勝利可期。因此根本不存在尤屍首領所說的弱勢。"雲州能給的,我大奉也可以給。至於蠱族的民心,我剛才的承諾依舊有效,會拿出一定數量的極品毒草給毒蠱部。鸞鈺首領的要求,我也會儘量滿足" 尤屍冷笑道: "就這。憑這些東西,想平息蠱族對大奉的仇恨,痴人說夢" 跋紀和鸞鈺心動了,但他們選擇沉默,因為事實就是尤屍說的那樣,極品毒草和毒果不是剛需,對於跋紀這種對大奉沒太大恨意的,肯定欣然應允。但對毒蠱部的族人來說,這並不足以平息坑殺半數族人的仇恨。至於鸞鈺,更是私慾而已。她有一個極品男人陪睡修行情蠱,關族裡的姐妹什麼事。即使許七安日理萬雞,讓姐妹們都能溫飽,但這又關族裡男人什麼事。"也罷,幾位的難處我明白" 許七安圖窮匕見了,他嘆息一聲: "出兵我便不堅持了,只希望幾位首領能選擇中立,放棄與雲州結盟。我剛才的承諾給的東西,不變" 鸞鈺和跋紀愣住了,他們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 "好。

" 如果只是選擇中立,不對大奉出兵,那就好辦了,他們可以用局勢不明朗,不願意族人赴死等理由來安撫部族。這既佔據了大義,又能為族人帶來豐厚的匯報(毒蠱)。許七安笑了起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蠱族能出兵援助大奉,雙方矛盾太深,深到天蠱婆婆親自過來提醒他。在雲州和大奉都能滿足蠱族需求的情況下,想讓蠱族冰釋前嫌,可能性太低太低。許七安制定的真正計劃,是先打服他們,再想辦法讓蠱族放棄和雲州結盟。所謂的出兵援助,只是談判技巧而已,先把價格死命抬高,然後斷崖式下跌,製造"我們血賺"、"這樣也可以接受"的心裡落差感。還沒結束,讓蠱族取消結盟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許七安依舊要他們出兵,但不會讓蠱族七部傾巢而出,他會以糧食為籌碼,邀請力蠱部的高手參戰。以各種物資和商品為籌碼,邀請暗蠱、心蠱兩個部族出戰,這兩個對大奉的仇恨較輕,許以重諾,僱傭他們出戰並不難。南疆不缺食物,但缺瓷器、茶葉、絲綢、書籍等等物資用品。只要給的夠多,他們總會答應。不過,許七安依舊低估了尤屍對殺父之仇的執念。想要順利完成計劃,尤屍成了難以逾越的阻礙。如果不能安撫他,以蠱族同氣連枝的習俗,其他六部很難真的袖手旁觀。

尤屍嗤笑道: "你們怎麼決定是你們的事,我屍蠱部,決定與雲州結盟,誰都不能阻止。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會有多少情蠱部和毒蠱部的族人願意追隨我" 跋紀和鸞鈺臉色一變。鳥頭轉動,看著許七安:"你不妨試著來殺我,殺了我,問題就解決了" "尤屍首領怎麼決定,是你的事"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淡淡道: "不過,我同樣有禮物送給屍蠱部,為何不先看看我的籌碼。" 如果是心蠱和暗蠱,許七安還真想不出有什麼東西可以滿足對方,小母馬雖然可愛誘人,但它是母馬,淳嫣也是女人。喜好不對口。暗蠱的需求是隱蔽的角落,這東西不需要別人給予。但屍蠱部,作為七絕蠱的宿主,許七安太清楚他們的需求了。尤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語氣嘲諷且不屑: "無論你有什麼籌碼,我都不會…" 這時,他看見許七安摸出一面玉石小鏡,傾倒鏡面。"哐當。" 一具棺材摔出來,震動間,棺材板滑了出去。麗娜捂著鼻子,連連後退,只是嗅了一口棺材裡散發的氣息,她便有些頭暈眼花。龍圖連忙用蒲扇般的大手捂住許鈴音的臉,然後把她丟出老遠。棺材裡,一句殘破不堪的古屍,暴露在眾人眼裡。它看起來像是一具沉眠無盡歲月的乾屍,且遭受到了極為嚴重的破壞,胸骨、肋骨多有斷裂,腦袋也是殘缺的。

但尤屍的目光落在古屍上,再也移不開了。

第595章 第四十二章不當人子的風格 #

"這是…" 尤屍不受控制的問出這兩個字,他內心是抗拒的,不想落入許七安的圈套。可當他看到這具古屍後,他的眼睛不受控制,他的情緒難以平復,他的渴望猶如翻江倒海,衝垮理智。太完美了,這具屍身太完美了。比他見過的任何屍體都要完美,比屍骨部任何一具傀儡都要誘人。儘管它看起來殘破不堪。許七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笑道: "尤屍首領感興趣的話,不妨近距離觀賞一般。" "哼,我並不感興趣"尤屍嘴硬了一句,雙翅自覺的扇,落在棺材邊。一言不發的凝視著古屍許久,兩隻爪子邁動,繞著棺材看了一圈,它的步伐很慢,全神貫注,像是古董收藏家在鑑賞一件年代久遠但價值連城的古物。突然,尤屍"咦"了一聲,用力啄一口古屍的臉。尖喙快如閃電,顯然是用了全力,但這沒能破壞古屍,也沒有傳出金屬碰撞的銳響。尤屍猛的抬起頭,看向許七安,欲言又止了片刻,還是沒忍住,沉聲問道: "這不像是武夫的屍身,但肉身的韌性和強度,甚至超越了我的那具三品行屍" 許七安笑道: "行家啊。"沒錯,這不是武夫的屍身,此屍是數千年前,一位道門強者的遺蛻,他是二品巔峰,渡劫失敗後,褪去了舊身軀,便是此屍" 其實二品巔峰是很保守的估算。

尤屍的語氣裡帶上些許粗重:"二品巔峰,你確定是二品巔峰。" 問話的時候,他雙翅不自覺的扇動幾下,似是加重語氣一般。"三品陽神可沒有如此堅固不朽的肉身"許七安笑道。尤屍無法反駁,道門的陽神確實不具備這種肉身,而他剛才親自測試過,這並非武夫肉身。"他為什麼會毀成這樣。" 尤屍竭力讓語氣顯得平靜,不讓許七安聽出的痛心疾首,以及對這具屍身的渴望。你要知道它曾經誕生過靈智,會更加痴狂…許七安沉吟一下,決定把事情告訴尤屍,這樣能增加籌碼,讓對方更加無法拒絕。"此事說來話長,此屍誕生過靈智,有自我意識,與正常生靈無異,我將它封印在發現它的大墓中,很久之後,偶然返回大墓,才發現他已經被打破了身軀,魂飛魄散" 所有人都清晰看到,巨鳥身軀一僵,半天沒有動彈一下。"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尤屍情緒前所未有的激動,大聲呵斥。作為專業控屍的群體,屍蠱部的最高學術目標是如何讓屍體"死而復生"。這和強者元神侵佔屍體不一樣,此類行為叫奪舍、附身,而屍蠱師想要的是讓屍體活過來。真正死去的人當然不可能復活,但還有另一種死而復生,便是讓屍體誕生靈智。但這個偉大的目標,幾千年來,屍蠱部從未有人實現過。

龍圖等人面面相覷,表情怪異,尤其是鸞鈺和淳嫣,兩位美人眼裡閃過厭惡之色。因為她們想到了一件事: 屍蠱部的先輩們曾經推測過,行屍留在體內的殘魂,如果培育得當,便能蛻變為真正的元神,屍體就會誕生靈智。從而復活重生。沒有自我意志的殘魂怎麼可能蛻變成真正的元神。這就和人族不通過十月懷胎,直接創造身體一樣荒誕可笑。在六部族人看來,這是屍蠱部的人為自己和屍體畸形關係找的藉口,強行把行屍擬人。面對尤屍質問的目光,許七安略作回憶,說道: "它曾經告訴我,那位道人褪去舊身軀時,有部分殘魂留在其中。這部分殘魂經過道人特殊的手段修補,成為了一個完整的元神" 眾首領聽的一愣,滿臉錯愕的看向尤屍,發現他早已呆若木雞。"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祖先們的猜測沒有錯,真的有讓屍體"死而復生"的辦法,真的有先例,這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尤屍越說越激動,到最後,雙翅不停的扑打,就像一個人在手舞足蹈。許七安等了片刻,直到這位屍蠱部首領初步平靜,這才說道: "那麼,這具古屍可否換你不與雲州結盟。" 龍圖等人齊刷刷的盯著巨鳥。…尤屍想起自己剛才信誓旦旦的發言,一時有些僵住。

最後還是對古屍的渴望超過了羞恥心和尊嚴,咳嗽一聲,聲音嘶啞的說道: "龍圖說的對,魏淵已死,此仇便了結。我不該因為個人執念,讓族人白白犧牲。至於這具古屍,你說的話都是一面之詞,我不會輕易相信。"但既然你已經說服其他六部,嗯,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許七安笑道:"那就好" 說著,他蓋上棺材板,把棺材收回地書碎片。"哎,你…"尤屍大叫一下,強忍怒火,沉聲道: "我說了不與雲州結盟,你沒聽見。" "我聽見了"許七安笑容不變: "這具古屍我說會送給你,就一定會送給你,但不是現在。等中原戰事結束,我會履行承諾" 尤屍怎麼可能答應,沒見到這具古屍還好,既然已經見到,他就不允許自己失去它。誰會願意失去一生所愛呢。"我憑什麼相信你會履行承諾。"他嘶啞的聲音冷笑道。許七安也報以冷笑: "那我又憑什麼相信你,回頭你賴帳,暗地裡與雲州結盟,我該如何。" 尤屍性格強勢,並不妥協,針鋒相對道: "要麼留下古屍,要麼一拍兩散" "告辭。" 許七安轉身走人,同時心裡默數:3、2、1… 同樣是屍蠱師的許七安,非常確定尤屍無法拒絕自己,就像他無法拒絕小姨。"等等。

" 尤屍低喝一聲,急的張開了雙翅,等許七安駐足回首,他又立刻收攏翅膀,把鳥頭瞥向一邊: "把這具三品行屍還給我。"另外,你要在眾同族的見證下…立字據" 許七安當即取出筆墨紙硯,在天蠱婆婆等人的見證下,寫了份字據給他,並按了手印。"收好,中原人皆知本銀鑼一諾千金重" 許七安吹乾墨跡,摺疊紙張,夾在指尖遞過去。巨鳥冷哼一聲:"稍後我會來力蠱部取行屍" 說完,它小心翼翼探過頭來,叼走紙條,振翅飛上天空。巨鳥飛的很慢,很緩,很穩,似乎是怕飛的太快,被風吹破了嘴裡的字據。喂,殺父之仇不報了嗎。許七安望著巨鳥高飛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的高呼一聲。談判結束,這才是真正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他收回目光,掃過鸞鈺和淳嫣,笑眯眯道: "這就給兩位姐姐療傷" 他祭出浮屠寶塔,讓藥師法相的虛影浮於塔尖。鸞鈺和淳嫣見識過浮屠寶塔剛才修補行屍殘缺的身體,對於傳說中的菩薩法寶,又驚又奇。玉瓶灑下碎金般的光芒,宛如春雨降臨,籠罩著她們。骨折的疼痛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徹心脾的清涼。

鸞鈺張開雙臂,翩然旋身,薄紗長裙如花般盛放,她又變成了那個嫵媚勾人的騷貨,笑吟吟道: "有了這個加持,奴家就不怕許銀鑼在床上的兇猛啦" 她心裡已經徹底承認雙方的實力差距,有這麼神奇的法寶,己方根本不可能打贏他,而他剛才也確實手下留情。淳嫣矜持的頷首,表示感謝。你準備好腸穿肚爛了麼…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看一眼騷貨,然後朝淳嫣頷首回應。這時,許七安終於有時間處理別的事: "婆婆,雲州來的那個葛文宣在何處。" 影子淡淡道: "我等與你交手,他不可能不再,如今怕是早就跑了" 許七安默然,再次摸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面殘缺的銅鏡。"什麼事求本大爺呀" 渾天神鏡語氣有些不耐,但態度還算可以,剛才太平刀被召喚出去幹活,讓它心裡平衡了許多。"以我為中心,照徹方圓百裡" 許七安吩咐道。渾天神鏡沒有廢話,銅鏡虛化,宛如清澈的玻璃鏡,接著,一幅幅畫面走馬燈般的高速閃過。許七安強大的目力將這些畫面逐一烙印在腦海。鏡子不曾在葛文宣身上種下烙印,所以無法直接定位,只能用這種"樸素"的方式追蹤。會說話的,是法寶…蠱族首領們吃了一驚,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好東西。淳嫣見狀,走到一邊,吹了一個清亮的口哨。

十幾秒後,密密麻麻的飛鳥從四面八方飛來,鳥群黑壓壓的在眾人頭頂盤旋,發出嘈亂的鳥叫。它們的叫聲嘈雜混亂,大部分再說"沒看見"。小部分在說:"走了走了…" 淳嫣側耳聆聽片刻,道: "不久前還在南邊的林子裡,剛走沒多久,朝西南方去了" 許七安也能聽懂鳥兒的"語言",吩咐道: "往西南方向照,範圍不限" 渾天神鏡畫面繼續閃爍,一幕幕一幅幅,快速飛掠,直到抵達法寶範圍的極限。"沒找到" 他收回渾天神鏡,失望的搖頭。"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何必在意呢"鸞鈺扭著小蠻腰貼上來,膩道: "你們中原女子如何喊情郎的。嗯,許郎,對吧。" 即使隔的很遠,許七安也能看見慕南梔驟然銳利的眸光。他一本正經的推開鸞鈺,並刻意在慕南梔的注視下露出憤怒表情。"怎麼,你要毀約。"鸞鈺委屈道。"不,我想告訴你的是,在我們中原,只有夜裡熄燈後男女才能親熱。白日裡,請鸞鈺姑娘恪守禮節" 許七安用憤怒的表情說出這句話,反正慕南梔也聽不見,她只當自己在呵斥南疆的妖豔jian貨。遠處的慕南梔果然露出滿意的表情。"好呀,蠻有意思的。" 鸞鈺笑嘻嘻道,給了許七安一個媚眼兒。許寧宴又和女人不清不楚的勾搭起來了…麗娜心裡不忿的想著,同時從懷裡摸出地書碎片,背對眾人。

從剛才楚元縝說完,地書碎片每隔二十息,便有人傳書。麗娜心思都在戰鬥上,沒有閒暇關注,此時總算可以給天地會成員報個平安。【五:結束了。】 她發完三個字,手指剛要繼續寫字,地書碎片的傳書卻炸鍋了一般。【二:你怎麼現在才回復,老娘傳書那麼多次,你都看不見的嗎,是不是許寧宴出了意外,你不敢回復了。】 【一:他怎麼樣。結果如何。】 【七:許七安這個人,禍害遺千年,應該,嗯,應該沒事吧。逃走了吧。】 【六:麗娜施主,許大人情況如何,傷的重不重。】 【四:快說,如何了。】 這些信息傳書的時間相隔最長不到五秒,以字數長短來判斷的話,他們是同時書寫的。正好,麗娜的第二句話寫完了: 【五:許寧宴打贏了。】 地書聊天群瞬間安靜了,靜到麗娜懷疑自己被金蓮道長屏蔽。就連最暴躁的李妙真也沒有回覆,更別說其他人。過了足足二十秒,最先傳書回應的是李靈素: 【七:完蛋了,許寧宴死了,五號不敢告訴我們真相,所以撒了謊。】 但了解麗娜性格的其他人,卻知道這就是真相——許寧宴打贏了。【二:他怎麼做到的,他不可能這麼快晉升二品。】 李妙真幾乎是用顫抖的手寫出這段話,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亢奮激動,還是震撼驚悚。

這次和在劍州時不同,犬戎山戰鬥中,許七安召喚出高祖皇帝英魂才力挽狂瀾。但事後許七安與他們這群數次出生入死的夥伴說過,此招不可有二,而且鎮國劍也交給了孫玄機,由他帶回京城。【四:或許,他在十萬大山鬥阿蘇羅時,便已摸索到二品的瓶頸。】 楚元縝給出一個勉強能接受的解釋,但被李靈素果斷推翻: 【七:不,他體內還有封魔釘沒有拔除。】 一時沉默,楚元縝傳書道: 【能詳細與我們說說經過嗎。】 【五:嗯。】 她寫字不快,遇到不會寫的字,會想很久,錯別字一大堆。但天地會眾人卻看的異常認真、仔細。直到麗娜說:【我說完了。】 楚元縝傳書感慨: 【四:當初他被封魔釘封住修為,仿佛就在昨日,短短兩個月,竟然將七絕蠱修行到此等境界。配合他三品武夫的實力,打贏蠱族的幾位首領,難度不大。】 天地會成員除了能感慨,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甚至懷疑再過不久,連感慨的興致都沒了,只剩麻木。【一:蠱族同意取消與雲州的結盟了嗎。】 短暫的驚愕感慨後,懷慶第一個想起正事。天地會成員精神一振,記起了許七安打這一架的初衷。【五:是的。】 麗娜言簡意賅的傳書回應。【二:妙極,蠱族不參戰的話,大奉和雲州逆黨還有的打。大奉的將士都應該感謝許寧宴,又一次挽救了大奉朝廷。

】 他雖然不在戰場,但為即將席捲中原的這場戰爭,做了太多太重要的事。【一:他的功績不會埋沒,大奉的將士和百姓,會知道他做的這一切。】 懷慶傳書說道。【六:許大人始終沒有讓貧僧失望,貧僧也要努力修行,報答許大人過去的救命之恩,不讓他失望。】 恆遠大師,你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就像出徵前做出各種承諾的士卒…李妙真心說。恆遠光頭的話聽起來好奇怪…麗娜剛想傳書,忽聽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麗娜,回去吧" 她嚇的立刻收好地書碎片,假裝若無其事的回應就站在身後的龍圖: "哦,知道啦" "你剛才在幹什麼。"龍圖問。"我,我沒幹什麼呀。"麗娜強撐著說。龍圖滿意點頭,麗娜打小就聰明,有心眼兒,不像她那個愚蠢的哥哥,瞞不住事。另一邊,正往慕南梔走去的許七安,突然頓住步伐,霍然回頭,望著天蠱婆婆等人,沉聲道: "不對。" … PS:先讓許白嫖"不對"個十小時吧。推薦一本書:《無敵反派從月亮炸了開始》,作者薪意,老作者了,感興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596章 第四十三章另一個計劃 #

"不對。" 緊跟在他身後的鸞鈺最先聽見,不太理解的反問道:"什麼不對" 稍稍落後兩人的影子、跋紀、淳嫣,也朝許七安投來質詢的目光。許七安眉頭緊皺,當然不對,因為太簡單了啊,許平峰知道蠱族的重要性,蠱族的選擇很可能會決定中原戰事的結果。如此重要的勢力,僅僅派一個弟子過來,許下口頭承諾,拋出幾個讓蠱族無法拒絕的條件…是,這些條件足夠讓蠱族答應結盟,如果沒有自己橫插一腳,蠱族現在已經和雲州順利結盟。但,許平峰是知道他在南疆的。而且,他這一路行走江湖收集龍氣,靠的就是詭異強大的蠱術,許平峰肯定知道這個情報。作為一個圖謀中原機關算盡的人物,如此不合常理的蠱術,他會視為不見。"許平峰可能不清楚七絕蠱是什麼東西,但他絕對能猜到我的蠱術來自天蠱老人的後手安排。與蠱族有淵源的我也在南疆,而蠱族又這麼重要,他只派一個弟子來遊說蠱族… "這顯然不符合許平峰的風格" 許七安心裡一陣分析,得出的結論是: 要麼許平峰另有目的,要麼他有辦法克制蠱族,讓結盟失敗過,蠱族高手不敢離開南疆。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理,許平峰制約蠱族的手段就不難猜了——極淵。

想到這裡,許七安轉身,走回天蠱婆婆身邊,道: "婆婆,我記得你說過,天蠱老人當年聯手許平峰竊取國運,是為了修復儒聖雕塑,封印蠱神" 聽他說起蠱神相關的事,身後追來的鸞鈺收斂媚態,變的嚴肅。淳嫣等首領也露出凝重之色,望著他和天蠱婆婆。天蠱婆婆平靜的點頭: "是的,蠱族一切的動力都是為了封印蠱神" 鸞鈺摟住許七安的一條胳膊: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中原官話不標準,但聲音軟濡悅耳,有著成熟女子的磁性。"極淵,監正大弟子的目標是極淵" 許七安不做隱瞞,開門見山的說:"如果雲州和蠱族沒能結盟,他很可能會試圖動搖儒聖封印" 心蠱師淳嫣,微微搖頭:"儒聖封印非一般人能動搖,便是婆婆都沒辦法撼動" 幾位首領點頭,看一眼許七安,認為他想太多了。許七安臉色嚴肅,沉聲道: "你們不要忽略我的話,儒聖的封印與氣運有關,這便是天蠱老人要竊取大奉國運的原因" 頓了頓,他掃視眾首領: "術士對氣運的掌控,更甚儒家" 鸞鈺等人臉色微變。許七安繼續道:"許平峰未必是要撼動封印,但他絕對有什麼目的,不能掉以輕心,速去極淵" 話音落下,幾位首領先後御風而起,臉色難看的朝極淵方向掠去。

… "強大到讓人有些絕望啊…" 原始森林深處,葛文宣在充斥著瘴氣的密林裡騰躍,回想起不久前觀測到的戰鬥,內心感慨油然而生。目睹許七安打敗蠱族五位首領時,葛文宣心裡最先湧起的,是巨大的憤怒和沮喪,五位超凡齊出,竟被姓許的克制,沒付出多大代價便制服。接著,憤怒和沮喪被畏懼取代,泛起強烈的退意。離開南疆,再也不回來。但他還有任務沒有完成,結盟的事告吹,下一步計劃隨之啟動。葛文宣腦海裡迴蕩起出發前,老師交代的話: 如果許七安從中阻擾,結盟不成,便帶著我交給你的東西去一趟極淵。"老師果然神機妙算,一事不成,便謀劃另一事,永遠不會空手而歸…" 葛文宣憑藉靈活的身法,時而在密林中飛奔,時而在樹梢騰躍。沿途的毒蟲毒獸則對他避之不及,窸窸窣窣的避開。葛文宣擅長的是排兵布陣,本身只是五品化勁、六品鍊金術師的他,本無法深入到原始森林內部。但不要忘了,術士體系的九品叫"醫者",醫和毒是不分家的,他事先服用了解毒的藥丸,這能讓他不懼怕瘴氣。隨後在身上塗抹驅趕毒蟲的藥粉。這才能從毒蠱之力籠罩的區域深入極淵。換成別的區域,他還沒靠近極淵就被裡面的蠱蟲蠱獸殺死。漸漸的,周圍的樹木開始減少,地面裸露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泥土,像一塊塊黑斑。

但葛文宣穿越這片森林,眼前出現一座大裂谷,裂谷寬度難以估計,葛文宣極目遠眺,看不見裂谷的對岸。裂谷的邊緣並不陡峭,是不停往下的緩坡。"植物開始變的畸形了…" 葛文宣站在裂谷邊緣,往下張望,看見左下方的斜坡長著一叢灌木,灌木的葉子像是一隻只嬰兒的小手,灌木中開出的話多,形似小孩的笑臉。裂谷外的原始森林,雖然也是變異植物,但外觀沒有那麼畸形。葛文宣摘下掛在腰間的錦囊,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取出一件件法器。黃銅鑄造的護心鏡掛在心口,淡黃的微光膨脹,透著厚重之感,這是用來防身的極品法器。接著吞服闢毒丹藥、塗抹讓毒蟲厭惡的藥粉,而後,他含下一片白玉雕琢而成的葉片,舌尖泛起辛辣之味,讓他的精神變的亢奮,用來防備心蠱對元神的操縱。第三件法器是一桿漆黑如墨的幡,它散發著讓人作嘔的屍臭味,杆子是由白骨鑄造,幡布材質是人皮,漆黑是因為浸泡在鮮血裡的時間太長。此幡名為聚陰幡,有招靈養鬼控屍之能。這些法器全是老師贈予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位格極高。"對了,還得防備情蠱" 葛文宣最後取出一套銀針,指尖捻起,準確的扎入小腹、腰部、後背等幾處穴位。

施針的目的,不是屏蔽情毒,而是阻斷某部分功能,讓他在中毒時完全提不起"興趣",算是一種短暫的自我閹割。副作用是,在未來的半年裡,他可能都不會對女人有任何興趣。只要對自己夠狠,就沒人能打敗你。一切準備妥當後,葛文宣沿著緩坡,朝著極淵內深入。往下走了半刻鐘,悽厲的破空聲響起,葛文宣一個漂亮的單手撐地翻跟頭,避開了側面的襲擊。站穩後,回頭一看,襲擊者是一條黑鱗小蛇,它只有一尺長,額頭長著兩根小角,暗金色的豎瞳充滿暴戾。一擊落空後,小蛇再次彈起,把自己化作一根尖嘯的箭矢,射向葛文宣。五品化勁的葛文宣反手拔出一把短刃,把它斬斷。"啪嗒…" 小蛇斷成兩截,在地上瘋狂扭動,斷口處生長出狀若蠶絲的黏稠物,似要強行拼接起來。力蠱,實力一般…葛文宣冷靜的看著小蛇掙扎片刻,徹底死去。這時,密集的破空聲呼嘯而來,左右兩側、緩坡下方,射來密密麻麻的箭雨。嗡嗡嗡…箭雨撞在護心鏡撐起的光幕上,激起漣漪狀的光暈。葛文宣頂著箭雨,埋頭逃跑,把蛇群拋在身後。就剛才那一波"箭雨",沒有護心鏡保護,他估計夠嗆,即使能憑藉銅皮鐵骨逃出來,也得受些傷。而這才剛進入極淵。可惜極淵裡不能施展望氣術,無法提前規避前方的危險。

在極淵施展望氣術,必然會看到蠱神的氣數,審視超品的氣數,會讓我瞬間魂飛魄散…葛文宣愈發謹慎小心,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往下。又往下摸索了一盞茶功夫,途中避開了許多毒蟲猛獸的攻擊,周圍的光線漸漸暗沉。突然,葛文宣嗅到了一股甜膩的氣息,旋即心跳加快,血脈噴張,他知道自己中了情毒。狂亂的心跳讓他有些發暈,但僅此而已,劇烈的情毒無法讓他產生任何綺念,下半身穩如泰山,無動於衷。他環首四顧,看見了對自己釋放情毒的蠱獸,那是一隻渾身黑毛,形似犬類的動物。見葛文宣看來,它轉了個身子,把屁股對著白衣人類,試圖用自己的"秘密武器"勾引對方。…葛文宣嘴角抽動一下,面無表情從側方繞過,對這隻"黑狗"的秘密武器視若無睹,不受吸引。繼續順著緩坡前行,接下來的途中,他遇到了暗蠱的襲擊,力蠱的追殺,情蠱的勾引,心蠱的操縱,也遇到了一群行屍走肉,但都安全通過。他終於來到了一處平坦的地帶。此處的光線已經極為昏暗,像是夜幕即將籠罩的傍晚。平坦地帶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懸崖了,懸崖底下沉睡著蠱神。此處是緩坡的盡頭。葛文宣看到一尊高大的雕塑,屹立在懸崖邊緣。他穿著長袍,頭戴高高的儒冠,一手背後,一手置於小腹,微微低頭,俯視著下方的極淵。

儒聖…葛文宣腦海裡閃過這個名字,他的表情變的謙卑而拘謹。"儒聖真的封印了蠱神" 他早已知曉此事,但真正見到儒聖屹立在此地的雕像,內心依舊震撼。"儒聖在上,人族晚輩葛文宣有禮" 他整理衣冠,朝著儒聖雕塑躬身作揖。"得罪了…" 葛文宣再次摘下錦囊,取出兩件物品,分別是刻畫著八卦五行的銅盤,以及一片散發淡淡白光的鱗片。他身後十幾米的隱蔽處,一隻手裡戴著色彩繽紛手串的黃毛猴子,默默的看著這一幕。既沒阻止,也沒靠近。

第597章 第四十四章海外靈獸 #

葛文宣把泛著淡淡白光的鱗片、刻著八卦五行的銅盤放在身側,繼續從錦囊裡拿出一個小布袋。他從布袋裡抓出一把淺褐色的粉末,微微鬆動手指,粉末便從指縫間筆直飄落,葛文宣手臂移動,似是在構畫著什麼,帶動粉末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筆觸"。這是一個陣法,術士體系在四品前,想讓陣法發揮威能,必須依賴靈性充沛的材料,一筆一畫的刻陣、擺陣。好在這個陣法簡單,作用也僅是喚醒銅盤內的力量。類似於鑰匙。隨著手心的褐色粉末不斷減少,直至用盡,陣法刻畫隨之完成。葛文宣接著劃破手腕,讓鮮血流淌在陣法上,構成陣法的褐色粉末接觸到鮮血後,立刻發光,在昏暗的極淵裡,宛如螢光粉。葛文宣雙手捧著銅盤,將它置於陣法上空。銅盤輕巧的懸浮不動,然後"呼呼"旋轉起來,它吸收著螢光粉末,越轉越快,快到產生了氣旋,製造出狂風。"呼…" 靈性消耗殆盡的粉末被狂風颳散,銅盤旋轉著飛向儒聖雕塑,停在雕塑頭頂,疾速旋轉。葛文宣的段位,看不懂不知道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按照記在腦海裡的步驟,他接著拾起散發淡淡白光的鱗片,合在掌心,便渡入氣機,邊閉眼口中念念有詞。這個過程持續了十幾秒,葛文宣睜開眼,把白色鱗片拋向漆黑的深淵。

白色鱗片墜向深淵的過程中,光芒爆發,膨脹成一團熾白的太陽,照的整個極淵一片熾白,但即使是如此強大的光源,也沒能照亮極淵深處。光線被沒有盡頭的黑暗吞沒。葛文宣猛的閉上眼睛,不敢直視光源,雙眼湧出熱淚。"嗷吼…" 同時,他耳邊響起了獸吼,吼聲給人的感覺很奇怪,並非兇獸張楊血性的咆哮,也沒有野獸的戾氣。反而清越嘹亮。葛文宣仍舊沒有睜開眼,因為他能感覺到,眼皮之外,是刺目的白光。… 某棵樹的樹蔭下,一團陰影膨脹,許七安等人從陰影中顯形,齊齊眺望地平線盡頭,極淵的方向。那裡有一道白色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那是什麼。" 鸞鈺驚叫道。"這股氣息…"影子聲音無比凝重,環顧眾人一眼: "不是蠱神的力量" "儒佛道蠱武妖巫術皆不是"許七安淡淡道。幾位首領愣愣的看著他,許七安回望著他們: "所有體系的超凡我都揍過" 沒揍過也深入見識過… 都揍過…淳嫣鸞鈺等人神色複雜的看著他,這個"都揍過"也包括剛剛被毒打一頓的他們。許七安轉頭看向天蠱婆婆,問道: "婆婆,您見多識廣,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天蠱婆婆搖頭,慈眉善目: "老身這輩子都沒出過南疆,孤陋寡聞的很" 眾人不再廢話,影子融入陰影,帶著眾人繼續朝極淵遁去。

… 感覺到眼皮外的熾白消散,葛文宣才敢睜開眼睛,視線裡,一頭高大神駿的四腳獸凝立於極淵之上。它由白光凝聚而成,其身似鹿,覆滿雪白鱗片,頭生一對犄角,馬蹄,蛇尾。這…葛文宣瞳孔一縮,他認識這隻靈獸,白帝城的人基本都認識,它就是雲州神話傳說中的,於大旱之年現身雲州,帶來暴雨狂風,潤澤大地的海外神獸。雲州百姓稱它——白帝。時至今日,白帝城的白帝廟裡,還供奉著它的雕塑。海外靈獸白帝,緩緩掃過周邊,在葛文宣身後某處停頓一下,收回目光,俯視著下方的極淵,發出了一段簡短而奇怪的音節。這是葛文宣從未聽過的語言,這是人類的聲線無法發出的音節。它在和誰說話…葛文宣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這讓他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的捏緊了袖子裡的傳送法器。傳送法器可以帶他離開這裡,傳送回事先預設好的地點,做到迅速逃離。傳送法器分單向和隨機,若是沒有提前刻畫陣法,設置好傳送地點,它就會變成隨機傳送,在一定範圍內,傳送到任意一處。因此,他無法利用傳送法器準確抵達儒聖雕塑身前,在極淵裡搞隨機傳送,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這時,葛文宣突然心悸,渾身毛孔張開,汗毛炸起,武者的危機預感啟動,向他傳遞危險信號,瘋狂催促他逃跑。

他忍住了,低著頭,匍匐在地,一動不動。一股可怕的意志從極淵中甦醒,匍匐著的葛文宣渾身一顫,他能感受到,極淵裡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可怕到讓人肝膽俱裂的東西。極淵裡有什麼。答案不言而喻。一團黑煙嫋嫋娜娜的從漆黑的極淵中浮上來,在白帝身前懸停,黑煙外層宛如跳躍的火焰,不停的晃動,內核則有一雙眼睛。這雙眼睛不摻雜任何情緒,連冷漠都沒有。靈獸白帝望著黑煙,又一次發出了古怪的音節。說完,它沉默幾秒,側了側頭,似乎在聆聽。遠處,藏在隱蔽角落的黃毛猴子,也側耳聽了聽。白帝若有所思了片刻,口中發出古怪的音節,這次是長長一大段,用了十幾秒才說完。它側耳聽了許久,微微點一下頭。接著,白帝再次開口,它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伴隨著古怪音節結束,它目光緊緊盯著黑煙,修長的脖頸微微朝前探出,就如同人類身子前傾。這個問題似乎很重要。躲藏起來的黃毛猴子,不顧被發現的風險,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側著耳朵,全神貫注的等待著。就在這時,"咔擦"的聲音響徹極淵。飄在儒聖雕塑頭頂,快速旋轉的銅盤碎成齏粉。那道從極淵深處飄上來的黑煙,消散於無形。靈獸白帝俯衝而下,追了一段距離,直到撞上一層清光屏障,撞的它白光凝聚的身體險些崩潰。巨大的嘆息迴蕩在極淵中。

靈獸白帝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葛文宣,聲音洪亮: "把我的鱗片帶回去" 說罷,它化作白光消散,重新變回雪白鱗片,自動飄飛到葛文宣面前。葛文宣謹慎的把鱗片收入錦囊,忽然耳廓一動,聽見了上方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聲,一片大亂。他們追過來了。許七安來了…葛文宣臉色微變,眼裡閃過驚懼,見識到許七安不久前展現出的可怕戰力,他果斷的捏碎手心裡的傳送玉符。一道清光騰起,帶著他消失在原地。離去前,他看見一道金光俯衝而下,正是腦後燃著火環的許七安。宛如炮彈般飛射而來的許七安,在臨近儒聖雕塑前,不符合力學規則的一個驟停,把所有慣性化於無形。五品武夫之所以叫化勁,便在於此。他雙腳無聲無息的落地,抬頭審視著儒聖雕塑,面容清奇,五官極具威嚴,卻不顯得咄咄逼人,甚至有幾分憐愛蒼生的慈悲。雕塑身上的長袍樣式與當下儒家主流的袍子不同,儒冠也透著歷史感,比時下的儒冠更高,更顯笨重。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這就是儒聖雕塑,封印蠱神的核心…許七安正了正衣冠,對這位中原人族史上最強者躬身作揖。"我也想有朝一日與你一樣強,但不能這麼短命"他心說。

天蠱婆婆等人陸續抵達,跋紀和影子大步狂奔到雕塑面前,一陣審視,鬆了口氣: "雕塑完好,沒有被破壞" 跟在後面的鸞鈺淳嫣和天蠱婆婆也走了過來,仔細觀察雕塑後,如釋重負,鸞鈺嬌豔的紅唇挑起,看許七安一眼: "我就說嘛,儒聖的封印怎麼可能說破壞就破壞" 淳嫣謹慎的審視周圍,沒有發現絲毫異常,忍不住蹙眉: "但許銀鑼預測的沒錯,葛文宣確實來了極淵,他不可能只是下來觀賞" 葛文宣看到許七安的同時,許七安等人也看到了他。許七安走到懸崖邊,俯瞰漆黑不見底的極淵,試探道: "封印還在嗎。" 淳嫣吹了一個清亮的口哨,召喚來一隻雙頭鳥,操縱著它撲向極淵。許七安清晰的看見,雙頭鳥俯衝一段距離後,被一層清光震成齏粉,清光如漣漪擴散,整個極淵為之一亮。淳嫣俯身撿起一枚石子,丟入大裂谷中,清光沒有反應,石子消失在黑暗中。許七安側耳聽了許久,沒聽見石子落地的聲音。淳嫣解釋道: "但凡有生命的東西,都無法進入極淵。但沒有意識的死物,則可以穿透儒聖的封印" 許七安想了想,道: "應該是有意識的東西吧,不然器靈也可以進入了" 淳嫣苦笑道: "蠱族沒有法寶,不曾試過" 話音落下,眾人腳下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碎石和沙土沿著緩坡滾落。

"吼…" 極淵裡,遙遠的地底,傳來一聲低沉而可怕的咆哮聲。聲音傳上來時,由於距離太遠,變成了純粹的聲波。同一時間,許七安感覺後頸處的七絕蠱不安的躁動,似乎要脫離他的脊椎,逃離此處。"蠱神甦醒了。" 鸞鈺聲音都嚇的顫抖,但害怕歸害怕,她沒有慌亂,冷靜的後退。吼聲結束後,地表的震動並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劇烈,碎石和沙土不停從緩坡上方滾落。所有人都察覺到,一股磅礴而可怕的力量從極淵中衝湧上來。淳嫣臉色一變: "是蠱神之力,快退。" 什麼意思,這裡不全是蠱神之力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他從不是逞強之人,立刻隨著淳嫣後撤。下一刻,他明白了淳嫣的意思。極淵中,噴湧出磅礴的蠱神之力,有黑紅色的氣血之力,墨綠色的毒蠱之力,漆黑色的屍蠱之力,淡藍色的心蠱之力… 它們純度高,且數量磅礴,勝過極淵外任何一處。許七安和淳嫣距離懸崖處最近,被一股高純度的情蠱之力籠罩,頓時,呼吸間儘是甜膩的氣息。他只覺得口乾舌燥,渾身發燙,情慾在體內翻湧不息,七絕蠱貪婪的吸收著侵入體內的情蠱之力,但無法徹底消化。許七安尚且如此,身為心蠱師的淳嫣,意識立刻模糊,嬌俏的臉頰滾燙,嬌嫩欲滴的小嘴裡飄出甜膩的呻吟。

她饑渴的抱住身邊的許七安,送上滾燙的,熱情的吻,雙手笨拙的在他身上摸索,尋找著許七安的把柄。你還真是個雛兒啊…許七安揮起手刀砍暈她,這並不難,因為淳嫣的意志已經在情毒中崩潰。他帶著淳嫣退回跋紀等人身邊,仰頭看著這股磅礴的能量衝上高空,而後緩緩灑下,散落在極淵附近。天蠱婆婆沉聲道: "走,先離開這裡" 眾人一起原路返回,沿途所見,是陷入癲狂的蠱蟲蠱獸。它們在這股磅礴的蠱神之力的滋養下,發生了可怕的異變,雙頭鳥長出第三個頭;巨蟒開始蛻皮,變的更加粗長;蟲群身軀快速膨脹,變的堪比老鼠;植被瘋狂生長,傳來悽厲哭聲,或孩子的笑聲… 醜陋的看不出品種的畸變怪物,出現第二根生殖器…黑背猩猩肋部伸長出一對新的手臂…巨大的陰影漫無目的的遊走,吞噬著途中的生靈… 整個極淵的怪物都瘋了。在影子的帶領下,他們很快退出極淵,來到原始森林外。"儒聖雕塑沒有被破壞,封印也還在,為什麼會這樣。" 許七安作為外來人,對眼前的情況茫然不知。跋紀沉聲道: "蠱神無時無刻不再溢散出力量,祂的狀態很不穩定,有時候少,有時候多。"祂的力量會讓極淵附近的蠱獸變的異常強大,每隔六七百年,極淵裡就會誕生超凡境的蠱獸。斬殺蠱獸是蠱族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而每次有超凡蠱獸出世,必然伴隨著我族首領的隕落" 許七安皺眉道: "所以,這是一次正常現象。" 天蠱婆婆搖搖頭: "這是那小子引起的,雖然不知道他使了什麼手段,但老身沒猜錯的話,蠱神的意識進一步甦醒了。類似的力量噴湧,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會有很多次" 鸞鈺等人臉色頓時變的難看起來。天蠱婆婆緩緩道: "你說的對,這就是許平峰用來牽制我蠱族超凡高手的手段。進一步喚醒蠱神,讓極淵附近的蠱神之力在短期內暴漲。催化超凡蠱獸誕生的概率。"逼我們不得不守在南疆,定時清除力量過剩、有望踏入超凡的蠱獸,無暇插手中原之事" 許七安一邊把淳嫣交給鸞鈺,一邊問道: "清除強大蠱獸,不需要普通族人吧。" 天蠱婆婆頷首: "普通族人深入極淵便是生死危機,用不上" 那我至少還能"僱傭"蠱族的普通戰士…許七安再問: "蠱神甦醒,是不是意味著封印鬆動。" 天蠱婆婆搖頭: "千年來,蠱神無時無刻不在消磨儒聖封印,也有過類似的甦醒,但很快就會沉睡,長則數十年,短則幾年。"事實證明,超品的封印,只有超品能撼動。那許平峰連削弱儒聖都做不到"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

天蠱婆婆目光掃過眾首領,道: "回去通知一下族人,三天後,四品以上的強者跟隨我們探索極淵,斬殺蠱獸。"許銀鑼戰力無雙,老身懇請許銀鑼幫忙" 龍圖跋紀幾個,看向許七安。"好" 許七安點點頭,問道: "蠱神力量噴湧而出,對蠱族難道不是好事。"。

第598章 第四十五章最初的依仗 #

"你不知道。" 龍圖詫異的看著許七安:"你距離超凡只有一線之差,怎麼會不知蠱術的奧義" 我是水貨啊,跟你們不一樣…許七安沒回答他。龍圖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道: "任何直接吸收蠱神之力的生靈,都會畸變成怪物,極淵附近的蠱蟲蠱獸就是例子。"為了利用蠱神的力量,蠱族先輩們付出巨大代價,用一條條生命摸索出利用蠱神之力的辦法,這就是蠱族秘術和本命蠱的由來。"本命蠱能中和蠱神之力的汙染,讓我族可以吸收蠱神的力量,但又不會被汙染" 本命蠱相當於過濾器…許七安點點頭。跋紀接話,說道: "本命蠱也是蠱,吸收蠱神之力的它,為何沒有像其他蠱蟲蠱獸一樣畸變瘋狂。因為它有成熟期的階段性限制。"達到瓶頸後,它會陷入沉睡,排除蠱神力量的汙染。"也就是說,它無法像普通的蠱蟲蠱獸一樣,通過吸收蠱神之力,快速強大" 這樣更穩定,避免畸變,但也讓修為的增長受到扼制…許七安想到了體內的七絕蠱,它也因為這類原因,無法再吸收蠱神力量。談話間,淳嫣體內的情毒被鸞鈺拔除,意識得以恢復。她似乎還記得剛才的事,不太敢與許七安對視。眾首領各自散去,許七安跟隨龍圖返回力蠱部,穿過廣袤的平原,抵達伯山腳下。

此時天色已黑,族長的大院外,架起篝火和大鍋,麗娜蹲在大鍋邊煮肉,周圍圍著七八個力蠱的孩子,年歲都在十歲以下。許七安看見自己愚蠢的妹妹,她和力蠱部的孩子一樣,眼巴巴的坐在鍋邊,等著熟肉出鍋。那表情,那眼神,以及吞咽口水的細節,都與力蠱部的孩子如出一轍。感覺鈴音已經完美融入力蠱部了…許七安掃了一圈,發現族裡多了不少陌生的青壯年,猜測是外出打獵的年輕族人回來了。"每次她哥哥打獵回來,麗娜就喜歡拿出一部分獵物,煮給族中的孩子吃" 龍圖欣慰的說道:"懂的施恩與人,她比哥哥跟懂的當族長,麗娜打小就聰明啊" …許七安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乾脆就不說話。"麗娜,南梔和白姬呢。" 他走到鍋邊,低頭嗅了嗅,味道並不好。周邊的孩子,包括許鈴音,頓時一臉警惕,懷疑他是來分一杯羹的。"在屋子裡呢" 麗娜頭也沒抬,專心致志的煮肉,時不時丟一把調味的辛香料。許七安和龍圖繞過孩子們,進了大院,內院裡,一個赤著上身的年輕男人舞著一把鋼刀,呼嘯如風。他一身腱子肉,揮刀時,手臂和脊背肌肉隨之起伏,極其陽剛。"阿爹。" 見到龍圖和許七安進來,他立刻頓住刀勢,恭恭敬敬的喊道。

龍圖"嗯"了一聲,給許七安介紹: "這是我兒子,麗娜的哥哥,叫莫桑" 莫桑年紀不超過二十五,眉眼與麗娜有幾分相似,因此頗為英俊,只是左臉一道深深的疤痕破壞了面相,兇厲的眼神也讓他看起來桀驁不馴。"中原人,許銀鑼" 龍圖言簡意賅的介紹許七安。莫桑已經從歸來的長老們口中得知許七安今日的壯舉,不敢有絲毫冒犯,恭敬的行禮。"不用客氣,麗娜是我的好友,你是她兄長,那便是自家人" 許七安頷首微笑,心說就外表看,這位莫桑兄還算正常,不像麗娜,憨字全寫在臉上。莫桑立刻說道: "許銀鑼和阿爹比,誰更厲害。我聽說五位首領今天全輸給你了。"我阿爹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我可以打包票" 我收回剛才的話,力蠱部沒一個智商在線的…許七安看一眼滿臉不服氣,並躍躍欲試的龍圖,嘴角抽動一下,找了個藉口脫身。身後傳來父子倆大聲的交談: "沒有規矩" "阿爹你明明想和許銀鑼打一場,那就直接上啊,何必畏手畏腳" "你要有麗娜一半聰明,為父就把族長之位傳給你" 許七安徑直去了內院,輕而易舉的鎖定慕南梔所在的房間,推門而入,簡陋但寬敞的房間裡,慕南梔穿著淡紫色的肚兜,白色綢褲,手裡握著汗巾,正仔細擦拭手臂、脖頸。

見有人闖入,她臉色大變,發現是許七安後,驚恐之色稍減,臉頰泛起紅暈,背過身去,怒道: "出去出去…" 許七安望著白皙如玉的背,像許鈴音看著食物那樣,吞了吞口水。吱~他關上房門,等了幾分鐘,直到裡面傳來慕南梔的聲音: "進來吧" 許七安進了屋子,掃了一圈:"確實簡陋了些,連浴桶都沒有" 慕南梔矜持點頭,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尷尬,只是揉捏白姬的力道悄悄加重,暗中報復。本來說好負責望風的小狐狸對許七安的靠近不管不顧,害她沒了清白。"剛才遇到了些麻煩…" 許七安把極淵裡的經過告訴她,嘆息道: "我現在算是摸清許平峰的行事風格了,一個目的之下,永遠隱藏著第二個目的。一個不成,便立刻進行第二個計劃,永遠不讓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下次再碰上,我就得注意了" 慕南梔對打打殺殺的事並不感興趣,她只是一個雞都不敢殺的弱質女流,只要許七安沒吃虧,那就什麼都好。"回頭要麻煩你幫忙種植一些毒草和毒果,不用太多,先給毒蠱部饞點甜頭" 可惜我沒有糖尿病,不然就親自來了…他幽默的於心底補充一句。"嗯。" 慕南梔點頭,入江湖以來,她經常幫許七安種毒草,以滿足他古怪的癖好。

許七安從她懷裡把白姬救下來,沒好氣道: "它還只是個孩子,別這麼欺負它" 白姬一聽許銀鑼給自己做主,就很高興,不服氣的嬌聲道: "看一下身子怎麼啦,夜姬姐姐前陣子在十萬大山裡,還天天和許銀鑼睡覺呢"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把白姬的頭按進水盆裡。… 夜裡,力蠱部在族長院子外的廣場上舉辦了一場篝火晚會。主題是吃肉吃肉還有吃肉。麗娜從中原遊歷歸來,成為了除許七安外,族中的焦點人物。肉過三巡,一位長老大聲說: "麗娜,快給大家說說你在中原驚心動魄的歷程吧,外出一趟,回來就四品了,大家都很好奇" 值得一提,力蠱部沒有酒,因為釀酒需要大量的糧食,力蠱部沒那麼闊綽。偶爾會用食物向其他六部換酒,相當於奢侈品,所以,在力蠱部,如果誰手中拎著一壺酒,那基本就可以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本來開心吃肉的麗娜,茫然的抬起頭。"麗娜姐姐,跟我們說說唄" "麗娜,中原聽說很富庶,你去了一趟中原,白成醜姑娘了,修為也到了四品,經歷一定豐富多彩吧" "快說,我們迫不及待了" 男女老幼齊聲起鬨。噗,她有個屁的豐富經歷,全賴在我家白吃白喝了…許七安險些捂住嘴,笑出聲。

麗娜一臉為難的起身,結結巴巴道: "這,這個嘛,我去中原的路上,當然是豐富多彩啊,和中原人一路鬥智鬥勇,歷經磨難,在江湖闖出偌大名頭,最後抵達京城,就潛心修行。"並,並做了許多自古以來,縱觀史書,千年以降,都沒有人做過的事" 她哥哥莫桑就問:"比如呢。" 麗娜被難到了,眼珠子一轉,大聲說:"比如協助許寧宴殺國公,殺皇帝。不信你們可以問他" 眾人一起看向許七安。殺國公有你什麼事,不過殺元景你倒是出力了…許七安沒有拆穿,很給面子的點點頭。頓時,麗娜贏得族人們拍掌叫好,喝聲一片。麗娜驕傲的挺起胸脯,掐著腰。"那麗娜姐姐在中原的名頭是什麼啊" 一個孩子大聲問道。"飛,飛燕女俠。對,中原人都喊我飛燕女俠" 麗娜也大聲回應。飛燕女俠要是知道自己變成了南疆小黑皮,她會提著刀來找你的…許七安麵皮抽動一下,他在人群裡看見許鈴音和幾個孩子坐在一起,大聲鼓掌,為"飛燕女俠"叫好。儼然已是蠱族的孩子了。篝火晚會在歡聲笑語中結束,許七安沒能收穫到足夠多的"阿諛奉承",在心裡腹誹力蠱部的人都是群粗鄙之徒。他帶著許鈴音回房間睡覺。慕南梔因為白姬無意中說漏嘴的事,氣的回娘家——浮屠寶塔。

小豆丁在他的威逼之下,仔細的刷過牙齒,洗過腳,在床上舒服的打滾。"大鍋,我是不是要在這裡住很久呀" 許鈴音趴在床上,黑亮的大眼睛看著他。"想爹娘嗎。" 許七安摸摸她腦袋。"想的" 許鈴音用力點頭,又說:"但吃東西的時候就不想了" "那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這裡有吃不完的肉"許鈴音揮舞著雙臂,大聲說。鈴音天生就是闖蕩江湖的好料子,同齡人一陣子沒見到父母,已經哭的死去活來…許七安給她蓋上被子,笑道: "睡吧" 許鈴音胖乎乎的小手拍著身邊空位:"大鍋也睡" 沒多久,呼嚕聲就來了。許七安幫她蓋好被子,吹滅蠟燭,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天蠱部。燭燈如豆,略顯陰暗的房間裡,天蠱婆婆坐在床邊縫補衣物。燭光突然晃動一下,天蠱婆婆沒有抬頭,笑容溫和: "桌上有茶水,剛煮好的" 無聲無息出現在桌邊的人,提起茶壺,翻開倒扣的茶盞,邊倒茶邊說道: "婆婆,七絕蠱是什麼。" 天蠱婆婆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道: "大概在八十年前,蠱神的力量噴湧而出,聲勢是今日的數倍。老頭子去極淵查看情況,回來後,帶回來一隻奇怪的蠱蟲。"它很弱小,但天生就具備七種蠱術。但七股力量非常混亂,難以均衡,隨時都會爆體而亡。

"老頭子為了培育它,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以天蠱為基石,承載其餘六股力量" 七絕蠱是蠱神之力大井噴時出現的…許七安皺了皺眉: "它為何如此特殊。" 除了蠱神之外,沒有任何生物能同時掌控七種蠱術,七絕蠱是唯一的例外,這足以說明它的不同尋常。天蠱婆婆搖搖頭,說道: "那次蠱神之力爆發,除了七絕蠱的出現,儒聖的雕塑就是那時裂開的。老頭子也因此開始苦思如何修復封印,最後把主意打到大奉國運上" 蠱神之力大井噴,七絕蠱出現,儒聖雕塑裂開…許七安心裡一凜,莫名的體會到了脊背發寒的感覺。"七絕蠱只有本能,沒有獨立的意識,這點我可以確認,希望是我多想了。嗯,就算七絕蠱有問題,以我現在的實力,也可以輕易壓制。"如果哪天七絕蠱成為我最強手段,那才危險,還好我武道天賦不錯…" 他心裡念頭閃爍。見他久久不語,天蠱婆婆皺紋遍布的臉龐,帶著慈祥微笑: "還有什麼想問的" 許七安收束念頭,回以笑容: "還真有。"婆婆那隻猴子分身,今日在極淵裡,都看到了些什麼。聽到了些什麼。

" 天蠱婆婆笑容緩緩收斂,嘆息道: "怎麼看出來的" 呲溜~許七安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自我踏入超凡以來,越來越多的人只記得我天賦無雙,功績顯赫,卻很少還有人記得,我最初是靠什麼起家的,靠什麼揚名的。"白日裡不揭穿婆婆,只是不方便罷了"。

第599章 第四十六章蠱神與白帝的對話 #

是破案啊。在修為還沒有大成之前,他真正引以為傲的是破案能力。破案能力等於邏輯推理加細節觀察。他確實不具備監正和許平峰這種級別的謀算,做不到運籌帷幄。但就算是監正,也別想把他當猴子耍。就算是自詡足智多謀的許平峰,許七安也一樣讓他在回收氣運時,鎩羽而歸。這一切都依賴於他強大的"破案"能力,根據種種線索,仔細分析、推敲,破解了神秘術士的真正身份,從而做好應對之策。他僅用一年時間,就從一個弱小的、誰都能肆意擺弄的容器,成長為超凡境中也是拔尖的高手。成長為棋手之一。他一步步解開了"神秘術士"許平峰的面紗,接下來也會揭開監正的神秘面紗。兩位巔峰術士都不能把他玩弄於鼓掌,何況是天蠱婆婆。"婆婆今日來極淵找我,陳述利弊,勸我離開南疆,其實就算我不拿出手串,您也會告訴我如何應對吧" 許七安放下茶杯,透過昏暗的燭光,望著蒼老的天蠱婆婆: "您早就做出選擇,與我結盟,而非許平峰,對吧"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天蠱婆婆笑了笑,這等於默認了。許七安點點頭,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那您接下來的行為就讓我看不懂了。您表現的太過中立,既不偏向我,也不偏向許平峰,任由五位首領與我戰鬥。

"但其實您知道我能打贏他們,因為我體內的七絕蠱就是您託麗娜送給我的。也就是說,您早知道,蠱族和雲州無法結盟" "與一方結盟,就必須與另一方決裂,以您的智慧,竟然沒有暗中盯牢葛文宣。葛文宣雖然是個小角色,可他背後的許平峰不容小覷。"我都能想到許平峰會有後手,您不可能猜不到吧。"所以我認為,您是有暗中盯著葛文宣的,什麼理由會讓你任由葛文宣在極淵胡來,卻不阻止。"你曾經說過,封印蠱神是蠱族永遠不變的目標。我今夜過來,除了七絕蠱,便是想問問這件事" 天蠱雖然不像天命師那樣,可以肆意窺探天機,但多少也能窺見未來一角,面對這樣的人物,許七安早就留心眼了。大概也只有麗娜會認為天蠱婆婆是慈祥的,和藹的老人家,這或許也對,但這絕對不會是天蠱婆婆的全部。天蠱婆婆默然不語,低頭縫補衣物。許七安也沒催促,自顧自的喝茶,臥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蟲子孜孜不倦的叫著。南疆氣候炎熱,即使是冬天,草木也是綠的,鳥獸也不用過冬,最多是數量較之夏季要少一些。"知道這些事,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很久之後,天蠱婆婆嘆口氣,緩緩道: "知道那股沖天而起的白光是什麼力量嗎。

" 許七安搖頭: "請婆婆告知" "你應該聽說過它的名頭,雲州有過它的記載,有過它的廟" 天蠱婆婆剛說完,許七安脫口而出: "白帝。" 許平峰何時與這位神魔血裔搭上關係了…他心裡一沉,湧起不妙的感覺。不當人子明顯與這位神魔血裔有聯繫,雖然這不能證明雙方是盟友,卻有成為盟友的可能。敵人的朋友,那肯定是敵人。"之前分析過,雲州背靠汪洋,極有可能是五百年前那一脈給自己留的後手,起事不成,便遠走海外。如今再看,許平峰選擇雲州作為大本營,也許還有這一層原因,他暗中悄悄與白帝搭上了關係" 許七安習慣性的在心裡分析起來:"那白帝是什麼位格不清楚,總之不會是超品…" 他深吸一口氣,把發散的思緒收攏,道: "婆婆,你繼續" 天蠱婆婆一邊低頭縫補,一邊說道: "它問了蠱神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你何時能掙脫封印。"蠱神回答它——大時代的落幕裡,不會缺少祂" 這是她根據自己對神魔語的了解,做的翻譯。大時代的落幕裡不會缺少祂。許七安"嘶"了一聲,心說有些細思極恐啊。蠱神的回答裡,透露了兩個信息: 一,大時代的落幕。這指的可能是某件事,某個機遇,某場災難,不管"時代"寓意著什麼,涉及到的層次絕對很高。超凡境以下,都沒資格參與的那種。

二,不會缺少祂。蠱神堅信自己能掙脫封印,一個超品不會盲目自信,更何況,天蠱部能窺見命運的一角,而作為蠱術源頭的蠱神,當然也可以。思考結束的許七安,朝天蠱婆婆點了一下頭,表示繼續。天蠱婆婆接著說道: "第二個問題,它問蠱神:道尊在哪裡。"蠱神的回覆是:或許已經徹底隕落" 道尊在哪裡… 這就有意思了啊,一位神魔後裔,海外來的靈獸,竟然會主動關注道尊…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沉吟起來。所有超品裡,道尊是最神秘,年代最久遠的強者。他成道年代無法考證,無史料記載,只能推測是神魔時代終結,人族和妖族剛剛崛起的年代。但這段年代的時間尺度是數千年,根本無法精確定位。白帝為何會關注一個毫無存在的感的道尊。它為何又要問蠱神,蠱神自神魔時代結束後,就在南疆沉睡,一千多年前被儒聖封印。如果蠱神和道尊有什麼交集的話,那應該發生在蠱神在南疆沉睡期間。另外,蠱神的回覆信息量很大啊,道尊可能已經隕落。誰能殺道尊。總不能是道尊自己活膩歪了,自我了結吧…許七安問道: "婆婆對道尊有什麼看法。" 天蠱婆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而不是不能說…許七安道:"您沒有在未來窺探到道尊。" "你對天蠱可能存在誤解,窺探命運的一角,何為一角。

" 天蠱婆婆無奈道: "不知前因後果的片面,零碎雜亂的片段,以及無法精準窺探某件事的混亂。"限制大,且不可控。並非老身想知道什麼,就能立刻用天蠱去窺探" 您這個天蠱和監正的"未來直播間"差距也太大了吧…許七安嘀咕一聲: "那您覺得白帝問道尊行蹤的目的是。" 天蠱婆婆再次搖頭,聲音溫和平緩: "第三個問題,白帝問蠱神:守門人是誰。"蠱神的回答是:祂原以為是儒聖,後來才知道…" 許七安等了一下,沒等來天蠱婆婆的後續,急道: "知道什麼。" 天蠱婆婆無奈道:"老身也想知道,可儒聖雕塑的力量阻攔了蠱神,把它再次封印" …許七安險些一口老血,心說儒聖不當人子啊,死了還要給我斷章。"婆婆對守門人的看法是。" 他直接詢問天蠱婆婆。"我不知道守門人是誰,但關於守門人的一切信息,都是不可洩露的天機。你與司天監關係匪淺,該明白我的意思" 天蠱婆婆回答道。"知天機者,必受天機束縛" 許七安嘆息著點頭,這是窺探天機所必許付出的代價,是天道法則。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一口,盯著老人皺紋密布的臉: "婆婆之所以縱容葛文宣,是為了利用他,從蠱神處打探守門人的秘密吧" 如果是出於這個動機,那麼天蠱婆婆的行為,就能得到解釋。

她早就選定與自己結盟,表現的那麼中立,那麼置身事外,其實是在等葛文宣去極淵。甚至有暗中幫忙葛文宣進入極淵的舉動。比如抹去他的氣息,讓渾天神鏡找不到他。又比如幫他清理沿途的蠱蟲蠱獸,讓他能順利抵達儒聖雕塑面前。當然,這些只是猜測,也不需要去求證。天蠱婆婆衣服縫補完了,垂首咬斷線頭,道: "是的。"夜深了,老身該休息了" 許七安道:"晚輩叨擾了" 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返回力蠱部,發現大廳亮著燭光,麗娜和莫桑兄妹倆一人一盆的肉食,正在吃宵夜。兩人身上的衣服多有破損,且赤著腳,莫桑胸口殘留著血跡,但不見傷口。許七安推測兄妹倆剛剛切磋過,身為哥哥的莫桑挨了妹妹的揍,此時兄妹倆正進食補充體力。莫桑說: "你不是說給我拐個大奉公主,或者大奉第一美人回來當媳婦嗎" 中原女人似乎不在你們力蠱部的審美點上啊…事關公主和王妃,許七安留心聽了一會兒。"我給你拐回來了啊,許寧宴身邊那個女人就是大奉第一美人" 麗娜信誓旦旦的說。

"生的白就算了,好歹能曬黑的,但相貌如此普通,她是怎麼自信到自稱大奉第一美人的" 莫桑幻滅了,氣道: "中原的女人果然又白又醜,那些商隊在騙我" 他從中原來的商隊口中得知鎮北王妃是大奉第一美人,中原商人說的天花亂墜。莫桑就問他們,比我們蠱族女子如何。中原商人看著南疆的一群小黑皮,誠懇的說: "天上的雲和田裡的泥" 莫桑狠狠嚼著食物,憤憤道: "我算明白了,原來我們南疆的姑娘才是雲,大奉的女人是泥巴" "沒有沒有,我見過中原的公主,其實水靈的很,就是比我差遠了"麗娜中肯的說。"那是,你可是我們力蠱部的第一美人"莫桑點頭,贊同妹妹的話。許七安在心裡朝兄妹倆拱拱手,返回房間。阿呼,阿呼… 小豆丁的呼嚕聲有節奏的響起,憑藉強大的目力,他看見愚蠢的妹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踢掉了獸皮毯子。右手的手腕溼漉漉一片,似乎剛剛被啃過。床不大,被小豆丁佔了三分之二,許七安把她的手腳擺放好,拉上獸皮毯子把兄妹倆蓋住,閉眼休息。… 朦朦朧朧中,他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這讓他一下子驚醒。這一刻,憑藉超凡境強悍無匹的元神,許七安清晰的認識到自己還在"夢裡",第一反應是: 巫神教超凡高手來了。

能在夢境中對付他這種層次的高手,各大體系裡,只有四品時稱為"夢巫"的巫師體系。道門雖也有夢中勾魂的法術,但那屬於陰神自帶的神異,和夢巫相比,屬於專業和副業的區別。吼聲的餘音裡,許七安看見了畫面。他看見蔚藍的天空之下,一道隕星拖曳著火光,墜向大地。赤紅豔麗的火光裡,是一隻雙翅被撕掉的火焰巨鳥。火焰鳥隨著火焰一起墜落,就如隕落的星辰,而它墜向的大地,滿目瘡痍,橫陳著無數的屍體。被挖掉獨目,空洞的額頭流淌鮮血的巨人;被斬斷蛇頭,龜殼布滿裂縫的玄武;腦袋脫離脖頸的十二雙手臂巨人;堪比山嶽的身軀腐朽,露出嶙峋骨頭的巨蛇。只剩下半邊身子的黃金獅子;渾身長滿肉球,充滿恨意凝視天空但早已死去生命的肉球;頭顱和身軀分離的九頭蛇… 這些是許七安曾經在夢中看見過的,誕生於遠古時代的神魔。"我看見了神魔隕落時的情景…" 這裡只是一場夢,但許七安仿佛聽見了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第600章 第四十七章平息業火需要儀式感 #

畫面一轉,許七安看見渾身傷痕累累的"怪物",挪動著堪稱山嶽的身軀,爬進了深不見底的大裂谷中。這怪物的身軀結構極為驚悚,一根根筋腱凸起,一塊塊肌肉膨脹,如同一座由肌肉組成的山。肌肉組成"山"體有一排排的氣孔,噴湧出墨綠色的煙霧,繚繞在天空,形成墨綠色的雲層。肉山的底部流淌著黏稠的陰影。蠱神。上次看見蠱神,還是他和國師上床後,昏昏沉睡的夢裡。與那次相比,現在的蠱神氣息衰弱到了極點,肉山般的身軀遍布傷痕,身邊也沒有隨時隨地交配的生靈,以及跟隨著祂的行屍走肉。雖然這只是一場夢,但許七安能感受到蠱神的虛弱。隨著蠱神進入極淵,畫面破碎,許七安於黑暗的房間裡睜開眼,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什麼東西啃咬。扭頭一看,許鈴音抱著他的手臂,一邊睡一邊啃,淺淺的眉頭微皺,似乎是在疑惑為什麼啃不動豬蹄。真的夠了,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又蠢又饞的妹妹…許七安抽回手臂,捏住許鈴音的小鼻子,十幾秒後,她揉著眼睛醒來,迷迷糊糊的嬌憨模樣。"你是不是餓了。" 許七安問道。"大鍋,我剛才夢到好吃的啦" 小豆丁手舞足蹈一下,用誇張的語氣說。

她旋即委屈道:"但是我咬不動" 你要是能啃的動大乘期的金剛神功,你就可以下極淵吃蠱神了…許七安指著她遍布細微咬痕的右手: "看,你的手也被啃了" 她的右手還殘留著不太明顯的牙痕,口水則已經蒸發,許七安估摸著,可能是咬自己手腕的時候有點疼,所以本能的沒有下狠嘴。而咬他的時候,許鈴音是使出吃奶勁兒的。小豆丁看著自己的右手,果然有咬痕,她大吃一驚,表情誇張的瞪大眼睛: "誰要吃我的手啊" "是麗娜。"許七安說。小豆丁一聽,頓時滿臉警惕,憋了好一會兒,大聲說: "她肯定是饞我晚上吃的肉" 許七安用了好幾秒才理解她的意思: 麗娜要通過吃掉她,來搶走她晚上吃的那些肉。"我剛把她打跑"許七安安慰道。"謝謝大鍋~" 小豆丁如釋重負,如果師父要吃她的話,那她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師父力氣比她大。許鈴音剛剛晉級,飯量又大了,所以才會覺得餓,又因為貪睡,所以沒能餓醒,這才有了一邊睡一邊啃"豬蹄"的行為。許七安出門,在廚房裡找到一條不知是哪種動物的大腿,切片,給許鈴音炒了一盤肉。燭光昏暗的房間裡,桌邊,他看著滿嘴流油的幼妹,心思卻飄到九霄雲外。神魔曾經是天地間的主宰,神魔到底有多恐怖,時至今日,已經沒人能說清楚了。

但能從一些神魔後裔的強大中,管中窺豹,了解一二。現今雄踞北方的妖蠻、九尾天狐,以及九州大陸上一些強大的靈獸,海外靈獸,這些都是神魔後裔。由此推測,遠古時代的神魔,絕對強大到讓人戰慄。後世人族修行者,對神魔終結的原因,一直爭論不休。最廣泛、主流的說法是,人族和妖族崛起,打敗了縱橫遠古大陸,主宰天下生靈的神魔。神魔死後,其後裔與人妖兩族進行了長達數千年的抗爭,最後被消滅殆盡。"我所看到的畫面裡,並沒有人類啊,也沒有妖族… "這些畫面,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七絕蠱"傳輸"給我的,而七絕蠱多半是蠱神掙脫封印的手段,換而言之,這些畫面很可能是蠱神的部分記憶。"如果不是人類,那什麼樣的存在,能把神魔屠戮一空。蠱神又是如何倖免於難的。祂看起來也被捶的快嗝屁了" 許七安想到了"守門人",守的是什麼門。不,"門"應該另有寓意。"白帝沒有問蠱神神魔殞落的事,意味著它是知道真相的。如果守門人屠戮了神魔,那它為何要多此一問。"而蠱神說,祂原以為守門人是儒聖,但儒聖是一千年前的人物。由此可見,守門人應該不是屠戮神魔的兇手。神魔殞落另有原因啊。"白帝先問道尊在哪裡,得知道尊可能已經殞落,然後才問守門人是誰,這是不是意味著,白帝懷疑道尊是守門人。

"大時代落幕時,不會缺少祂,嘖,這會不會就是儒聖封印所有超品的原因呢" 憑藉縝密的邏輯推理,他還是得出了一些有用的結論。"啊,對了,魏公在遺書裡曾經說過,這個世界遠比我想像的要殘酷。他是否知曉這其中的秘密,或有所猜測。如果是這樣,魏公的格局忽然就不再局限於朝堂了" 這時,許鈴音意猶未盡的舔一舔陶瓷盤,道: "吃飽啦" 許七安回過神來,看一眼不用洗的盤子: "真的吃飽了。" "要是再來一盤就好了"許鈴音順著竿子往上爬。"夠了,晚上不要吃太多" 許七安把她拎起來,丟到床上:"睡覺吧" "可是不吃飽,我睡不著的嘛" 小豆丁努力抗爭,幾分鐘後… "阿呼,阿呼…" 她睡死過去了。許七安融入陰影中,離開了族長的大院子。睡覺對他來說是一種享受,而非剛需,今天收穫的信息量太大,讓他沒了睡覺的心情。在伯山逛了一圈,他找到一處清澈見底的水潭。於是打算泡個澡,順帶漿洗衣衫。今日與蠱族首領交手,又去了極淵,身上絕不乾淨。"唉,自踏入江湖以來,我的衛生觀念越來越差了,經常不洗澡不刷牙就睡覺…" 雖然衛生對一個超凡強者來說,不是那麼重要。噗通… 他扒掉衣物,躍入水中,清涼舒適,讓人精神一振。

水潭只到腰部,他站在清涼的潭水中,上半身的肌肉勻稱、美觀,流暢的線條充斥著力量感,但又不是那種誇張的死肌肉。再加上一張俊朗陽剛的臉,即使拋開身上的光環,對女人來說,也是一副充滿誘惑的身體。"嘖嘖。一看到許銀鑼的身子,人家就饞的走不動路了" 嫵媚的嬌笑聲從岸邊傳來。月光下,高挑美豔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岸邊,穿著白色裹胸,白色小褲,外罩一件薄紗長裙。她雙腿緊緻修長,小蠻腰搭配馬甲線,裹胸下是鼓脹脹的風情,臉蛋嬌媚誘人。"你來做什麼" 許七安沒好氣道:"我雖然答應陪你三個月,但不是現在" 鸞鈺掩嘴輕笑,抬手在香肩拂過,拂落薄紗長裙,她慢慢走入水潭,冰涼的潭水漫過修長雙腿,漫過小蠻腰… 她走到許七安面前,拋著媚眼: "白天吸收了淳嫣那小賤人的情毒,情毒積累,有些心癢難耐,就特別想許銀鑼" 確定癢的是心嗎…許七安冷冰冰道: "你回去吧" 鸞鈺抿著紅唇,撒嬌道:"你們男人就是喜歡口是心非,若不是為了與我私會,你來此作甚,別告訴我,你察覺不到我的跟蹤" 許七安嘆息一聲: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與你私會,是另有其人" 鸞鈺臉色微變:"是淳嫣那小賤人。" 許七安搖頭:"你往後看。

" 鸞鈺狐疑的回頭看去,月光下,水潭岸邊,不知何時站著一位羽衣女子,她頭戴蓮花冠,背著一把古劍,右手臂彎裡搭著拂塵。她五官豔麗絕倫,傾國傾城,眉心一點硃砂,襯出清冷仙氣。一陣夜風颳來,羽衣翻飛,仿佛隨時會乘虛飛升。此人竟能無聲無息侵入自己五丈之內,鸞鈺柳眉倒豎,喝道: "你是何人。" 她眼神裡透著忌憚,但身邊有許七安在,因此有充足的底氣。洛玉衡的笑容便如水潭一般冰涼,眸子更是清冽: "要你命的人。" 剎那間,整片天地被劍氣盈滿,從四面八方斬向鸞鈺。叮叮叮… 細如牛毛,但密集如雨的劍氣,被一層金光擋住。許七安撐開金剛神功的氣罩,擋住了洛玉衡的含怒一擊,讓鸞鈺躲過了變成萬箭穿身的危機。"國師,她是蠱族情蠱部的首領,也是大奉的盟友,手下留情" 許七安忙說道。又扭頭向鸞鈺解釋:"她是大奉國師,也是我的道侶" 洛玉衡輕飄飄的睨他一眼,似是不屑,但收了滿天劍氣。"走吧。" 他推了鸞鈺一把,將她推出水潭,一路飄向遠處。洛玉衡沒有阻攔。趕走電燈泡,許七安嬉笑道: "來南疆辦事,距離大奉有些遠,一時聯絡不上國師" 洛玉衡面無表情:"我去青州找了孫玄機,他說你在南疆" 來南疆後,憑著對護身符的感應,一路尋到這裡。

許七安盯了她許久,道: "國師似乎能收攏業火了。" 洛玉衡頷首: "業火相較上月,減弱了些許" 所以能壓制到現在。許七安連忙道賀:"恭喜恭喜,國師距離陸地神仙,又近了一步" 道門一品,叫陸地神仙。洛玉衡這才露出一點笑意,雪蓮花一下子變的明媚起來。她環顧周遭,微微蹙眉: "南疆蠻夷之地,尋不到客棧,我帶你返回中原吧" 雙修需要儀式感。許七安左顧右盼,笑道: "這裡就很好,荒無人煙,沒人打擾" 洛玉衡俏臉如罩寒霜,冷冰冰的看著他。許七安走到岸邊,拉扯她的廣袖。洛玉衡扯回來,冷著臉不說話。許七安又拉扯過來,洛玉衡又扯回去。一番糾纏後,洛玉衡皺著眉頭,半推半就的就被拉下水了。… 松山縣。城頭,許新年身穿戎裝,手持火把,行走在遍布裂痕和坑窪的馬道上,逐一清點著守城軍備。民兵三三兩兩的聚在城頭,忙碌的修補著殘破的城牆。松山縣南鄰險峰,地勢極高,城牆也要比尋常縣城高聳,西邊有一條松河,是天然的工事,阻斷了敵軍的大規模集結。因此,需要嚴守的是東城門和北城門。這是松山縣的天然的地理優勢,此外,松山縣在漕運囊括的地區裡,貿易發達,加之土地肥沃,錢糧富足,糧庫儲備豐厚。以上幾個原因,讓它成為楊恭布置的第二道防線中,最為重要的三座城池之一。

許二郎被楊恭委以重任,負責堅守松山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當時是這麼回復的。昨日叛軍六千兵馬,兵臨城下,與守城的駐軍展開激烈交鋒。叛軍火炮營拉出四十架火炮,和城頭上的十二架火炮對轟。步卒則在火炮的掩護下,展開了攻城。雙方打到黃昏,叛軍丟下八百具屍體撤退。而守軍損失三百人。"你說那群龜孫子,會不會趁夜襲擊啊" 身後傳來漫不經心的聲音。許二郎回頭看一眼,說話的是個外貌普通的年輕人,一手拎著刀,一手拿著烙餅。他走路姿勢吊兒郎當,穿著遍布刀痕的輕甲。"夜襲在攻城戰中,純屬昏招" 許二郎淡淡道:"苗兄不必擔憂"。

第601章 第四十八章給青州的驚喜 #

"你憑什麼如此篤定。" 苗有方不服氣,拄著刀,嚼著窩窩頭: "我就喜歡夜裡偷襲別人,因為夜裡要睡覺,是最鬆懈的時候" 許新年拍了拍腳邊,裝滿火油的木桶,笑道: "我們的油不只是為了燒死敵軍,在晚上,它還可以用來照明。用投石車把它們投下去,火光一亮,士卒們站在城頭上,就能把下面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而敵軍卻看不清城頭射去的箭,來多少人都是送死。"你這一招,只適用於開戰前,先發制人的偷襲" 但現在是雙方都有準備的攻守戰。苗有方心裡覺得這個讀書人說的有理,想了想,眼睛一亮: "那如果對方派出高手呢。" 許二郎默默看著他:"我下令讓軍中高手夜巡,防備的是什麼。" 苗有方服氣了,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許銀鑼的弟弟,有乃兄之風" 許二郎嘴角輕輕抽動,心說你也和我大哥一樣,有粗鄙之風。他知道苗有方是大哥的跟班,上次大哥回京,兩人有過幾面之緣,在他奉命駐守松山縣前夕,苗有方突然找上門來,要跟著他打仗。許二郎問,是不是大哥派來的。苗有方搖頭說,保家衛國,大丈夫所為。一位五品化勁的武夫主動投靠,身份也沒問題,軍方當然歡迎至極,於是苗有方就隨著他來了松山縣。"不過守軍中高手太少,竟然只有一個四品"苗有方搖頭。

"四品高手都是身居高位之輩,數量自然稀少"許二郎回應。"稀少嗎。我隨著許銀鑼南徵北戰,四品境界的雜魚都看不上" 苗有方神氣的說。你也知道那是跟著我大哥…許二郎雙手撐在女牆上,緩緩道: "對我來說,朝堂諸公也不稀罕,滿殿都是。但苗兄見過幾位緋袍啊" 大哥現在涉及的層次,所面對的對手,必然是某勢力的最高層,而大勢力的高層,自然是九州最拔尖的那批人。四品當然也就不稀罕了。但在一個青州,一個小小的松山縣,四品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松山縣的守軍中,只有一位四品指揮官,與許二郎同級。那位指揮官負責鎮守北城門。許二郎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吸了一口寒冷的夜風,道: "我記得大哥說過,你的目標是成為聞名天下的一代大俠。但在戰亂之地,你行俠仗義的好事很難傳播。因為你今天救的人,可能明天就死了。"流民百姓們,不是被大奉軍救,就是被叛軍救,就像貨物一樣顛來倒去,他們不會刻意去記某個幫助過他們的俠客。"要當大俠,得去太平的地方,隨便一個劫富濟貧,江湖上就有你的傳說了" 對於許新年的問題,苗有方撓了撓頭,想了好一會兒: "大俠我肯定是要當的啊。"但本大俠正值韶華,早幾年晚幾年都不礙事,可大奉已是垂垂老矣,若是不能為它續命,那就真要改朝換代了。

"其實就我本人來說,皇帝由誰做,關我屁事。"但對黎民百姓來說,這是一場劫難。青州如果守不住,戰火會燒到北方,一直蔓延到京城,沿途數萬裡河山,全部化作焦土。"所以我就想,能不能把叛軍壓在青州,把戰亂止於青州" 許新年有些意外,笑道: "苗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江湖之中,如你這般愛國愛民的俠義之士,少之又少啊" 苗有方聳聳肩: "不,其實我對大奉朝廷沒什麼好感,只是我與許銀鑼分別時,他對我說過一番話。"他之所以培養我,指導我修行,是因為當年有個人給了他機會。所求所願,也僅僅是希望他將來能成為對朝廷,對百姓有用之人。"許銀鑼做到的,沒有辜負那人的期望。"所以,我也不想讓許銀鑼失望" 大哥沒看錯人啊…許二郎默默點頭,剛想說話,便聽身邊的苗有方臉色一變,喝道: "敵軍推著火炮過來了。" 許新年心裡一凜,凝神眺望,夜色深沉,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苗有方是五品武夫,目力遠勝常人,所以沒有去質疑,大聲吼道: "擂鼓。"火炮預備,床弩預備" 靠著女牆休息的士卒,穿著輕甲躺在馬道上睡覺的士卒,紛紛驚醒,他們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填裝炮彈和弩箭。苗有方推開一位火炮手,親自校準角度,點燃引線。轟隆。

一團火光膨脹開來,照亮了遠處,讓城頭的守軍們可以清晰的看見趁著夜色推動火炮靠攏的敵軍。爆炸的火光還沒消退,城頭的床弩和火炮接二連三的開火,向敵人傾瀉火力。守城軍的優勢立刻凸顯出來,城頭的火炮因為居高臨下的緣故,射程比敵軍的火炮更遠。敵軍想轟炸城牆,就必須先接受守軍火力的洗禮。苗有方把火炮交還給炮手,側頭看向許新年,怒道: "你不是說,敵軍不會夜襲嗎。" "啊。你說什麼。"許二郎掏了掏耳朵,大聲道: "炮聲太響,我聽不見" 苗有方爆了句粗口,心說讀書人的臉皮果然不比武夫的銅皮鐵骨弱。這時,敵軍的火炮隊在損失三架火炮,兩架車弩後,終於突進到了射程範圍內,密集的火炮聲當即響起,轟轟轟不絕於耳。一團團火光在城牆、城頭不斷爆炸。期間夾雜著車弩清越的弦聲。床弩的破壞力遠不及火炮,不管是對城牆的破壞,還是對士卒的殺傷力,都要遜色於火藥的爆炸。但車弩、床弩的一項作用,讓它始終與火炮並列,不曾被淘汰,那就是弩箭單對單的殺傷力。火炮或許殺不死銅皮鐵骨的武夫,但弩箭的破甲之力,能重傷、殺死軍隊裡的高手。陷入戰場的武夫,危機預感會變的"麻木",因為戰場上危機無處不在,這會讓武夫容易忽略可怕的弩箭,無法提前規避。

運氣好,能殺死或重創敵人中的武夫,就是大賺特賺的好事。雙方對轟的過程中,千餘名穿著藤甲的步卒,抬著攻城錘、梯子、盾牌等工具,展開衝鋒。這些步卒是雲州叛軍聚攏的流民,專用來消耗守城軍的火力。兩名護衛舉著盾牌,護在許新年身邊,而他本人則在城頭不停奔走,指揮作戰。"大人,先下去吧,萬一被火炮危及到您,得不償失啊" 護衛大聲勸道。"相比起我個人安危,軍心更加重要" 許新年單手按劍,來回奔走,指揮著士卒補位,指揮著民兵清理屍體、救治傷員。這些事不是非他不可,卻又非他莫屬。身為松山縣最高指揮官,他只要站在城頭與士卒並肩作戰,守軍們就永遠不會動搖。攻防戰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敵軍拋下一地屍體後,潰敗撤離。… 南疆。水潭邊,洛玉衡披著羽衣,坐在岸邊光潔的石上,屁股底下墊著許七安的袍子。羽衣下擺,探出瑩白勻稱的小腳,浸泡在冰涼的潭水裡。她臉頰紅暈未退,妙目微眯,不知道是在享受清涼的潭水,還是春潮洶湧後的餘韻。許七安站在水潭裡,伸手撈起潔白的,繡蓮花圖案的肚兜,拿在手裡把玩。洛玉衡比潭水還要清澈的眼波,掃了他一眼,閃過不易察覺的羞赧。許七安指肚摩挲著材質順滑的肚兜,回味著方才細膩柔軟的觸感,笑嘻嘻道: "國師,你會懷孕嗎。

" 洛玉衡眼神一冷,臉頰卻泛起紅暈,白玉般的腳丫子一踢,"譁啦",水花宛如世間最犀利的劍氣,劈頭蓋腦的撞在小銀鑼臉上。許七安麵皮火辣辣的疼痛。洛玉衡冷哼道:"你我之間只是交易,我借你平息業火,你可借我戰力。子嗣之事,想都別想" 說完,見他盯著自己小腹看,羞怒之情愈重。嘴上硬的很,雙修時卻比上次要配合,也更熟稔…許七安心裡嘀咕。一個女人喜不喜歡你,喜歡的有多深,雙修時是能感覺出來的,別看洛玉衡嘴硬,但與他雙修時,已不像最初那般抗拒。對他真的沒半分情意,可做不到欲拒還迎。你和慕南梔還真是好閨蜜,嘴上不承認,身體卻很老實…許七安厚著臉皮說: "我這不是擔心自己哪天被宰了,好歹還有香火留下嘛。"說正事,這次來南疆,發現一樁大秘密" 當下,把天蠱婆婆告訴他的蠱神白帝問答經過,詳細告知洛玉衡。聽完,洛玉衡精緻修長的眉毛輕蹙,沉吟許久: "弄清楚三件事,你便能知曉三個問題背後各自隱藏的秘密。"一,遠古神魔殞落的原因;二,天地人三宗修行之法的結症;三,蠱神為何會認為儒聖是守門人" 三件事分別對應"大時代落幕"、"道尊行蹤"、"守門人是誰"。洛玉衡趁機抬手,把肚兜搶了回去,放在身邊,然後攏了攏羽衣,畢竟她身上就這一件衣服。

為了防備許七安搶奪,她語速飛快的說道: "神魔時代距今過於遙遠,沒有線索可尋,但你若能與白帝、蠱神對話,便可知曉內幕。我不建議你去嘗試,現在的你,還沒有和這兩者平等對話的資格。"道門的問題,待我晉升一品,會去一趟天宗,屆時等我消息便是。至於守門人,你可以問一問趙守或監正。"此二人,一個是儒家體系的繼承者,一個可以窺探天機" "不愧是國師,冰雪聰明"許七安豎起大拇指。洛玉衡表情清冷,但眼神裡蘊著笑意。對於一個身居高位,性格強勢的女人,最吃這一套,當然,必須得是許七安的奉承才行。因為他是洛玉衡"名義"上的雙修道侶,其他男人再怎麼奉承,也撩撥不到她的爽點。"可惜,知天機者,必受天機束縛。監正即使知道,也無法告訴我" 許七安惋惜的搖頭:"罷了,此事不急,青州戰事才是燃眉之急。國師剛從青州回來,那邊戰況如何" 洛玉衡道: "不曾留心關注" 想了想,補充道:"你堂弟似是被派去鎮守松山縣了,此處是楊恭第二條防線中,至關重要的據點之一" 她的意思是,青州戰事暫時穩定,但許二郎會有危險…這叫不曾留心關注。國師,你也太傲嬌了吧,明明就關注我的家人嘛…許七安心裡吐槽著,表情微微沉重。

"九尾狐快返回大陸了,南疆的妖族也在集結,我必須要保證南妖的造反能成功,這樣才能拖住西域佛門。青州戰事,恐怕無法插手了" 青州輸贏,會影響這場戰爭的勝負天平,但南疆的戰事更重要,如果南妖不能奪回十萬大山,就無法牽制佛門。而一旦讓佛門騰出手配合雲州,就不是影響勝負天平而已,而是大奉直接gg。"可以讓蠱族派兵增援青州"洛玉衡道。"嗯,給青州一個驚喜"許七安頷首。蠱族的超凡雖然不能離開,但七部的族人可以參戰,心蠱、毒蠱、屍蠱可是戰場上的寵兒。暗蠱更是頂級的刺客。這應該能大大緩解青州的壓力。

第602章 第四十九章暗蠱部 #

松山縣,甕城裡。許新年聽完副將的傷亡匯報,無聲的吐出一口氣: "下去吧,讓將士們留心些,不要給敵軍的高手趁夜襲擊的機會" 兩次攻城戰下來,敵軍的精銳保存完好,死的都是些流民組成的雜軍。雲州軍的主將是個聰明人,懂得用流民的命來消耗守城軍的炮彈和弩箭。此外,他們還讓高手混在雜軍中,伺機攀上城牆大殺一通,破壞守城的床弩、火炮。"敵軍主將是個聰明人,但夜襲又顯得格外愚蠢。" 許二郎看一眼身邊的苗有方,道: "有些奇怪" 苗有方完全不懂,聳聳肩:"有什麼奇怪的,我覺得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趁夜裡不備偷襲" "夜裡攻城的弊端,方才我與你說過了,一個成熟的將領,不會這般冒進。除非他有必須短期內攻下松山縣的時限" 許新年冷靜的分析。"反正我只負責殺敵,動腦子的事我絕不參與" 苗有方先表明立場,然後開始吹牛皮: "我可能沒跟你說過,當日在南疆十萬大山,本大俠協助許銀鑼,殺入佛門重地南法寺,與眾佛門高僧死戰。"最後力挫佛門二品的阿蘇羅,為南妖的起事奠定基石。

今日有我助你,你可以放一百個心" 許新年看他一眼,緩緩道: "在青州城的時候,我見過袁護法了,他與我詳細說了十萬大山的事" 牛皮被戳破的苗有方表情一僵,旋即齜牙道: "那是只討人厭的猴妖" 對此,許新年由衷的認同: "君子所見略同" 兩人默契的斜了對方一眼,仿佛在說: 看來你也經歷了讓人尷尬的場面。這時,一名士卒匆匆進來,大聲稟告: "許大人,敵軍射來一封箭書" 許新年目光微閃,鎮定道: "呈上來" 苗有方當即起身,從士卒手裡接過箭書,遞給許新年。後者拆開閱讀,看完,冷笑了一聲。"上面說什麼。" 苗有方忙問。許二郎淡淡道:"敵軍主將是個叫卓浩然的,他說三天之內破城,斬我頭顱,送給我大哥當見面禮" … 東城門十裡之外,雲州君營帳。篝火熊熊,一頂頂帳篷寂靜無聲,士卒們早早的睡下,披堅執銳的甲士來回巡邏。更外圍還有斥候巡視。軍帳外,一身甲冑,體格魁梧的卓浩然,親手斬掉了抓獲的大奉軍斥候。他舔了一口沾滿鮮血的刀背,獰笑道: "想不到負責鎮守松山縣的,是許七安的堂弟。

待我攻破松山縣,斬下那廝頭顱,一定好好保存,派人給姓許的送去" 副將趙恬沉聲道: "根據這斥候的交代,那許新年是雲鹿書院張慎的弟子,精通兵法,不可大意" 他深知卓浩然跋扈的性子,立刻補充道: "不過,以將軍的神勇,破城指日可待。大將軍若是知道您斬下許新年的頭顱,定會嘉獎" 卓浩然頷首: "傳令下去,斬許新年頭顱者,賞白銀千兩,封百戶" 次日,許七安入定中醒來,看見一位如同丁香花般,結著哀愁的女子。她美則美矣,哀愁的氣質卻能讓人忽略了她的美貌,讓人忍不住想走入她的內心,傾聽她的哀愁。"許郎,你醒啦" 洛玉衡柔聲道。是你啊,小哀…許七安鬆口氣,七情之中,最難纏的是"欲"、"怒"、"惡"三個人格。怒人格相對較好,就是脾氣暴躁了些,一言不合發脾氣,動手打人。欲人格是許七安最畏懼的,這意味著他一天24小時都是運動模式,消耗極大。惡人格沒經歷過,上回惡人格是最後一位出場,洛玉衡早早把他趕走了。根據小姨這般忌憚的表現,許七安推測惡人格就是宮鬥戲裡,惡毒的皇后之類。只要不出現這三種人格,其他人格許七安都無所謂。小哀很多愁善感,總覺得自己年紀可以當情郎的媽了,有些惆悵。

"國師,你便如朝陽一般美麗,讓人沉醉" 許七安像呵護嬌花一樣,呵護著脆弱敏感的小哀。小哀露出羞喜之色,低聲道: "許郎不必叫我國師,喚一聲玉衡便是" 來了來了,你又來社死了…許七安打了個寒顫,心說何必呢,回頭等你回復了,又想著提著劍砍我。… 極淵外圍,原始森林邊緣。以天蠱婆婆等超凡首領為首,七部的四品高手齊聚在原始森林邊緣地帶。蠱族眾人心頭沉重,蠱神之力大井噴,往往意味著可能會誕生超凡境的蠱獸。一頭神智錯亂的畸變怪物,且是超凡境,它所象徵的,是殺戮與破壞。蠱族歷史中,死於超凡蠱獸的首領並不少。可以說,超凡蠱獸是蠱族首領們拼上性命處理掉的。"蠱神之力相較於平時,濃鬱了數倍" 說話的是屍蠱部的四品長老,他身邊帶著三名氣息渾厚的行屍傀儡。"不提誕生超凡,四品層次的蠱獸蠱蟲數量會在短期內暴增,若是疏忽大意,我等很可能會有隕落風險" 毒蠱部的長老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看著力蠱部的六位長老的。大長老罵咧咧道: "你瞅啥瞅,老子殺過的蠱獸比你吃過的肉還多" 嘴上不服氣,大老張的眉頭卻沒松過,始終緊皺。蠱神之力爆發的次數不多,他們人生中只經歷過兩次,任何一次都無法與昨日的動靜相比。

經過一夜的吸收和消化,極淵附近的蠱蟲蠱獸們,恐怕已經初步蛻變。強大還不是關鍵的,主要是極淵周邊的原始森林廣袤無垠,很難做到地毯式搜索,一旦有疏漏,可能就給了未來超凡蠱蟲喘息的空間。"幸好有許銀鑼幫忙,他是武夫,擅長殺伐,有他助陣,如虎添翼" 力蠱部的二長老說道。各部長老們微微點頭,即使是不喜歡中原人的毒蠱、屍蠱和情蠱部,也得承認二長老說的是事實。"如果有術士幫忙就好了,炮轟極淵,能省很多事。或者,像道門人宗這種能駕馭劍陣的體系" 天蠱婆婆身邊,一個中年人說道。正討論著,眾人看到一道金光御風而來,那是腦後燃著火環的許銀鑼。而他身邊,有一位御劍飛行的女子,腳踩飛劍,穿著羽衣,手挽拂塵,眉心的硃砂尤其引人注目。看到御劍女子的剎那,蠱族男子都是一愣,繼而流露出痴迷之色,理智告訴他們,這是個白淨的中原女子,但眼睛告訴他們,這就是世間最美貌的女子。他們從這位女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所鍾情的那一款。許七安降落在地,朝著天蠱婆婆等人頷首,道: "這位是人宗道首,大奉國師" 人宗道首…除了天蠱婆婆外,所有人都詫異的盯著洛玉衡,沒記錯的話,當今人宗道首,是二品強者。"我特意請來一起清理蠱獸的" 許七安又道。

有人宗劍修參與,清理蠱蟲蠱獸會容易許多…力蠱、心蠱、天蠱、暗蠱幾個部族的長老眼睛一亮,由衷的欣喜。而毒蠱情蠱和屍蠱三個部族的長老,或沉默或尷尬,因為他們內心裡,對許七安是敵視的。因為他代表的是大奉王朝。為什麼要對仇人以禮相待。這是他們共同的心聲。但現在見到許七安為了幫助蠱族清理蠱獸,竟把遠在大奉國都的人宗道首請了過來。這份誠意和善意,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狠話。能把大奉國師請到南疆來,想必是耗了天大的人情吧…三部的長老們心想。"能把人宗道首請來,肯定用了天大的人情吧" 大長老感慨道。其他部族的人會把疑惑放在心裡,但力蠱部的人向來是"有話直說"。許七安看一眼洛玉衡,"哦"了一聲: "無妨,國師是我的道侶" 這句話說出口,許七安看見在場二十餘人,表情一下子變的很古怪。人宗道首是他的雙修道侶… 天殺的,如此絕色美人被這粗鄙武夫拱了… 許銀鑼不愧是大奉第一武夫啊,在中原的底蘊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厚… 哼,搶我男人…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眾人心裡閃過。天蠱婆婆朝洛玉衡頷首示意,道: "出發吧" 有了洛玉衡相助,清理蠱獸的行動變的輕鬆而快速。一位即將渡劫的劍修,她能爆發出的殺傷力,讓蠱族眾人刮目相看。

到了黃昏,許七安與蠱族眾人退出極淵,返回部族。他沒有隨龍圖返回力蠱部,追上天蠱婆婆,道: "婆婆,借一步說話" 天蠱婆婆拄著拐杖,與他並肩行了一段路程,老人眉目慈祥的問道: "請援兵的事。" 許七安點點頭。天蠱婆婆緩步前行,沉吟道: "情蠱、毒蠱就算了,兩個部族對大奉的成見太深,非一朝一夕能改。倒是屍蠱部可以爭取,魏淵於尤屍來說有殺父之仇,其族人倒是沒那麼仇恨大奉。"暗蠱部因為習性的原因,只比力蠱部稍稍好一些,但也缺物質錢糧,日子過的清貧,你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習性的原因。他們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玩捉迷藏…許七安忍住了,沒吐槽。"心蠱部的族人比較理性,淳嫣對你似乎挺有好感,好好商量,難度不大。力蠱部許以糧食便可,族人好戰,不懼犧牲。天蠱部不擅長戰鬥,觀星象之術,術士亦可,便不用惦記著我們了" "多謝婆婆" 許七安拱手。問清楚各部的地址後,他與洛玉衡返回力蠱部,國師進入房間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在門窗貼上符籙,隔絕內外。而許七安則把許鈴音送到麗娜房間去。"啪啪啪…" 燭光昏暗的房間裡,南疆氣候炎熱,蚊蟲惱人,許七安替國師拍蚊子,一直拍到深夜。… 次日,朝陽剛剛升起,許七安趁著國師未醒,前往暗影部。

暗影部坐落於極淵西南邊,是一個相當有規模的鎮子,三米高的土牆圍著鎮子,背靠群山,鎮外一條小河潺潺流淌。鎮子人口有七千左右。這當然不是暗影部所有的人口,蠱族在南疆繁衍數千年,發展出許許多多的小部落,這座大鎮周邊,分散著許多小村莊。許七安一路陰影跳躍,來到暗影部時,朝陽已經高高掛起。鎮外的河水染上一層瑰麗的金紅,靜謐流淌。鎮子裡靜悄悄的,就像一個明明充滿活人氣息的鄉鎮,突然人口集體消失,死寂中透著詭異。他轉頭四顧,看見一個穿南疆服飾的孩子坐在家門口啃著窩窩頭。"家裡大人呢。" 許七安靠攏過去。說話的時候,他審視著小男孩,衣著樸素,手裡的窩窩頭似乎就是他的早膳。小男孩茫然的看著他,顯然沒聽懂中原官話。這時,門口水缸邊的陰影裡,爬出來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青色和藍色相間的服飾,臉色慘白,頭上纏著青色布巾。"是許銀鑼嗎。" 年輕人恭敬的說道。"你是他的父親。" 許七安反問。"我是巡邏隊的,您一進鎮子,我們就注意到您了。首領有交代,如果許銀鑼到訪,就帶您去見他" 年輕人說完,看著孩子: "他的父母都藏起來了,不夠兩個時辰是不會出來的" 說的我癮頭也犯了,忍不住就想藏一藏…許七安點頭,語氣平靜: "帶路吧"。

第603章 第五十章半捲地 #

走在靜悄悄的小鎮上,偶爾會看見幾個孩子在空曠的街道上瞎逛,或脫掉褲子在街邊尿尿。但很少見到成年人。許七安推測這些孩子能力還弱,不需要每天把自己藏起來以緩解暗蠱的副作用。等將來他們長大了,能力提升了,就會變的和父輩一樣,天天躲在犄角旮旯裡。"難道天蠱婆婆說暗蠱部的"經濟狀況"不好,能好才怪了,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無意義的躲貓貓上"許七安心裡嘀咕。他剛得到七絕蠱時,只覺得暗蠱的副作用很麻煩,每天要抽時間把自己藏起來,一藏就是一兩個時辰。沒有聯想過如果一個種族的人都這樣,其實是一種"災難"。"其實晚上也可以藏,沒必要非得白天" 許七安說道。巡邏隊的年輕男子連連點頭: "晚上當然也有人藏著,不過大多都是未成家的。成家的,晚上可沒時間。"另外,層次越高,藏身的目的就不只是消除副作用,您也是暗蠱大宗師,您應該明白" 副作用是暗蠱最基本的需求,想增長修為,培育暗蠱,還得主動藏身陰影,感悟暗蠱之力。說話間,他見許七安目光瞄著自己腳下的陰影,便笑道: "您沒看錯,巡邏隊的其他人都藏在我襠下陰影裡" 神特麼襠下陰影,你們暗蠱部的人都活在擋下嗎…許七安一口槽差點就忍不住吐出來。

穿過一條條安靜的小巷,兩人接近了鎮子中央,這裡的人煙稠密許多,三三兩兩的行人穿梭在空曠的街道上,兩側還有店鋪。許七安看見這些行人裡,有中原人,有南疆人,穿著破敗的布衣,不比中原流民好多少。主要是,這些行人大部分體內都沒有暗蠱。"他們是奴隸,有的是從中原抓過來的,有的是一些不講規矩的南疆部落,被我們清剿了,人口由七部平分" 巡邏隊的年輕人說: "這些奴隸是我們族中寶貴的勞動力" 許七安沉吟片刻,道:"蠱族常常與中原商隊進行人口貿易吧" 人口貿易四個字,讓年輕人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道: "沒錯。"中原的商隊知道我們缺人,常常往南疆送人,換一些南疆獨有的草藥、木材、礦石等等" 而那些人口,多半是拐騙來的…許七安想到了柴家先祖,那位先祖年幼時,全家被仇人滅門,自身也被賣到南疆屍蠱部當奴隸。後來不知怎麼逃回了中原,在湘州老家開宗立派。對了,還得問尤屍索要地圖,柴家老祖的那半張地圖就在屍蠱部…這時,許七安看見了一座大宅,匾額上寫著南疆的文字。"這裡便是首領的府邸,許銀鑼請進" 踏入大宅,許七安掃了一眼大院的布局,一條青石鋪設的道路通往內院,道路左側擺著一隻只水缸,蓋著木板。右側則是一個個口徑狹小的深坑。

坑裡缸裡全藏著人…許七安收回目光,跟著年輕人繼續深入,走了一會兒,半個人影都沒看見。直到他們進入內廳,許七安才看見穿著黑衣的暗蠱部首領影子,坐在主位,手裡捧著一杯茶。他常年不見陽光,因此有些蒼白的臉龐,露出些許笑容: "茶已備好,許銀鑼請坐" 見客奉茶,這是中原的禮節。待許七安入座後,他又道: "稍等,我已派人去請長老,出兵之事,非我一人能決斷" 這是昨日戰鬥時,便已經初步談好的事。半盞茶的時間,八道陰影從桌底鑽出,於內廳中化作或中年或老年的八位長老。"首領已經和我們說過,許銀鑼想請暗蠱部族人北上,協助大奉對抗雲州叛軍" 白髮蒼蒼的老人似乎是大長老,語調緩慢的說道: "倒也不是不行,就看許銀鑼能出什麼價" 許七安抿一口茶,道: "戰事平定後,大奉每年向暗蠱部歲賜白銀五萬兩,絹五萬匹,糧草三萬石,只給五年" 幾位長老微微動容,用南疆話交頭接耳起來。"五萬兩白銀可以把我家房間堆滿了啊" "五萬匹絹能讓我們暗蠱部族人都穿上漂亮衣服" "糧草更重要啊,我們族人一直沒時間狩獵和耕種" 白髮蒼蒼的大長老用力咳嗽一聲,打斷了長老們的竊竊私語,慶幸許銀鑼聽不懂南疆話,不然他討價還價的底氣就被這幾個沒出息的敗光了。

大長老搖搖頭: "可若是大奉敗了呢。我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許七安面不改色: "大長老想怎麼加。" "爽快。"大長老點點頭,沉聲道:"加一倍" "爽快。"許七安默默起身,拱手道: "我還得去一趟心蠱部,不打擾諸位了,告辭" 影子的手動了動,但忍住了,眼見許七安走到廳門口,他嘆口氣,說道: "白銀六萬兩,絹五萬匹,糧草五萬石,給六年。"作為回報,我族派遣八百名精銳族人參戰,放心,都是絕對的精銳" 蠱族雖然全民皆兵,但刨除老弱婦孺,再刨除普通族人,八百名精銳確實不少了。許七安停下腳步,笑道: "成交。" 他來之前已經與懷慶溝通過,從她那裡獲取"歲賜"的合理範疇。畢竟許七安不是讀史的,對於這玩意沒什麼研究,不知道"歲賜"的市場價。影子提的要求,在合理範圍內。影子吐出一口氣:"暗蠱部的精銳戰士們,會竭盡全力助大奉剿滅叛軍" 至於許七安能不能代表大奉朝廷,影子和長老們沒有懷疑,此人身上不但頂著大奉第一武夫的名頭,同時還是國師洛玉衡的雙修道侶。他說的話,在暗蠱部看來,比中原皇帝的金口玉言還可靠。"過段時間,我會讓朝廷送來文書,作為大奉和蠱族結盟的憑證"許七安道。影子微微頷首。

… 離開暗蠱部,許七安御空飛行,半個時辰後,來到了心蠱部的地盤。此地鳥語花香,飛禽走獸遍地。心蠱部的房屋建在茂密森林中,一座座樓閣掩映在碧綠的枝葉間,人和獸類和諧共處。少女騎著斑斕巨虎,在山野間歡快遊玩;田野間充當畜力的是各種各樣的巨型生物;靈活小巧的長尾猴子拎著竹籃,漫山遍野的採摘果子。突然,許七安看見下方的密林中,衝起遍體鱗片的巨獸,扇動膜翼,載著一名年輕的心蠱族人,在他身邊盤旋。"許銀鑼,首領讓我來接待您" 年輕的巡邏隊員畢恭畢敬,說著不太標準的中原官話。許七安"嗯"了一聲,他選擇御空而來,便是主動"暴露",讓淳嫣察覺到他。那年輕的心蠱部族人駕馭著飛獸,朝林子裡降落。嗯,這隻飛獸不是雌性,看來騎士是個正經的騎士…許七安心裡沒來由的浮現這個念頭,跟隨巡邏員,來到山峰南側,懸崖邊的一座閣樓前。閣樓邊有一株亭亭如蓋老松。枝上松鼠嬉戲,松下白猿啼叫。閣樓外,幾隻長腳黑羽的大鳥低頭啄食,見到陌生人到來,驚慌的振翅飛起。穿著藍色長裙,耳垂墜著兩條赤色小蛇,眉眼豔麗的淳嫣站在閣樓外,面帶淺笑。"淳嫣首領。" 許七安回以微笑。兩人進了閣樓,在一樓大廳入座,身為心蠱師的許七安,立刻察覺到了躲藏在角落裡的各種毒蟲毒蛇,以及小獸。

"這裡遍地都是的蛇蟲鼠蟻、飛禽走獸,有沒有給許銀鑼親切感。" 淳嫣半開玩笑的說道。忍不住就想把它們都召集出來,一起跳廣場舞…許七安笑道:"確實讓人流連忘返,倍感親切" 簡單的一句話,仿佛拉近了雙方的距離。淳嫣杏眼裡眼波蕩漾,感慨道: "但於獸類過於親近,也容易迷失在其中" 你是指與獸類進行前俯後仰運動吧…許七安臉上泛起沒有絲毫偏見的笑容: "這是他們的個人選擇" 淳嫣定定的望著他,見他確實沒有偏見,笑容溫柔了幾分,道: "族中規定,但凡與獸類有過逾規越矩的,便不得再娶妻嫁人。這既是震懾族人,也是尊重他們的選擇" 許七安接著說道: "忍住來自本命蠱的衝動,有助於磨礪意志,而若是沉淪本能,則有利於心蠱的修行。不得不說,是把雙刃劍" 心裡打定主意,在南疆期間,不把小母馬放出來,讓它好好留在浮屠寶塔裡。不然他擔心被心蠱部的人給偷走,或者被力蠱部的人給吃了。見交談還算愉悅,許七安道明來意,給心蠱部開了與暗蠱部相同的條件。淳嫣思考片刻,道: "心蠱部不缺糧草,我希望把糧草換成布帛、茶葉、瓷器、以及鹽鐵" 對心蠱師來說,吃肉根本不成問題,耕種方面,也可以驅使獸類充當畜力。"沒問題"許七安應允。

交易達成,淳嫣笑容擴大,問道: "那麼,許銀鑼想要什麼兵種。心蠱師最擅長的是御獸,中原缺少強大的獸類,且分散各地,很難直接投入作戰。合理的辦法是,從我心蠱部直接徵調過去" 許七安深表贊同:"淳嫣首領有何建議。" 中原不比南疆,毒蟲猛獸遍地,城裡全是阿貓阿狗,山裡倒是有不少獸類,但很難保證戰場邊緣就有豐富的獸群可以支配。而普通獸類作用不大,比起南疆的異獸,戰鬥力不在一個層次。淳嫣說道: "心蠱部有異獸騎兵和飛獸軍兩大兵種,我個人建議,許銀鑼選擇飛獸軍。異獸騎兵行軍緩慢,成群結隊前往青州,最少要一個月。"一路上人吃獸嚼,食物就是個大問題。到了青州後,食物依舊是大問題。大奉寒災洶湧,本就缺糧,而異獸騎兵只食肉,不吃穀物。"飛獸軍雖說也只食肉,但行軍速度快,最多六天就能趕到青州,沿途可以讓族人自行尋找食物,這對我們心蠱師來說,輕而易舉。"從作戰能力來說,大奉不缺騎兵,但飛獸軍卻寥寥無幾,只有山海關戰役中大放異彩的赤尾烈鷹" 然而,因為國力日漸下滑,養不起赤尾烈鷹,朝廷已經把它們販賣給雷州當地的商會和豪門望族了,只保留極少數的飛獸軍數量…許七安內心嘆息。"心蠱部能給多少。

" "部族裡只有一千兩百頭飛獸,最多給大奉五百" "成交。" 淳嫣知道許七安還有事,沒有多做挽留,送他出了閣樓。… 許七安的下一站是屍蠱部,蠱族七部中,天蠱不擅戰鬥,排除;毒蠱族人與大奉仇恨太深,排除;情蠱部的催情氣體不分敵我,同時對大奉仇恨極深,排除; 所以,他要的是力蠱、暗蠱、心蠱和屍蠱四大部族。其中屍蠱部的作用最大,雖然屍蠱部操縱屍體需要子蠱,無法像巫師的控屍術那樣,成批成批的操縱屍體匯成大軍,但屍蠱部的行屍,勝在質量高,戰力強。而一隊戰力高的敢死隊,在戰場中能發揮的作用相當可觀。屍蠱部的情況和許七安預料的有些差距,他原以為屍蠱部的大本營,類似於傳說中的幽都鬼城。但其實屍蠱部的大本營,是各部裡最氣派的,足以和天蠱並列。這簡直是一座小城。石塊壘起高高的城牆,呈方塊狀。城中的建築風格與大奉相近,磚塊和木材組合。城中人來人往,貿易頗為發達。唯一詭異的地方是,抬轎的轎夫清一色的白瞳,活人身邊必定跟著一具,或兩具行屍,充當隨從和苦力。人來人往的集市裡,三分之二是行屍走肉。這就很驚悚了。誰能想到,一群鐵憨憨的力蠱部,竟是蠱族畫風最正常的,僅次於天蠱部…許七安無聲感慨。

因為刻意暴露氣息,他立刻引來尤屍的關注,被請進了城中央的三進大院裡。院子裡奴僕來往,做著各自的活兒,巡邏的護衛清一色的白瞳。行屍與活人相處融洽。進入內院後,許七安看見許多衣著暴露的婢女,她們似乎習以為常,沒有任何羞恥感。許七安在會客廳等待了片刻,尤屍姍姍來遲,淡淡道: "直接說條件吧" 他沒有直接前來,而是操縱著行屍與許七安見面。許七安卻審視著他,笑道: "是不是打擾到閣下的雅興了。" 以他今時今日的修為,尤屍本體在裡面臨幸婢女的動靜,能聽的一清二楚。"尤屍"淡淡道: "這是克制屍蠱副作用最好的辦法,每當你忍不住想與屍體發生什麼時,身邊有幾個衣著暴露的婢女,可以很好的轉移注意力。"等你把慾念發洩在她們身上時,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對行屍產生興趣" 巧妙的利用賢者時間,來抗拒屍蠱的副作用…許七安微微點頭。屍蠱部相對富庶,因此沒有向暗蠱部一樣抬價,但尤屍附加了一個條件,許七安在南疆期間,必須把那具古屍留在屍蠱部。何時離開蠱族,再取走古屍。聽著尤屍強作鎮定,但其實無比渴望的語氣,許七安沉吟道: "可以,但我同樣有個條件" "但說無妨"尤屍當即道。

"我曾經遊歷到湘州,那裡有一個柴家,習得屍蠱部的秘術,能煉鐵屍…" 許七安把柴家的情況告訴尤屍,"你有印象嗎。" 柴家先祖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尤屍回憶片刻,點頭說: "是有這麼一個奴隸,那是我父親擔任首領時的事了,沒記錯的話,他似乎是用半捲地圖,換回了自由身" 許平峰刻意收集的地圖,絕對不簡單…許七安道: "我需要那半捲地圖" 尤屍沉吟片刻: "好,但我有個要求" 禁止套娃啊…許七安頷首:"但說無妨" "你將來若是能解開地圖的秘密,希望能告訴我" 等許七安點頭答應後,尤屍道:"稍等。" 十幾分鐘後,一具白瞳行屍邁入會客廳,手裡捧著一隻黑色的木盒。

第604章 第五十一章慈不掌兵 #

行屍把木盒子放在許七安面前,轉身離去。"咔吧。" 許七安指尖抵在銅鎖上,氣機代替鑰匙,讓鎖舌彈開。木盒打開的瞬間,他嗅到了防腐和防蟲藥粉的氣息,盒子裡是一卷獸皮。如果不是刻意以獸皮為材質,那麼這幅地圖的年代,絕對是兩千年以上。儒聖時代,書籍的載體是竹簡,而獸皮比竹簡更古老…許七安心裡想著,展開了半卷獸皮。展開後才能看出,這捲地圖從中間被撕裂,是一份完整地圖的左半部。地圖繪製手法很奇怪,遍布著扭曲的,不規則的線條,有點類似於許七安上輩子的地圖。除了線條外,沒有任何字體。我記得以前讀書時,地形圖也是這種亂七八糟的線…許七安望著尤屍,道: "此圖解密了嗎。" 這捲地圖當然不可能和上輩子的地形圖一樣。尤屍搖頭: "我父親研究過,認為圖中的線條,象徵這山川和地脈,只有術士才能看懂。而就算是術士,想在九州大陸找到相應的區域,亦是大海撈針" 正因為幾乎找不到,所以他才痛快的交易給許七安。反正留在屍蠱部,大概率永遠都只能封存著,既然這樣,不如用來換那具古屍在部族保存幾日。想到那具堪稱完美的屍體,尤屍心跳加速,熱血沸騰。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院子深處女子的呻吟聲突然嘹亮激烈許多。

他沒放在心上,當場從地書碎片裡取出棺材,而後把裝著半捲地圖的木盒子收好。"對了,勸你一句,不要對它奇怪的事,免得沾染因果。雖然我覺得它身上的因果已經徹底消除" 許七安笑著提醒道。"尤屍"用白瞳看他一眼,道: "在我們屍蠱部,有句老話——守不住慾念的,成不了事。"但凡有望四品的,都能抵抗住本命蠱的誘惑。我族雖然沒有禁止這方面的事,但和屍體逾規越矩的,都是些不成器的狗才" …許七安臉色慢慢僵硬。"尤屍"沒注意到他異常的臉色,全神貫注的欣賞著古屍,擺擺手: "走吧,別打擾我" … 許七安回到力蠱部,暖陽高掛,時間是辰時三刻,他先回屋子裡見了洛玉衡。國師盤腿而坐,吐納修行,看他進來,睜開美眸,嫣然一笑,便如春日裡,花叢中,愛笑的絕色美人。哦,小喜啊…許七安鬆了口氣,小喜和小哀一樣,都是正面人格,總是面帶喜色,沒有任何負面情緒,雙修的時候也願意順著他的意思。"南疆真好,氣候溫暖,鳥語花香,吾心甚喜" 洛玉衡笑吟吟道。"就是蚊子多,昨夜幫國師拍蚊子,臀兒都拍紅了" 許七安笑道。洛玉衡嗔了他一眼,有幾分羞澀,但沒有動怒,依舊是喜色浮動。

換成"怒"人格,一劍就把我送上天了…許七安接著看向床榻上呼呼大睡的許鈴音,問道: "鈴音怎麼回這裡來睡了" 洛玉衡無奈道: "你走後沒多久,她便跑進來了,說懷疑師父麗娜想要吃她,害怕的過來找你,但你不在" …許七安沉吟道:"是不是發現自己手腕有咬痕。" 洛玉衡點頭。鈴音晉升之後,飯量明顯大增,將來回京城,嬸嬸要哭了…許七安不知該如何評價,只好在心裡為嬸嬸祈禱。第三日,心蠱部、屍蠱部、力蠱部和暗蠱部的戰士集結完畢。其中,心蠱部五百飛獸軍,力蠱部四百戰士,屍蠱部六百成熟的控屍手,暗影部八百精銳,總共兩千三百位蠱族,外加一千名戰力極強的行屍傀儡。浩浩蕩蕩的三千多成員的隊伍,離開南疆,往青州而去。值得一提,麗娜的大哥莫桑也在力蠱部出徵的隊伍裡。而麗娜本人,打算鞏固了力蠱,吸收完蠱神的氣血之力後,也北上青州,參加戰爭,磨礪蠱道。力蠱部對於四百精銳出徵,懷著既開心又擔憂的心情,開心在於,這批人的口糧以後就交給大奉了,長輩們暗暗吩咐出徵的青壯: "可勁兒吃,吃窮中原人的糧倉" 擔憂的則是,這群人走了之後,打獵的人手變的緊缺,以往只要耕種或乾脆不幹活的老人,現在也得擼起袖子進山狩獵。… 深夜。

松山縣十裡外的軍帳內,卓浩然坐在會議桌邊,身前是一隻銅盆,盆裡是剛烤好的羊腿。他左手拿著羊腿,用力撕咬,右手邊的長刀沾著血跡。會議桌兩邊,是沉默的將領們。一場大戰剛剛結束,卓浩然麾下的雲州軍打退了徹夜襲擊的大奉守軍,這樣的襲擊戰,在過去的幾天裡,時有發生。將領們偷偷看一眼卓浩然,沒敢說話,軍帳內氣氛僵凝,只有卓浩然撕咬羊腿的聲音。五日期限早就過去了,松山縣仍沒有拿下來。不止沒有拿下來,雲州軍這邊可謂損失慘重。卓浩然是猛將,個人戰力驍勇,領兵能力亦是出類拔萃,他對松山縣的攻佔策略是,前三天,組織流民雜兵消耗對方炮彈、弩箭和箭矢。以及檑木火油等守城軍備。期間,派高手混跡在流民中,伺機登上城牆,破壞火炮和床弩。這一招取得了卓越成效。第三天的攻城戰中,守城軍只剩兩架火炮,一架床弩,難成大勢,只能以檑木和火油,以及弓箭手對抗攻城的雲州軍。卓浩然見狀,立刻派遣蟄伏三日的精銳步卒攻城。然而,在雲州軍的精銳步卒衝入火炮射程範圍時,城頭忽然炮火齊鳴,弓弦霹靂,兇猛的火力打擊直接把精銳步卒打懵了。攻城無果後,丟下七八百人,草草撤退。那許新年手頭還有一批火炮和床弩,但在前三天裡,隱忍不用,即使守城軍在這個過程中死傷慘重。

單從"慈不掌兵"四個字來說,卓浩然得承認,那傢伙是個合格的領兵者。大將軍說過,戰爭的本質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正面硬攻不下,卓浩然便暗中分兵,讓精銳將士趁夜從南邊險峰發動進攻,結果踩到了漫山遍野的捕獸夾,以及插著尖銳木樁的深坑。除了高手能突圍過去,士卒們損失慘重。卓浩然顧慮到松山縣連著大半個月沒有下雨,山中乾燥,那許新年很可能會放火燒山,便又打消了繞過險峰突襲守城軍的打算。第四天夜裡,城頭忽然擂鼓,繼而馬蹄聲大作。白日裡攻城失敗,渾身疲憊的雲州軍以為敵人襲擊,率軍迎戰,結果發現是敵人虛晃一槍,根本沒有襲擊。一連數次後,雲州軍被攪的疲憊不堪。黎明時分,城頭鼓聲再響,但云州叛軍沒有當一回事,僅象徵性的派遣斥候和小部分人馬出營查看情況。結果遭遇了一千輕騎衝陣,雲州軍死傷兩千餘人。六千精銳折損三分之一。第五天,卓浩然不顧損失強行攻城,鎩羽而歸,與守城軍兩敗俱傷。但到了晚上,守城軍又一次故技重施,攪的雲州軍不堪其擾。眼下是第七天了,流民組織的四千人馬死傷殆盡,而卓浩然麾下的六千精銳,只剩三千人。而守城軍一方,還有將近兩千人。從目前的雙方人數對比來看,松山縣是拿不下了。

卓浩然咽下最後一口肉,冷冰冰的掃過眾將領,道: "讓將士們好好睡一覺,今夜不會再有襲擾了。"睡飽了,黎明破城。" 他表情鎮定自若,說的胸有成竹,似乎黎明一定能破城。… 苗有方和竹鈞率領五百騎兵衝過城門,返回大本營。"竹將軍,二郎在城頭烹了牛,上去喝幾杯。" 苗有方熱情的邀請。竹鈞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松山縣唯一的四品,負責鎮守北城門。正因為有他在,許二郎才敢讓騎兵襲擊敵營,否則去了就是送死。他搖了搖頭,淡淡道: "讓許大人送來北城門,喝酒就算了" 說罷,帶著自己的部下,策馬狂奔而去。"無趣。" 苗有方搖搖頭,翻身下馬,沿著臺階攀上城頭。馬道上架著一隻只鐵鍋,士卒們正圍坐在鐵鍋邊吃著肉。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大口吃肉,熱情高漲。苗有方望著士卒們興奮的臉龐,想起了白日裡與許二郎的對話。許二郎強行徵用了縣裡的百姓的牛、狗、雞鴨,犒勞守城將士,用少量的米糧補償。苗有方一開始覺得不妥,心說這不是變相的掠奪百姓財物嗎。但許二郎告訴他,戰亂時期,士卒的利益永遠要擺在首位,百姓次之。將士們連日浴血奮戰,疲憊不堪,食肉能振士氣。至於百姓,守不住城,他們的結局會更慘。苗有方現在覺得,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他徑直走入甕城,看見許二郎伏案審視地圖,皺眉不語。"二郎,按照你的說法,他們明日應該撤兵了" "如果沒有援兵的話,確實如此" 許二郎抬頭看來: "但我認為,雲州叛軍的援兵快來了"。

第605章 第五十二章王牌部隊 #

許二郎指著地圖,說道: "松山縣是楊布政使第二道防線中的重要據點之一,松山縣如果保下來,青州的糧草淄重就能通過松河航線運往南邊。"以松山縣為著力點的整個西北方,更是可以作為我軍的大後方,支撐我軍與雲州叛軍糾纏" 苗有方探頭看去,地圖上,許二郎用炭筆畫出了被雲州軍佔領的城郭,"松山縣"就如同一根釘子,嵌在叛軍推進線的西北方。"你這樣畫出來,我就看明白松山縣的重要性了。本大俠還納悶呢,這麼個小破縣,為啥讓楊布政使如此看重,雖然你經常說它是防線的重要據點。"可重要在哪裡,苗大俠我也沒個清楚的認識。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苗有方邊看邊點頭: "二郎不愧是兩榜進士,雲鹿書院出身的讀書人,本大俠老懷甚慰" "有空多讀些書,提高一下修辭水準"許二郎表情平靜的回覆。面對粗鄙的武夫,他算是相當經驗豐富了。絕不會輕易動怒。許二郎繼續說道: "除非雲州叛軍在東陵、宛郡兩條戰線大潰敗,不得不加大兵力投入戰場,無力支援卓浩然,否則,卓浩然是不會撤兵的,而是等待支援" 東陵和宛郡與松山縣構成了第二道防線。"那我們該怎麼辦。"苗有方不懂就問。

"城中糧草、守城的淄重都還充裕,自然是堅守不出,等待楊布政使的援兵"許新年沉吟道: "前提是東陵和宛郡兩處的戰役不會太慘烈" "如果很慘烈呢。"苗有方不懂就問。"那就做好孤立無援,打持久戰的準備"許新年嘆息道。東陵和宛郡兩處,相對來說,比松山縣更重要。好在他出兵前,孫玄機給了他數量極多的一批重火器,包括火炮、床弩、車弩,以及火銃,這些東西都是守城利器。至於火油、滾木等物資,松山縣本身富裕的緣故,儲備頗為豐厚。大奉守軍是有底氣打持久戰的。說話間,他召來一位百夫長,吩咐道: "派遣斥候從西城出去,帶上鎬子和鐵鍬,沿著松河潛行,蹲一蹲敵人的糧道" 等百夫長領命而去,苗有方主動分析道: "你要等援兵來之前,斷敵人的糧草。" 前些天他率騎兵衝營,一陣亂殺,燒了叛軍的糧草,哪怕最後大火撲滅,所餘的糧草恐怕也撐不了幾天。許新年"嘿"了一聲: "不,我要毀了官道,拖延敵人援兵的行進速度,然後激怒卓浩然,逼他攻城。這樣我們或許可以在叛軍的援兵到來前,吃掉卓浩然這支軍隊" 行軍打仗,必然伴隨著糧草和軍備的輸送,而這些東西是要靠車輛的。車輛的正常行進,依賴於道路。一條千穿百孔的路線,會大大拖延援兵的行軍速度。

"苗兄,你剛經歷一番苦戰,去吃些肉,晚上還得值守" 許新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吐氣道:"我也要休息一會兒了"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支走苗有方,許二郎穿著輕甲倒頭就睡,堅硬膈人的裝備沒有對他造成任何阻礙,很快就入眠。這得益於當初北上支援妖蠻的經歷,那會兒大奉和妖蠻的聯軍被衝散,殘部分散各處,隨時都會遭遇危機。因此練成了穿著甲冑也能迅速入睡的神功。"咚咚咚…" 密集而沉雄的鼓聲把許二郎吵醒,他猛的睜開眼睛,從簡單的床榻上彈起,下意識的扭頭看一眼床邊的水漏,時間是卯時四刻。黎明前夕。他提著制式軍刀奔出甕城,天色漆黑,城頭火把的光芒在寒冷的夜色裡熊熊燃燒。正往甕城方向趕來的苗有方,與許二郎目光交匯,咧嘴笑道: "那廝是個瘋子,竟然主動攻城。這豈不是正合我們心意嘛,都不用想激將法" 許二郎一邊往城垛走去,一邊皺眉說道: "卓浩然性格暴躁衝動,容易中激將法,但我們還沒使激將法呢,而他也不是泛泛之輩,應該知道光憑所剩的那點兵力,根本不足以攻城。"此事有蹊蹺" 苗有方問道:"有什麼蹊蹺" 我又不是監正,我怎麼知道…許新年來到城垛邊,謹慎的朝遠處眺望,借著城頭髮射的火炮膨脹出的火光,見到密集的敵軍正在往城下靠近。

"這是要玉石俱焚嗎。" 許二郎眉頭緊皺。念頭閃爍間,他猛的朝左側撲倒,一顆炮彈呼嘯著在他躲藏處炸開,火光卷著氣浪和碎石,朝四面八方濺射。苗有方鼓蕩氣機,將灼熱的氣流擋開,讓許二郎躲過了重傷的命運。"幹他娘的。" 許二郎一身冷汗的爬起來,貓著腰,一邊往馬道跑,一邊高呼: "投石車拋射火油照明。"弓箭手火銃手準備,火油桶先別抬上來,先抬滾木…" 在他的指揮下,守軍有條不紊的展開防禦反擊,到處都是火炮發射的轟隆聲,炮彈爆炸的巨響。膨脹的火光在城下炸開,在城牆上炸開。火炮手被炸死,預備隊迅速補位。床弩火炮被摧毀,民兵立刻推來新的重火器。此外,這些被徵調來的民兵,貓著腰在馬道上來回奔走,搶救傷員。戰況無比激烈。卓浩然手持制式軍刀,靈活的避開火炮、箭矢,以及從城頭拋下來的滾木。順利靠近城門。城門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被他親手摧毀,但云州軍沒能順利通過城門,因為守城軍早已搬運來數以噸計的石塊砌死了城門口。只留下一個僅容一人一馬通過的小門。守城時,小門後被巨大的石塊堵死。出城時,則由數十名民兵用麻繩拉開那幾塊巨石。這種戰術在術士體系出現前,司空見慣。在古代,每座城郭的城門口,都會單獨建一個儲備石塊的倉庫,以保證在戰時,守軍能迅速把城門封死。

術士體系出現後,邊關重鎮、主城,都有陣法守護,便漸漸棄用了"封城戰術"。過去的一年裡,楊恭重新啟用封城戰術,下令各郡縣建造倉庫,籌備石塊。封城戰術主要防備的就是四品境的高手,城門擋不住這個境界的武夫,而封城術則能保證城門被破壞後,依然能阻擾敵軍。畢竟軍隊裡,還是以普通士卒和低品武夫為主。卓浩然縱身躍起,在城牆連踩幾步,輕而易舉的登上城頭,刀鋒一掃,將一架火炮和兩名炮手斬成兩截。噔噔噔…苗有方在馬道上接連踏出深坑,宛如發狂的蠻牛,以五品之軀撞向四品的卓浩然。卓浩然獰笑一聲,刀意爆發,制式軍刀瞬間紅如烙鐵,裹挾著斬滅一切的意,作勢要把五品的傢伙斬於刀下。不遠處,許二郎在兩名護衛的保護下,周身鼓蕩起淡淡的清氣,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沉聲道: "大丈夫,當死而無悔。"大丈夫,當心懷仁義" 他腰間掛著的,楊恭的玉佩亮起,為浩然正氣添了一份力。同時,許二郎左側的侍衛,彎弓搭箭,朝天空射出一道箭矢。箭矢捆綁著煙花,在高空炸開。兩句話落下,苗有方像是打了興奮劑,氣息暴漲一截,而卓浩然眼神裡明顯恍惚了一下,仁義兩個字,讓他沒能把手裡的刀劈出去。

趁著這個機會,苗有方欺身而近,一掌拍掉他手裡的刀,緊跟著弓步側肩,撞的卓浩然身子不受控制的騰空,然後,便是化勁武夫的拿手絕學—— 一套連死你。許二郎是七品仁者,他剛才使用的是八品修身境的能力——文膽之力。文膽之力最大的作用是提振士氣,給己方將士增加一定的戰力,消除一定的病痛。其次,能短暫的影響敵人的心志,運用的好,就能削弱敵人。八品修身的文膽之力,進階版是五品德行,德行顧名思義,規範人的言行舉止,以"君子六德"來要求別人。這和佛門的戒律非常相似。只不過戒律沒有進階的空間,而德行,再往上一步,就是言出法隨。到那一步,規範人的言行舉止,就不需要"君子六德",可以做到任意且強行。砰。苗有方的連招被回過神來的卓浩然強行打斷,小腹緊接著挨了一腳,頓時倒飛出去,在馬道上不停翻滾。卓浩然不顧狼狽的苗有方,在女牆上連踩,目標明確的殺向許二郎。過去的幾次攻城戰中,這個出身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讓他吃盡苦頭,靠著儒家法術的短暫牽制,配合一個五品武夫,屢屢讓他鎩羽而歸。苗有方雙肘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深痕跡,強行卸力,張開掌心攝來籮筐裡的兩枚炮彈甩向卓浩然。再以氣機引燃。"轟。" 膨脹的火光將卓浩然籠罩,許二郎趁機在侍衛的保護下退後。

他異常冷靜,絲毫沒有被一位四品武夫追殺而惶恐,在卓浩然衝出火團後,再次鼓蕩清氣: "君子當以和為貴。"君子當捨生取義" 苗有方臉色猙獰的從側面撲出,與卓浩然糾纏著滾下城頭。噹噹當…過程中,兩人手腳肘並用,激烈肉搏,順著雲梯攀爬的敵軍受到波及,慘叫著墜落。苗有方很快不敵,被卓浩然一拳打開空門,緊接著,卓屠夫並掌如刀,刀意在苗有方胸口爆發。當是時,一道犀利的槍芒宛如彗星般射來,打斷卓浩然的攻勢,逼得他揮舞掌刀格擋。竹鈞在牆頭飛掠,於千鈞一髮之際趕來。以許二郎和苗有方的實力,應付卓浩然實屬勉強,逢著卓浩然攻城,許二郎就會讓人以煙花為信,通知北城門的竹鈞。竹鈞就知道敵軍中的四品在這邊,便會立即趕來。"砰。" 宛如火炮爆炸的氣浪裡,苗有方趁機掙脫,踩著城牆返回城頭,守在許二郎身邊。卓浩然劈開長槍後,同樣返回城頭,站在女牆之上。竹鈞則插入雙方之間,招手喚來長槍,與卓浩然對峙。卓浩然的目光掠過竹鈞,望著後方的許新年,冷笑道: "我曾在大將軍面前誇下海口,五天內攻佔松山縣。如今是第八天,城沒攻下,麾下精銳折損過半。

"想不到老子一世英名,栽在你這黃毛小子身上" 許二郎平靜以對,淡淡道: "兒子栽在老子身上,不冤枉" 卓浩然臉上怒色一閃,忍住情緒,緩緩道: "知道我為何在今夜攻城。" 這正是許二郎疑惑的,但他只是淡淡回應: "因為你活膩了" 卓浩然額頭青筋一跳:"我也不必與一個將死之人動氣,因為國師傾心培養的精銳,已經來了" "戾~" 突然,高亢尖銳的啼叫聲從天邊傳來。此時,東邊微露魚白,天色一片青冥。在深青色的天空之下,一群龐然大物扇動羽翼,朝著松山縣掠來。"朱雀軍。" 卓浩然望了一眼天邊,收回目光,獰笑道: "今日破城,老子要屠三天三夜" 飛獸軍…許二郎瞳孔收縮。… 南疆。許七安召喚出浮屠寶塔,塔門打開,投下一道光束。光束中是抱著白姬的慕南梔。"找我什麼事。" 他邊收回浮屠寶塔,邊看向白姬。小狐狸通過塔靈傳信給他,說有要事相商。慕南梔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許七安身邊的洛玉衡。

第606章 第五十三章道尊的壯舉 #

"呦,某人又發情啦" 慕南梔陰陽怪氣道。掐指算來,距離上次雙修,過了將近一個半月,她原以為洛玉衡已經不會再來找許七安雙修。心裡暗戳戳的高興。但她沒想到,最終這個老牛吃嫩草的傢伙又來找姓許的雙修了,她都快四十歲了,難道就不能要點臉嗎。至於只比洛玉衡小几歲的自己,當然不能算老牛啊。王妃一直覺得自己是小仙女的。洛玉衡臉色一冷,看著許七安,面帶擔憂: "許郎,我感覺到了她的敵意,慕南梔是大奉第一美人,我實在沒信心和她搶男人" 說到這裡,她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為了不讓你離開我,我認為還是把她賣到窯子裡,讓她變成殘花敗柳,這樣你便看不上她了。不,先賣給力蠱部的人" 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扣住慕南梔的手腕,拉拽著她就往屋外走。你也太穩健了吧,不對,力蠱部的人審美不一樣,瞧不上白妞的…許七安連忙把他的花神搶過來,沉聲道: "國師,正事要緊" 慕南梔依偎著許七安懷裡,睫毛撲閃幾下,眼神裡全是後怕,顫聲道: "她,她真的要把我賣窯子裡…" 相識多年,洛玉衡有沒有開玩笑,她是能辨認的。"她現在狀態有問題,不是正經的國師"許七安傳音解釋。眼前的這位洛玉衡是"小懼",她恐懼一切,因為恐懼,所以穩健。

每天醒來時,明明昨夜已經雙修過,她硬是要再修一遍。用過午膳後,她又拉著許七安進屋子雙修。理由是,雖然業火通過雙修壓制、煉化,但只要仍有爆發的可能,那就不能掉以輕心。九成八的概率不會爆發,四捨五入等於一定會爆發,沒毛病。洛玉衡秀眉輕蹙,搖頭道: "許郎是見過她真容的,我亦是見過,這種禍水,留在世上便是禍害。"我不能坐視她勾引我男人,把她糟蹋了才是上策" 七個人格全是神經病…許七安懶得和只能存在一天的人格講大道理,附和道: "放心,我絕對不會背叛國師的" 洛玉衡輕輕搖頭: "我不信,除非你發誓一輩子不碰她,不愛她" 啊這…許七安忍不住看一眼慕南梔。豈料花神轉世也不是省油的燈,用力掙開姓許的懷抱,冷笑道: "行,今兒你說了算,你想把我賣到哪個窯子,就賣到哪個窯子" 說罷,她揚起手腕,摘掉手串。美貌就是花神最大的武器,她無比堅信,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她的魅力。任何見到她真容的男人,都無法容忍她被賣到窯子。摘下手串的剎那,明明是力蠱部簡陋的房間,卻滿室生光。白姬痴痴的昂起頭,望著任何詞彙和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美人。或者說,如果"美貌"是為誰量身定做的詞彙,那麼就一定是眼前這位女子。

她豔而不俗,媚而不妖,五官沒有瑕疵只是最基礎的標準,她的面孔透著讓人沉醉的魅力,她的氣質讓人無法自拔。縱使是洛玉衡這等自帶buff的絕色美人,在她面前也遜色一籌。"不能賣窯子,她是我的。" 白姬抬起爪子用力拍了一下,兇巴巴的宣布。奶兇奶兇的咆哮聲驚醒了許七安,他連忙抓住慕南梔的手腕,把手串戴了回去,並且傳音白姬: "你不是說有正事嗎,是不是九尾狐有事找我" "是噠。"小白狐半沉醉半清醒的說。他看一眼臉色愈發陰沉,眼中恐懼加深的洛玉衡,急促低語: "召喚她" 只有鯊魚能對付鯊魚。白姬"哦"了一聲,從慕南梔懷裡跳出來,穩穩的站在地上,看著許七安,抬起爪子指向簡易的四方桌,嬌聲道: "你把我放到上面去" 許七安依言,把白姬放在桌上,它蜷縮了起來,鬆軟的狐尾蓋在身上。幾秒後,一股強大的意志降臨,白姬緩緩睜開眼睛,左眼溢出煙霧般的清光。它掃了一眼屋內三人,審視著許七安,嬌笑道: "你看起來有些焦慮" 聲音柔媚磁性,悅耳動聽,是九尾狐的聲線。能不焦慮嗎,池塘裡的魚兒要掐架了…許七安看了看慕南梔和洛玉衡,見她們都略含敵意的盯著九尾狐,便知轉移矛盾的方式奏效了。他淡淡道: "娘娘找我何事。

" "我近日就能返回九州大陸,你可以去十萬大山等候了"九尾狐笑道。許七安沉吟一下,分析道: "以佛門在南疆的布局,僅憑一個阿蘇羅,恐怕很難與我們抗衡。度厄和廣賢是否有可能參戰。" 白姬在桌上蹲坐,顯得乖巧可愛,說出來的話卻是成熟的御姐聲線: "得益於許銀鑼的威猛,佛門折損了一位羅漢,兩位金剛,伽羅樹身在青州牽制監正。佛門想保下十萬大山,度厄必然前往。"廣賢的話,應該會派遣一具分身" 許七安挑了挑眉: "只出一具分身。" 九尾狐嬌笑道:"廣賢坐鎮阿蘭陀,五百年不曾離開,你以為他在看守什麼。" 看守沉睡的佛陀,如果是這樣,奪回十萬大山的難度就會降低,到時候扶持南妖與佛門對峙…許七安莫名的有種參與歷史,改變歷史的感覺。"甲子蕩妖"是記載於史書中的戰役,而他現在要做的,是為這段歷史添加一筆反轉。很多年後,後世人或許會在史書上這樣寫: 甲子蕩妖后五百年,南妖在大奉銀鑼許七安的幫助下,將佛門趕出南疆,奪回故土。九尾狐目光旋即落在洛玉衡身上,眯眼笑: "人宗道首也要助我妖族一臂之力。嘖嘖,不愧是你,把九州大陸最強的女修之一收入後宮" 不是,你這是在作死啊,洛玉衡是你能這樣調侃的。

許七安心裡嘀咕,觀察了一下洛玉衡的神色,見她冷著臉不搭理,無奈道: "不,國師過幾天就會閉關,不會參與到南疆戰事" 對他來說,洛玉衡儘快平息業火,渡劫成為陸地神仙,才是重中之重。有一位一品劍修坐鎮,大奉才跟穩固。在此之前,任何有可能打破洛玉衡"平衡"的戰鬥,都是沒必要的風險。九尾天狐有些失望的頷首。"娘娘先別走,我這裡有個重要消息,不知是否有興趣交易" 許七安本著知識就是財富的原則,打算把蠱神和白帝的對話販賣給九尾天狐。大家都是超凡領域的高手,對這種機密消息,不會不感興趣。九尾天狐"呵"了一聲: "那就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得本座關注" 許七安沉聲道: "不久前,曾在雲州出現過的白帝,來蠱族找過蠱神。問了祂三個問題" 九尾天狐左眼溢出的清光震顫了一下,收斂媚態: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 許七安便把白帝和蠱神的對話,告知九尾天狐。說完,他笑道:"娘娘打算用什麼報酬換這個隱秘" "巧了。" 九尾天狐媚笑道: "我前往海外時,也曾遇見過白帝,從它口中得知了當年神魔血裔逃離九州大陸的原因,而且與這三個問題有關" 許七安臉色一肅,脫口問道: "什麼原因。

" 儘管後世人族時常宣傳,神魔時代是被人族先祖終結,神魔隕落後,神魔血裔也被人族屠戮殆盡,但許七安知道,遠古神魔隕落後,其後裔曾經統治九州很多很多年。那會兒,人妖兩族雖漸漸崛起,但超品沒有出現,一品恐怕都是鳳毛麟角。很難與數量龐大的神魔血裔對抗。只不過沒有神魔時代那麼絕望罷了。但如今的九州大陸,確實是人族主宰,九尾狐上次說過,神魔後裔在上古時代,突然大規模離開九州大陸,遠走海外。洛玉衡和慕南梔也來了興趣,前者身為九州大陸巔峰強者之一,自然關注。後者則是純粹的吃瓜。九尾天狐一字一句道: "它們是被道尊趕出九州的" 被道尊趕出去的…所以白帝要問道尊在哪裡…道尊當年為何要把神魔後裔趕出九州,他媽媽也被神魔後裔吃了嗎。另外,守門人到底意味著什麼,會不會和道尊有關… 這一刻,許七安腦海裡,仿佛有閃電划過,一個個靈感如氣泡般湧上來,又轉瞬破碎。他隱約間把握到了什麼。這種狀態,就如同查一個線索不足的案子,有了猜測,卻無法證實。同時,他還想到一個問題,得知道尊可能隕落後,白帝是不是要重返九州了。… 青州布政使司。堂內,楊恭坐在案後,聽著幕僚們爭論不休。

前線傳來兩份軍事情報,宛縣被兩萬大軍包圍,雲州軍圍而不攻,將前去支援的三路兵馬盡數剿滅。青州軍隊損失慘重。東陵城情況更糟糕更複雜,孫玄機和姬玄大戰了一場,把半個城牆打成廢墟。東陵已經不是守不守得住的問題,這座城已經廢了。如今原本駐守東陵的青州軍撤出了城郭,與雲州叛軍展開野戰,戰況膠著。雖然沒有敗,但東陵這道防線,已經沒了。"子謙。" 李慕白緩緩吐出一口氣: "派往宛縣的援兵之所以會被伏擊,是因為叛軍中有一支飛獸軍。在飛獸軍斥候面前,我方行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此為死局啊" 眾幕僚沉默下來。大奉沒有飛獸軍,等於把天空讓給敵人,一舉一動都將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豈有不敗之理。而能對付飛獸軍的,只有飛獸軍。楊恭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濁氣: "我已經發急報給朝廷,請求徵調雷州的赤尾烈鷹" 一位幕僚沮喪道: "可是根本不夠,雷州能徵調出幾隻。朝廷早就把赤尾烈鷹賣給當地的商會和望族。"再說,赤尾烈鷹就不出戰,能有多少戰力。楊公,若不能扼制敵人的飛獸軍,後續的作戰對我們很不利啊"。

第607章 第五十四章援兵 #

楊恭端起茶盞,抿一口滾燙的茶水,緩緩道: "要想解決飛獸軍,倒也不難,讓張慎配合軍中高手,逐一擊破便是" 普通士卒與低品武夫,拿飛獸軍沒辦法,但能御風飛行的四品高手對付飛獸軍不是難事。李慕白側頭看了好友一眼,提醒道: "飛獸軍中亦有高手,況且,如此簡單應對之策,我們能想到,叛軍會想不到。說不定又是一個請君入甕的詭計" 四品高手脫離大本營,孤身御空殺敵,危險性太大,說不準就一去不回。"如果我們有飛獸軍就好了" 有幕僚感慨道。"或許,我們可以向妖蠻求援,請金木部的羽蛛南下助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左側的一位幕僚心裡一動,但這個想法很快被否定: "你的主意,與請求朝廷徵調赤尾烈鷹有何區別。而且北境距離青州十萬裡之遙,如何趕來" "讓孫玄機幫忙如何,他是三品術士,他若能負責"搬運",未必不可行啊" "孫玄機若是走了,誰來牽制那姬玄。唉,沒想到雲州叛軍中,也有一位年輕的三品武夫" "不過向妖蠻求援之策,確實可行,只是按照流程,得先上書朝廷,再由朝廷派遣使者北上,即使妖蠻痛快答應,等金木部的飛獸軍南下參戰,也是開春之後的事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諸公太短視了,當年遣散飛獸軍那是因為太平盛世,無用武之處。

但靖山城戰役後,諸公就應該心懷警惕了" "如果魏公還在,他肯定早就著手培養飛獸軍" "如果我們有飛獸軍就好了" 李慕白敲了敲桌面,打斷這個無可奈何的話題,沉聲說道: "東陵已破,守軍在孫玄機的帶領下,已與叛軍轉為野戰,南北對峙。宛郡被圍,叛軍打算利用飛獸軍的偵查力,圍點打援,此為消耗戰,短期內不會有變故。"但若長期不理,宛縣遲早彈盡糧絕" 他停頓一下,環顧眉頭緊鎖的幕僚們,道: "若不能想辦法解開宛郡的困境,那就要想辦法保住松山縣" 身邊的幕僚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側頭看向楊恭: "東家,若我沒記錯的話,至今為止,松山縣既沒有捷報傳來,更沒有傳書求援" 楊恭點點頭: "相較東陵和宛郡,松山縣的重要性次之。雲州叛軍肯定是首攻前兩處" 李慕白"嗯"了一聲: "松山縣佔據地勢,糧草充足,又有竹鈞和二郎坐鎮,想來是能守住的。不過,依照目前的局勢,東陵已破,宛縣被圍。"雲州叛軍的下一步,便是松山縣了" 正說著,一位吏員匆匆進來,手裡捧著密信,高聲道: "布政使大人,松山縣傳來急報" 楊恭忙說:"呈上來" 吏員將密信遞上。楊恭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李慕白等人見狀,心頭一凜:"信上怎麼說。

" 楊恭一字一句道: "飛獸軍奇襲松山縣,二郎求援" 頓了頓,他臉色忽地難看起來: "這是三天前的信" 從松山縣到青州城,快馬加鞭,也得三天。… 松山縣。太陽高掛,卻不曾帶來絲毫熱度,許二郎站在城頭,抓起一把混合著守軍們鮮血和硝煙的碎石。他沒什麼表情的環顧四周,城頭遍布著彈坑,透著殘破和斑駁,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纏著麻布和細布的士卒,三三兩兩的分散著,看不見一個完好的人。而留在城頭的,是松山縣守軍中,受傷最輕的。松山縣原本的兩千名守軍,如今只剩五百,其他人死在了殘酷的攻守戰裡。距離飛獸軍奇襲已過三天。飛獸軍的攻擊方式很簡單,就是往城頭投放炮彈、火油罐,守軍們怎麼對待攻城敵軍,飛獸軍就怎麼對付守軍。簡單歸簡單,卻很致命。守軍在第一天直接犧牲近千人,城頭被炮彈炸的千穿百孔,磚石被燒的遍布焦痕。黃昏時,敵軍退走。經歷了如此絕望的一天,守軍士氣潰散,認為明日必定城破,人心浮動。許二郎派人連夜在城中挨家挨戶的收集銅鏡,並召集匠人改良床弩,改造出一張張對空發射的床弩。到了第二日,飛獸軍再次襲擊,擺滿城頭的銅鏡折射陽光,險些晃瞎騎兵和飛獸的眼睛。守軍趁機發射弩箭,擊落十二隻飛獸,打退飛獸軍,戰果喜人,守軍因此士氣大振。

但許二郎知道,這一招只能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黃昏後,銅鏡便無法再發揮作用。於是,在敵軍撤走後,他讓守軍在城頭辱罵卓浩然,專侮辱對方家中女眷,叫罵一個時辰,激卓浩然率兵攻城,雙方再次拼了個兩敗俱傷。卓浩然鎩羽而歸,黃昏後,因為敵軍步卒損失慘重,飛獸軍草草轟炸一番後,便撤兵了。入夜後,許二郎強徵民兵,聚攏一千餘人,命竹鈞和苗有方率隊衝營,最後只逃回來三百餘人。至此,雙方精銳幾乎折損殆盡。"我已派人向青州城求援,接下來,就看誰的援兵先一步到達了" 許二郎低聲道。身邊的苗有方已經三天沒笑了,背著一把弓,低沉的"嗯"一聲,旋即又覺得不對,皺眉道: "卓浩然的軍隊雖折損殆盡,只剩寥寥數百人,但飛獸軍陣容完好,若是每夜襲擊,我們依舊只能挨打。恐怕撐不到援兵的到來…" 他突然睜大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許二郎笑道:"若是我們的援兵先來,那麼即使卓浩然攻下松山縣,也會因為人手不足,被迫撤離。松山縣依舊是我們的" 但這裡的守軍和城裡的百姓,就成了棄子…苗有方嘴唇動了動,"真到了那一步,我會帶你先撤" 許二郎輕聲說道: "那多丟人啊,大哥一人守住玉陽關。

我卻只能夾著尾巴逃跑" 苗有方眉頭一皺,心說這可由不得你,到時候你不走,我便敲暈你。接著便聽許二郎苦笑道: "我只是感慨一下罷了,不會犯軸的,勝敗乃兵家常事,高祖皇帝當年起事,也有過屢戰屢敗的時候。"要是真犯軸了,就沒有現在的大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但我也能理解史書上那些寧死不退的豪傑,跟著我打拼的將士們都留在了這裡,我又有何顏面苟活" 正說著,遠方的天空出現了一大片鳥群。鳥群疾速靠近,繼而是沉雄的咆哮聲,嘈雜而響亮。苗有方和許二郎臉色大變,坐在城頭休息的傷病們,也注意到了天邊的動靜,驚恐的起身。他們一個個眺望著那黑壓壓的飛獸群,眼神絕望,臉色慘白。"又來了,又來了…" "數量這麼多,這,這叫我們怎麼守。" 絕望的情緒在守軍之間傳播。"許大人,又來一批飛獸軍,松山縣守不住了,我們撤吧" 一位百夫長倉惶的奔來。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目光死死的盯著許二郎,眼神裡的情緒複雜,有哀求,有絕望,也有求生的希冀。許二郎雙眼一陣發黑,頭疼欲裂。是啊,要論援兵的話,有什麼兵種的行進速度能和飛獸軍相比。虧他還想著與雲州軍比速度,怎麼比。"砰。

" 許二郎狠狠一拳捶在牆頭,咬牙切齒道: "不除掉飛獸軍,青州守不住的" 他意識到,這些迅如雷霆的飛獸軍,是影響青州戰役勝敗的關鍵因素之一。苗有方摘下背上的弓,彎弓搭箭拉弦,一氣呵成,邊瞄準飛獸軍,邊道: "帶著許大人先走,老子先射下幾隻畜生,賺夠本再說" 恰好這時,飛獸軍已經進入他的射程範圍。苗有方瞳孔收縮,目力放大到極致,瞄準了為首的那隻飛獸。他旋即一愣,因為這批飛獸軍與之前襲擊的飛獸軍不一樣。雲州叛軍的飛獸,是赤色的巨鳥,體表覆蓋一叢叢豔麗的火羽。而這批飛獸軍坐下的怪物,身軀覆蓋黑色鱗片,長頸、體態修長,狀如蜥蜴,扇動的也不是羽翼,而是膜翼。另外,騎乘飛獸的騎士,不是身負甲冑的軍人,而是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甚至穿著獸皮衣的人。為首的那隻飛獸背上,坐著一個穿青藍相間服飾,膚色黝黑,頭髮天然帶卷的男人,他正滿臉笑容的朝城頭眾人揮舞手臂,像是熱情的打招呼。苗有方"咦"了一下,鬆開了弓弦。"怎麼了" 許二郎的目力不及武夫,見狀,皺眉詢問。苗有方面帶困惑的回覆道: "這群人有些奇怪"。

第608章 第五十五章援兵(二) #

苗有方之所以放下弓箭,並察覺出這些人有問題,靠的不是智慧,而是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反饋。這說明那群飛獸軍沒有敵意。"不對。" 許二郎抬了抬手,擋開要強行護送他離開的百夫長,側頭看向苗有方。苗有方就把那群人的特徵說了一遍,並解釋道: "他們沒有敵意" 許二郎聽完,立刻做出判斷: "南疆人。" 膚色黝黑,頭髮天生帶卷,青藍相見服飾混雜著獸皮衣。不管是書上記載,還是親眼所見(指麗娜),許二郎都能斷定來的是南疆人。南疆人,難道…苗有方一拍腦袋,狂喜道: "我明白了。" 他也不解釋,把弓箭一丟,站在女牆上,興奮的朝著越來越近的飛獸軍揮舞雙臂。為首的飛騎看到回應,駕馭飛獸脫離隊伍,俯衝著降落城頭,而其餘飛騎則警惕的在城頭上空盤旋,保持著距離。"呼呼…" 膜翼掀起的狂風吹飛碎石和沙碩,黑鱗巨獸降落在馬道上,緩緩收攏膜翼。苗有方飛奔著迎上去,語氣急促問道: "你們是蠱族的人。" 黑鱗巨獸背上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 "我叫塔莫,是心蠱部的飛獸軍統領,奉淳嫣首領之命,前來支援青州。"心蠱部已與許銀鑼達成協議" 中原官話說的很不標準,苗有方聽了三遍才聽懂。

果然是他請來的…苗有方鬆了口氣,他和許七安是在前往蠱族的路上分別的,蠱族的軍隊在此時此刻出現,對大奉守軍又沒有敵意。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出這些人是許銀鑼搬來的救兵。苗有方回頭,朝許二郎頷首,表示安全可靠,然後又招了招手。許二郎在警惕的百夫長護送下,來到苗有方身邊。"我跟你說過的,我和許銀鑼是在前往蠱族的路上分別的"苗有方隨口解釋一句,振奮道: "他們是許銀鑼找來的救兵" 許銀鑼找來的救兵…百夫長直接愣住了。苗有方喊的聲音很大,遠處的守軍聽在耳裡,原本警惕且充滿敵意的他們,猛的一愣。許二郎審視著巨獸背上的南疆人,他膚色黝黑,嘴唇偏厚,身形瘦削但不瘦弱,相反,緊繃的肌肉既有爆發力。許二郎目光一閃,沉著冷靜的問道: "我大哥讓你來的。" "這位是許銀鑼的堂弟"苗有方插了一嘴。塔莫一聽,許二郎的眼神就不一樣了,恭敬中帶著討好: "是的" 許二郎點頭,狀若隨意的道: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正常情況,大哥肯定會讓蠱族的援兵去青州城,先和青州的高層接洽,斷然沒有直接來松山縣的道理。他假裝隨口一問,其實是在試探這個自稱心蠱部塔莫的反應。

"是許銀鑼讓我們來的,他還給了一份松山縣的地圖"塔莫邊說著,邊從懷裡摸出一份地圖:"雖然我多年前來過大奉,但途中依舊走錯了路,本來昨夜就該到了" 他看了一眼城頭的大奉旗幟,慶幸的說: "還好沒來晚" 大哥讓他們來松山縣的…得救了,松山縣得救了,百姓得救了…許二郎閉上眼睛,身軀微微顫抖。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輕輕點頭,道: "大哥怎麼知道我在松山縣" 這確實符合大哥的作風。只是不知道大哥是如何知曉他駐守松山縣的。塔莫搖頭,表示不知道。他接著問道: "那我們可以降落了嗎。" 見許新年頷首,他抬頭,用力吹了一個口哨。當空盤旋的飛獸軍得到命令,有條不紊的降低高度,在城頭穩穩降落。但因為數量太多,大部分黑鱗巨獸只能降落在城牆下方。遠處的一名士卒,手裡拎著武器,小心翼翼的靠攏過來,問道: "許大人,方才聽苗將軍說,他們是許銀鑼請來的援兵。"兄,兄弟們都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許新年目光掠過他,看見遠處幾個受傷的士卒聚在一起,殷切的望向自己這邊。收回目光,許新年看著年輕的士卒,用力點頭: "是的,這些是心蠱部的飛獸軍,許銀鑼請來的援兵" 年輕的士卒麵皮忽地抖動,激動的渾身顫抖。眼裡卻有淚水積蓄,滾落下來。

苗有方跳上女牆,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城頭的黑鱗巨獸,接著俯瞰下方更多的黑鱗巨獸。他眼裡有著亮光,閃著水光。猛的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發酸的鼻子,咆哮道: "兄弟們,我們的援兵到了,許銀鑼為我們請來了援兵。我們也有飛獸軍了" 聲音滾滾迴蕩。激動的情緒一下子在守軍和民兵心裡炸開,繼而掀起了嘈雜的聲浪。有人淚流滿面的喃喃著:"有救了" 有人激動的臉色漲紅,大聲咆哮。有人興高採烈,手舞足蹈,歡呼不止。城下的民兵打探到情況後,興奮的沿著大街小巷奔走相告。告訴城裡的百姓援兵來了,是許銀鑼帶來的援兵。一時間,歡呼聲迴蕩在小縣城各處。許新年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激動的情緒,道: "塔莫閣下,心蠱部的飛獸軍遠道而來,本該給你們安排住處,但兵貴神速,戰機轉瞬即逝" 塔莫拍了拍胸脯: "許大人有何吩咐" 卓浩然收到斥候回報時,正在軍帳裡玩弄營妓,這些女人一部分是行軍途中抓來的,一部分是攻克青州第一道防線時,從各郡縣中搜刮來的美人。搶奪婦女隨營這種事,即使是大將軍戚廣伯也無法置喙。因為營妓本身就是一支軍隊裡,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於掌權者來說,營妓的必要性在於提振士氣,解決士兵們沙場徵戰的苦悶。這在戰事不利於,效果尤為顯著。數百騎飛獸軍。

乍聞消息,卓浩然第一反應是斥候謊報軍情。青州何時有此等規模的飛獸軍。簡直是天方夜譚。他當即提上褲子,拎著武器奔出軍營,御空而去,遙望城牆。親眼所見後,他才不得不接受這個"荒唐"的消息。城頭站滿了收攏膜翼的黑鱗巨獸。"青州何時有這般規模的飛獸軍。" 卓浩然雙拳緊握,臉皮都在抽搐。破城在即,守軍忽然迎來了規模數百的飛獸軍援兵,卓浩然氣的胸膛都要炸開了,迅速降落,返回軍營,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便是撤退。營內的朱雀軍只有三十餘騎,根本無法抗衡守軍的飛獸軍。不管承不承認,局勢逆轉了,現在該逃的是他們。除了撤退,沒有任何辦法。軍營一下子亂了起來,僅剩的幾百名將士丟下手頭所有的事,棄了所有物資淄重,騎上快馬,在卓浩然的率領下,奔出軍營,揚塵而去。三十餘騎朱雀軍振翅飛起,火速撤離。但讓卓浩然沒想到的是,己方剛剛撤退,沉雄的咆哮聲便從身後傳來。騎兵們回首望去,嚇的肝膽欲裂,後方天空中,黑壓壓的飛獸軍宛如烏雲般洶湧而來。黑鱗巨獸扇動膜翼,很快追上騎兵,背上的心蠱師們縱聲長嘯。霎時間,訓練有素的戰馬完全失控,急奔中跪伏在地,人和馬一起翻滾摔倒,場面一片大亂。心蠱師們或朝下投擲炮彈、火油桶,或彎弓拉弦,朝下方的敗軍傾瀉箭雨。"許新年。" 卓浩然仰天長嘯。

六千精銳全部折損在松山縣,他半生英明毀於一旦。… 半個時辰後。半邊坍塌的甕城裡,許新年坐在案後,環顧眾人,笑道: "飛獸軍剿滅敵方騎兵三百,俘虜二十八人。剿滅朱雀軍二十騎,俘虜三人,八騎逃走。"卓浩然和他的副將逃走,不知所蹤" 許二郎沒奢望飛獸軍能俘虜四品武夫,難度太大,眼下斬獲的戰果,已經非常喜人。在場的有守軍裡僅剩的兩位百夫長、竹鈞、苗有方,還有心蠱部飛獸軍首領塔莫。聽完許二郎的"匯報",眾人滿面喜色,一掃頹敗。"老子是真沒想到,許銀鑼身在南疆,卻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 "廢話,你也不想想,許銀鑼可是著兵書的兵法大家" 兩位百夫長一言一語,興奮的談論,言語間把許七安奉若神明,無比崇拜。不苟言笑的竹鈞,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許二郎望著塔莫,笑道: "心蠱部的飛獸軍解了大奉的燃眉之急,稍後我會修書一封,你帶著它去一趟青州城。結盟之事,交給楊布政使去辦便好" 蠱族和大奉的結盟,目前還是"口頭承諾",需要由楊恭上書朝廷,拿到正式文書,朝廷同意了,才作數。在許二郎看來,朝廷是求之不得的,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楊布政使若是知道許銀鑼為青州帶回來五百飛獸軍,一定欣喜若狂" 竹鈞嘴角笑容愈發深刻。

塔莫似乎想起了什麼,道: "忘了說,除了我們心蠱部,還有力蠱屍蠱和暗蠱的兄弟" 甕城裡,談笑聲陡然一靜。許新年呼吸變的急促,撐著桌子起身: "還有。數量幾何。他們身在何處。" 塔莫沉吟一下,道: "三部統合起來,大概還有一千多人吧。"至於身在何處,我就不知道了,我們離開南疆後,就分兵了。畢竟飛騎載不了那麼多人" 三部蠱族加起來還有一千多人…許新年等人激動了起來。但凡了解過山海關戰役的,就該明白蠱族的戰士有多難纏。蠱族雖然人口不多,無法與大奉動輒數十萬的大軍相比,但憑藉著詭異難纏的蠱術,在山海關戰役中,曾讓大奉軍隊吃過許多虧。若是能善加利用,這一千多蠱族,加上五百飛獸軍,絕對能在戰場大放異彩。許新年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手指微微顫抖的握住筆桿: "我這就寫信給楊布政使" 又扭頭對副將說:"你隨塔莫回一趟青州城" 很快,塔莫背著大奉旗幟,獨自駕馭黑鱗飛獸,離開了松山縣,朝著青州城飛去。… 兩日後,布政使司,大堂內。楊恭低頭看著桌前鋪開的地圖,緊盯著"松山縣"三個字,沉聲道: "我們要做好松山縣失守的心理準備" 李慕白在內的一眾幕僚,心情沉重。

雖然派遣出去的斥候還沒回信,但對比松山縣的兵力部署,以及敵軍的陣容,很容易就能推測出結果。李慕白嘆息一聲: "援兵已經整裝待發,只要斥候傳回詳細情報,便能立刻出兵松山縣,奪回此城" 眾人根據第二道防線的整體情況,制定的計劃是先保住松山縣,理由很簡單,東陵轉為野戰,能進能退,倒是不用操心。宛郡被雲州叛軍的主力圍困,又有飛獸軍在頭頂盤旋,想要解除宛郡困境,不知道要填入多少兵力,還不一定能保下。相比之下,奪回松山縣是最明智之舉。趁敵軍剛佔領松山縣不久,雲州大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抵達松山縣駐守,這時候出兵,奪回松山縣的希望極大。而後陳兵松山縣,死守,保住第二道防線的最後據點。"二郎深諳兵法,非迂腐之徒,他應該不會殉城的"李慕白心裡祈禱。楊恭環顧眾人: "對付飛獸軍,諸位有什麼妙策。" 一位幕僚說道: "對付飛獸軍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擁有一支飛獸軍" 頓了頓,道:"除此之外,改造床弩,使其對空發射,或能克制飛獸軍。敵我戰力不懸殊的情況下,讓四品高手出擊也不失為良策" 正說著,一名吏員匆忙進來,高聲道: "布政使大人,城外來了一個扛著大奉旗的飛騎,自稱蠱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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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第五十六章守門人是誰 #

扛著大奉旗幟的蠱族飛騎…堂內的吏員、幕僚們有些茫然,一時間無法把"大奉軍旗"和"蠱族"聯繫起來。嗯。飛騎。下一刻,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重點,齊刷刷的看向楊恭。"清繳兵刃,讓他進來" 楊恭沉吟片刻,不緊不慢的說道。吏員領命退去,一刻鐘後,布政使司的護衛帶著兩人進入大堂。楊恭、李慕白和眾幕僚帶著審視的目光,望著來人。左邊的是一個南疆人,膚色黝黑,眸子淺藍,頭髮天生帶卷,身上的穿著和極具爆發力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充滿野性。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卻蘊藏著智慧的光芒。確實是心蠱師…身為一州最高執政官的楊恭,保持著不苟言笑的威嚴,把目光投向了塔莫身邊的軍人。許二郎的副將。顧啟立刻看懂了布政使大人問詢的目光,抱拳躬身道: "卑職顧啟,是許新年許大人的副將" 停頓一下,見楊恭頷首,他繼續說道: "這位是蠱族心蠱部的塔莫,飛獸軍統領,是許銀鑼請來的援兵" 李慕白和幕僚們發誓,這句話是近一旬來,聽過的,最順耳最美妙的聲音。許銀鑼何時又跑南疆蠱族去了。還請來了蠱族的飛獸軍。另外,有多少飛獸軍,在何處,作戰能力幾何。他們有一連串的問題想問,但在楊恭開口之前,眾人很好的克制住了衝動。不過心頭卻悄然火熱起來。

…楊恭脊背微微挺直了些,目光緊盯著顧啟: "蠱族的飛獸軍,為何會和你一同前來。" 他問出了幕僚們心裡的疑惑。顧啟道: "心蠱部的勇士們奉許銀鑼之命,前來松山縣救援,助守軍打退了敵軍" 邊說著,邊從懷裡摸出信函: "有許大人手書為憑" 吏員上前接過手書,恭敬的遞到楊恭身前,楊恭展開看完,朝著直勾勾投來目光的幕僚們頷首。松山縣保住了… 又是一句令人飄飄然的好話,眾幕僚驚喜不已,彼此對視,傳遞著興奮和喜悅。這時,塔莫從懷裡摸出一份手書,說道: "這是許銀鑼的手書,讓我到青州之後,轉交給楊布政使" 這一次,楊恭直接抬起手,隔空攝來手書,有些迫不及待的展開。與字跡工整飄逸的許新年手書不同,許寧宴的這份手書,寫的扭曲醜陋,字體像是由筆畫強行拼湊起來。沒錯,是寧宴的字…楊恭一下子就相信了,再無懷疑。倒不是說許寧宴的字無人能模仿,而是許寧宴的墨寶極其罕見,當今九州,除了雲鹿書院和京城許府,幾乎看不到許寧宴的字跡。許寧宴是個要臉的人,所以非常珍視自己的墨寶,絕不流傳出去。所以縱使有人想模仿,也沒有樣本提供。

楊恭往下看去,前半部是許寧宴講述自己在南疆舌戰群儒,以絕世無雙的口才說服蠱族,以高尚的情操感化蠱族,終於讓蠱族冰釋前嫌,派兵北上,支援大奉。楊恭認為,口才或許有的,情操有待質疑。再往下,是各部派兵的數量。"心蠱部飛獸騎五百…" 看到第一行時,楊恭直接愣住。他懷疑許寧宴寫錯了,要知道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大奉的飛獸軍也才一千五百的數量。山海關戰役結束後,不出幾年,朝廷便將飛獸營半遣散,赤尾烈鷹大量售賣。為什麼。因為養不起。如果重騎兵吃的是銀子,那麼飛獸軍吃的就是金子。五百飛獸軍是什麼概念。恐怕佔了心蠱部一半的飛獸軍數量了吧。繼續往下看,力蠱部戰士四百;屍蠱部控屍手六百;暗影部精銳八百,若是再加上五百飛獸軍… 楊恭心裡一沉,又驚喜又擔憂,驚喜是因為蠱族的這些精銳戰士,無疑能緩解青州軍目前的頹勢。擔憂則是因為蠱族給的太多了,所圖必然不小,楊布政使擔心許七安胡亂應承,給出朝廷無法接受的承諾。他皺起眉頭看向手書的末尾,也就是許寧宴給蠱族的承諾。這…楊恭再次懷疑許寧宴寫錯了。剛剛是覺得飛獸軍數量太多,而現在是覺得代價太小。太便宜了… 楊恭的脊背在不知不覺間,越挺越直,他依舊保持著威嚴刻板,但雙眼已經變的格外明亮。

他不動聲色的收好手書,凝視著塔莫: "手書上的內容,心蠱部的首領可有過目。" 塔莫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想了想,又明白了,沉穩點頭: "楊布政使放心,手書上的內容準確無誤" 心蠱師的智商普遍都在水準之上,這也是許七安把手書交給他們的原因。換成是力蠱部的,恐怕會這樣回應: "俺怎麼知道。" 或者只會說:"俺也一樣。" 塔莫繼續道: "還望楊布政使早日上書朝廷,將此事確定下來" 楊恭頷首: "本官明白,塔莫統領遠道而來,旅途勞頓,本官先安排你下去休息,晚上再好好宴請統領" 讓人把塔莫帶下去安排住所後,楊恭緩緩吐出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桌邊的幕僚們。而這些精通各個領域,飽讀詩書的幕僚,早已迫不及待。"寧宴的手書上怎麼說,有多少飛獸軍。" 李慕白代表眾人發問。楊恭露出了一抹微笑:"五百" "五百。" 驚叫聲在桌邊響起,遠處忙碌的吏員,也紛紛停下手頭工作,愕然的看了過來。"給我看看" 李慕白伸出手,沉聲道:"來。" 楊恭手裡的信紙突兀消失,出現在李慕白手中,他展開信紙閱讀,看著看著,呼吸略有急促,拿信的手也輕微顫抖幾下,但很快平復。信紙在幕僚之間傳閱,一雙雙捧信的手在顫抖,一張張臉上露出激動又興奮的表情。

蠱族精銳的到來,對此時的青州來說,猶如一場及時雨。澆灌著遍地乾涸的戰場。"僅僅是這些代價,就請來如此多的蠱族精銳,許銀鑼的高尚情操,連蠱族的人都能打動啊" 一位幕僚撫須讚嘆。天真…李慕白和楊恭看了他一眼,後者緩聲道: "或許還有我們不曾知道的代價,由寧宴自行支付了" 桌邊氣氛緩和起來,幕僚們邊感慨邊笑談: "不知道許銀鑼何時能處理完南疆之事,他若能來青州,叛軍何愁不滅" "他雖不在戰場,但依然心系青州不是嗎" 說起那個聲望如日中天的武夫,即使在座的都是讀書人,心裡也只有崇敬。要知道文人最看不起粗鄙武夫。"如今再看,還是得感謝魏公啊,他讓大奉的鎮國之柱得以延續,沒有因他的犧牲而坍塌" 大奉沒了魏淵,但多了許七安,傳承依舊不滅。李慕白皺了皺眉,哼道: "寧宴不愧是我的學生,合縱連橫之術,爐火純青,不枉費我多年來的教導啊" 許寧宴是他名義上的學生。楊恭面無表情的審視著同窗好友,淡淡道: "是啊,許寧宴這個學生,本官也很滿意,不曾辱沒本官那些年的傾囊相授" 雲鹿書院的兩位大儒對視一眼,空氣裡仿佛有電火花碰撞。… 兩日後,宛郡十裡外,雲州軍大本營。八隻赤紅如火的巨鳥從天邊飛來,掠過一頂頂營帳,降落在軍營西北側。

此時的戚廣伯,正與謀士、各營將領沙盤推演。"以我方兵力,強攻宛郡的話,十日之內便能拿下,不過宛郡有大儒張慎坐鎮,此人主修兵法,不容小覷。強攻的話,恐怕會折損我軍精銳" 葛文宣望著沙盤,分析道。見身邊的各營將領眉頭緊鎖,並不當一回事,他沉聲道: "先前說過,打青州,最重要的是穩,而不是快。打的越快,精銳折損速度越快。我們不能打到京城時,精銳部隊所剩無幾。"所以對付宛郡,圍而不攻,慢慢耗死是最好的辦法。青州軍若是趕來支援,咱們就吃掉。來多少吃多少" 一位方臉將領搖搖頭: "鈍刀割肉的前提是松山縣能夠拿下來。吃掉松山縣和東陵,才能逼青州軍拼盡全力來穩住宛郡。"不然,他們完全能以松山縣為據點,派兵與東陵的守軍會合,吃掉姬玄的隊伍。這樣一來的話,宛郡反而成了拖住我軍主力的頑石" 三軍主帥戚廣伯終於開口: "卓浩然可有情報傳回。" 幾天前,卓浩然傳回急報,所率領的六千精銳在松山縣遭遇守軍負隅頑抗,請求援兵。戚廣伯派了四十騎朱雀軍以最快速度馳援。按理說,松山縣也該拿下了。

"這個許新年,倒是讓本將軍意外,卓浩然雖不擅長攻城,但麾下六千精銳的驍勇善戰,一個弱冠之年的少年郎能做到這一步,殊為不易" 戚廣伯笑道:"是個將才" 正說著,狂奔的腳步聲在軍帳外停下,戚廣伯望向敞開的帳外,看著一名士卒由遠及近,道: "何事" 通報的士卒大聲道: "朱雀軍已返回軍營,帶回情報,出兵松山縣的六千精銳全軍覆沒。卓浩然逃亡,不知所蹤。朱雀軍四十騎,僅回八騎" 邊說著,邊地上情報書。軍帳內,眾將領臉色一變。戚廣伯眯了眯眼,表情變的有些沉凝,他大步走去,拿過士卒手中的情報書,展開閱讀。"大將軍。" 葛文宣低聲喊了一句。戚廣伯沒什麼表情的把手裡的情報遞過去。葛文宣看完,沉默了。情報在各營將領之間流傳,靜默中,終於有人沒忍住,咬牙切齒道: "蠱族與大奉結盟了" 葛文宣前陣子返回軍營,告知眾人與蠱族的結盟失敗後,雲州軍高層心裡就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眾將領紛紛看向戚廣伯。這位雲州軍最高統帥,沉默許久,呵了一聲: "有趣" 當年,他首次參軍時,說的便是這兩個字。與許平峰沙盤推演,說的還是這兩個字。… 東陵,南城門坍塌成了廢墟。最初時,大奉守軍和雲州軍在城中展開巷戰,戰火燒遍城中每一寸土地。

巷戰維持六天後,城中人口減少了一半。有部分百姓逃出東陵,部分被雲州軍或大奉軍強徵入伍,部分死於戰火波及。而後,大奉守軍撤車東陵,與雲州軍展開野戰。城中戰火才平息下來,但隨之而來的是雲州軍的劫掠,百姓家中錢糧、美貌女子,盡數被搶走。一座保存完好的小院裡,許平峰臉色蒼白的咳嗽,掌心沁出鮮血。伽羅樹菩薩盤坐在蒲團上,小院裡的溫度因他的存在,酷熱的仿佛盛夏。"很多年沒受這麼重的傷了,老師還是老師啊" 儘管身受重傷,許平峰眼裡卻帶著笑意。他旋即看一眼伽羅樹:"不過就算是老師,也沒能重創你" 伽羅樹閉目打坐,淡淡道: "當年初代監正一樣沒傷到我,除了覆滅萬妖國時,險些死於神殊之手,我已經五百年不曾受傷。"蠱族好像參戰了" 許平峰不甚在意的搖頭: "都是小事,與蠱族結盟只是幌子,目的是送白帝的化身見一見蠱神。至於我那長子,就由他蹦躂去吧,何時晉升合道,才有資格做我對手。"唉,這麼多年了,我終於解開心裡的一樁困惑" 伽羅樹睜開眼睛,凝視著他: "何事" 許平峰笑道:"我大概知道守門人是誰了"。

第610章 第五十七章故意 #

許平峰說完,側目看著不動如山,波瀾不驚的伽羅樹菩薩,笑道: "你似乎並不好奇,難道你們佛門早就知道了。" 伽羅樹淡淡道: "本座早已四大皆空" 許平峰不置可否,慢條斯理的煮茶,突然又劇烈咳嗽起來,指縫裡溢出鮮血,嘶啞的聲音說道: "幸而半數國運已經不在大奉,不然昨日老師的殺陣,恐怕能將我們二人煉化。"初代竟然沒能傷你,那是你們佛門以多欺少" 伽羅樹菩薩不喜不怒,道: "你還打算在青州玩多久。" 許平峰用潔白手絹擦拭掌心鮮血,笑道: "善釣者,必先善誘。戚廣伯都能忍,我有何不能忍" … 南疆。深夜,暴雨。"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讓我殺了她,或…"風華絕代的女子,烈焰紅唇緩緩吐出: "殺你。"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濃厚的烏雲仿佛墨汁般籠罩在頭頂。許七安單膝跪地,艱難的抬起頭,雨水衝刷著他身上的血汙,髮絲黏連在臉龐。鏽跡斑斑的鐵劍橫在脖頸,劍光與女子的表情一樣森寒冷冽。他揚起俊朗的臉,擠出一絲苦笑: "那你還是殺了我吧" 風華絕代的女子眼神厲色一閃。下一刻,許七安萬念俱消。許七安猛的從床上坐起,劇烈喘息,他像是睡了一覺,又仿佛經歷了漫長的一世,終於從混沌中醒來,來到世間。緊接著,他左手摸向脖頸,右手摸向眉心。

"許郎放心,人家怎麼捨得殺你呢。人家只是用劍氣震散了許郎的元神" 輕笑聲從窗邊傳來。燭光如豆,窗邊站著一個披羽衣的高挑背影,見他醒來,翩然回眸,笑容妖冶。她是如此的美麗,但美麗中似乎藏著危險,隨著美人綻放笑靨,許七安仿佛看見一個絕世妖姬的誕生。頭好痛…許七安定了定神,就像宿醉的人漸漸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他慢慢想起了"昏迷"前的事。他被家暴了。昨天的洛玉衡是"欲"人格,纏著他連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雙修,索取無度。(注1) 好不容易到了子時,終於把小欲打發走了,許七安雖說沒像上次那般不堪,但也感受到了些許疲憊。誰想,小欲之後的人格是"惡"。是許七安上次雙修,未曾接觸的"惡"人格。"惡"人格現身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討厭慕南梔,我要殺了她。並要許七安取出浮屠寶塔,釋放出慕南梔。許七安當然不同意啊,想著憑藉三寸不讓之舌,讓洛玉衡滿意,從而打消這個念頭。豈料惡人格直接翻臉無情,頭髮一甩誰也不愛,與他發生了激烈衝突。兩人在伯山邊境打了一場。"我確實打不過她,雖然沒有拼命很多底牌不曾施展,雖然她事先把我身子掏空,但我和洛玉衡之間的差距確實不小… "不愧是半隻腳邁入一品的劍修…" 許七安無聲的嘀咕。"你想怎麼樣。

"他謹慎的盯著窗邊的妖姬。"人家只是想和許郎雙宿雙棲,一生一世一雙人嘛" 洛玉衡眨巴一下美眸,嘴角擒著笑。她蓮步款款,走到桌邊坐下,託著腮,燭光把她的臉映照的宛如世間最無暇最溫潤的美玉。"可你總是帶著花神在身邊,讓人家很苦惱吶"洛玉衡嘆息道。你是被九尾天狐附身了吧…許七安眉頭直皺,這樣的小姨讓他有些水土不服。"還有你以前狼藉的名聲,想到你是個頻繁出入教坊司的浪蕩子,人家心裡就難受的很" 不等許七安回應,小姨嫣然一笑: "都過去啦,人家不會在意的。在你沉睡的時候,我用劍把你的命根子切了下來。我替你向過去做了告別,現在的你是乾乾淨淨的。"嗯,你要不要看看它。" 許七安胯下一涼,瞠目結舌的看著她。兩人無聲對視片刻,突然,洛玉衡咯咯咯的嬌笑起來,笑的花枝亂顫,笑的豐滿的胸脯發顫。"我騙你的…" 她笑趴在桌上。我收回剛才的話,九尾天狐沒你這麼惡劣…許七安絲毫沒有鬆口氣的意思,因為他摸不準洛玉衡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幸運的是,洛玉衡的"惡"人格還是可控的,自然沒有真正的六親不認。最開始的戰鬥,更像是一種彰顯自己到來的手段,也可以視作是她的惡作劇。"她的惡是內斂型的惡,不是那種張楊的,恨不得把壞人寫在臉上的惡。

另外,七種人格是根據洛玉衡自身的性格演化而來。"洛玉衡若是本性善良,那麼惡人格的狀態其實是可以預測的。她或許很壞,但不至於嗜殺成性。嗯,還得多做觀察" 許七安念頭閃爍間,聽見洛玉衡伸展懶腰: "昨天你那般折騰我,身子骨都要被你拆了,人家要休息" 昨天是你折騰我吧,腿纏在我腰上掰都掰不開…他心裡腹誹一句,起身離開床,讓出位置。洛玉衡沒動,嘟著嘴,笑吟吟道: "床上都是髒東西,換一換" …許七安就把沾滿蛋白質的床單被套換了新的。洛玉衡撲倒在床榻上,趴在床上,輕輕撩起羽衣下擺,衣角滑過勻稱的小腿肚,到渾圓的大腿根部,堪堪停下。她回眸,露出無比魅惑的笑容: "要雙修嗎。" "我覺得適當的休息比雙修更能調養氣機" 許七安委婉的拒絕了她。如果說正常狀態下的洛玉衡,是他無法駕馭,但敢嬉皮笑臉撩撥的。那麼眼前的洛玉衡,是他既不敢撩撥也無法駕馭的。謹慎起見,他決定多做觀察,多了解"惡"人格的行為作風。洛玉衡失望的撇撇嘴,扭頭輕輕一吹,蠟燭熄滅。她鑽入被窩,打了個滾,滾到裡側。許七安重新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在漆黑的房間裡,望著天花板發呆。現在是寅時兩刻,欲人格子時剛走的,按照以往的情況,應該會睡一覺,到次日清晨才會進行人格切換。

但欲人格剛走,惡人格就跳出來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惡人格是七種人格裡最強的。想著想著,他思考的方向又轉到了十萬大山。"廣賢菩薩的化身一具,保守估計會有二品吧…度厄羅漢也是二品,再加上阿蘇羅…想要奪回十萬大山並不容易… "嗯,九尾狐應該能搞定廣賢菩薩的化身,她要是沒這份實力,復國也想了。"妖族還有一位超凡,好像是只懶惰的熊,不過只是個三品,額,我是不是太飄了… "如果僅僅這樣的話,我們很難奪回十萬大山,七絕蠱雖然大有長進,但我大概率打不贏阿蘇羅。"所以,這次打佛門的主力是神殊。唉,其實說白了,是修羅王帶著小女兒,打前妻生的小兒子" 默默吐了個槽,許七安轉而思考自己能在這場戰鬥裡獲得什麼好處。"嘗試俘虜度厄,讓他幫我解開最後一根封魔釘,然後我就和王妃雙修,晉升二品…" "另外,總算能見到九尾天狐的真容了,不知道和小姨比起來,誰更美" 至於慕南梔,許七安把她排除在外。美貌是花神最大的武器,她的魅力已經到了獨孤求敗的境界,以致於到現在,許七安都不敢釋放出她的真容。一來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二來怕麻煩。花神轉世不做偽裝的外出溜達一圈,會惹來什麼樣的麻煩,是可以想像的。

就算有應對任何挑戰的能力,也沒必要讓自己陷入層出不窮的麻煩裡。這時,卷著被子的洛玉衡,默默靠攏過來,一聲不吭的舔他的耳垂。"國師這是作甚" 許七安板著臉問道。"勾引你呀" 黑暗裡,洛玉衡的眸子明亮,像是夜幕裡的星星。不要鬧…他嘴角抽動一下,心裡一動,道: "國師,我明日便要出發去十萬大山,助妖族奪回故土,你還有幾分戰力。" 洛玉衡笑嘻嘻道: "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她翻了個身,騎坐在許七安小腹,雙手撐著他堅硬的胸膛,笑道: "不行,我肚子裡有你的孩子了,不能打架" 她邊說著,邊揉了揉平坦的小腹,一臉慈愛。就算昨天臥房快注滿了,也不會這麼快啊…許七安不想和惡女解釋。洛玉衡絲毫不介意,嬌笑道: "佛門的和尚還是有幾把刷子的,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許七安沒說話,默默看著她。洛玉衡繼續說道: "許郎覺得,我與你,誰更強。" "你。" 許七安得承認。說實話,因為洛玉衡要平息業火,準備渡劫,所以已經很少出手,且經常在他面前紅著臉,蹙著眉,臉頰通紅的咬著嘴,這讓他漸漸忽略了對方是堂堂人宗道首。二品劍修。比他整整高了一個半品級。直到今晚打了一架,才恍然間反應過來。洛玉衡又問道: "那你覺得,加上一個孫玄機,能否贏我。

" 許七安審視自身底牌、手段,想了很久,道: "雖然沒有打過,但我把握不大" 洛玉衡紅唇微微挑起,柔聲道: "那你和孫玄機是怎麼打贏阿蘇羅的。" 許七安愣住了。小姨輕笑一聲,邪魅妖冶,低頭含住情郎嘴唇,吮吸幾口,笑著說: "二品羅漢果位,以殺伐之術著稱的殺賊;三品金剛神功;以及修羅族最強戰士的稱號所代表的力量。"你是如何憑藉一己之力牽制他的。你的封魔釘還沒拔出來呢。了不起就是接近三品大成,憑著浮屠寶塔和未達超凡的七絕蠱,怎麼可能與他糾纏那麼久" 這…許七安瞳孔微縮。他現在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了。對啊,我當初三品境,靠著儒聖刻刀、鎮國劍,以及神殊殘肢的幫助,拼的九死一生才斬了二品的貞德。而阿蘇羅絕對比貞德要強。洛玉衡嘆息一聲: "你沒有和佛門超凡交手的經驗,不曾察覺出問題也不奇怪。這次與妖族聯手攻打十萬大山,你得小心再小心。"也許,這是佛門布的局呢。故意送出神殊的部分殘肢,讓妖族看到復國的希望。"你覺得,這次復國行動如果失敗,妖族還有多少氣運。" 許七安盯著她: "國師是故意與我打的一架…" 十萬訂。今早剛過十萬訂,本來打算低調的,想了想,還是發個單章,因為十萬訂的意義比較大。打更人十萬均訂了,起點主站第三本十萬訂的書。

前兩本是《大王》和《詭秘》。對作者以及這本書來說,是極大的榮耀,這是我開個單章的原因。這同樣是大家的榮耀啊,沒有你們,《打更人》走不到這一步,所有正版訂閱的讀者,你們開創了幾個記錄,這個稍後說。作為作者,首先是感謝大家,感謝正版訂閱的讀者,因為是你們創造了成績。感謝運營官和章說助理,感謝讀者群的管理。辛苦你們了。向你們鞠躬。向正版訂閱的讀者鞠躬。本書去年三月中旬連載,5月份上架,vip時間是十個半月,相當於是每個月一萬均訂的漲幅,穩如老狗。所以大家創下的第一記錄是:最快達到十萬均訂記錄。說實話,寫這本書之前,我有預感這本書成績不會差,但沒想到會這麼好,萬萬沒想到。感恩感恩。謝謝大家。整整一年的時間裡,追訂跌跌漲漲,跌跌漲漲,每次掉追訂,就焦頭爛額的思考劇情張力,肝死無數腦細胞,把追訂拉回來。這裡要感謝陪我肝劇情的作者朋友,等他將來開書了,我再公布是誰。再加上我有本職工作的情況下,基本上就是除了睡覺吃飯上班,然後就是在碼字和構思劇情了。真的盡力了。這也導致本書目前為止,成績一直走高,沒有崩,這是非常可貴的。快三百萬字了啊,真的不容易。每天起床看著枕頭上掉滿頭髮,我的心情總是很複雜。男人的頭髮很珍貴的。

想維持一本書的熱度,遠比想像的要難,說一句嘔心瀝血,不過分。另外,本書單章最高訂閱22萬(俗稱高訂),這是大家創下的第二個記錄——起點最高單章訂閱。第三個記錄是:仙俠類第一本均訂破十萬的書。感謝大家的支持,鞠躬。好了,碼字去。愛你們哦。

第611章 第五十八章佛門問心 #

洛玉衡把一條大白腿搭在他肚子,眨一眨美眸,哀婉道: "人家怎麼捨得打許郎,還不是許郎薄情寡義,明明已經有我了,還偏要和慕南梔糾纏不清。還帶著她遊歷江湖。"將來我誕下子嗣,你肯定要拋棄妻子跟那個小賤人私奔的" 說著說著,她突然招手喚來鏽跡斑斑的鐵劍,劍尖抵住自己小腹,哼哼道: "那我就宰了你的崽,一屍兩命" 許七安就有些想念高冷的原版國師,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國師啊,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冰冷的劍鋒橫在脖頸,黑暗中,那雙眸子冷冽如冰,嘴角冷笑: "你說什麼,沒聽清楚。" "國師啊,我腦子好像有點問題,可能是被你打壞了,你震散我元神後,有把我的魂兒拼好嗎" 許七安能伸能縮。洛玉衡說變臉就變臉,丟了鐵劍,揉著許七安的腦瓜:"乖。" 神經病啊,熬過二十四小時把你送走…許七安強顏歡笑的應付。洛玉衡的表現,讓他意識到這位人宗道首的佔有欲極強,且對慕南梔極為忌憚。除了小愛醋味強,會針對魚塘裡其他魚兒,其他人格都只警惕和忌憚花神。"看來在國師眼裡,南梔是最強大的情敵,其他女子都不堪一擊,花神大概是唯一讓國師在美貌上失去自信的女人…" 心裡想著,許七安斜眼瞥一下身邊的小惡。小惡眨眨眼睛。

許七安收回目光,心說沒事,你雖然沒她漂亮,但你潤啊。不搭理大白腿在肚皮上蹭啊蹭,他閉上眼睛,開始復盤當日與阿蘇羅的戰鬥。"殺賊果位我沒有接觸過,不知道阿蘇羅有沒有放水,但現在回想起來,殺賊果位的力量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強,雖然給了我一定程度上的打擊,但也僅此而已。"如今想來,就顯得很有貓膩。"就三品金剛的戰力來說,阿蘇羅沒放水。而且,他確實是壓著我打…可是,如果他一開始就釋放修羅血脈呢。"三品金剛的體魄配合修羅血脈,恐怕能直接吊打我。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他皈依佛門,告別過去,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意釋放修羅血脈。"可還是感覺有些勉強…" 儘管他和孫玄機能打贏阿蘇羅,是因為配合的好,利用封魔釘給予"致命一擊",削弱對方實力,而且最後搶走神殊雙腿後,依舊只能逃跑。看起來是依仗封魔釘、浮屠寶塔等手段險勝。在外人看來,不是阿蘇羅不夠強,是那許七安太陰險。但這無法說服當事人的他,因為現場情況是,孫玄機大部分時間龜縮在天上打輔助,三品之身的自己獨自拖住了阿蘇羅那麼長時間。今日和小姨交手後,驚覺二品巔峰高手絕非三品武夫能抗衡。那他憑什麼拖住阿蘇羅這麼長時間。他竟然演我…許七安"嘶"了一聲,阿蘇羅不但演他,而且演還很好。

首先,兩人交手時,阿蘇羅確實壓著許七安打,且最後是許七安依靠封魔釘才打贏,可以說是險勝。這樣的情況下,往往會讓人覺得是自己贏的很兇險,敵人很強大。哪裡還會懷疑阿蘇羅在演戲。"問題來了,阿蘇羅為什麼要演我…首先,他絕對不可能是友軍,因為一入空門,四大皆空,想當二五仔的機會都沒有。"佛門的菩薩和羅漢也不是傻的,如果阿蘇羅有問題,怎麼可能安排他來鎮守南疆。"這樣一來,答應可能就只有一個,佛門內部的矛盾。大小乘之爭比我預料的更激烈啊,所以需要妖族這個外敵來轉移矛盾。"這個解釋沒問題,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明兒先去十萬大山,等九尾天狐回來,就把這些事告訴她,看看她是什麼意見。小姨能察覺出的細節,九尾天狐肯定也能,但她卻沒說…也不是沒說,對於我能奪回神殊殘肢,她確實有過感慨。"助萬妖國復國,俘虜度厄或阿蘇羅拔除最後一根封魔釘,十萬大山戰役結束,會轟動九州的…" 念頭浮動間,他察覺到臉頰被溼潤溫熱小舌頭舔了幾下。"作甚。" 許七安扭頭,看著枕邊的絕美的臉蛋。

小惡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美豔的臉上綻放妖冶的笑容,雪白下頜一昂,挑釁道: "來雙修啊" 許七安翻身壓了上去:"我的三品體魄也不是吃素的,準備好哭泣了嗎" … 次日,浮屠寶塔內。許七安雙手合十,盤坐在塔靈老和尚身邊,低聲道: "大師,我又悟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許銀鑼臉龐沒有任何世俗的欲望。塔靈老和尚瞅他一眼,欣慰點頭:"善。" 旁邊的慕南梔抱著白姬,冷笑道: "大師,他已經悟過兩次了" 許七安瞪她一眼,把花神拉到一邊,花神踉踉蹌蹌的被拖到角落裡,板著臉: "誰讓你碰我的" 白姬抬起爪子,啪啪拍打許七安抓住慕南梔胳膊的手,叫道: "鬆開鬆開。" 它就像是堅定不移站在媽媽一邊的孩子。許七安收回手,"嘿"了一聲,用肩膀拱她一下: "吃醋啦。" 慕南梔報以冷笑:"吃醋。你也太高估自己了,真當天下女子都愛你愛的不可自拔。" 白姬氣啾啾的說:"就是就是" 沒有沒有,喜歡我的女人,都不及李靈素的十分之一,他才是女友遍天下的大佬…許七安看了看白姬,自顧自說: "我明日要去一趟南疆,在這期間,你就不要出來了" 慕南梔眼圈一紅,冷冰冰的看著他: "怎麼,嫌我礙到你倆雙修了。

" 猛吸一口氣,嘲諷道:"還沒問許銀鑼和國師雙修的如何呢,想來是如膠似漆,一刻也不願分離" 反正亦是空空空空如也…許七安一臉嚴肅: "倒不是,你可能不知道,洛玉衡現在的人格是"惡",惡毒的惡,她昨夜逼我將你從浮屠寶塔裡放出來,要親手殺了你" 慕南梔臉色一變。許七安繼續說: "我當然不同意啊,就和她打了一架" 慕南梔又氣又怒,咬著牙: "她打你了。" 許七安委屈的點頭,握住慕南梔的手,柔聲道: "我皮糙肉厚無所謂,但你是不一樣,我絕對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慕南梔心裡的怨氣散了大半,輕輕抽回手,哼道: "我和你清清白白,莫要說這些放蕩的話" 抿了抿嘴,趁機掩蓋嘴角翹起的弧度。許七安見好就收,接著說道: "但白姬要跟我一起出去,我需要用它聯絡九尾天狐" 慕南梔擔憂道:"可你說洛玉衡惡毒的很,她會不會為難白姬" 許七安從她懷裡接過白姬,抱在懷裡,面無表情的說: "我覺得這是它這個年紀應該承受的" 白姬抖了一下,連忙補救:"人家最喜歡許銀鑼了" 晚了…許七安抱著白姬順著臺階來到第二層,此處豎立著一尊尊金剛雕塑,或橫眉立目,或作勢欲打,森嚴可怕。

這些雕塑組成特定的陣法,被賦予了佛法,構成浮屠寶塔第三層,專做為封印強大修行者的牢籠。第二層溢散出的"鎮獄"之力,甚至能短暫影響到二品。柴杏兒盤坐在兩尊雕塑之間,她本是姿色極佳的人妻,氣質楚楚可憐,長期的囚禁讓她愈發的柔弱,惹人憐愛。臉頰蒼白消瘦,青絲披散。苗有方在身邊的時候,充當著獄卒的身份,定期投食,更換馬桶。另外,每七天柴杏兒會有一次外出活動的機會,沐浴洗漱。等苗有方走了之後,投食的任務就交給了慕南梔,至於更換馬桶,則由塔靈老和尚來負責。反正對塔靈來說,念頭一閃,便能將塔內的任何物品轉移出去——神殊斷臂除外。"沒想到,漫長的囚禁生活,竟讓你氣機愈發渾厚,修為大漲" 許七安笑道。柴杏兒睜開眼,看了看他,不卑不吭的說道: "除了吐納練氣,便無事可做,任何人都會和我一樣修為大漲" 頓了頓,她眉眼柔和了幾分,問道: "李郎近來可好。" 許七安頷首: "組建流民軍隊,準備去青州打仗了。

你待在浮屠寶塔的這段時間裡,寒災爆發,中原百姓流離失所,雲州叛軍北上攻打青州,戰況膠著" 柴杏兒默然片刻,苦笑道: "小小一座浮屠寶塔,竟成了庇護所" 庇護所是沒錯,前半句話,你問問塔靈認不認同…許七安沒再廢話,於懷裡摸出半卷獸皮地圖: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祖上留下的那半捲地圖" 柴杏兒伸手接過,展開看了一眼: "似乎是,這與當年宮主從柴家帶走的地圖材質一樣" "你見過另外半捲地圖嗎。"許七安問道。柴杏兒苦笑道:"許銀鑼覺得,我有資格知道。" 許七安又問道: "對於你們柴家的祖上,你還知道些什麼。" 柴杏兒搖頭: "現在柴家能追溯到的先祖,便是從南疆回來的那位,再往上,經歷過一次滅門,早就徹底煙消雲散" 這就有點頭禿了啊…許七安無奈的收回獸皮地圖。能入許平峰眼的,絕對不同尋常,大墓的主人是誰,許平峰又是如何注意到柴家的…唉,目前來說,這件事不急,先緩緩。… 陳設簡陋的臥室裡,洛玉衡慵懶的打了個哈欠,從儲物小袋裡取出乾淨整潔的小褲和肚兜,慢條斯理的穿上,罩上羽衣袍子。手裡把玩著蓮花冠,妙目盈盈的望著桌上的玲瓏小塔,嘴角一挑: "三品武夫,就這。" 她隨手把蓮花冠丟在桌上,離開臥室。

因為族中青壯出徵,上山狩獵的人數少了許多,身為族長的龍圖不得不重新上山幹活。在力蠱部,族長既是手握權力之人,也是責任最重的人。在面臨人力不足,食物短缺的時候,族長龍圖被迫營業,上山打獵。洛玉衡來到院子外,看見許鈴音和麗娜蹲在樹蔭下,升起一團篝火,篝火邊插著六隻剝皮洗淨的老鼠。"等我們吃完老鼠,火堆下面的地瓜也烤好了" 麗娜哼哼道:"期待嗎" "期待的。"小豆丁抹了抹口水。麗娜使喚徒弟: "你去給師父拿水袋來,口渴了" 小豆丁警惕的看著她:"那,那你別偷吃" 得到師父的保證後,小豆丁邁著小短腿衝進院子。"國師好" 麗娜瞅見洛玉衡,恭敬的打招呼。她可不是許鈴音這種沒腦子的笨蛋,深知眼前這位的強大,以及超然地位。近日來,洛玉衡與許七安在極淵裡出了不少力,雙修道侶橫掃極淵的傳說,已經傳遍蠱族。洛玉衡審視著麗娜: "你是那個,那個地書碎片持有者" 麗娜吃了一驚,沒想到國師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洛玉衡腳步不停,繼續往外走。麗娜的目光追隨著她,敏銳的察覺到今天的國師有些不對勁。她旋即收回目光,滿懷熱情的看著快要烤好的老鼠…卻發現篝火邊空空如也。老鼠,沒了。麗娜茫然無措的站起身,環顧四周,老鼠呢。我辣麼多的烤老鼠呢。

噔噔噔…同時,許鈴音抱著水袋跑了出來。看著篝火邊空蕩蕩的,她陡然僵住。師徒倆大眼瞪小眼。麗娜動了動嘴唇,艱難的說: "老鼠自己跑了,你信嗎。" …小豆丁水袋一丟,坐在地上雙腿亂蹬,嚎啕大哭起來。遠處。微風裡,青絲揚,羽衣翻飛,洛玉衡笑靨如花,妖冶絕美。… 南法寺。坍塌的封印之塔外,廣場上。腦後亮著一輪七彩光輪的度厄羅漢,盤坐在蒲團,掌心拖著一隻金缽。"過八苦陣,受問心關,這是廣賢菩薩的意思。你若過了這兩關,封印之塔被毀的事,便揭過了" 黝黑枯瘦的老僧,目光平靜的望著對面的阿蘇羅。"弟子明白" 阿蘇羅雙手合十,跨出一步,進入金缽。度厄羅漢收回手,金缽徐徐浮空,缽口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中,身披袈裟的阿蘇羅雙手合十,昂然而立,站在八苦陣前,卻遲遲不曾入陣。

第612章 第五十九章應運之人和應劫之人 #

八苦陣,佛門高僧用來頓悟的陣法,過得此陣,煩惱去除,心生佛念。從此皈依佛門,從此佛法精深。反之,則永墮八苦之中,元神崩潰。當然,每一位進入八苦陣磨礪佛心的僧人,都會得羅漢或菩薩關注,以保元神安穩。簡而言之,八苦陣其實是佛門"四大皆空"中的一部分。阿蘇羅若還是阿蘇羅,還是那位皈依佛恩的修羅子,那他就無懼八苦陣。見阿蘇羅久不入陣,度厄淡淡道: "阿彌陀佛,阿蘇羅,有何猶豫。" 聲音透過法器,傳入金缽內的佛界。阿蘇羅淡淡道: "只是回憶起了前塵往事,那些早已化作雲煙的往事" 說罷,他不再猶豫,踏入了八苦陣中。度厄微微眯眼,審視著陣中的阿蘇羅,只見這位相貌醜陋卻又英武不凡的修羅王幼子,步伐緩慢,但異常堅定的穿過八苦陣。過程中,他的表情始終平淡。穿過八苦陣後,阿蘇羅腳步不停,拾階而上,不多時來到了山頂的古剎。古剎頂上有一座青銅大鐘。阿蘇羅緩步登樓,在青銅大鐘前雙手合十,念誦佛號。"當。" 他推動鍾捶,敲響第一聲。青銅古鐘蕩起空曠悠揚的鐘聲,以及漣漪般的金光。"噹噹當…" 鐘聲不斷響起,漣漪狀的金光層層疊疊掃在阿蘇羅身上,先是眉心亮起金光,繼而身軀覆蓋上一層淡淡金輝,澄澈剔透。八十一聲後,阿蘇羅鬆開鍾捶,雙手合十,低頭垂眸。

度厄羅漢拈花微笑: "佛心無垢,本座會回稟廣賢菩薩。近日來,十萬大山外圍,妖氣衝天,南妖復國的野火憋了五百年,此番欲燃遍十萬大山。"我等奉命鎮守南疆,不可疏忽大意" 阿蘇羅頷首: "自當如此" … 南疆。院子外,麗娜啃著地瓜,看一眼身邊的小背影,無奈的解釋: "老鼠真不是我吃的" 小豆丁捧著屬於她的地瓜,默默的啃著,用小小的背影和後腦勺對著師父,一副恩斷義絕的姿態。麗娜沉吟一下,推了推許鈴音的肩膀,許鈴音扭了一下身子,不要她碰。"吶吶,地瓜給你吃行了吧" 小白皮麗娜說道。許鈴音猛的扭回頭,雙眼放光的盯著師父:"真的。" 麗娜依依不捨的看一下剛咬一口的地瓜,忍痛點頭,遞了出去。許鈴音開心的搶過來,抱在懷裡。"不生氣了。" "嗯。" 師徒倆重歸於好。麗娜眉開眼笑,說: "那有好東西,是不是要和師父分享。把地瓜給師父一個唄" 小豆丁也眉開眼笑,頭一低,朝著地瓜"呸呸"兩聲。麗娜:"…" … 房間裡,許七安從浮屠寶塔內出來,轉頭四顧,沒看見洛玉衡。空氣中殘留著國師幽幽的體香,以及一股怪味兒。床鋪一片狼藉。

小白狐雖然是幼崽,但也很懂事了,烏溜溜的眼睛轉動,看著床鋪,怒道: "我要和夜姬姐姐說出來,你瞞著她和別的女人好" 小妖怪還挺聰明…許七安斜她一眼,沒好氣道: "你憑什麼說我和別的女人好,你有證據嗎" 小白狐抬起爪子,拍一下桌面,奶兇的語氣說: "你每次和夜姬姐姐睡完覺,床就這麼亂。我還看到你撞她"說到這裡,它突然蓋下尾巴,擋住屁股。許七安賞了它一個頭皮,罵道: "小崽子懂什麼,我那是給她拍蚊子,趕緊召喚娘娘,我有事找她" 攝於許銀鑼的淫威,白姬屈服了,蜷縮在桌上,尾巴蓋住身子,俄頃,一股強橫的意志力從她體內覺醒。兩隻巴掌大的小狐狸站了起來,左眼溢出清光,嬌媚悅耳的聲音嘆息道: "本座的威嚴江河日下,已經成了你隨時都能召喚的人物了。" 廢話少說,有正事…許七安皺眉道: "我今日復盤了與阿蘇羅戰鬥的經過,發現他當日沒盡全力" "你才發現啊"九尾天狐笑吟吟道。這小賤人,當初果然看出端倪。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說: "娘娘,你這樣會失去我的友誼" 九尾天狐"呵"了一聲,乖巧的蹲坐,嗓音柔媚,富有磁性: "兩種可能:一,阿蘇羅出於某種目的,不漏痕跡的讓你帶走了神殊的殘肢。

他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許七安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阿蘇羅轉世重修,五百年後歸位,可歸來的依舊是修羅王幼子阿蘇羅。他的轉世之軀在哪裡。轉世之軀若到了四品,已經發完宏願,那麼只要完成宏願,他便能證得菩薩果位。"以此推測,他的宏願多半與妖族有關。或者說,為佛門奪得南疆。可南疆已經是佛門的領土"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所以要重新丟一次。" "二,這一切都是佛門設局坑我妖族。也許我們攻打"南國城",會直接遭遇廣賢菩薩。我肯定是能逃走的,但你們嘛,難說了" 許七安若有所思: "你似乎有應對之策。" 九尾天狐狡黠一笑: "若阿蘇羅是想證得菩薩果位,那便將計就計。若是佛門坑我妖族,那還是將計就計" 許七安直接了當的問: "你想怎麼做" 小白狐乖巧蹲坐,笑吟吟道: "想不想打到阿蘭陀去,看一看佛陀到底是什麼狀態,看一看儒聖的雕塑有沒有被破壞。"當日助你對付許平峰時,本座從監正那裡討要了幾件傳送法器,而後派人將刻了相應陣法的石盤暗中送到了西域,我們只要捏碎傳送法器,就能傳送到石盤所在的位置。它距離阿蘭陀,只有三十裡。"廣賢敢離開阿蘭陀,我們就直接傳送過去,搶回神殊的頭顱,讓他徹底復生" 許七安沒好氣道:"廣賢菩薩會讓我們傳送。

" 至於監正和九尾天狐私底下的勾當,他倒是不奇怪,對前者來說,這是基操。對後者來說,謀劃五百年,要是這點布局都沒有,那還復什麼國,早點嫁人生娃,相夫教子吧。"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九尾天狐語氣很篤定。許七安點點頭,道: "如果這次復國沒有意外,那我要你助我俘虜度厄羅漢,讓他拔除我身上最後一根封魔釘" 九尾天狐笑道: "我額外再告訴你幽冥蠶絲的位置" 許七安心臟砰砰狂跳兩下,語氣急促道: "你知道幽冥蠶絲在哪裡。" 幽冥蠶絲是煉製招魂幡的主材料之一。招魂幡則是復活魏淵必備的法器。九尾天狐道: "不急,等妖族復國後再談這些" … 東陵城。許平峰坐在青銅丹爐前,手裡握著芭蕉扇,輕輕扇動青色火焰。"要不要回南疆一趟。" 他側頭,看向斜對面盤坐的伽羅樹菩薩。"本座若是回去,正中監正下懷"伽羅樹菩薩淡淡道。"倒也是,老師早就與九尾天狐勾結了" 許平峰點點頭:"利用南疆的妖族牽制佛門,是他早就打好的算盤,借我長子之手去做罷了。咱們在青州等消息吧" 伽羅樹菩薩閉目打坐,說道: "機關算盡太聰明" 他沒說後邊一句。許平峰聽完,笑容忽然詭譎起來。… 靖山城。薩倫阿古站在荒山之巔,眺望南方。

"山海關戰役後,氣運盡在西南方啊" 披著鬥篷的老人低聲感慨。"大巫師覺得,南妖能復國嗎。" 巫神教唯二的靈慧師,烏達寶塔問道。"僅憑妖族,差了些,但不是還有許七安嘛"薩倫阿古笑道。"不知道他的實力到了什麼層次,此戰若是南妖得勝,那邊真正轟動九州了"烏達寶塔皺著眉頭: "就如當年佛門甲子蕩妖,舉世皆驚" 頓了頓,他嘀咕道:"伊爾布送鳴金石,送這麼久。" 薩倫阿古淡淡道: "時機沒到" … 京城。觀星樓,八卦臺。趙守站在高聳入雲的天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的京城。"京城繁華依舊,然,於我眼裡,卻蒙上了晦暗蕭條,氣運渾濁了啊" 他撫須感慨道。接著,轉頭看向監正: "你的力量流失嚴重,甚至連伽羅樹的兩尊法相都打不破,長期以往,大奉還有勝機。" 監正淡淡道: "萬物盛極而衰,皆為天數。從貞德到許平峰,再到許七安,都是應運而生之人,都是中原、人族之大劫" 趙守皺了皺眉:"人族。" 而不是大奉。監正笑道:"天機不可洩露,我窺探天機,知曉天命,亦是應劫之人。趙守,你可知我為何要壓儒家兩百年" 趙守淡淡道:"天機不可洩露" 監正頷首:"孺子可教" 趙守"呵呵"一聲,他轉了個身,面朝南方: "能不能牽制佛門,就看這一戰了。

希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監正笑著反問: "他何時讓我們失望過" 抬起酒盞,喝了一口,道: "此番進京,是與我閒聊來的。" 趙守"哦"一聲,似乎才想起來,道: "楊恭傳了一封摺子給我,說是蠱族願與大奉結盟,幫著一起打雲州叛軍。希望我能轉交給小皇帝,我進宮需要你的同意" 即使是八百裡加急,速度也沒施展儒家秘法傳送的快。監正頷首: "去吧,青州戰事緊迫,小皇帝和諸公正愁著呢,安一安他們的心也不錯"。

第613章 第六十章婚事 #

御書房。年輕的永興帝,臉色沉凝的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聽著新任首輔,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的奏報。王貞文養病之後,朝廷內部廷推,經過各黨一番廝殺,首輔之位落到了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頭上。依舊還是王黨。"各地多有匪患劫掠鄉紳望族之事,在江州和劍州,甚至有城中百姓與匪徒勾結,裡應外合打開城門,放匪徒進城劫掠。"各地皆有類似之事。" 山羊須花白的錢情書沉聲道: "陛下,還請早些派兵剿匪,不然大亂將至。若不能穩住後方,青州局勢危矣" 王黨成員紛紛附和。各黨成員,一半沉默,一半附和。專劫掠士大夫階級的匪徒,無疑刺激到了諸公們的神經。"陛下三思。" 高呼聲裡,御史臺左都御史劉洪出列,作揖道: "青州戰事如火如荼,朝廷應傾盡全力助楊恭將叛軍擋在青州。豈可在朝廷缺錢缺糧之際,耗費國力去清剿流民匪寇。"那不過一群烏合之眾而已,難成大勢" 原魏黨成員立刻附和,支撐如今黨派魁首劉洪的諫言。王黨成員立刻跳出來反駁: "烏合之眾。如今流民成災,劫掠搶糧,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放任不管的話,雲州叛軍還沒打到京城,那些流民匪寇先一步兵臨城下" 雙方展開爭論,御書房議事又稱為"小朝會",相對於早朝,比較鬆散隨意,爭論漸漸演變成罵戰。

永興帝冷眼旁觀,時至今日,魏淵和王首輔一死一病,朝堂內的格局依舊是兩黨相爭,各黨摻和湊熱鬧。他掃過群臣,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身上,淡淡道: "寺卿大人有何高見。" 諸公目光不可避免的投向大理寺卿。大理寺卿年過五旬,鬚髮之間不見白絲,保養的相當好。"陛下,臣以為,對流民匪寇可採取招安之策,授予賊首官職,讓其率麾下人馬前往青州抵禦叛軍" 大理寺卿說道。永興帝沉吟不語,許久後,緩聲道: "此事暫且擱置" 停頓一下,沉聲道: "青州第一道防線已被叛軍攻佔,楊恭未能對雲州叛軍造成沉重打擊。諸位愛卿有誰能告訴朕,這青州能不能守住。能守多久。" 無人應答。永興帝沉著臉,看向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兩位愛卿,朕讓你們調兵調糧支援青州,可有進展。" 戶部尚書出列,作揖道: "尚需時日,請陛下再寬限一旬" 永興帝本來想責難,但看了一眼戶部尚書憔悴的模樣,心裡嘆息一聲,沒做為難。轉而望著兵部尚書,淡淡道: "徐尚書舉薦的趙俊濡,昨日給朕上了份摺子,說是建議把支援青州的軍隊,由他率領,繞路襲擊雲州。搗毀叛軍大本營。

"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將才啊" 兵部尚書心裡一凜,見永興帝面帶微笑,眼神卻異常冰冷,額頭瞬間沁出冷汗,急聲道: "臣有眼無珠,請陛下責罰" 永興帝沒搭理,讓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臉色難看的掃過諸公: "要糧草沒有,要能打仗的也沒有,朝廷養士六百年,就養出你們這群東西。幸而西域諸國沒有舉兵入境,只在雷州邊境騷擾。"不然,西域大軍此時都打到京城來了" 說到最後時,永興帝是大聲吼出來的。諸公默然不語,知道他是在埋怨錢糧籌備不及時,無法立刻派兵前往青州。可國庫要是有錢,援兵此時已在奔赴青州的途中。這段時間,戶部已經在徵收賦稅,搜刮民脂民膏了,這是戰爭之下,朝廷必然會做的,歷朝歷代皆如此。而這樣行為,是在積累民怨,耗損國力。戰事若能平定,一切好說,一旦朝廷戰敗,民怨反撲,國家氣運瞬間消耗一空。"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前方將士以命抵抗,爾等遲遲沒有籌備好錢糧、軍隊,可知會耽誤多少戰機。" 永興帝破口大罵。諸公還是沉默。這時,清光升騰,一道人影顯化在諸公和皇帝之間,正是趙守。他穿著漿洗髮白,但一絲不苟的儒衫,花白的頭髮隨意垂落,整體形象如同落魄的書生,還是老書生。永興帝和朝堂諸公吃了一驚,完全沒料到趙守竟能"闖"進皇宮。"陛下。

" 趙守微笑作揖。永興帝定了定神,擠出一絲禮節性的笑容: "院長無事不登三寶殿" 趙守笑道: "事已在陛下桌前" 永興帝茫然低頭,看見大案上多了一份摺子,他有些愕然的拿起,再抬頭時,趙守已經消失不見。諸公望著永興帝,等待他的說法。永興帝展開摺子,隨著閱讀,他的表情出現極為生動的變化,先是滿臉愕然,然後眉頭緊皺,看到後面時,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令人驚訝的事。而後驚訝變成狂喜。"好,好啊。" 永興帝龍顏大悅:"有了蠱族精銳的加入,可暫緩青州燃眉之急,許銀鑼屢屢讓朕驚喜" 蠱族精銳。許銀鑼…堂下諸公面面相覷。錢青書目光閃爍一下,道: "陛下,可有喜事。" 永興帝沒有回答,望向御座之下的掌印太監趙玄振,笑道: "傳閱諸公" 趙玄振恭敬接過,他內心無比好奇,但不敢窺探內容,恭敬的把摺子遞給新任首輔錢青書。錢青書神色平淡,但接摺子的速度卻極快,他展開摺子凝神閱讀,半晌後,深吸一口氣: "劉尚書可以睡個好覺了" 劉尚書就是自寒災以來,整個人蒼老好幾歲,髮際線上移好幾公分的戶部尚書。聽到這話,劉尚書猛的看了過來,急道: "上面說什麼。快,快給本官瞅瞅" 和你不是一黨的…錢青書臉色平靜的把摺子遞給身後的刑部孫尚書。

孫尚書默默看完,臉色極其複雜,既有欣喜,也有悵然。悵然是因為那個以前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小子,如今已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九州頂尖的高手。摺子在諸公手裡傳閱,一張張老臉或如釋重負,或欣喜萬分,最激動的是劉尚書。"如此一來,青州局面必將得以緩解,本官也能鬆口氣了,睡個好覺了…"劉尚書險些喜極而泣: "許銀鑼竟能讓蠱族與大奉結盟,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語氣裡毫不掩飾自己的敬佩和讚賞。諸公們低聲議論起來。"能以這麼小的代價讓蠱族出兵,他是如何做到的。" "蠱族與我大奉仇恨甚深,此次竟沒有與雲州結盟,而是與我大奉結盟。" "他總能讓人刮目相看,他雖然不像魏淵那樣,能統率三軍,戰無不勝。但作為武夫,他在超凡領域裡也算是個人物了" "有他和監正在,大奉多少還是有些希望的…" 永興帝笑道: "盟約之事,就交給內閣草擬。諸愛卿可有異議" 諸公道: "陛下聖明" … 結束議事後,永興帝連日來沉重的心情稍稍緩解,蠱族與大奉結盟的事,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但永興帝心裡,還有一樁事梗在心頭。"陛下,錢首輔求見" 趙玄振踏入寢宮。永興帝皺了皺眉,道:"請他進來" 既然沒有在御書房議事時說,那便說明錢青書有事要單獨啟奏。

蓄著花白山羊須的錢青書,在宦官的帶領下,返回御書房。"錢首輔有何事要單獨與朕商議。" 永興帝沒什麼表情的問道。錢青書沉聲道: "陛下,各地匪患橫行,若是不派兵清剿,遲早要釀成大禍。如今青州壓力驟減,正好可以分兵圍剿" 永興帝沉吟不語。錢青書高聲道: "陛下,臣受陛下器重,必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永興帝微微動容: "好,那便依愛卿所言" 如此痛快的回覆,反而讓錢青書一愣,欣然拱手: "陛下聖明" 永興帝頷首: "愛卿先退下吧,朕乏了" 望著錢青書的背影,永興帝面無表情的端坐,許久未動。那件梗在他心頭的事,就是許新年曾經提議過的,秘密派遣高手組織流民,落草為寇,以劫掠商賈、鄉紳階層,平息日益肆虐的流民之患。這種背叛階級的決定,如果暴露出去,會讓永興帝眾叛親離。權衡再三,他選擇了放棄。但沒想到,朝中有人暗地裡施行該計策,並收穫了極大的成果,規模日益壯大。"朕的敵人,不是只有雲州叛軍啊" 永興帝低聲喃喃。那人敵人是誰,他心裡一清二楚。同時,他暗暗下了決定,不能再拖了,賜婚已是迫在眉睫之事。許新年已經生出異心,暗中投靠了昔日的四皇子,如今的炎親王。而他的決定,必然會影響到許七安。

若是許七安也倒戈炎親王,他的皇位必然坐不穩。許七安是魏淵一手提拔的,而魏淵與皇后是故交,堅定不移支持四皇子的人,且許七安與懷慶關係頗為不錯。如今再有許新年投靠四皇子… 永興帝能想出的,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將妹妹臨安嫁給許七安。如此,皇位可穩。… 德馨苑。不久前,懷慶對書房做了一定程度的改造,搬來了沙盤,青州地圖,書桌擺滿兵書,其中包括許七安寫的那本《孫子兵法》。許七安自稱此書是孫子所著,但懷慶知道,他哪來的孫子。胡謅耍人罷了。作為一個公主,能如此心系青州戰事,殊為不易。懷慶對兵法其實並不精通,行軍打仗更是門外漢,但這些日子以來,閉門讀兵書,沙盤演練,進步極快。當然,這只是大局觀方面的進步,實際的排兵布陣,太吃經驗,紙上談兵意義不大。書桌後,穿著素雅長裙,氣質清冷的長公主,纖纖玉指展開紙條。紙條上寫著兩件事: 一,蠱族在許七安推動下,與大奉結盟,出兵援助青州。二,趙守親自送來青州奏摺。對於第一條信息,懷慶內心毫無波動,因為早已知曉。但第二條信息,她咀嚼了很久。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宮女站在書房外,輕聲道: "長公主殿下,炎親王來了" 懷慶把紙條收入袖中,起身,帶著宮女去了內廳。

內廳裡,器宇軒昂的炎親王紫袍玉帶,華貴逼人,手裡握著一盞茶,氣質沉凝。"四哥怎麼有空來我德馨苑" 懷慶淡淡道。永興帝登基後,把兄弟們都"趕"出了皇宮,但未出閣的妹妹,依然可以留在宮中。親王們等閒不會入宮來。炎親王揮退廳內宮女,沉聲道: "我聽說許七安與蠱族結盟,以極低的代價,請來了蠱族精銳援助青州" 懷慶清清冷冷的說道: "這是好事" 炎親王頷首: "確實是好事,於我來說,談不上好事,但也不是壞事,最多就是再等機會。為兄今日來,是為另一件事" "四哥請說" 炎親王沉聲道: "今日趙守入宮了,監正壓了雲鹿書院兩百年,那趙守此生入宮次數僅有兩次,一次是逼父皇下罪己詔,再便是這次。"懷慶覺得,監正這是何意。" 上次入宮情有可原,但這一次,僅僅是送一份摺子。懷慶抬了抬手,讓廣袖略有下滑,好不妨礙她端茶,慢悠悠的抿一口,淡淡道: "四哥想來有所猜測" 炎親王"嗯"一聲,邊點頭邊說道: "值此危難時刻,監正恐怕要與雲鹿書院妥協,讓趙守入朝為官。一位三品巔峰的大儒,值得監正放下身段了。"四哥此番找你,是想與你一同前往清雲山,拜會趙守院長" 話說的比較直白了,懷慶算是半個雲鹿書院學子,曾在書院求學數年。

她的面子,趙守不會不給。懷慶頷首: "即使四哥不尋我,我也會去找你" 炎親王笑了起來:"好妹妹" … 鳳棲宮。臨安帶著兩名貼身宮女,穿過大院,進入清清冷冷的鳳棲宮。她跨過門檻,進入內廳,發現廳內與院子一樣冷清,宮女和嬤嬤的數量維持在最低限度。臨安知道,這是母妃在為難皇后。不過,自從皇帝哥哥登基以來,皇后便徹底沒了脾氣,無論母妃怎麼刁難欺凌,皇后都不予理會。臨安原本認為這是皇后妥協認輸了。但某次聽母妃陰陽怪氣的說,魏淵死後,那賤人就像個死人似的,實在無趣。素雅簡單的內廳,穿著便衣的皇后坐在桌邊,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她。臨安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皇后了,但印象裡,皇后和懷慶是一樣的,清清冷冷,對誰都不熱情。但不像現在這樣,除了冷漠還是冷漠。"見過母后" 臨安恭敬的朝名義上的母親行禮。皇后是個極美的人兒,即使韶華不再,但時間似乎不忍摧毀她的美貌,傾國傾城的容顏沒有任何痕跡,反而多了歲月的沉澱。"陛下剛來找過我" 皇后看著眼前的人兒,臉蛋圓潤,桃花眸子嫵媚多情,是個什麼話兒不說,就能勾人的女子。相比起來,她的女兒懷慶,即使身段容貌都不遜色,卻太過清冷了。"皇帝哥哥。" 臨安有些詫異。

皇后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臨安也到了婚嫁的年紀,陛下是為你婚事而來" 臨安臉色猛的一變。

第614章 第六十一章九尾天狐 #

聽完太后的話(注1),臨安的第一念頭是皇帝哥哥為了穩固政權,打算與朝中勳貴妥協,把自己嫁給某位國公的子嗣。這不是她無端猜測,之前母妃便提過這方面的事,想把她嫁給定國公的次子。太后聲音很輕,很淡,繼續說道: "本宮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你的婚姻大事,得由我來操持。"先帝在時,對你們的婚事並不關心,本宮也樂得偷閒。而今新君有此打算,本宮也責無旁貸了" 皇帝哥哥明知道我和狗奴才走的近,雖然我從未承認過心儀他,但皇帝哥哥難道就看不出來嗎…臨安心裡一口氣憋著。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語氣恭敬中透著冷漠: "此事不勞煩太后,臨安會親自和皇帝哥哥說" 太后有些詫異的看她一眼: "你不想嫁。" 臨安板著臉: "我誰都不嫁" 太后點點頭,她也無所謂,輕聲道: "也罷。"聽陛下說,你與許銀鑼走的挺近,感情甚好。原來是陛下會錯意了" …臨安滿臉呆滯的看著她。大概有個幾秒的石化,臨安結結巴巴道: "母,母后說什麼。" 太后淡淡道: "陛下要為你和許銀鑼賜婚,你若不願意,回了他便是了…" 話沒說完,臨安大聲道: "既,既然皇帝哥哥都這麼說了,那臨安就算千般不願,也只能從了。

"有勞母后操持了" 太后盯著她看了幾眼,露出少許笑容: "經歷那麼多事,你倒是成熟不少。"本宮要說的已經說完了,你退下吧" "臨安告退。" 她面不改色的行禮,帶著兩名貼身宮女離開鳳棲宮。剛跨出鳳棲宮大門,臨安腳一軟,險些栽倒。"殿下…" 幸好兩位宮女眼疾手快,攙扶住她。"殿下哪裡不舒服。奴婢去請御醫" 左邊的宮女急匆匆的跑遠了。臨安軟綿綿的靠在另一位宮女身上,怔怔發呆。"殿下,殿下你怎麼了。" 見狀,宮女大急。臨安聽著胸腔裡,心臟砰砰的狂跳,眼前陣陣發黑,她想扯起一個笑容,眼淚卻洶湧而下,喃喃道: "本宮也不知道怎麼了…" … 深夜,南疆。十萬大山外圍,一座叫"清風崖"的高山。圓月高懸,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皎皎月輝下忙碌,有外表形式人類的,有人形但擁有獸類特徵的,也有純粹是獸類形態的。他們的共同點是——搬運工。成千上百的妖族們,正往一座大坑裡丟活物,這些活物裡各式各樣的生靈都有。它們要麼奄奄一息,要麼昏迷不醒,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毫不知情。高空之中,洛玉衡腳踏飛劍,許七安踩著太平刀,白姬掛在他肩膀上。"盛大的,血腥的祭祀" 許七安俯瞰著下方,沉聲道。這些生靈被收集起來,目的是讓神殊的殘肢初步恢復力量。

神殊被封印五百年,氣血衰竭,這不是隨便吐納修行就能恢復的。想要恢復超凡境的力量,必然要攝取同等層次的力量。在許七安看來,符合能量守恆。超凡境的血丹過於稀少,那就只能讓量變引起質變。"怎麼,俠肝義膽的許銀鑼不忍心看著底下的生靈憑白丟了性命。" 洛玉衡笑眯眯的調侃,像個不正經的妖女。許七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感慨道: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這才回應道: "人是懂得變通的,也是必然要做取捨的。盲目的遵循某種原則,非智者所為" 洛玉衡笑嘻嘻的抬起手,廣袖滑落,露出雪白皓腕和白玉般的小手,摸了摸他腦瓜: "你從來都不是迂腐之輩" 正說著,下方的叢林裡傳來巨大的響動,樹木成片成片的倒塌。從許七安的角度,可以直接看到一條巨大的黑鱗巨蛇緩緩爬來,將沿途的樹木軋倒。"噝噝…" 巨蛇昂起頭,朝著天空中的圓月吐信。"是蛇護法,蛇護法來了" "蛇護法的身軀一如既往的龐大啊,不,是不是又大了一圈。" 底下的妖族們議論紛紛。巨蛇腹部蠕動,凸起一團圓球,圓球緩緩向上一動,抵達巨蛇喉部時,"噗"一聲被吐了出來。那是一團被氣機包裹著的,巨大的肉球。"戾。" 清越的啼叫聲迴蕩在夜空。

兩隻龐然大物從夜空中掠過,它們分別是一隻體長兩丈的赤紅巨鳥,羽毛紅豔豔的宛如火焰;一隻體長一丈三尺的雄鷹,羽毛褐中帶金。兩隻巨鳥爪子裡各自抓著一條鐵索,鐵索中間是一隻長寬高各兩丈的木籠。木籠內關押著雜七雜八的動物,食草食肉皆有。兩隻巨鳥掠過群妖上空,爪子突然一松,把巨大的籠子砸了下來。"蛇護法"甩動長長的尾巴,輕而易舉的纏繞住木籠,將它穩穩放下來。緊接著,長嘯聲迴蕩在月夜之下,一隻體長三丈的巨犬飛奔而來,四肢踏空,如履平地。通過底下群妖的叨叨聲,許七安知道這是萬妖國的犬護法。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妖族護法粉墨登場,來了十八位,皆為四品妖族。大坑裡的生靈也越堆越高。"就妖族的妖口來說,強者的佔比很不錯啊,而且萬妖國肯定不止十八位四品大妖,夜姬就沒有來,肯定還有其他四品妖族在別處行事…" 對於潛伏五百年,臥薪嘗膽的萬妖國,有這樣規模的勢力,許七安一點都不奇怪。"可惜超凡高手只有九尾天狐和一隻熊" 他遺憾的說。超凡強者數量太稀少了。萬妖國巔峰時期,超凡境大妖的數量是僅次於佛門,連大奉都有所不及。畢竟南妖象徵著妖族正統,凝聚了整個妖族的氣運。而北方妖族就差的遠了。

這時,他聽見底下有小妖叫道: "清姬長老" 許七安立刻循聲望去,清風崖頂,立著一位穿藍裙的高挑女子,臉上蒙著絲巾,一雙狐媚子眼顧盼生輝,俯瞰著下方的群妖。她什麼時候出現的,有類似暗蠱部潛行的天賦神通。許七安聽見白姬驚喜的叫了一聲: "呀,清姬姐姐" 差點忘了,這小傢伙也是堂堂白姬長老…許七安問道: "這是你和夜姬的姐妹。" 白姬用力點頭: "我很久沒見到清姬姐姐了,清姬姐姐做菜很好吃" 你到底有多少姐妹…許七安試探道: "她漂亮嗎。" 不等白姬回答,許白嫖臉色嚴肅的陳述事實: "再漂亮也沒國師漂亮" 洛玉衡滿意點頭,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劍。輕紗蒙面的年輕女子,俯瞰著下方群妖,高聲道: "有請娘娘。" 聲音質感很清澈,不嫵媚不甜膩,乾淨清澈的如同銀鈴。"有請娘娘。" 在場所有妖族高呼,聲音匯聚成海潮。"叮玲…" 清脆的銅鈴聲,響在每一位妖族耳畔,也響在許七安和洛玉衡耳畔。這時候,清冷的圓月似乎黯淡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九尾天狐來了…許七安心裡一動,側頭望向圓月。狐族以美貌著稱,個個都是拔尖的美人。這位九州大陸唯一的九尾天狐,又會生的怎樣傾國傾城。… PS:字數少了點,下一章補回來。

注1:皇后已經升級成太后了,上一章寫錯了。

第615章 第六十二章大戰序幕 #

圓月之下,許七安首先看見的,是張揚的、美麗的,宛如孔雀開屏的九條狐尾。潔白蓬鬆,透著妖異的美。隨後才是正主,這是一個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詞彙來形容的女子。她有著毛茸茸的狐耳,滿頭銀髮如霜。她的五官精緻又妖媚,有著狐族女子標誌性的狐媚眼。她披著輕薄的紗衣,胸脯用一條不寬不窄的獸皮裹著,鼓脹脹的豐滿,往下是白膩緊緻的小腹。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狐裘,像披風似的垂在腰後,但並不遮擋兩條大白蟒般的長腿。右腳的腳踝套著一隻腳環,黃銅鈴鐺隨著步伐"叮鈴"作響。深邃浩瀚的夜空中懸著一輪清冷的圓月,她嘴角含笑,款款而來。下方的妖族,不管雌雄,痴痴的望著她。許七安得承認,九尾天狐是他見過的,最有魅力的女性之一。紅顏禍水,一代妖姬。"娘娘真美,娘娘是我噠,姨也是我噠。" 白姬痴痴的說。獸耳、狐尾、妖姬,不好,心蠱發作了…許七安渾身燥熱,產生強烈的,求偶交配的衝動。這是初見慕南梔時,都不曾有過的衝動。下一刻,一把鐵劍橫在脖頸,劍氣激蕩,許七安渾身一顫,瞬間清醒過來。"放眼九州,論魅惑之力,無人能及九尾天狐" 洛玉衡舔了舔嘴唇,眯著美眸,在他耳邊吹氣,柔聲道: "許郎要是喜歡,人家把她抓來給你做妾,天天伺候你,好不好" 被劫持的許七安眨了眨眼。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便不再受魅惑影響,嘖嘖道: "就這身可怕的魅惑,誰還捨得跟她動手。當年的萬妖國主恐怕也是如此,佛門果然都是一群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木頭。"至於做妾的事就算了,我這輩子只愛國師一個" 他戀戀不捨的挪開目光,側頭看著洛玉衡: "九尾天狐修為如何。" 洛玉衡凝眸看了片刻,搖頭: "看不出來,不過呢,妖族和武夫一樣,以體魄和戰力為主,你的小妾若是一品,那她不必找你幫忙的" 在一品境界,武夫的下限很高,屬於那種,你們最好別讓我抓到,否則一套連死。而其他體系的一品面對一品武夫,則是你雖然橫,但終究只是粗鄙武夫。前者在正常狀態下,立於不敗之地。後者是打不贏,但也立於不敗之地。也就是說,九尾天狐若是一品妖族,那麼佛門必須要出動兩名菩薩才能壓制她,而如今琉璃養傷,伽羅樹在雲州,能出手的只有廣賢。妖族可謂穩操勝券,根本不必請許七安幫忙。"國師,你和她誰更強。" 許七安突然問道。夜風裡,洛玉衡撩了一下鬢髮,笑道:"為何有此一問。" 因為只有鯊魚才能對付鯊魚…許七安心裡嘀咕。說話間,九尾天狐扭著腰,蓮步款款,搖曳風姿,在腳環"叮鈴"的聲響裡,來到崖頂。那蒙面的藍裙女子恭敬的退到一側。

九尾天狐站在崖頂,背景是深沉的夜幕,白玉盤般的明月,風吹起她的銀髮,撫動她妖異美麗的狐尾。她俯瞰著底下群妖,張開雙臂,高聲道: "萬妖國的子民們。"五百年前,佛門殺我族人,毀我家園,將我們趕出了故土。"這五百年來,我們四處流浪,尋找著棲身之所。或藏身於山林,或隱於市井,與人族混居,一刻都不敢暴露真身。"還有部分族人,在佛門建起的二十七座城中為奴為婢,世代受西域人凌辱,欺壓。"我們流浪了五百年,漂泊了五百年,今日,我們將奪回故土,將佛門趕出家園,重建萬妖國。" 群妖熱血沸騰,長嘯著回應: "奪回故土。" "重建萬妖國。" 數以萬計的妖族發出聲音,帶著憤怒,帶著激動,帶著仇恨,在此刻齊聲高呼。九尾天狐壓了壓手,海嘯般的聲音驟然停歇。女王啊…許七安心裡嘖嘖兩聲,僅僅一個小細節,便能看出九尾狐在妖族心目中有著超然的地位。妖族不比人族士兵那樣紀律嚴明,妖族部眾更像是江湖武夫,桀驁不馴,最反感紀律。"今日,本座請來了一位名譽九州的大人物,與我等一同對抗佛門" 聞言,群妖議論紛紛,交頭接耳。"誰啊,娘娘請的是哪位大人物。

" "是燭九吧,咱們妖族中,除了娘娘和熊王,便只有燭九一位超凡" "燭九大人修為蓋世,有他幫忙,我們如虎添翼" "我覺得不是燭九,我聽駐守十萬大山的小妖說,前陣子大奉的許銀鑼來過,還幫妖族奪回了封印物" "可信嗎。" 有妖族一聽,立刻激動起來。妖族分散各地,有的人對許七安略有耳聞,有的完全沒聽說過,但生活在中原的那些妖族,卻深刻的明白在中原,"許銀鑼"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一位頭上兩根羊角的妖族,有些興奮的說: "如果能把他請來就好了,那可是比熊王還要強大的人族強者" "什麼。比熊王還強,你這蠢羊是不是草料啃多了。" 邊上的妖族難以置信。熊王是五百年前就踏入超凡的大妖,南妖裡,娘娘之外最強者。在普通妖族心裡,便如神明一般。羊妖哼道:"食草者慧,你們這些食肉的腦子裡只有全是羊屎" 反駁了一句後,他說道: "我在中原無數次聽說他的大名,那是連二品皇帝都能殺的武夫。不久前,朝廷更是發布公告,稱許七安在劍州斬了兩位金剛。"是真是假就不知了,但不能否認,他很強大。不過,我沒聽說他和咱們妖族有來往啊,而且中原大亂,他怎麼可能千裡迢迢來南疆般我們。

"別想了,這樣的幫手請不到的" 邊上一個生活在南疆的妖族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許銀鑼在一旬前,確實在南疆" 萬妖國的妖族分散各地,消息斷層很嚴重,南疆的妖族不清楚中原的事,生活在中原的妖族也不清楚南疆的事。當然,妖族高層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消息誤差。類似的討論,發生在各個小圈子裡。九尾天狐目光微抬,笑容嫵媚: "許銀鑼,還不現身。" 群妖愕然回首,抬頭,順著九尾天狐的目光望向身後的夜空。該我登場了…許七安接觸天蠱的"移星換鬥"能力,讓自己"暴露"在大庭觀眾之下。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許七安一步跨出,如履平地,面無表情的在群妖上空踩過,走向崖頂。過程中,眉心金漆亮起,七步之後,金漆覆蓋全身,鑄成至剛至陽的金剛身體。"嗤。" 腦後火環轟然炸開,熊熊燃燒。"佛門金剛。" 群妖大驚失色。"真的是大奉銀鑼許七安。" 而熟悉他底細的妖族,激動的叫出聲來。這時,低下妖族們看見高空中人族強者,忽然抬起手,把腦後的火環拽在手心。灼熱明亮的光線頓時消失,只剩一具燦燦金身。他要幹嘛…群妖困惑中,許七安猛的甩出了右手,甩出了手心的火焰。"轟。" 熾熱的火光驟然爆開,流焰在空中鋪設開來,化作一襲威風凜凜的,火焰凝成的披風。揮焰成袍。

霸氣張揚的火焰披風,搭配金燦燦的金剛身體,讓許七安看起來,猶如天神下凡,神威凜凜。群妖痴痴的望著,便只剩下這道金光閃耀,披著火焰披風的身影。金色和紅色成為他們眼裡僅剩的色彩。我這不是裝逼,是我現在的修為應該有的逼格…許七安心裡默默說了一句,終於踏上了崖頂,立在九尾天狐身邊。剛才九尾天狐的出場,給了他靈感。超凡強者出場就自帶特效,如果再配上bgm就更好了。九尾天狐笑眯眯的斜他一眼,儘管什麼都沒說,但許七安仿佛從她眼裡看到了四個字: 你好騷啊~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頷首,目光在她美麗的臉龐略有停留,又看了一眼她身側的藍裙女子。清姬恰好也在偷看他,兩人目光交匯,她禮節性一笑,避了開來。場合不對,許七安沒有和清姬,或九尾天狐寒暄,轉身望著底下的群妖,朗聲道: "西域依仗自身強大,囂張跋扈,五百年前侵佔萬妖國領土,而今又試圖染指中原。以力壓人者,必被力壓之。"我代表中原大奉朝廷,與萬妖國結盟。從今以後,共退共進,對抗佛門" 停頓了一下,他暗中調動心蠱之力,揚聲道: "妖族的兄弟們,你們能忍嗎。" 突然間,強烈的憤怒和仇恨從心裡湧起,即使是最冷靜的妖族,也燃起了對佛門的刻骨仇恨,想起了故土淪陷五百年的恥辱。"不能。

" 群妖嘶吼起來,底下氣氛瞬間炸鍋了。每一位妖族都咬牙切齒,青筋怒爆。許七安吼道:"那就幹他娘的" 底下的聲浪瞬間掀起,直衝雲霄,妖族群情洶湧,氣勢和鬥志比剛才九尾天狐"演講"時還要旺盛三分。遠處,被洛玉衡抱在懷裡的白姬,舉起右爪,稚嫩的女童聲大喊: "幹他娘的,幹他娘的…" 它一副著魔的樣子。在這樣的氣氛裡,四名狐女抬著兩隻箱子走到大坑邊,用鑰匙開鎖後,迅速後退。砰。箱蓋震飛,左邊的箱子裡飛出兩條腿,右邊的箱子裡飛出一副軀幹,自動衝入深坑。與此同時,浮屠寶塔從許七安懷裡飛起,第一層塔門打開,一隻漆黑的手臂飛出,投入大坑。來十萬大山前,許七安與塔靈老和尚有過一番深談,慕南梔因此被趕到第二層。除了兩位當事人,沒人知道他們在哪裡說了什麼。不過談話結束後,慕南梔再回浮屠寶塔第三層時,發現塔靈老和尚變的極為沉默,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大坑裡,數以萬計的動物迅速枯萎,化作一具具乾屍。血光從坑中升起,數裡之外也能清晰看見半邊夜幕被血光染紅。… 另一處據點,隱蔽的山窟裡。一襲黑色紗裙的夜姬結束感慨激昂的陳詞,調動了山窟中群妖們高漲的戰意。她滿意頷首,側頭,看向身邊的龐然大物。

這是一隻巨大的食鐵獸,毛色黑白相間,尤其眼睛部位的毛色是漆黑的。他身高一丈,體型在妖族中不算出類拔萃,不過和身邊的夜姬相比,足以稱為巨人。"熊王,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夜姬低聲道。食鐵獸後知後覺的"啊啊"兩聲,像是剛神遊回來,又像是打盹被吵醒,他望著群妖,緩緩道: "佛門,是可恨的…他們,搶走了,我們的地盤…我們,我們要…" 聲音越來越低,眼睛漸漸閉上。而原本鬥志昂揚的群妖,突然困意上湧,眼皮子不受控制的閉上,紛紛東搖西晃,仿佛隨時都會躺倒,大睡一場。"熊王你要挺住啊…"夜姬袖子裡滑出鋼針,狠狠刺在食鐵獸腰上。"要復仇。" 食鐵獸渾身一震,陡然咆哮起來。"要復仇,要復仇。" 群妖隨之擺脫困意,大聲附和,群情激昂。… 月光下,萬妖山宛如平躺著的巨人,山勢不陡峭,卻連綿數百裡。作為南疆地脈的核心,萬妖山鍾靈毓秀,自古以來,山中誕生了一位位大妖,養育了一個個強大的族群。如今它已是佛門的地盤,經過五百多年的遷徙,西域人這裡建了國——南國。以南城為中心,輻射出二十六座城。南城高聳的城牆上,一位身披甲冑的守卒,嚼著南疆盛產的,用於提神的乾果,對身邊的同僚說道: "妖族真的要造反了。

" 西域派兵十萬增強南疆守備力量,同時大量採集、收購草藥,毀壞除官道之外的山間小路。聚攏各處山鎮的西域居民,堅壁清野。同僚也嚼著乾果,不屑的嘿一聲: "也不知道這群牲畜哪來的底氣,五百年前南妖何其強大,還不是讓我們西域給滅了。"苟延殘喘五百年,還想復國。"不過呢,我聽長官說了,妖族遲早要造反,等這口氣被我們掐滅了,就再也掀不起風浪" 最先說話的守卒忽然"嘿嘿"兩聲: "再有半個時辰就輪值了,一起去玩玩,我前陣子在城東的"犬舍"發現幾個姿色不錯的女妖,而且還便宜" 邊上的幾個守卒聽到,齊聲鬨笑。"順便來幾顆金槍丸"同僚們笑道。那守卒"呸"的吐出乾果渣,罵咧咧道: "老子哪次在床上不把女妖…" 他突然眼睛發直,顫抖的抬起右手,指著天空: "那,那是什麼。" 遠處天邊,一大片的"烏雲"洶湧而來。

第616章 第六十三章戰神許七安 #

那是一片黑壓壓的飛獸群,有紅纓率領的赤鳥族,有金雕率領的雕族,有鶴族… 它們組成了萬妖國的飛獸軍,宛如蝗蟲,鋪天蓋地的從天邊湧來。與此同時,南城十裡外的崗哨、五裡外的崗哨、三裡外的崗哨,逐一吹響號角,然後夏然而止。"妖族,妖族來了…" 城頭守軍的聲音迴蕩在夜空中,迴蕩在高聳的城牆上。緊接著,"咚咚咚"的鼓聲開始擂響,沉悶且渾厚,在夜色中傳開。成批成批的守軍沿著臺階,登上城牆。一部分有條不紊的準備起守城的火油、檑木、滾石等等。另一部分守軍則推出車弩駕在箭垛上,瞄準百米外的林子。南城建在萬妖山上,當年建造城牆時,西域人把城牆外百米範圍內的樹木砍伐一空,清出一片真空地帶。這樣的設計就是為了防備妖族藉助地利,悄悄靠近城牆。夜晚沒有風,但遠處密林在月光下,簌簌抖動不停。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敵人在靠近。一位伍長抽出箭矢,箭頭在火把上滾了滾,箭頭染上火油,熊熊燃燒。他把箭矢射向空中,裹挾在箭矢中的氣機突然爆開,一蓬火光亮起,照亮了周遭。下方,火光映照處,偷偷靠近城牆的十幾隻灰狼下意識的抬頭,望向天空。"咻咻咻…" 它們旋即被密集的箭雨覆蓋,射殺當場。這就像是大戰開啟的導火索,大片大片的黑影衝出密林,朝著城門發動衝鋒。

它們中,大部分四肢著地,小部分是人形。"放箭。" 城牆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弦,弓弦鳴顫聲響徹城頭。在弓箭和車弩的攻擊下,大片大片的黑影倒地,死於第一輪攻擊。同伴的死亡無法震懾妖族,復仇的野火和對故土的渴望,讓它們不懼死亡。"放箭。" 第二波箭雨激射而去,這一次,天空中席捲而來的"烏雲"也進入了射程。城頭守軍朝著地面和天空發射密集的箭雨。一隻只鳥妖衝箭墜落,發出悽厲的啼叫。"放箭。" 第三波箭雨傾瀉而出,再次帶走數百妖族的性命。這個時候,鳥妖組成的"空軍"已經衝到城頭,眼見就要撕毀守軍的防線。嗡。位於萬妖山頂的南法寺,衝起一道金色光柱,直入雲霄。它在高空中散開,化作金色光罩,將整個南城罩在其中。砰砰砰…數以百計的鳥妖撞在金光罩上,撞的血肉模糊,落羽紛飛。紅纓等鳥妖首領,帶著殘部沖天而起,不甘的在天空盤旋。城頭的守軍們剛鬆口氣,忽然集體僵硬,表情驚恐的看著前方。一隻巨大的食鐵獸趴在城頭,就像小孩子趴在櫥窗柜上。它的頭圓滾滾的,耳朵也是圓圓的,白毛為底色,眼睛部位、鼻子和圓耳朵是黑色。它的目光有些呆滯,以致於看起來有些憨厚,如果體型不是那麼大的話。

"嗷嗚…" 食鐵獸平靜的叫了一聲,體型還在暴漲,這就造成城牆在不停變矮,從與它齊高,到胸口,再到腰間… 食鐵獸抬起兩隻爪子,敲了一下金色光罩。沒有撼動。它似乎生氣了,又敲了一下,依舊沒有撼動。砰砰砰…它越敲越用力,越敲越快,原本憨憨的圓臉也變的猙獰,獠牙暴突。金色光罩劇烈抖動,以卸去恐怖的巨力。"轟。" 光罩破碎,化作金色光屑炸開。爆炸的衝擊力化作漣漪橫掃,食鐵獸被這股力量推的踉蹌跌倒,摔了個跟頭。"戾。" 光罩一破,鳥妖大軍尖嘯著俯衝,迎著箭雨,撲擊城牆上的守軍。守軍們丟掉弓箭,抽出兵刃砍殺鳥妖,但很快就被俯衝下來的鳥妖撲倒,被啄破腦袋,啄斷脖頸。下方攻城的妖族沒了箭矢的攻擊,攀上城牆,與守軍廝殺在一起。體長百丈的巨蟒爬上城頭,蛇尾重重抽打,打的城牆不斷開裂。雪白的巨犬率領狼族躍上城牆,橫衝直撞。牆壁縫隙裡,長出翠綠的藤蔓,攻擊西域守軍。城牆上亂作一團,佛門的武僧和守軍中的高手竭力抵抗,火油點燃了城牆,照亮了夜空。這時,一百零八道金光從山頂投下,於交戰的雙方上空停留。那是一百零八位體表覆蓋金光的禪師,他們盤腿坐於虛空,將一位長眉枯瘦的老僧拱衛在中央。禪師們閉目盤坐,似乎對於下方的激戰視若無睹,自顧自的誦經念佛。

誦經聲起初不可聞,漸漸的,竟壓過了廝殺聲和獸吼聲。不多時,天地間便只剩梵音陣陣。西域守軍和佛門武僧受其鼓舞,戰力倍增,反觀妖族,或頭疼欲裂,或匍匐顫抖,或眼中殺意盡消,失去戰鬥意志。守軍們趁機揮動屠刀,奪走一隻又一隻妖族性命。"呵呵呵…" 突兀的,柔媚磁性的笑聲打破了梵音的節奏。月光下,妖嬈的身影扭著腰肢,踏空而來,臨近禪師結成的大陣時,她身後收攏的九條狐尾突然展開,微微撫動。霎時間,城頭響徹靡靡之音。守軍眼前出現了一位位身姿娉婷的女子,或笑或扭動腰肢的勾引,一時間意亂情迷,深陷溫柔鄉不可自拔。場面立刻反轉,妖族大軍反撲,殺戮著守軍、武僧。度厄羅漢眉頭一皺,睜開眼,輕喝道: "殺賊。" 梵音與靡音雙雙消散。毛色黑白相間的食鐵獸,慢悠悠的爬了起來,咆哮著衝向一百零八位禪師結成的禪陣。嗡。這隻巨獸旋即被金色光幕擋了回來,又一次踉蹌後退。陣中的度厄羅漢,腦海的七彩光輪霍然亮起,他伸出了手掌。熊王的頭頂,凝聚出一隻金色佛掌,轟然拍下。熊王立刻抬起兩隻爪子,抗住佛掌,但它無法抗住這隻蘊含殺賊之力的佛掌。佛掌一丈丈的壓下來,熊王的身軀一點點縮水,直至恢復成正常體型。就在這時,它身後亮起了一道火光,金剛身體自帶的火光。

阿蘇羅不知何時出現在熊王身後,並掌如刀斬向熊王的脖頸,暗金色的掌刀繚繞著七彩的霞光。熊王察覺到了危機,便要騰出一隻手應對。阿蘇羅口吐真言: "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施加在熊王身上,打斷了他後續的應對。"噗。" 圓滾滾的頭顱飛起,掉落在阿蘇羅腳邊。與此同時,金色佛掌順利拍下,將熊王的身體打的四分五裂。合兩位二品強者之力,解決一個三品妖族輕而易舉。"熊王。" "不,這不可能…" 交戰中的妖族見狀,失聲驚呼。他們萬萬沒想到,剛一交手,己方的熊王便被斬首,身軀也四分五裂,面對兩位佛門強者,毫無還手之力。得手後,阿蘇羅和度厄並沒有因此停手,前者取出一口金缽,欲封印熊王。後者雙手合十,望著空中的九尾天狐,沉聲道: "不可殺生。" 他借一百零八位禪師結成的禪陣,將戒律的力量增強到極致,消磨九尾天狐的鬥志,短暫的影響她,令其無法救援。阿蘇羅將缽口對準熊王,正欲催動法器,忽然一股困意襲來,眼皮重似千斤,意識隨之模糊,恨不得立刻倒頭就睡。同一時間,武者的危機預感發動。阿蘇羅腳下,一道陰影膨脹,化作人影。這是它的天賦神通。不,不能睡,有危險…阿蘇羅的念頭也變的遲緩。

許七安從影子裡鑽出來,右腳往前一踏,作弓步狀,左手持一口木質劍鞘的古劍,右手按住劍柄,他坍塌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雙眼無喜無悲。幾秒後,許七安的手臂猛的膨脹兩圈,緊接著是"叮"的一聲,黃銅劍出鞘的聲音裡,留心觀戰的人看見了一道纖細如線,卻異常刺目的劍光。劍光一閃而現,復一閃而逝。阿蘇羅與困意糾纏的身體,驟然僵硬,隨後,頭顱緩緩滾落。二品的殺賊之力,加上金剛神功的堅韌度,能有效的重創三品妖族的體魄,阿蘇羅當日確實放水了…許七安沒有繼續出手,趕在困意襲來前,迅速後撤。熊王的天賦神通果然厲害啊,連阿蘇羅都受了影響。可惜,這種神通不分敵我,不然就趁機封印阿蘇羅…鎮國劍的鋒芒加我的玉碎,還有力蠱的爆發力,斬三品金剛的體魄並非難事,但應該斬不了阿蘇羅釋放修羅精血後的肉身… 許七安的氣息快速下滑。玉碎的前身是天地一刀斬,這種刀法本身就是越級戰鬥用的,但代價是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這種虛弱,到了三品境,被無限縮短,旺盛氣血運轉之下,十幾秒的時間就能恢復。"等閒情況,還是不能用玉碎啊,不然這短暫的虛弱期,會被同階一套連死"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望了一眼城牆上的守軍和妖兵,默默摘下後腦的火環,猛的甩開。

火焰流舞,化作熾烈的披風。這一刻的他,在妖族和西域守軍眼裡,宛如戰神。"許七安…" 度厄羅漢語氣複雜的低聲自語。

第617章 第六十四章大輪迴法相 #

度厄羅漢一生中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日沒有把許七安帶回西域。雖然許七安關於大乘佛法的理論,讓度厄豁然開朗,醍醐灌頂,從度己成佛到度蒼生成佛,境界得以升華。雖然度厄羅漢把許七安稱為佛子,但歸根結底,還是不夠重視他。因此,在監正和大奉朝廷的阻攔下,在許七安言明不願拜入佛門後,度厄便放棄了收徒的念頭,火急火燎的返回西域,做那大乘佛法的奠基人。儘管事後徵得廣賢菩薩和琉璃菩薩同意,讓後者親自前往大奉領人。可那時,許七安已經今非昔比。京城風波之後,佛門趁他遊歷江湖收集龍氣,派遣護法金剛和度情羅漢前往中原拿人,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至此,佛門上下便消停了,即使是推崇大乘佛法的廣賢和度厄,也沒再提及此事。度厄羅漢時常會想,當日若將他帶回佛門,而今大乘佛法已在西域遍地開花。佛門的理念、教義,必將傳遍九州。另外…度厄羅漢望著陡然間氣勢高漲的妖族,望著揮焰成袍的年輕人。中原不會有許銀鑼,西域會有一位天資絕世的佛子。"現在是封印阿蘇羅最好的機會,只是要封印一位頂級強者,需要一定的時間。在此之前,我會被"沉睡魔咒"影響,變成一條昏昏欲睡的鹹魚…" 許七安望著遠處兩顆並排的人頭和熊貓頭,遺憾的嘆息。

頭顱被斬也好,身軀四分五裂也罷,對超凡境的妖族、武夫來說,都是小傷。阿蘇羅和度厄想捏軟柿子,率先封印一位妖王,恰恰中了妖族的奸計。熊王的領域撐開後,凡領域內的生靈,都會陷入沉睡。阿蘇羅是佛門頂級強者,儘管困的眼皮子睜不開,但依舊能保持少許的清醒,當然也無力再把腦袋按回脖子就是了。對許七安這方來說,用一個三品妖王拖住一位二品兼三品,無疑是血賺。不需要眼神交匯,九尾天狐和許七安同時發動襲擊,一人如彗星般俯衝而下,衝撞一百零八位禪師組成的禪陣。一人逆空而起,鎮國劍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宛如疾速升空的烈陽。嗡。兩人同時被淡金色的光幕擋住。一百零八位禪師盤坐虛空,像是一副靜止的油畫,不曾動彈分毫,僧袍的衣角都沒有任何晃動。嗡。嗡。嗡。銀髮如霜的狐耳妖姬,雙拳不停捶打光幕,身後的九條狐尾延展,像是九條觸手,奮力拍擊。嗡。嗡。嗡。許七安渾身筋肉膨脹,化身八尺高的"巨人",在力蠱爆發力的加持下,揮劍劈砍光幕。妖族和武夫的攻擊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但樸素的拳腳刀劍裡,蘊含的暴力能輕易破壞其他體系超凡的肉身。禪師組成的光幕,在兩位超凡強者的暴力攻擊下,終於出現明顯的晃動。一百零八位禪師紛紛皺眉,似是遭受到了損傷。

見狀,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放下屠刀" 品級壓制下,許七安手一松,險些握不住鎮國劍,心裡對兵器產生極度的厭憎。度厄羅漢旋即望向暴力和美麗完美融合的九尾天狐,雙手快速掐動,喝道: "鎮。" 腦後七彩光輪猛的一亮。九尾天狐的尾巴被一股暴力震退,朝四面八方散開,她的身軀宛如瓷器,遍布裂縫,鮮血染紅白皙肌膚。度厄羅漢還是"偏心"了的,他對許七安施展戒律,消磨鬥志,而對九尾天狐施展殺賊果位的偉力,直接打破了這位萬妖國公主堅固不朽的體魄。僅是一剎那,裂縫般的傷勢盡數恢復。下一刻,九尾天狐肌膚再一次裂開蛛網般的傷口,周而復始,五次之後,殺賊果位的力量才耗盡。佛門三大果位中,殺賊果位以殺伐之力著稱,鎖定敵人,不死不休,直到力量耗盡。不但能破開同境界武夫的體魄,還能持續不斷的消磨武夫的氣血和生機。許七安和九尾天狐立刻展開第二輪攻勢,試圖以暴力破開禪陣,但在此被度厄羅漢化解。九尾天狐身上的傷勢復原又崩裂,崩裂又復原。"佛門禪功是"不動明王法相"的簡化版,講究一個不動,入定之後,無我無他,與天地同體。

可不吃不喝不睡,亦不怕外邪入侵,外敵攻擊" 九尾天狐傳音道: "度厄以二品羅漢之身,集結這一百零八位禪師組成禪陣,即使不反抗,我們想要破開此陣,也得耗費一番功夫" 原來禪功的升級版是"不動明王法相",不動明王法相也是一種防禦絕學,和金剛法相不同意義的防禦…許七安皺了皺眉,沒來由的想到雲州的伽羅樹菩薩。那位大佬兼修"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不敗法相",疊甲疊到讓人絕望,不知道監正能不能傷他。"確實棘手,娘娘有什麼主意。" 許七安傳音回復。所謂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敵人。這句話套用在佛門身上,就是最了解禿驢的,肯定是南妖。他相信九尾天狐一定有辦法應對。九尾天狐笑道: "本座方才說了,禪功講究一個"不動",度厄羅漢出手攻擊我們時,會自行脫離禪功狀態,這時候,是禪陣最弱之時。"以我之力,打不破一位二品羅漢主持的禪陣,但打破一百零八位禪師組成的禪陣,毫無問題" 以我之力,一樣也能打破禪陣,但度厄羅漢出手時,我們一個受戒律影響,一個受殺賊之力攻擊,根本騰不出手來破陣…除非我能屏蔽戒律的影響。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道門金丹還是浩然正氣,都扛不住二品羅漢的戒律,除非是趙守或者道門陽神親至… 想著想著,許七安靈機一動,心裡有了主意。一枚暗金色的玲瓏小塔從他懷裡浮出,懸在他頭頂。塔頂浮現一尊拈花微笑的法相,腦後有一輪象徵智慧的光輪。"浮屠寶塔。" 度厄羅漢感應到這件佛門法寶,看了過來,眉頭微皺。許七安大喝道: "度厄羅漢,這妖女率領妖兵,殘殺佛門弟子,攻打佛門城池,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復國。"她不死,南疆永遠不會太平。她不死,妖族永遠不會甘心。快,快殺了她。" 浮屠寶塔頂部,那尊大智慧法相,腦後的光輪逆轉。度厄羅漢聽完一席話,宛如醍醐灌頂,對九尾天狐的嗔意瞬間達到頂峰,把她視作妖族心腹大患,視作不顧一切也要殺死的敵人。他當即雙手合十,施展戒律: "慈悲為懷。" 簡單四個字,便消磨了絕色妖姬的殺意和戾氣,絕美的臉蛋呈現短暫的迷茫。抓住機會,度厄羅漢腦後的智慧光輪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抬起手掌,狠狠拍下。夜空中,一隻長達數十丈的佛掌凝聚,燦燦金光將下方城牆照亮。處在迷茫狀態的九尾狐絲毫生不起反抗之意,反而心懷慈悲,甘願赴死。轟。她被佛掌狠狠拍下高空,拍在堅硬的巖石上,拍的萬妖山形同地震。

抓住機會,許七安坍塌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丹田化作黑洞,吞噬著身體的能量。細如線,亮如晝的刀光再次騰起,帶著斬滅一切的偉力,自下而上,劈開了失去二品羅漢主持,僅剩一百零八位禪師的陣法。禪師們體表覆蓋的金光潰散,化作光屑朝四方飛散。一百零八位禪師墜落如雨。陣破。出盡風頭的許七安,本想故技重施,來一次揮焰成袍,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特效不能重複,會顯得黔驢技窮…暫時沒想出新一套特效的他內心感慨。某段城牆上,夜姬將周圍的守軍和武僧斬殺殆盡,雙爪沾滿鮮血。察覺到陣法被破的她霍然回首,看見了持劍立於半空的許七安。"哼。" 冷哼聲從身側傳來,清姬拎著一口青鋒,嫌棄的看著夜姬,道: "你違背了姐妹間的約定,私自愛上人族男子" 夜姬嫣然一笑: "約定。你有字據麼。"我就是愛上人族男人了,怎麼的,你嫉妒是不是,嫉妒我男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清姬看著她一臉驕傲和自豪,"呸"了一聲: "就這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色胚,也配我嫉妒。" 兩人都是輕紗遮面,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狐媚眼,身段浮凸,氣質不同,但都是極出挑的美人。夜姬笑了起來。她才不告訴這個愛做菜的女人,雞精是許七安發明的。

雖然娘娘說,只要九個姐妹都愛上他,那許七安就是萬妖國駙馬,誰稀罕他當駙馬啊。另一邊,九尾天狐浮空而起,銀髮沾染著黏稠的鮮血,一隻狐耳聳拉著,看起來極為狼狽。九條狐尾或掃或劈或卷,將那些墜落的禪師當場擊殺。"臭男人。" 她咬牙切齒的傳音。娘娘,你聽我狡辯…許七安微笑傳音: "你與我之間,誰更有能力破壞禪陣。雖說大智慧法相的光輪逆轉,被法相注視之人的智慧也會逆轉,但度厄畢竟是羅漢。"讓他強行舍你不顧的對付我,萬一讓他察覺出不對勁,擺脫智慧逆轉的影響,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大智慧法相是法濟菩薩留下的,浮屠寶塔最強的能力之一。雖說比原本肯定不如,但短暫的影響二品羅漢,還是能做到的。說話的同時,許七安操縱浮屠寶塔,讓"藥師法相"浮現,玉瓶灑下碎光,助九尾天狐拔除殺賊之力。得到滋潤的九尾天狐容光煥發,氣息並沒有下滑,可見底蘊渾厚,極為耐操。作為一名妖族,她是合格的。度厄羅漢盤坐虛空,悲憫的看著死去的禪師,低聲念誦佛號: "請菩薩出手,救我佛門弟子性命" 話音落下,他捏碎了掛在脖子上某粒念珠。流螢般的金光在空中迤邐,凝成一位披紅黃相間袈裟的少年僧人,他看起來還未及冠,臉色稚嫩。他的目光慈悲且憐憫,仿佛愛著世間的一切。"阿彌陀佛。

" 少年僧人雙手合十,低頭念誦佛號。一件巨大的佛器在他身後凝成,那是黃金鑄造的輪盤,輪盤中心刻著"卍"字,邊緣刻著"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輪盤巨大如水車,黃金鑄造,透著沉重的金屬質感。輪盤緩緩轉動。顛覆人常識的一幕發生了,方才被九位天狐殺死的一百零八位禪師,睜開眼睛,茫然坐起。城頭上,城牆下,橫陳的死屍紛紛坐起,茫然四顧。這些原本戰死之人,妖,都復活了。復活的生靈裡,不包括魂魄被打散的死者。"大輪迴法相…" 許七安聽見九尾天狐語氣凝重的說道。

第618章 第六十五章白毛蘿莉 #

大輪迴法相,死而復生。這也太神奇了吧…許七安看的險些呆住,他知道佛門有九大法相,也見識過金剛法相的強大,藥師法相的神奇,大智慧法相的降智。但眼前的大輪迴法相,竟能做到讓死人復生,對他造成極大衝擊。"咔咔咔…" 金色輪盤緩緩轉動,陸續有死者復生,他們眼神茫然的觀察自身、審視周圍。"我,我不是死了嗎。" "幻覺。似乎不是…" "這是怎麼回事,阿蘇羅尊者和那個妖王死了。誰殺的,是九尾天狐。" 因為搞不清楚狀況,復活的人和妖相對比較冷靜,沒有立刻拼殺在一起,而是警惕的觀察周圍,試圖弄清楚狀況。許七安冷靜的觀察了一陣後,傳音給九尾天狐: "大輪迴法相領域之內,所有死者都會復生,但魂飛魄散者例外。" 九尾天狐輕笑道: "觀察力很敏銳,不愧是探案天才" 這個臭男人差不多摸清了大輪迴法相的第一重能力。"大輪迴法相有兩大能力,你所見的是其一;其二是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經歷一次輪迴,阿蘇羅當年被我娘殺死,便是廣賢助他轉世重修,保下一命" 九尾天狐傳音道。許七安點點頭,警惕的掃一眼周圍: "來的似乎是廣賢的分身" 九尾天狐"嗯"了一聲,兩人心照不宣。之前他們討論過阿蘇羅"網開一面"的原因,得出的兩個猜測是: 阿蘇羅的私心和佛門的陰謀。

後者多半是廣賢菩薩的真身降臨,試圖把他們一鍋端。可現在出場的是廣賢菩薩的分身,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阿蘇羅是想通過某件和妖族有關的事,成就菩薩果位,踏入一品。"許七安傳音道。"不能排除廣賢真身就在附近的可能,你自己注意點,見機不妙,就按計劃行事"九尾天狐傳音回復。說話間,廣賢菩薩蘊含慈悲的目光,望向了熊王和阿蘇羅的屍體和頭顱。那裡是一片"無人地帶",但凡靠近者,都已經倒地不起,陷入沉睡。"還不醒來。" 廣賢菩薩淡淡道。輪盤"咔擦"一轉,投出一道光束,照射在阿蘇羅和熊王的"屍骨"上。兩位超凡強者的頭顱,慢慢睜開眼睛,兩具身軀站起,捧起自己的腦袋按在脖頸上,血肉蠕動間,脖子便長好了,一點傷疤都沒有留。熊王打了個哈欠,扭動著胖墩墩的身軀,走到九尾天狐和許七安身邊。阿蘇羅則返回廣賢菩薩身側,雙手合十,垂首侍立。度厄羅漢在另一側。"阿彌陀佛,五百年前那一戰,生靈塗炭,不管是西域還是妖族,都死傷無數。施主何必再妄動幹戈" 廣賢菩薩雙手合十,雙眼蘊含慈悲。

九尾天狐笑容嬌媚: "廣賢菩薩說的有理,不若佛門歸還十萬大山,退出南疆,自然就不會再生靈塗炭" 出乎意料,廣賢菩薩頷首: "本座可以做主,歸還十萬大山半數地盤,以萬妖山為界,妖族居東,佛門主西" 頓了頓,他補充道: "這是佛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本座可以立下天道誓言,絕不會反悔。萬妖山以東的區域,足夠廣袤,容納如今的妖族綽綽有餘" 他的話仿佛具備讓人信服的力量,周遭的妖族聽完,露出意動之色。竟覺得廣賢菩薩的提議極好,這樣既能避免族人戰死,又或者足夠廣袤、豐沃的土地可以棲息。"不好。" 熊王搖了搖頭,緩慢的說: "我,不接受…" 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面容平和,聲音溫柔: "施主有何高見" 熊王哼哼兩聲,語氣緩慢: "我要提一個刁難人的要求… "北邊竹子太少,不喜歡…我還要西南邊的那三千畝竹林。"如此寶地,你佛門要是肯割讓,我,就相信,你們的誠意…" 廣賢菩薩頷首: "可。" 熊王的豆豆眼猛的睜大,難以置信,這麼過分的要求佛門竟然會同意,三千畝竹林的寶地都願意割讓,確實很有誠意了。許七安暗暗皺眉。廣賢菩薩這一招,意在穩住妖族,好抽調兵力東徵中原,助雲州叛軍推翻大奉。

而僅僅讓出萬妖山以東的地盤,佛門依舊佔據著這座南疆十萬大山第一寶地,氣運不損。相當於以最小代價把利益最大化。不過他倒不擔心九尾天狐妥協,這麼容易就被"招安",她也不會隱忍五百年。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奪我家園,殺我族人,用我妖族的領地施捨我等,佛門這是當我南妖一脈是乞丐。" 嘴角帶著笑,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許七安趁機發動心蠱的"共情"能力,對周遭的妖族施加影響。豁然間,新仇舊恨翻湧不息,妖族們再次重燃鬥志和怒火,並為自己之前的心動感到慚愧。廣賢菩薩嘆息一聲,仍不動怒,但也沒再試圖說服九尾狐,轉而看向許七安: "佛子,本座邀你入佛門,並非貪圖你的氣運。"你既能開創大乘佛法,便是與佛有緣之人,佛門修果位,果位代表的並非只是力量,而是精神,是慈悲。"在本座眼中,你是可與佛陀並列之人。你若願皈依佛門,領導天下佛徒領悟大乘佛法,本座可以助你拔除國運。"如此一來,大奉滅國,你便不會身死" 許七安和佛門最大的矛盾在於,佛門想助雲州叛軍滅大奉,那麼身負半數國運的他,必將殉國。許七安聯合妖族、蠱族,所作的一切,首先是要自保,而後是為報仇。活下去,是人最本能的欲求。世間道義千千萬,求生,便是最正的道義。至於報仇,當然是向許平峰報仇。

這裡面既有私仇,也有中原百姓的仇。若非許平峰為一己之私,竊取國運,大奉二十年來,不會天災人禍不斷。若非許平峰為一己之私,發動叛亂,青州不會打的生靈塗炭。"那我是不是要感謝廣賢菩薩不殺之恩。" 許七安嘴角扯起冷笑: "你們佛門要滅大奉,要侵佔中原疆土,我就得遁入空門,捨棄家人和愛人,捨棄信賴我的中原百姓,成為佛門的佛子,為佛門發揚光大的事業添磚加瓦。"我若是不願意,就得殉國。"在廣賢菩薩眼裡,我不過是個弱者,所以沒有選擇權。"你若真如此推崇我,為何不為了我,與伽羅樹為首的小乘佛法決裂,皈依大奉,助大奉平定叛亂。"本銀鑼可以承諾,天下太平後,大乘佛法將在中原遍地開花" 廣賢菩薩坦然道: "本座考慮過" 許七安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廣賢旁若無人的繼續道: "然後,大奉與佛門實力相差甚遠,本座即使拋開身份,只為傳揚大乘佛法,也該選擇實力更強的西域為基石。"且西域佛國遍地,更容易接納大乘佛法。本座又何苦選擇大奉。" 他在告訴我,大奉實力不行,我實力不行,所以他選擇佛門而不是我,坦誠的讓人難以置信…許七安想了想,道: "廣賢菩薩可否為我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

" 廣賢菩薩搖頭: "養虎為患的事,本座不做,除非佛子入我佛門" 坦誠的過分…許七安心裡一動,問道: "當年佛門助武宗皇帝造反,廣賢菩薩可有參與。" 廣賢頷首: "險些被初代監正送去輪迴" 一如既往的坦誠。術士一品在自家地盤能打好幾個一品,監正如今的實力肯定不及初代了…許七安問道: "你們是如何殺死初代的" 問話的同時,他操縱浮屠寶塔,讓藥師法相灑下光輝,修復熊王的傷勢,恢復它耗損的氣血。廣賢菩薩道: "與今時今日,如出一轍。武宗在東起事,一路打到京城。佛門僧兵則從西線推進,雙方在京城會師。一步步削弱初代,直到殺死他。"和現在不同的是,起事之初,如今的監正實力差了初代不少。武宗的準備沒有許平峰充分" 所以當時需要多位一品菩薩出手…許七安皺了皺眉: "初代有何布置。" 廣賢菩薩默然片刻,緩緩道: "不曾。論及智謀,初代比當代差了不少,起事之初,大奉朝廷應對的極為倉促,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被打的措手不及。你在開玩笑嗎,那是天命師啊…許七安雙手合十,道: "多謝告之" 他迅速把所有疑問壓在心裡,收束思緒,恢復作戰狀態。"不用謝,本座也在拖延時間" 廣賢菩薩坦然道。

話音落下,原本有些暗淡的輪盤,再次煥發金光,轉盤上,"畜生"兩個字亮起,射出一道光束,直挺挺的打中九尾天狐。緊接著,"人"字亮起,同樣射出一道光束,照在許七安身上。許七安終於明白九尾天狐沒有閃避的原因,在金光射來的剎那,他被戒律的力量影響,失去了"躲避"的念頭。沒受到傷害…許七安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看見身邊的九尾天狐,身高忽然矮了下去,被不寬不窄的獸皮裹住的豐滿胸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本來深深的事業線沒了。眨眼間,九尾天狐從一個狐耳銀髮的高挑御姐,變成了十二三歲的白毛蘿莉。粉嫩可愛,純真妖冶。"你…" 許七安脫口而出,旋即發現白毛蘿莉和自己的身高竟是差不多的。他臉色微變的環顧自身,原本貼合的衣服,變的又寬又打,褲管松垮,就像是小孩子套上大人的衣服。我也變小了,氣機和力量有所削弱,但不算嚴重…他立刻有了明悟,知道了輪迴法相第二大能力。抓住機會,阿蘇羅雙膝微沉,在地面"轟"的坍塌裡,如同炮彈射向九尾天狐。轟。熊王也如同炮彈射出去,阻擊阿蘇羅。阿蘇羅違背力學的一個急剎,說停就停,雙膝微沉,腦袋一低,避開熊王的拍擊。緊接著腰背一彈,雙拳化作殘影,擊打在熊王胸口。

砰砰砰…剎那間打出數十上百拳,打的熊王胸膛血肉模糊,氣機漣漪颳起可怕的狂風。一條狐尾彈射而來,捲住熊王,往後一甩,讓它藉此避開了阿蘇羅的連招。九尾天狐其中一條尾巴亮起,繼而開始縮小,變成短短一根。遠處,清姬低吟一聲,高挑的身軀迅速縮小,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蘿莉。九尾天狐則重新恢復成高挑嫵媚的銀髮御姐。"你還挺可愛的" 她瞅了一眼許七安,笑呵呵道。許七安:"…" 嘲笑完許七安,九尾天狐仰天長嘯。嘯聲在天地間迴蕩,遠遠傳開。俄頃,一道身影從高空墜落,轟然砸入場中。這是一具殘缺的身軀,缺了右手和腦袋,膚色漆黑,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血肉都蘊藏著磅礴的力量。強大而可怕的氣息,籠罩全場。令普通士卒和小妖瑟瑟發抖,只覺得精神在崩潰,情緒在狂躁,想要毀滅一切,包括自己。"神殊…" 廣賢菩薩臉色凝重。

第619章 第六十六章阿蘇羅戰死?(感謝"魔力飛車"的白銀盟) #

"廣賢,又見面了。" 神殊的胸腔裡,傳出著低沉的聲音。軀幹和雙腿、左臂融合後的神殊,元神也得意融合,左臂張楊的惡意被軀幹的溫潤中和,雙腿的魯莽狂躁則讓他脾氣變的很差,喜怒無常。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令人狂躁、精神錯亂的氣息便影響了在場所有生靈。凡直視他的人,耳邊都聽到了可怕的囈語,眼前產生幻覺,恨不得殺死周圍的一切,包括自己。廣賢菩薩沒有回應,身後的輪盤緩緩轉動,"阿修羅"三個字亮起,打出一道金光,射向神殊。但光束打到的只是殘影,神殊鬼魅般的出現在廣賢面前,左手"砰"的握爆空氣,左臂揚起,腰背後拉,狠狠砸向廣賢。轟。這一拳同樣打中空氣,廣賢的身體潰散成金光。神殊的拳頭砸在地表,製造出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狂暴的力量沿著地面遊走,撕裂出一道地縫。地縫撞到遠處的城牆,"砰"的聲音裡,城牆開裂,石屑紛飛。廣賢的輪迴金光沒有打中神殊,說明他的戒律沒有奇效,神殊現在的品級至少一品…許七安冷靜的擼袖子,扎腰帶,收褲腿。現在的他是十二三歲的小正太,或許還頗為粉嫩,不然九尾天狐不會嘲笑他。金光在空中匯聚,凝成少年僧人模樣。輪迴法相略有黯淡。剛才他沒能躲開神殊的拳頭,已經"死"過一次,這具分身的力量,只能死三次。

神殊挺直身軀,發出沉雄的咆哮,如同沉睡萬載的兇獸甦醒,迫不及待向世間展現它的偉力。城頭一片大亂,西域守軍、僧兵、妖族,不分敵我的殘殺起來。廣賢菩薩腦後,輪迴法相隱去,一尊三丈高的金身法相凝聚,這尊法相雙手合十,低垂腦袋,滿臉慈悲之色。"大慈大悲,常無懈倦,恆求善事,利益一切" 廣賢菩薩雙手合十,低聲念誦。話音落下,天地間梵音陣陣,三丈法相綻放萬丈金光,照破黑夜。這沾滿血腥的戰場,仿佛成了祥和慈悲的菩薩道場。"哐當。" 兵器墜地的聲音接連響起,此時此刻,不管是人是妖,都丟棄了兵器,不願再造殺戮。前一刻他們還是以命相搏的敵人,現在彼此對視,眼裡充滿了慈悲,以及對生命的熱愛。人、妖沒有抱在一起道一聲"兄弟",是他們最後的理智。被神殊軀體影響,變的極為狂躁的僧兵、士卒和妖族,紛紛擺脫,心懷慈悲的他們無心戰鬥,同時忌憚超凡境的戰鬥,有條不紊的退出戰場。免得遭受波及。"大慈大悲法相…" 九尾天狐秀眉緊蹙,受到佛光洗禮,她心裡的仇恨、算計、怨氣和野心,都在佛光中煙消雲散。但強橫的元神代表強大的理智,讓她知道這樣的情緒是不對的,佛門與妖族是死敵。理智和情緒陷入僵持。

九尾天狐無法屏蔽"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大慈大悲法相極為特殊,它沒有攻擊能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彰顯廣賢菩薩的"道"。除非了二品境的合道武夫,已經走完自己道,否則一品之下任何體系,都會受"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受廣賢菩薩的位格壓制。妖族是不走"道"的,修的是天賦神通。當然,她也不需要擔憂被佛門趁機偷襲,因為不管度厄還是阿蘇羅,此刻都充滿了慈悲。"這大慈大悲法相和大輪迴法相一樣,都不分敵我。廣賢菩薩感覺就是一根攪屎棍" 許七安也注意到了佛門眾人的狀態。"你…" 九尾天狐詫異的看著他,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孩,竟半點不受"慈悲"影響。同時,她注意到許七安手裡多了一把刀,刀身修長,呈暗金色。場上,只有兩人不受"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許七安和神殊。見銀髮狐耳的御姐,詫異的盯著自己,許七安解釋道: "慈悲不是我的道" 他揚起手裡的刀,說: "這才是我的道" 九尾天狐清晰的看見,靠近刀柄的刀身位置,刻著"太平"兩個字。她沉吟一下,道: "你為自己立命了。" 問完,妖姬眼裡有著無法掩飾的嫉妒。"立命"是儒家三品的名稱,儒家對立命的解釋是:修正其身,以待天命。立命和"道"殊途同歸。

許七安嗯一聲,嘆息道: "可能是身負國運的緣故,為它取名時,我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立命了。當初修為還淺,懂的不多,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就不立這樣的命了" 九尾天狐審視著他: "你會立什麼命" 可能會立"白嫖"或勾欄聽曲吧…許七安笑道:"你猜" 另一邊,神殊肚臍眼裂開,化作嘴巴,發出嗡嗡的怪笑聲: "大慈大悲。對我有何用" 肚臍眼化作的嘴巴,突然"呸"的吐出一口血箭,它擊中大慈大悲法相,瞬間汙濁了燦燦金身,讓這尊三丈高的法相被黑紅血光覆蓋。廣賢菩薩麵皮輕輕抽動,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噔噔噔…神殊發足狂奔,月光下,矯健的身姿充滿力量感,一塊塊肌肉隨著奔跑起伏。但神殊的目標不是廣賢菩薩,而是遠處的城牆。"轟。" 高聳的城牆像是被數十噸,上百噸的炸藥引爆,在衝擊波下,碎石塊化作彈丸,朝四面八方激射。南邊的城牆位置,被撞開一道近十米寬的缺口。這個時候,妖族大軍只要從這個缺口衝進去,就能在短時間內攻佔南城,奪回萬妖山。但不管是妖族還是西域守軍,都早已退出這片區域,或在遠處廝殺,或遠遠圍觀。俯瞰著坍塌的城牆,廣賢菩薩臉上沒有驚怒,反而鬆了口氣般的收起"大慈大悲法相"。

許七安一直在察言觀色,心裡莫名的閃過一個念頭: 廣賢施展"大慈大悲法相"真正意圖是中止城頭廝殺,緩解底層士卒和妖族受到神殊氣息影響,陷入狂躁和錯亂的精神。無聲無息間,一片陰影籠罩廣賢菩薩,那是遮住了月光的神殊,他不知何時又到了高空,像是搏擊兔子的蒼鷹。肚臍眼化成的嘴巴裂開,露出獰笑。恰好這時,斜地裡射來一道金燦燦的身影,撞飛神殊,與他交纏著、翻滾著落向遠處。那是阿蘇羅。兩具矯健勇猛,充斥著無與倫比力量的體魄在翻滾中纏鬥,手腳肘膝…身體任何部位都能化作神兵,造成可怕傷害。廣賢身後的輪盤"咔咔"轉動,投射出一道金光,照在阿蘇羅身上,於他眉心烙印上一個"卍"字。另一邊,不再受到"大慈大悲法相"影響的九尾天狐,八條尾巴在地面一撐,推著她高高躍起,撲向空中廣賢菩薩。八條尾巴在身後迤邐舞動,妖異絕美。"阿彌陀佛。" 廣賢菩薩屈身盤坐,雙手合十。他體表泛起淡淡的金光。坐禪功。噹噹當…八條狐尾宛如觸手,拍打在廣賢菩薩身上,打的金光一陣陣蕩漾。見狀,度厄羅漢摘下脖頸掛著的佛珠,輕輕扯碎,九十九顆念珠浮在他周圍,逐一染上五彩光暈。"去。" 度厄羅漢揮舞袖袍,將念珠盡數打出。絢麗斑斕的"暴雨"划過夜空,襲擊九尾天狐。

小正太從銀髮妖姬的影子裡躍出,左手刀,右手劍,揮舞的密不透風。"叮叮叮"的聲音裡,火星濺起,一顆顆絢爛念珠被彈飛。如果在大奉就好了,我可以利用鎮國劍,凝聚眾生之力,或許能一劍劈開廣賢的禪功…許七安目光掃視,看見念珠宛如蟲群,繞了一圈,又從側面襲殺九尾天狐。這些蘊含殺賊之力的念珠,縱使是超凡武夫也不敢任由它們打在身上。浮屠寶塔一震,鎮獄之力擴散,壓制住密如暴雨的念珠。廣賢菩薩有娘娘纏著,阿蘇羅則有神殊壓制,現在是擒拿度厄羅漢最好的機會,擒住他,我的最後一根封魔釘就能解開… 許七安融入陰影,從度厄羅漢的影子裡鑽出來,鎮國劍爆發煊赫的劍光,襲擊後心。但他沒能刺出鎮國劍,"不可殺生"的佛門戒律籠罩了他。浮屠寶塔"嗡"的顫動,再次釋放鎮獄之力,它不是為了抵消戒律的力量,而是作用在度厄羅漢身上,鎮壓他後續的應對。這就造成了許七安從度厄身後的影子裡鑽出來,握著劍打算背刺,卻沒能刺下去。而度厄羅漢也背對著他,沒有任何應對。下一秒,戒律和鎮獄之力時效過去,鎮國劍不再受到阻礙,堅定不移的刺向度厄羅漢的後心。後者腦後光輪疾速旋轉,袈裟鼓舞,彩虹般的絢爛光芒往外一蕩。

許七安被這股巨力推的飛了出去,緊接著,便聽身後呼嘯聲陣陣,九十九顆念珠激射而來,宛如絢爛的流焰。另一邊,神殊單臂掐住阿蘇羅的脖頸,把他提在半空,嗡嗡怪笑: "小子,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 阿蘇羅腦後火焰光環熄滅,五彩光輪亮起,目光中閃動著金色烈焰。"不可殺生。" 戒律無效。他冷靜的盤坐,施展禪功,體表籠罩一層淡淡金光。咔擦。金光旋即被神殊捏碎,坐禪功無效。阿蘇羅拳頭中燃起五彩光華,他將殺賊之力催動到極致,拳出如風,打在神殊胸膛。砰。一聲洪鐘大呂,拳勁透過神殊身軀,宛如狂風巨浪般的奔襲數百丈,將沿途的房屋、城牆盡數摧垮。砰砰砰…阿蘇羅的拳頭不斷在神殊胸膛炸開,拳勁透體而過,神殊身後百丈範圍,清理出一片不規則的真空地帶。"你在撓癢。" 神殊的肚臍眼開口說話,用疑惑的語氣問道。阿蘇羅密集如雨的拳頭,微微一僵,出現凝滯。你應該說:小拳拳捶我胸口…遠處,目睹這一幕的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他不驕不躁的應對著度厄羅漢的念珠,沒有急於求成,與熊王一左一右牽制度厄羅漢。三品和二品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尤其度厄羅漢這種積年二品。殺賊之力能對他和熊王造成巨大傷害,再加上佛門的各種法術。眼下最好的策略是坐等神殊打死阿蘇羅,騰出手來對付度厄和廣賢。

神殊掄起阿蘇羅,用力摜下。轟的巨響裡,許七安仿佛聽見了飛彈爆炸的聲音,腳下傳來劇烈震感。夯實的地面陡然下沉、開裂,裂縫往下延伸,撕裂萬妖山內部的巖體。阿蘇羅雙眼圓瞪,喉嚨裡噴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嘭嘭,嘭嘭… 沉悶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裡,阿蘇羅皮膚褪去暗金色,漆黑膚色取代。這意味著他不再壓制自己的修羅精血,釋放內心戰意的他,是不屈的戰士,是不敗的戰神,是… 砰。神殊一腳把他踏進地裡,讓山體內巖石開裂愈發嚴重。"好熟悉的氣息,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氣息" 神殊一邊說著,一邊踩踏,阿蘇羅胸骨塌陷,喉中不停咳血,修羅族的不屈戰體也扛不住神殊的大腳丫子。阿蘇羅咧了咧嘴,牙床猩紅,譏笑道: "你真可憐" 神殊似乎被激怒了,揚起左手,掌心升起一團黑紅色的能量團,內核漆黑,外層籠罩血光,漆黑的內核不斷坍縮,迸射出黑色的電弧。神殊握著這枚能量團,狠狠砸在阿蘇羅的腦袋上。紅與黑的光芒瞬間暴漲,像是光罩一樣往外擴散,繼而"轟"的炸開,化作純粹的、肆虐的能量風暴。周圍茂密的樹林,像是衰草一樣,齊齊壓彎腰。許七安、熊王,乃至九尾天狐,同時罷手,側頭看向神殊方向。神殊站在能量消融出的大坑裡,左手冒著硝煙,腳邊是一具殘破的漆黑屍體,頭顱和胸腔消失不見。

死了。許七安凝神感應,沒有捕捉到阿蘇羅的元神。

第620章 第六十七章失控 #

超凡境的武夫生命力旺盛,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肉體上的傷勢再如何觸目驚心,也只能消耗氣血,無法真的殺死超凡武夫。但如果元神被磨滅,徹底煙消雲散,那超凡境的武夫就會徹底死去,空留一具"不死"的軀殼。在各大體系中,殺死超凡武夫的方法無外乎兩種: 一,通過不斷的給予打擊,消磨氣血,直到武夫力竭,然後將是將其分屍封印。二,通過特殊的手段,將武夫的元神攝出,然後經過長時間的煉化,磨滅元神來殺死他。那時,武夫剩下的就是一具的軀殼。當然,要攝出武夫的元神並不容易,在這方面,只有道門和巫師體系能嘗試,還不一定能成功。至於神殊對待阿蘇羅的方式,純粹是位格上的碾壓,粗暴簡單,沒有絲毫技術含量。不對勁,神殊那一招固然強大,但物理層面的攻擊不足以殺死阿蘇羅的元神…許七安寬鬆的褲管裡,鑽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消失不見。"咻咻。" 念珠從左側襲來,宛如一群五彩繽紛的螢火蟲,瑰麗奪目。許七安正要揮劍格擋,眼前景物突然變化,染血的城牆、橫陳的屍體、巍峨的山脈隱去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是鋼筋混凝土的森林,是川流不息的車輛,是一幅充滿現代化氣息的圖卷。叮叮叮… 銳利的碰撞聲驚醒了他,前世的畫卷破碎,現實的景物再次呈現於眼前。

太平刀和鎮國劍操縱主人,將襲來的念珠擋住一部分,另一部分則被熊王揮動爪子拍開。食鐵獸雙爪血肉模糊,殺賊之力侵蝕下,傷口短時間內難以癒合。同時,遠處的九尾天狐抬手往下一按,磅礴的氣機從天而降,壓制住蘊含殺賊之力的念珠,讓它們在凝固在半空,任憑怎麼震顫,也無濟於事。"多謝。" 回過神來的許七安,朝熊王拱手。太平刀"嗡嗡"震動,傳達出"生氣"的情緒,指責主人在戰鬥中走神。你已經是成熟的刀了,要學會操縱主人打架…許七安如此安撫,正要繼續關注阿蘇羅的情況,便聽銀髮狐耳的妖姬遠遠的笑道: "你又變小了,真可怕,留在南疆當我兒子吧" 許七安這才發現,紮緊的褲管、腰帶,又變鬆了,他的年齡再一次倒退,變成了十歲的小男孩。另外,氣機和氣血也衰退了許多,戰力下滑更加嚴重。這…他瞳孔微微收縮,沉聲道: "我會一直小下去。" 九尾天狐頷首傳音: "接下去的兩個時辰裡,你會一直變小,直到成為嬰兒,這是大輪迴法相中的逆轉。若是正轉,則會讓目標人物衰老。"但你也好,我也罷,都處在巔峰。若是正轉,憑我們的壽命,打到明天都不一定會衰老。而逆轉的話,你成為超凡才多久。" 許七安再一次意識到九大法相的恐怖之處。

它們或許不擅長攻擊,但都有各自的神異,詭異莫測。"輪迴法相能讓人記起過去的事。"許七安斟酌的問道。九尾天狐傳音說道: "傳說大輪迴法相能讓人記起前世今生,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她轉頭望著神殊,高聲提醒: "神殊,吞了阿蘇羅的精血" 免得夜長夢多。不管阿蘇羅死沒死,吞噬他的精血,不死也得死。只要解決掉阿蘇羅,此戰便不會有任何意外和波瀾。同時,十歲的小男孩和成熟嫵媚的御姐默契的尋找各自的對手,纏住敵人。神殊嗡嗡怪笑,拎起無頭的阿蘇羅軀體,掌心"呼"的生出氣旋,攫取著阿蘇羅的生命力。肉眼可見的,修羅王幼子的漆黑體魄,迅速萎縮,乾枯。就在這時,阿蘇羅漆黑的體表,亮起了"卍"字,卍字緩緩旋轉,於神殊身後顯化出阿蘇羅的元神,元神腦後,則是具有金屬質感的輪盤。輪盤的中心是"卍"字,盤面外圈刻著"天、人、畜牲、阿修羅、餓鬼、地獄"。大輪迴法相。"咔咔咔。" 輪盤轉動,其上的"阿修羅"三個字亮起,一道金光將神殊和阿蘇羅照在其中。神殊強壯的身軀,陡然僵住,氣旋消失,阿蘇羅的"乾屍"跌落在地。而這時,廣賢菩薩盤坐高空的身影,化作碎光消散。下一刻,他出現在了神殊面前。他不久前打入阿蘇羅體內的金光,正是輪迴法相的力量。

借阿蘇羅的近戰便利,讓輪迴法相的力量籠罩神殊。神殊兀自僵凝,宛如雕塑,對廣賢菩薩視而不見。"我,是誰…" 神殊的胸腔裡,傳來迷茫的喃喃聲。月夜下,坍塌的城牆,遍地的屍首。清冷的月輝照亮這片狼藉之地,由於西域守軍和妖族大軍已經遠遠退走,此處地顯得格外安靜,神殊的喃喃自問聲裡,只有火焰"噼啪"作響,似在伴奏。輪迴轉盤緩緩轉動,宛如巨大的氙燈,照射出的金光將神殊持續籠罩。廣賢菩薩雙手合十,滿臉慈悲: "無根之人啊,希望你能在輪迴中,找到歸宿。" 他的身影處在透明和虛幻之間,似乎即將耗盡力量。神殊漸漸的平靜下來,左手猶豫著屈起,單掌合十,胸腔裡傳來平和的聲音: "阿彌…" 聲音夏然而止,他在抗拒某種本能,皈依佛門的本能。許七安和九尾天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愕然。大輪迴法相對神殊的影響,出乎他們預料。大輪迴法相勾起了神殊過去的回憶,喚醒了佛性。許七安想到自己剛才所見的現代化都市,心裡有了猜測。突然,阿蘇羅的無頭屍體猛的躍起,於空中一個迴旋踢。啪。空氣仿佛被踢爆,可怕的氣機於腳尖炸開,當即撕裂了廣賢菩薩的身軀。這一腳,徹底打散了這具分身的能量。廣賢菩薩的嘆息聲迴蕩在夜空,輪迴轉盤隨之潰散成金光,而阿蘇羅的元神回歸到了體內。

阿蘇羅的殘軀緩緩站起,細胞瘋狂增殖,血肉蠕動,先是脊椎骨生長,補完頸骨,然後頭骨從頸椎骨上"生長",等骨骼生長完畢,嫩紅的血肉迅速覆蓋,接著是漆黑的皮膚。他復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震碎體內的十幾條屍蠱。"做的不錯。" 九尾天狐側目,給了小正太一個微笑。阿蘇羅"死"後,對屍體異常敏感的許七安,認為這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立刻分化出屍蠱子蠱,暗中侵蝕了他。當然,侵蝕不代表操縱和轉化。以屍蠱目前的境界,做不到完全控制一具二品境的屍體,但操縱他做出一些簡單的攻擊性動作不難。這就有了剛才踢碎廣賢菩薩分身的那一腳。小正太回了她一個笑容,如今廣賢菩薩分身消散,阿蘇羅遭受重創,能打的只有度厄羅漢。失去輪迴法相的影響後,神殊依舊處在茫然狀態,口中喃喃道: "我是誰,我是誰…" 九尾天狐高聲道: "你是神殊,也是修羅王,修羅族不屈的戰士" 悅耳的聲音迴蕩。"修羅王…" 神殊稍有平靜,突然又開始喃喃自問:"我是誰,修羅王是誰,我記不起來了…" 迷茫的自語逐漸變成暴躁的咆哮: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九尾了幾聲"你是神殊,是修羅王",全無效果。她和許七安對視一眼,意識到了不對勁。神殊失控了。"大輪迴法相能克制神殊。

" 許七安緩緩扭頭,看著銀髮妖姬。銀髮妖姬眉頭緊皺: "你覺得可能嗎。" 以神殊的位格和戰力,大輪迴法相或許能削弱他,影響他,但不可能克制他。除非問題出在神殊本身…許七安心裡一凜,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當日阿蘇羅放水,是他出於私心,想要圖謀什麼。而不是廣賢菩薩真身前來,想要把妖族一網打盡。那麼,知道有神殊殘軀的廣賢菩薩,今日為何還是分身降臨。他難道自信的以為光憑一具分身和兩個二品,擋得住神殊。況且還有他和九尾天狐,以及熊王。現在,看著勢如瘋魔的神殊,許七安知道答案了。輪迴法相只是引子,它誘發了神殊的"瘋狂",至於其中緣由,許七安暫時沒想明白。不管是他,還是九尾狐,其實對神殊都不夠了解。最了解這位半步武神的,是佛門。"我到底是誰。" 可怕的魔音在萬妖山中迴蕩,神殊體內驟然鼓舞起一團血光,疾速膨脹,吞噬著沿途的一切事物。在場的五位超凡強者,同時騰空而起,飛快後撤。血光膨脹成直徑十丈的光團,然後轟的爆炸。站在高空的五位超凡強者,看見整片山頭的樹林,在這一刻齊齊"彎腰",而靠近城牆範圍的民房,盡數坍塌。南城的西邊,火光移動,無數細小如蟻的人影倉惶的朝城門方向逃去。那些退走的僧兵、禪師、城防軍努力維持秩序。

血光消散,一尊高二十丈的巍峨法相,緩緩直起腰。祂通體漆黑,後背長著十二雙肌肉虯結的手臂,眉心亮起黑色火焰印記,腦後燃燒著灼熱火環。祂的臉龐宛如雕塑,沒有任何表情。祂仿佛是力量和邪惡的化身,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恐怖的怪力,又充滿了邪異可怕的精神汙染。許七安如墜冰窖,渾身生寒,渾身毛孔張開,冷汗淋漓。不是受到可怕的精神汙染,而是因為他被鎖定了。神殊鎖定了他。神殊瘋了,迫切的要補完自己,而我體內有一條斷臂…許七安心裡升起明悟。下一刻,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那尊二十丈高的法相,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面前,十二雙手臂握成拳頭,同時捶出。好快,來不及陰影跳躍…許七安當機立斷,讓浮屠寶塔震蕩出鎮獄之力,同時金漆自眉心亮起,迅速染遍全身,腦後火環"轟"的炸開。緊接著,力蠱進入狂暴狀態,渾身肌肉膨脹,體格壯大了一倍。太平刀和鎮國劍交叉斬出。砰。刀劍沖天飛起,射向遠處。金光和火光交纏著炸開,金剛神功當場崩潰。許七安眼前一黑,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回過神之後,發現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速度就像流星。雙臂已經失去直覺,無力的聳拉著,渾身骨骼盡碎,沒有一處完好。轟。他狠狠撞入遠處的山中,造成山體滑坡。

正要追擊的神殊法相,忽然身軀僵硬,接二連三的顫抖,像是被人用木棍連續敲打身體。玉碎。許七安把傷害返還給他,打斷了神殊的節奏,為自己贏得喘息的機會。"阿彌陀佛。" 另一邊,度厄羅漢雙手合十,緩緩道:"九尾狐施主,神殊非你們能駕馭之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恐怖" 九尾天狐眼眸閃爍紅光,冷冷的望著阿蘇羅和度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佛門好算盤。本座不明白,神殊為何會失控至此" 阿蘇羅緩緩道: "這隻有廣賢菩薩知道" 說話間,他和度厄羅漢一左一右,圍住九尾天狐。"你們說的對,神殊確實非我能駕馭,但同樣不是你們能駕馭的,玩火自焚的道理兩位大師可知。" 銀髮妖姬絲毫不慌,笑吟吟道: "你們太小覷許七安了" 這時,神殊的法相在坍塌的山體上空左右顧盼,似乎失去了目標,再也感應不到自己殘肢的氣息。遵循著補完自身的本能,渴望精血的他,緩緩轉身,將目光投向了三位超凡境的高手。

第621章 第六十八章我是誰(5000) #

度厄羅漢、熊王、阿蘇羅和九尾天狐,冷汗"唰"的冒出來。尤其後三者,擁有危機預感的他們,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每一條神經都在傳輸危險的信號。身為武夫,他們的氣血比度厄羅漢要更渾厚更精純,是神殊的主要目標。阿蘇羅悄然繃緊身軀,強健的肌肉無聲的舒展,積蓄力量。他能敏銳的感知到,自己是神殊的首要目標,修羅精血對神殊有致命吸引力。突然,遠處那尊高大的法相憑空消失在眾人視野裡。下一刻,十二雙手臂從阿蘇羅身後伸展出來,像是捕蠅草張開的獠牙。神殊法相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阿蘇羅身後,法相漆黑的臉龐面無表情,卻比任何張揚惡意的表情都要陰森恐怖。阿蘇羅無聲無息的坍塌下去,在十二雙宛如從地獄裡伸出來的手臂合攏前,從下方脫離了"包圍"。阿蘇羅的眼睛裡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天眼通。正是這門神通讓他提前捕捉到神殊的動向,這才及時反應過來,否則他會和許七安一樣。下墜的過程中,阿蘇羅腦後浮現絢麗光輪,沉聲道: "第一戒:不殺生。"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腦後光輪凸顯,緩緩道: "第一戒:不殺生。" 豁然間,神殊法相散發的邪惡氣息有所收斂,精神汙染略有消退。合兩位羅漢之力,終於勉強影響到神殊。

這一刻,九尾天狐有過短暫的猶豫,放任神殊獵殺阿蘇羅,後者必死無疑。僅剩一個度厄羅漢,翻不起風浪。但如此一來,她就必須要率領妖族逃離南疆,否則也會成為神殊的獵物。另外,這也意味著妖族將失去神殊的"使用權",沒了神殊,妖族不可能復國,縱使奪回萬妖山,也終究會被佛門再次攻佔。不,失控的神殊會依循本能,在南疆瘋狂殺戮,攫取精血,這裡將成為九州禁區。妖族連攻佔萬妖山都做不到。她旋即明白廣賢菩薩真正的用意,對於妖族起事,佛門真正的應對之法是以大輪迴法相的力量,使神殊失控狂化,把南疆變成禁區,讓妖族的復國計劃落空。然後助雲州叛軍推翻大奉,解決中原的戰事。之後晉升一品術士的許平峰和伽羅樹菩薩便能騰出手壓制神殊,將他重新分屍封印,屆時,十萬大山依舊是佛門的。雖然想明白了佛門的計劃,但九尾天狐依舊想不通,為何大輪迴法相會讓神殊失控。但不管怎麼樣,眼下封印神殊,或使起恢復理智是最重要的事。否則滿盤皆輸。八條狐尾迎風暴漲,化作遮天蔽日的大蟒,大蟒掠過夜空,將處在凝滯狀態的神殊團團纏繞。神殊十二雙手臂發力,緩緩撐開狐尾的束縛。九尾天狐雪白的俏臉陡然漲紅,身軀輕輕顫抖,額角青筋暴怒。雙方在角力。

虧得她是妖族,氣力無雙,換成其他體系的超凡高手,連和神殊掰手腕的資格都沒有。抓住機會,阿蘇羅沉沉低吼一聲,腦後的光輪坍縮回體內,俄頃,一粒閃爍著五彩絢光的舍利子從他頭頂升起。這是象徵著殺賊果位的舍利子。阿蘇羅伸手把舍利子握在掌心,拳頭綻放出奪目的絢光,將夜空照的瑰麗萬千。這已經不是調動殺賊果位的力量,這是要拿果位和神殊拼命。剎那間,萬妖山地界盈滿了肅殺之氣。草木鳥獸,無聲無息的死去,盡數被殺。"喝。" 在阿蘇羅的怒吼聲裡,他那隻綻放絢光的拳頭,精準的擊中神殊的眉心。天與地之間,一道絢麗的漣漪擴散,將下方的山巒映照的光怪離陸。神殊後腦的火環炸散,眉心如瓷器般裂開縫隙,將火焰印記破壞。暴怒的神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嘣嘣嘣…纏繞神殊法相的八條狐尾逐一崩斷,九尾天狐臉色煞白如雪,似是遭受巨大的創傷。斷裂的狐尾沒有下墜,如有生命般的飛回她身後,自己把自己接續。神殊的十二雙手臂,從四面八方籠罩阿蘇羅,層層疊疊,將他罩於掌心。這時,度厄羅漢頭頂飄出一顆舍利子,金燦燦的懸浮不動。"第一願,願阿蘇羅在我身側" 話音落下,本該被遮天蔽日的手掌籠罩的阿蘇羅,身影在度厄羅漢身側顯化。砰。氣機層層疊爆中,神殊的手掌們拍在一起,什麼都沒拍到。

南法寺有一枚舍利子,是"應供"果位的舍利子。是第一任南法寺住持,轉世重修時留下,許七安和孫玄機搶奪神殊雙腿那晚,阿蘇羅曾向"應供"舍利子許願,要一個與自身相同的幫手。過去的幾百年裡,這枚舍利子一直被供在南法寺,受香火洗禮。信徒真心誠意的上供,獻上貢品,可積累願力。當願力足夠時,應供果位便會在"合理範圍"內滿足信徒的願望。願力有很強的專屬性,它只會回饋上供者。度厄羅漢給這枚舍利子上供的時間不長,願力有限,只能滿足五個願望,所以一直當做底牌留著。這五個願望當然也得在合理範圍內,超出限度,願望不會實現。這時,毛色黑白相間的熊王,四肢如飛,宛如一架肥胖的攻城錘,朝神殊發動衝鋒。當。雙爪狠狠拍擊在神殊眉心,讓裂痕加劇。受到攻擊的神殊,本能的揮舞拳頭,"砰"的正中熊王圓滾滾的腹部。拳勁穿透食鐵獸的身軀,在它身後化作肆虐的狂風。熊王就如同剛才的許七安,化身炮彈激射而去,撞入遠處的山巒,造成山體滑坡。度厄羅漢沒有閒著,在熊王撲擊神殊法相時,袖中衝出九十九枚念珠,叮叮叮…念珠相互碰撞,串成一線,猶如一柄細劍。一柄絢光閃爍的劍。度厄羅漢掌心一推,細劍呼嘯而去,化作一道彩色流光。他接著雙手合十,道: "第二願,願此招威力倍增" 轟隆。

夜空中烏雲層疊,一道粗大的、樹狀的閃電劈下,疊加在念珠細劍上。念珠細劍的飛行速度激增,拖曳著銀色的電弧,帶起尖銳的嘯聲,洞穿了神殊法相的眉心。法相的腦袋"轟"的炸裂,沒有血肉,潰散成純粹的能量。無頭法相當即僵凝不動。… 為了挽救失心瘋的老父親,女兒和兒子夥同八旬老僧,打爆父親的頭…某處廢墟裡,旁觀這場戰鬥的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真是孝死我了。"你也來了啊" 他接著朝悠悠轉醒的熊王說道。被神殊一拳打廢后,許七安借著玉碎打斷神殊進攻的節奏,旋即用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掩蓋自身氣息,再接著一個陰影跳躍,藏身在密林裡。從而躲開了神殊的後續追殺,並禍水東引,讓度厄羅漢和阿蘇羅自食惡果。正看戲看的津津有味,熊王就突然被砸了過來。"疼死了…" 熊王低聲呻吟。"無妨,慢慢躺著,我已經替你屏蔽氣息了"許七安寬慰道。"你的塔為什麼不用。可以療傷" 熊王的豆豆眼望著他,表情有些憨,又因為嘴裡吐著血,所以看著特別可憐。"那樣會暴露目標的" …很有道理,熊王接受了他的解釋,只能自行養傷,恢復傷勢。其實到這一步,如果是正常情況,許七安已經可以溜之大吉,一手漂亮的禍水東引,幹掉阿蘇羅或度厄。

"神殊必須冷靜下來,且被妖族掌控,這樣南妖才能撐起十萬大山的後續戰役,牽制佛門。我要真走了,那才完蛋,贏了局部,輸了全局。"和大佬們鬥智鬥勇真累,必須走一步看十步" 他相信九尾天狐也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才出手制止神殊,與度厄羅漢和阿蘇羅暫時聯手。但問題是,阿蘇羅和度厄現在肯定想著撤退了……他默默的想。通過仔細的觀察,許七安發現神殊失控後,完全憑藉本能在戰鬥。沒有任何技巧。在遭遇熊王的攻擊時,他遵循本能的反擊,而不是趁機控制,然後吞噬精血。"沒有腦子好啊,沒了腦子才好對付…" 這個時候,他看見神殊法相的頭顱重新凝聚,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臉龐。在場的五位超凡,空中三位,林子裡兩位,心裡陡然一沉。這就是半步武神。即使殘缺,即使失控到只剩本能在戰鬥,依舊是半步武神。真是粗鄙的武夫啊…許七安咬了咬牙,體會到了其他體系面對超凡武夫時的咬牙切齒。別看阿蘇羅、度厄、熊王、九尾天狐剛才配合默契,摧枯拉朽的打碎神殊法相的頭顱,但其實人家根本沒受多大傷害。而己方的容錯率卻很低,一個不慎,就會被法相抓住,活活抽乾精血。這不就是其他體系的超凡,打超凡武夫時的感受麼。

阿蘇羅望著宛如神魔的法相,語速飛快道: "向舍利子許願,離開這裡" 以"應供"果位的位格,模擬一個傳送陣法,不在話下。度厄羅漢早已放棄爭鬥的想法,不再猶豫,說出了第三個願望: "第三願,願我與阿蘇羅返回阿蘭陀" 舍利子亮起,復而黯淡。兩人還在原地,什麼都沒發生。直到這時,眾人才發現夜色變的漆黑如墨,月亮不知躲到哪裡去了。阿蘇羅臉色瞬間難看,緩緩道: "修羅領域。"這是他創立的領域,他找回部分記憶了" 修羅領域是上一任修羅王所創的鬥技,獨屬於修羅王的鬥技,即使是作為兒子的阿蘇羅,也沒有學會這招。領域之內,獵物無處可逃,直到被殺,或反殺敵人。度厄羅漢一臉凝重。這意味著,他們無法置身事外,要麼解決神殊,要麼被他解決。而依照雙方的戰力差距,明顯是被神殊解決的可能性更大。修羅領域…九尾狐心裡一動,高聲道: "神殊,你就是修羅王,修羅王就是神殊" 她試圖加深神殊的自我認識,從而喚醒神殊的理智。但是沒有,神殊法相不為所動,他半轉身體,面朝阿蘇羅,十二雙手臂同時展開。"殺神殊不現實,做不到,壓制他也不可能,該怎麼辦…" 許七安開始審視自身,法寶、靠山、手段在腦海裡逐一閃過。最後想到了封魔釘。

"封魔釘肯定無法封印神殊,否則他不會被佛門分屍,封印在各處。但應該能壓制他,問題是如何把封魔釘打入他體內…" 念頭轉動間,許七安忽然困意上湧,扭頭一看,身邊的熊王昏昏欲睡。臥槽,險些栽在你手裡…他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騎上去,揮舞小手,一頓大耳刮子。熊王頓時清醒了幾分,無奈道: "我困了,我有時候也控制不住困意" 許七安心裡一動,有了主意,道: "先別睡,待會兒我讓你睡,你再睡" 熊王點頭: "我盡力" 許七安藉助陰影跳躍,向著眾人下方的密林靠攏,拉近距離後,以心蠱之力遠距離傳音: "幾位,我有辦法制服他…" 交戰中的阿蘇羅、度厄、九尾狐,同時側了側耳朵,凝神聆聽片刻,眼睛一亮。阿蘇羅、度厄,腦後同時亮起絢麗的光輪。他們同步合十,語氣整齊劃一: "第一戒:不殺生。" 兩位二品再次合力,施加戒律。神殊不可阻擋的拳頭頓時僵凝,但一秒不到便掙脫戒律影響。這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八條狐尾故技重施,膨脹如巨蟒,將高大的法相纏繞。與此同時,許七安雙手舉著食鐵獸,從林子裡沖天飛起,朝神殊奮力投擲出食鐵獸。食鐵獸落在神殊三丈處,懸空不動,呼呼大睡。

神殊法相正與九尾天狐角力,一點點的撐開束縛,忽然間,巨大的困意如海潮降臨,困意仿佛直接影響了元神,逼迫著他倒頭酣睡。神殊沒有睡,但掙扎的力度減小。三重強控。投擲出食鐵獸後,許七安招了招手,遠處密林裡,鎮國劍自行飛來,落入手中。他持劍化身長虹,撞向法相胸口。滋滋~ 鎮國劍的劍尖抵在漆黑的胸膛,火星爆起,傳出讓人精神錯亂的尖銳響聲。破防,給我破防啊…許七安臉色猙獰,額角青筋暴突,力蠱進入狂化,讓周身肌肉隨之膨脹。劍尖終於刺破了皮膚。度厄羅漢見狀,雙手合十,說出了第四個願望: "第四願,此劍刺入胸膛" 話音落下,鎮國劍的光芒暴漲幾分,劍尖"噗"一聲刺入血肉。夠了…灼熱鮮血濺在臉上,許七安抽出鎮國劍,左手袖子裡滑出一枚準備好的封魔釘,夾在指尖,一掌拍向神殊胸口。封魔釘半截刺入。劇痛讓神殊徹底擺脫困意,修羅精血沸騰,危機中他竟爆發出了更強的力量。啪啪啪… 八條粗壯的狐尾像繃緊的繩一樣斷裂,九尾天狐疼的臉都抽搐起來。當。神殊的拳頭打飛許七安,把他打的像一個破沙袋。阿蘇羅從左側襲來,試圖把那半截封魔釘打進去,但沒能成功,他也被神殊的拳頭捶飛。緊接著是尾巴剛接續的九尾狐,她從右側襲擊,同樣沒能近身,被神殊兩拳打飛。

神殊大師左一拳兒子,右一拳女兒,兇狂無比。度厄羅漢的九十九顆念珠,它們如同一片瑰麗的流焰,叮叮噹噹的撞在神殊的拳頭上。二十四隻手,組成密不透風的防禦圈。他們的"自殺式"攻擊為許七安提供了機會,他從神殊腋下陰影裡鑽出,移星換鬥掩蓋了氣息,讓神殊沒能及時察覺。當。許七安握拳直擊,捶在封魔釘頭部,徹底把它送進神殊體內。做完這件事,他立刻融入陰影,逃到遠處。度厄、阿蘇羅和九尾狐呈三角之勢,圍住神殊,但沒有繼續發動攻擊。神殊法相僵硬不動。除了度厄羅漢,許七安在內的四位超凡氣力耗損嚴重,戰力都有一定程度的下滑。其中許七安和阿蘇羅戰力下滑最嚴重。前者主要是大輪迴法相之力的侵蝕,現在已經是七歲的小正太,後續挨了神殊兩拳,反倒不要緊,區區致命傷而已。後者則是被神殊攫取了大半精血,死而復生後,連續一番捨命大戰,可謂是氣血兩虧。"希望封魔釘能讓神殊恢復理智,不然接下來還有一番苦戰" 許七安心裡嘀咕,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如臨大敵。理由很簡單,封魔釘肯定是能壓制神殊,削弱他實力的。如果封魔釘不能讓神殊恢復理智,後續的戰鬥也不會像剛才那麼兇險艱苦。如果神殊能自行念咒,拔出封魔釘,那說明他已經恢復清醒,眾人的目的也達到了。

緊張的注視中,先是籠罩在空中的領域收縮,接著神殊的法相也隨之收縮。缺頭缺右臂的神殊,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熊王還在睡覺,不曾醒來,沒人會去打擾它。讓神殊持續受到"沉睡魔咒"的影響,是大家的共識。"我是誰,我是誰…" 喃喃自語從胸腔裡傳出。還沒恢復。度厄羅漢、阿蘇羅、九尾狐和許七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隨後,他們聽見神殊痛苦的說道: "我想起來了,我不是修羅王。"我,我是佛陀…"。

第622章 第六十九章復國(5000+) #

神殊的話,就像天劫一樣劈在四位超凡強者心裡。劈的許七安和九尾天狐臉色陡變,雙眼睜大,超凡強者的氣度和風範蕩然無存。即使是心如古井,定力高超的度厄羅漢,此刻也失去了以往的鎮定,他抬起頭,用看瘋子似的目光看著神殊。"佛陀…" 阿蘇羅喃喃自語,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瞳孔是沒有焦距的。顯然也和其他三人一樣,被"天劫"劈傻了。神殊是佛陀的話,那佛陀又是誰。修羅王又是誰。佛陀和修羅王是什麼關係。"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銀髮妖姬一邊搖頭,一邊喃喃:"神殊不可能是佛陀,不會是佛陀的。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雖然場合不太對,但許七安還是想說: 娘娘,你就像是知道男朋友是自己失散多年哥哥的可憐女子。當然,這個形容用在此處不準確。應該是:震驚。當年殺我媽的竟然是我爸。或者:震驚。大反派竟是我爸。嗯。大反派竟是我爸。許七安臉色漸漸僵硬。"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度厄大師雙手合十,不停念誦佛號,嘴唇疾速開闔,語氣極快,似乎這樣才能平復他心裡翻江倒海的情緒。

"大輪迴法相照見前世今生,神殊大師記起了前塵往事,但模糊不清,又因為執念太深,所以迫切的想要補全自己,導致狂化失控" 許七安的聲音清脆,道:"廣賢菩薩對神殊大師非常了解啊,想來也知道他真實身份的" 度厄羅漢念誦佛號的聲音一頓,出現凝滯。阿蘇羅則臉色微微僵硬。感慨完,許七安問道:"神殊大師,您還記得什麼。" 神殊盤腿而坐,單手合十,語氣迷茫但平靜: "我,記不得了…" 我似乎明白為什麼神殊的頭顱會被佛陀親自封印…許七安心裡一動,完整的記憶,恐怕在頭顱裡邊。這時,他聽見九尾天狐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望著阿蘇羅,道: "修羅族誕生於何時。" 阿蘇羅不需要思考,回答道: "神魔時代便已存在,在我們修羅族內部,流傳著修羅族是西域人族始祖的傳說。是那些弱小的族人被驅趕出族群,分散在西域各地,演變成了西域人族。"但在西域人族的傳說裡,修羅族是具備神魔血脈的人族。遠古時期的西域人族為了生存,依附了強大的神魔,把族中美麗的姑娘送去與神魔交配,誕生出修羅族" 銀髮妖姬有些失望,默然不語。

從進化論的角度來說,西域人族的傳說更靠譜,當然,在這個沒有生殖隔離的世界,進化論本身就站不住腳… 娘娘是認為佛陀就是修羅王,修羅族來源於佛陀。不過,雖然修羅族在遠古時代就存在,但這和佛陀和修羅王是同一人並不矛盾…許七安沒有說話。九尾天狐看向度厄大師,語氣冰冷: "度厄大師,你可曾見過佛陀。" 度厄羅漢默然不語。現在這情況,娘娘和阿蘇羅明顯受到強烈衝擊,失去戰意,打不起來了…許七安嗓音清脆道: "度厄大師,今夜發生的事,廣賢菩薩的所作所為,你看在眼裡。應該清楚神殊大師不會說謊。"如果他真是佛陀,那此事可不是"機密"二字就能形容。佛陀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神殊會是佛陀,五百年前的蕩妖戰役中,佛陀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廣賢菩薩知道此事,那其他菩薩是否知道。這會不會和法濟菩薩的失蹤有關。又為何瞞著您和阿蘇羅。這一切,您就不好奇嗎" 度厄露出猶豫之色,緩緩道: "此為佛門之事,非同小可,本座自會回去問明情況" 許七安質問道: "你怎麼保證廣賢菩薩會告訴你。" …度厄沉默片刻,嘆息道: "你說服我了" 停頓一下,他語氣低沉的講述: "本座證得果位一千三百年,佛陀一甲子講道一次,因此本座只見過佛陀一次。

那之後,佛陀便再沒現身,菩薩們稱,世間業火重重,佛陀以無上果位,為世間平息業火。於是陷入沉睡" 好傢夥,你們抓我回西域當佛子,原來是為幫佛陀平息業火…許七安不但不信,還在心裡吐了個槽。九尾天狐霍然扭頭,看著唇紅齒白的男孩子: "你說過,佛陀被儒聖封印了" 許七安頷首: "時間上吻合" 通過度厄羅漢,他們印證了儒聖封印佛陀這件事,雲鹿書院有一千兩百年的歷史,乃儒聖大弟子創辦,而儒聖的壽命只有八十二。說明儒聖封印佛陀的時間,是一千兩百年左右。度厄一千三百年前證得果位,一甲子內見過佛陀,之後佛陀便"閉關"了。"儒聖封印佛陀。" 度厄羅漢微微愕然,緊盯著許七安: "這是何意。" 許七安想了想,把趙守告知的信息,透露給了度厄羅漢。目前來說,雙方交換信息是兩利之事。度厄羅漢喃喃道: "既然如此,那五百年前出手降服神殊的是誰。" 九尾天狐沉吟半晌,側頭望向七八歲的小男孩: "你怎麼看" 關於神殊和佛陀的事,她知道許七安了解很多內幕,且有暗中調查,破案方面,九尾狐還是很信任許七安的。阿蘇羅和度厄羅漢,自然也知道許七安的名頭,聞言,立刻看過來。

許七安沒有立刻回應,思考了許久,說道: "在那之前,能否告訴我如何解除大輪迴法相的侵蝕。"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裹著大人衣服的小學生,個頭和太平刀一樣高。度厄羅漢審視他一眼: "以你的位格,兩天後應該能自行解除" 兩天後我會不會退化成胚胎啊…許七安有些擔憂,但並不慌張,因為年紀雖然變小,修為也被嚴重削弱,但依舊處在超凡層次。他沒有察覺到自己氣血枯竭,對超凡武夫來說,氣血還旺,問題就不大。"想清楚幾個問題,我們就能進解開神殊和佛陀的秘密"許七安用清脆的童音說道: "儒聖封佛陀在一千多年前,五百年前,佛陀出手降服神殊,擊殺萬妖國女王。那麼,佛陀如何透過封印出手。這是第一個問題。"神殊自稱是佛陀,可他又是修羅之身,那麼,修羅王和佛陀是什麼關係。這是第二個問題。"第三個問題:神殊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度厄等人陷入沉默,思考著這三個問題。"五百年前,佛陀確實出手了,我看見了大日如來法相"度厄羅漢緩緩道。他旋即補充道: "大日如來法相,是佛陀獨有的法相,為九大法相之首" 這時,阿蘇羅突然說道: "當年我沒能堅持到佛陀出手,便被萬妖國主擊殺。

除非你是親眼目睹佛陀現身,不然,無法肯定大日如來法相是出自佛陀" 說著,他看了一眼寂然而坐的神殊。這位自稱"佛陀",他當時必然在場,誰能斷定他不會大日如來法相。九尾天狐搖頭: "當年必然有超品參戰了,否則誰能封印神殊。" 許七安做最後總結: "好,如今能確定的是,當日確實有超品出手,其中包括佛陀。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修羅王和佛陀是什麼關係。" 九尾狐和許七安看向阿蘇羅。醜帥英武的修羅王幼子沉吟片刻,道: "我從未見過他,修羅王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佛陀鎮壓在阿蘭陀。族中傳聞,佛陀欲傳經修羅族,修羅王不同意,便與佛陀約戰。"從此一去不回,再後來,佛陀親自降臨修羅族,族人皈依佛門。"但仍有一部分族人不願意歸降,於是逃離了家園,與佛門進行了長達數百年的戰鬥。我就是在那時成長起來的,取代了我父親,成為修羅族最強戰士。"直到遭遇伽羅樹菩薩,被他所敗,從此領悟佛法,遁入空門,四大皆空" 說著,他神色虔誠的合十低頭,念誦一聲:"阿彌陀佛" 修羅王和神殊並非一人…許七安摸了摸下巴,看著度厄羅漢,問道: "神殊是何時出現的" 度厄羅漢回憶片刻,道: "大概在七百多年前,他原本是一位武僧,天資絕世,修成了金剛法相。

而後,開始轉修禪師體系,許下的宏願是,讓南疆妖族皈依佛門。"從此離開阿蘭陀,消失了不見。再之後,便是蕩妖之戰了。"如今看來,他原本的身份是假的,他是修羅王" 佛陀的身份暫時不提,修羅王是不會假的,這身修羅神血不會錯。許七安分析道: "佛陀鎮壓修羅王在前,儒聖封印佛陀在後,大約三百年後,出現了一位武僧,這位武僧其實就是修羅王。他的宏願是讓南疆妖族度入佛門。"但不知為何,妖族沒有皈依佛門,反而與佛門拼的兩敗俱傷,而修羅王也背棄了佛門。因此被佛陀出手封印。五百年後的今天,修羅王說,他便是佛陀。"這其中說不清的環節太多了,處處矛盾,但如果推翻其中一個已確定的事實,情況就會出現反轉" 阿蘇羅看他一眼: "怎麼說。" 許七安回望阿蘇羅: "你並沒有見過修羅王,我們都沒見過修羅王,那麼誰能保證,神殊就一定是修羅王。" 度厄白眉狠狠顫動一下。阿蘇羅表情愕然。九尾天狐若有所思。許七安繼續說道:"如果是佛陀為了掙脫封印,煉化了修羅王的精血,重新塑造出一具身軀,然後重新修行。至於許宏願的事,恐怕只是託詞。

"佛陀真正想要的是南疆妖族的氣運,這能助他掙脫儒聖的封印" 他剛說完,九尾天狐便搖頭否決: "佛門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若是與你說的一樣,那神殊早就歸位成為佛陀" 許七安咧咧嘴: "如果阿蘭陀裡的那位佛陀,另有其人呢" 簡單的一句話,讓三位超凡強者寒毛直豎,心裡悚然一驚。這樣的話,神殊自稱佛陀的行為,就有了很好的解釋。甲子蕩妖中,與萬妖國一起殞落的,是真正的佛陀,而如今阿蘭陀的那位,是冒用了佛陀稱號的存在。許七安又道: "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為何神殊的宏願是度化南妖,結果卻變成了甲子蕩妖。這並非佛陀本意,而是有人在背後推動。"神殊當年與佛門為敵,便是在與那位存在抗衡。要驗證這個猜測,就得去了解甲子蕩妖的導火索" 眾人看向度厄羅漢,後者微微搖頭。連二品羅漢都不知道,這無疑加重了許七安推測的可能性。"第二個可能性,神殊和佛陀是同一個人,七百多年前,佛陀初步掙脫了封印,煉化修羅王精血,於是有了神殊。但對待南妖的問題,他們產生了分歧。於是導致如今的這個結果。"佛陀最後贏了,佔領了南疆十萬大山,終於掙脫儒聖封印。但神殊的存在,讓他不得不親自封印,於是陷入沉睡" 許七安給出自己的第二個推測。

他不是憑空猜測的,而是根據目前得到的線索,逐步推敲出來。許七安甚至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高,因為浮屠寶塔裡的斷臂曾經說過佛陀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度厄羅漢搖頭道: "一人分化二人,佛門不是道門,沒有這方面的神通。三大果位,九大法相,都做不到這樣的事" 你要這樣說的話,那件事背後的真相就更複雜了…許七安道: "要驗證第二條猜測,非常簡單,度厄羅漢回阿蘭陀後,看一看儒聖的雕塑是否還在。嗯,是找一找儒聖的雕塑。"雕塑若還在,那麼第一個猜測就是準確的。雕塑不在,或找不到,那麼就是第二個猜測" 度厄羅漢和阿蘇羅相視一眼,微微頷首。我現在的修為跌到三品初期了,阿蘇羅比我稍強,度厄羅漢還是二品水準,但娘娘受的傷不重,且還有熊王,我們這邊的勝算要高那麼一丟丟,至於神殊,明顯自閉了… 真打起來的話,多半是兩敗俱傷,玉石俱焚…許七安道: "那麼,告辭。" 度厄羅漢又和阿蘇羅對視一眼,前者頷首: "告辭。" 很好很好,大家的求生欲都不錯,修到超凡不容易…許七安鬆口氣,當即駕馭起浮屠寶塔,遁空而去。九尾天狐腰後的狐尾伸長,卷著熊王和神殊,踏空而行,很快消失不見。不久後,萬妖國的妖兵開始退去,返回深山老林。… 某處隱蔽的石窟。

夜姬懷裡抱著粉嫩可愛的女嬰,肩膀上站著白姬,疾步穿過甬道,進入石窟。石窟內火炬熊熊,黑煙從石窟頂部的裂口冒出,石窟裡側還有三條甬道,通往更深處。這是萬妖國在南疆的某個據點之一,叫千窟城。洞窟和甬道遍布在山腹內,宛如蛛網。外邊有毒蟲猛獸、瘴氣、密布的河流做掩護,非常隱蔽,從未被發現。要在遍布原始森林和險山河流的十萬大山中,尋找妖族的隱蔽據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踏入石窟中,夜姬看見了美豔華貴的娘娘,她盤坐在石座,閉目調息。"娘娘,你快救救清姬…" 夜姬的聲音猛的一頓,走的近了,她才發現床邊的蒲團上,盤坐著一個五六歲的稚童。九尾天狐臀部上方,那根短小的狐尾,不自覺的撫動一下,睜開眼,淡淡道: "無妨,她明日便會恢復" 得到娘娘的答覆,夜姬這才鬆口氣,繼而頻頻看向稚童,試探道: "許郎。" 男童天真無邪的眨眨眼,扭頭就問九尾狐,道: "媽,這個女人是誰" 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老娘給你養的童養媳" 八條狐尾驟然射出,把許七安卷了起來,其中一條狐尾順勢就要解開許七安的褲腰帶。"娘娘,有話好說" 許七安誠懇道。九尾天狐依舊笑眯眯的: "多了一個娘。

"當娘的打兒子屁股,天經地義" 終究沒有脫許七安的褲子,狐尾用力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許郎,你何時能恢復" 夜姬抱著女嬰,疾步靠近,水靈勾人的狐媚眼閃著擔憂。"兩天後自然恢復" 許七安嘆息一聲:"你讓妖族的護法們穩住各路妖兵,三日之後,奪回萬妖山" 夜姬沒有久留,抱著女嬰,從來時的甬道離開。許七安掃了一圈石窟裡簡單的陳設,低聲道: "娘娘是否有過攻打阿蘭陀,奪回神殊頭顱,助他完全復活的打算" 九尾狐淡淡道: "不管你的兩個推測,哪個對,哪個錯,都不影響我的計劃。神殊暫時不會拔出封魔釘,雖然會削弱他的戰力,但一品不出,他依舊是無敵的" "廣賢要是真身前來,我們依舊按照原先計劃行事。若只是分身前來,有封魔釘在,神殊想來不會發狂了"許七安道。說完,他起身往外走。"你去作甚" 九尾天狐問道。"請浮香吃頓金針菇" 許七安頭也不回。… 一旬後。夜姬和清姬坐在南城的甕城中,一隻只鳥妖在城頭起落,帶來或送走信件。"兩位長老,西部的黑風城已經拿下,剿滅西域敵軍兩萬人,俘虜敵軍八百,城中百姓十五萬,如何處置" "戰俘充做奴隸,城中百姓暫時妥善安置,等待戰事結束。

若城中百姓中有人敢暗中搗亂、反抗,格殺勿論" "兩位長老,北部的白壁城被西域軍重新奪回,留守城中的妖兵全軍覆沒" "封鎖白壁城的補給線,暫時圍而不攻,等許銀鑼騰出手再去對付" "兩位長老,熊王攻打東線的沃城時,不小心睡著,城中十幾萬西域人昏睡不醒。我軍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此城,但沒妖敢進城" "把情報給娘娘帶過去,讓她定奪吧…" … 在經歷了二十天的徵戰後,廣賢菩薩、阿蘇羅尊者、度厄羅漢率領的西域各國軍隊最終不低妖族,撤離南疆,退守西域。妖族殲滅西域軍隊十八萬人,俘虜敵軍三萬人,百姓六十二萬。西域守軍退出南疆的第二天,九尾天狐召集群妖於萬妖山,宣布復國。流浪了五百年的妖族,重返故土。後世史書上,稱這一天為"南妖復興"。而在這其中,一個中原武夫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第623章 第七十章各自行動 #

南城。黎明時分,許七安躺在鬆軟舒適的大床,蓋著南邊獨有蠶絲織造的輕裘。夜姬側著身,緊挨著他,一副侍兒扶起嬌無力的慵懶姿態。"在京城生活多年,已經習慣了人族的一切,回南疆後,便覺妖族過去的生活,粗陋的很,不夠精細" 夜姬感慨了一聲,說道:"我還以為娘娘會一把火燒了南城,重建萬妖國呢" 九尾天狐保留了西域人建造的二十七座城,作為萬妖國的據點。這樣的決定其實需要極大的魄力,因為並非所有妖族都能化形,也不是所有妖族都喜歡住在人類城鎮。嘯聚山林,在自然中肆意生活,是很多妖族理想的生活。於是九尾天狐在保留二十七城的同時,在南疆各處劃分出妖族各個族群的活動領域。為了保證兵源充足,且能迅速投入戰鬥,聽從調遣,劃分的區域離二十七城不遠。不過,目前的妖族,大部分都居住在城中,一來是戰事剛剛穩定,二來需要足夠多的妖兵管理西域人族。"你們家娘娘是個很理智的女人,不,女妖。保留城池,效仿人族制度,對妖族好處更大" 許七安笑道。

輕裘之下,滑膩溫軟的嬌軀緊貼著他,夜姬一邊不知死活的勾引,一邊嘆息說: "娘娘擔憂的是西域各國不要俘虜,那這些西域人是殺是留,便是個問題了" 當年西域人來南疆"大開荒",遷徙數萬百姓,在南疆建立城池,享用十萬大山裡的草藥、木材、山珍等等。五百年後的如今,二十七城加周邊村鎮,總人口多達百萬之眾。這些人裡,一部分死於戰火,一部分逃回西域,更多的則成了俘虜。西域各國要容納這麼多人,首先吃飯是個問題,其次住房、田地分配等等。願不願意承擔,很值得懷疑。"她這種走一步想十步的人,不可能沒有對策"許七安笑道。夜姬擺出小女子姿態,討好道: "許郎的智慧不輸娘娘" 還是和浮香在一起的時候最爽啊,她懂的如何取悅我,不像國師,只會榨乾我…許七安感慨道。不止是國師,慕南梔啊,臨安啊,李妙真啊,懷慶啊等等,這些女子都是時代的奇葩,要麼持靚行兇,要麼嬌生慣養,要麼比他還俠肝義膽,要麼就是讓他自卑的女學霸。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渴望過三妻四妾的枯燥生活,許七安內心便感慨萬千。混到超凡境界,當大老爺的生活依舊遙遠。要不怎麼說理想很珍貴的,因為理想總是遙不可及。

見成功討好情郎,夜姬笑容嫵媚,繼續道: "娘娘說,奪回萬妖山只是第一步,妖族後續還要陳兵邊境,這樣才能幫中原牽制佛門。正好,這西域人可以充當民兵,物盡其用。"總不能白白養著他們,而且妖族率性生活,沒有人族那麼講究,不需要奴隸。只有人族裡的貴族,才自覺高人一等,講究規矩,奴役僕人,彰顯自己的地位" 妖族奪回十萬大山後,如果就此罷手,那佛門就可以派兵援助雲州叛軍了。所以妖族和佛門的戰役還沒結束,奪回南疆是第一步,後續得陳兵邊境,擺出隨時會入侵西域的姿態。如此才能讓西域各國警惕,不敢往中原大規模出兵。這才是牽制。許七安頷首:"不錯的方法" 他望著頭頂的紗帳,想了想,傳音說道: "你和白姬,還有清姬,與娘娘是什麼關係。你們幾個姐妹,應該不是單純的狐族" 這…夜姬猶豫一下,傳音道: "我就知道遲早會被你看出來。"我們一共有九個姐妹,白姬是最小的,的確不是單純的狐族,卻比狐族更加高貴。我們是娘娘的分魂" 許七安一愣:"分魂。" 人有"天地人"三魂,分魂的意思,如果沒理解錯的話,便是三魂之一。夜姬解釋道: "九尾天狐生來便有十二魂,除三魂之外,每條尾巴都有一魂。到了成年之後,九道分魂會隨著尾巴脫離身體,化作九名侍女。

"所以上一任萬妖國主,至少有九位貼身的長老,其實就是九條尾巴。"九尾天狐的尾巴有一大功效,可以塑造成肉身,所以對我們九姐妹來說,只要魂魄不滅,肉身隨時可以更換、重塑" 啊,原來我以前趕屍,現在是交尾…許七安臉色複雜極了。"她還有什麼天賦神通。"他伺機打探九尾狐的底細。說實話,夜姬是有過掙扎的,畢竟這是娘娘的秘密,但女人在床上的時候,心理防線最薄弱,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把九尾狐的天賦神通洩露給許七安。九大分魂是天賦神通之一,九尾天狐還有三種天賦神通,分別是: 攝魂、疾速…最後一種天賦神通未知,這需要九尾天狐踏入一品才能掌控。這麼算起來,九尾天狐就有四種天賦神通,不愧是身具靈蘊,得天獨厚的妖王…許七安念頭閃爍,想到了當日九尾天狐用靡靡之音破解度厄羅漢的誦經聲。那應該就是攝魂。他接著又問: "難怪白姬的天賦神通是疾速,你的呢。

" 夜姬笑吟吟道: "許郎,自從我們在南疆重逢,你是否覺得,越來越迷戀奴家,越來越捨不得離開南疆" 哦,原來是攝魂裡的魅惑啊,你不說我還真沒感覺到,都怪慕南梔,和她待久了,等閒的魅惑我已經完全免疫… 許七安翻了個身,雙臂撐在夜姬腰身兩側,低頭看著她,配合著露出痴迷之色,道: "原來如此,難怪本銀鑼對浮香姑娘夜夜朝思暮想" 夜姬極為受用,滿臉喜悅。俄頃,床幔開始有節奏的搖晃。… 慕南梔抱著白姬,漫步在南法寺的廣場。這裡滿地狼藉,大殿坍塌,佛像傾倒,鋪設青石板的廣場布滿裂紋和坑洞。隨處可見的妖兵手持武器,指使西域人修補廣場坑洞,重建坍塌的殿宇,呵斥聲和鞭子聲不絕於耳。慕南梔知道,修繕南法寺是那個九尾狐的命令,據白姬說,這是為了讓妖族謹記恥辱,刻苦修煉。"白姬長老" "見過白姬長老" 沿途遇到的妖兵,恭恭敬敬的朝慕南梔懷裡的白姬行禮。白姬很禮貌的用稚嫩的童聲"嗯嗯""啊啊",回應妖兵的問候。"你這小東西都是長老,老娘我豈不是要當妖王。" 慕南梔揉著白姬的腦瓜,嘲笑道。她興致勃勃的看著周圍的妖兵,他們有的是獸類形態,有的是人身,但保留部分獸類特徵,比如羊角、鷹爪、鱗片等等。對花神轉世來說,這非常有意思。

本來她還挺害怕妖族的,因為當年北上時,被北方妖蠻追殺造成心裡陰影。後來發現,雄性妖族根本不正眼看她。慕南梔一時間弄不明白,是容貌過於平平無奇,還是妖族對美貌的概念與人族不同。白姬突然小聲說: "我可能要留在南疆了。"娘娘讓我跟著許銀鑼,是監督他有沒有好好解印神殊殘肢,但現在娘娘已經復國,神殊殘肢拼湊完整,最後的右手在他體內。"我沒有理由再跟著他啦" 慕南梔嘴角淺淺的笑容,漸漸失去弧度。白姬抬起頭,道: "姨,你不開心了。" 慕南梔嘆息一聲: "我當初願意跟他走江湖,想著就算四海為家浪跡天涯,但終歸有個伴兒,旅途不會太寂寞。可這兩個月來,我有一半時間是待在寶浮屠寶塔裡的。"還好有你陪著我,也不算寂寞。你要是留在南疆了,我該多寂寞啊" 她眼裡閃過孤獨,臉色悵然若失。正說著,身後傳來清脆乾淨的嗓音: "白姬。" 慕南梔抱著小狐狸轉身,看見一位蒙著輕紗的高挑女子,裙裾飛揚的走來。"清姬姐姐" 白姬嬌聲喊道。清姬招了招手,白姬便從慕南梔懷裡跳出來,飛奔向許久不見的姐姐。慕南梔微微蹙眉,有些不舍。清姬俯身抱起白姬,狐媚眼兒彎了彎,而後朝慕南梔輕輕點頭,錯身而過。

慕南梔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突然看見白姬的腦袋從藍裙女子肩膀伸出來,並抬起一隻爪子,揮了揮。旋即被藍裙女子按了回去。慕南梔笑了笑,沉默片刻,輕輕嘆息。… 萬妖山頂。銀髮狐耳的嫵媚御姐傲立崖邊,說道: "十萬大山往南兩千六百裡,有一座島,島中遍地都是彩蠶,我把它取名為蠶島。"蠶島北邊有一座谷,幽冥蠶一族就生活在谷中,島上繚的瘴氣毒氣極重,谷中的毒氣甚至能麻痺超凡強者。幽冥蠶喜食氣血旺盛的兇手,它們會用蠶食編織成網,捕撈海中的海獸。"不過,你有七絕蠱伴身,毒氣也好,遍布島嶼的彩蠶也罷,都威脅不到你" 有極高的智慧,劇毒,蠶絲很難纏…許七安聽的很仔細。銀髮妖姬抬了抬手,一卷獸皮地圖浮空: "這是我昨夜繪製的地圖" 許七安接過地圖,沒有立刻展開觀看,而是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復活魏公" 九尾天狐嬌豔的紅唇抿了抿,嬌笑道: "白鬍子老傢伙說的" 監正啊…許七安沒疑惑了,無奈道: "可惜沒有俘虜度厄或阿蘇羅,我的封魔釘還在。此役之後,佛門對我忌憚倍增,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機會,拔除封魔釘" 南法寺的超凡戰後,度厄等人知道他要拔除封魔釘,極為小心謹慎,許七安沒能找到機會擒拿兩人中的任何一位。

不管度厄還是阿蘇羅,都是二品中佼佼者。擊退可以,活捉太難。"那便等著將來追隨為娘攻打阿蘭陀吧,到時候,自有辦法取出封魔釘"九尾天狐迎著風,眯了眯眼,銀髮飛舞。我的孝心變質了啊…許七安吐了個槽。封魔釘越早接觸,他就能越早跨入二品,拖個十年八年的,解了封魔釘也沒什麼意思…許七安默默嘆息,道: "對了,我還有一個要求。" … 午膳過後,許七安牽著小母馬,馬背上坐著慕南梔,兩人沿著南城寬敞的街道,朝唯一保存完好的北城門走去。其他三座城門,在戰火中坍塌成廢墟,如今正在重建。沿途,許多街道和房屋也在修繕,穿著樸素衣服的西域人,背著竹簍、石塊,扛著木材,在妖族的呵斥聲和鞭子聲裡勞作。"他們為什麼不逃走。" 慕南梔下意識的撫摸懷裡的小白狐,卻摸了個空,她眼裡閃過落寞,但很好的藏住。"他們在城裡,最多被奴役,出了城,在十萬大山裡,隨時都會被妖族吃掉" 許七安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常,牽著小母馬,繼續往前。慕南梔"哦"了一聲,意興闌珊的望著街道兩側的景象。兩人很快抵達城門口,許七安說道: "我們下一站是出海,去一個叫蠶島的地方,那裡很危險,得勞煩你再進浮屠寶塔裡。

順便幫我培育一些毒草" 慕南梔輕嘆一聲: "許七安,我想回京城了" 許七安愣住了:"回京城。" 慕南梔不敢看他,別過臉去,低聲道: "我時常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有想過我的感受呢。你有想過我待在浮屠寶塔裡也會無聊,會寂寞。我並非不願意待在塔裡,你在外面應敵,我幫不上忙,自然也不能添亂。"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從未在乎過我的想法,我的感受…" 說著說著,她眼眶莫名的溼潤。突然,她聽見白姬氣啾啾的說: "姨,那你帶我回京城吧" 慕南梔習慣性的摸頭,嗯一聲:"帶你回京城…" 後半句夏然而止,慕南梔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懷裡的白姬。"你怎麼跟上來了"慕南梔又驚又喜,頻頻往後張望。"娘娘說讓我繼續跟著許銀鑼"白姬嬌聲道。她其實無所謂跟著誰,因為兩邊都是親近的人。慕南梔猛的抬頭,看著許七安:"你…"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繼續往前走,道: "知道你無聊,身邊有個小崽子陪著,會開心些" 接著,沒好氣的吐槽道: "真是的,一受委屈就要回娘家(京城),矯情的婆娘" 停頓一下,他低聲道: "等世道太平了,你就不用跟著我顛沛流離,再給我一點時間,不會太久" 慕南梔再次撇過頭去,眼兒彎彎。… 西域的天空澄澈蔚藍,地貌比之中原,多了幾分粗獷。

雄壯的蒼鷹翱翔在碧空之下,草甸起伏的曠野上,牛羊悠揚的鳴叫,遠處雪峰皚皚,紅巖嶙峋。阿蘭陀的山頂覆蓋著積年不化的雪,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盤坐在西域廣袤無垠的大地上。永不停息的誦經聲裡,阿蘇羅穿過一座座殿宇佛寺,步入小徑,再來片刻,來到冒著寒氣的水潭邊。度厄羅漢盤坐在蓮臺上,蓮臺浮於水上,雙手合十,閉目打坐。"廣賢菩薩正和琉璃菩薩一起,聯絡伽羅樹菩薩" 醜帥英武的阿蘇羅沉聲道。三位菩薩談的,肯定是南疆失守之事,以及佛門後續的戰略計劃。度厄羅漢睜開了眼,略作沉吟,道: "你去鎮魔澗,探一探修羅王的屍骨是否還在。我去禪林面見佛陀"。

第624章 第七十一章救 #

恢弘且巍峨的佛殿外,菩提樹下。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從袖中取出一口金缽,置於身前。他的對面,是一襲白衣,赤足如雪,滿頭青絲飄揚的琉璃菩薩。琉璃菩薩除了嘴唇缺乏血色,沒有什麼異常。她那雙閃爍著琉璃光澤的眸子,不摻雜感情的望著廣賢,柔聲道: "九尾天狐實力如何" 少年僧人平靜道: "離一品還差了些。" 琉璃菩薩頷首: "沒覺醒那個神通,她就無法完全運用九尾天狐的靈蘊,威脅不算大" 說話間,金缽投射出一道金光,於兩人頭頂幻化出伽羅樹菩薩,魁梧高大的身影。廣賢菩薩雙手合十,語調平靜: "南妖復國了" … 鎮魔澗在阿蘭陀南部,是一座寒冷的山谷,佛門在崖壁上開鑿道路、囚室,用來囚禁犯戒的僧人、縱橫西域的魔頭、以及一些外族敵人。早個兩三百年,鎮魔澗裡關押的全是妖族。後來,那些妖族有的壽命到頭,自然死去。有的守不住苦寒和寂寞,皈依了佛門。鎮魔澗便漸漸冷清下來。阿蘇羅從高空降落,目光掃過,山谷兩側的崖壁,嵌著一間間囚室空曠冷寂。越往下,光線越黯淡。"啪嗒~" 阿蘇羅降落在谷中,順勢朝西側望去。漆黑的崖壁上有一個兩丈高的洞窟口,入口上刻著三個字: 鎮魔澗。進入洞窟,便可直入阿蘭陀地底。傳說中,佛陀將修羅王鎮壓在山底,指的就是這個鎮魔澗。

谷底是阿蘭陀禁地,普通僧眾不得靠近,至於羅漢和金剛們,沒有菩薩的允許,同樣不得入內。往常有廣賢菩薩坐鎮阿蘭陀,在高處盯著,阿蘇羅不管是殞落前,還是歸位後,都不曾來過此處。阿蘇羅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伸向洞窟,似乎那裡有一扇看不見的門。他的手輕而易舉的深入了洞窟內,摸了個空。沒有禁制…阿蘇羅突出的眉骨下,銳利的目光閃爍,不做猶豫,抬腳進入洞窟。甬道內漆黑一片,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眼球的結構決定了即使是超凡境也無法視物。不過,超凡強者想要視物,並不是非用眼睛不可。尤其阿蘇羅還修成了天眼通,但不知為何,出於超凡境強者的直覺,他既沒有用天眼通,也沒有以元神之力探查周圍。明明武者獨有的危機預感沒有預警。沿著漆黑的甬道繼續前行,阿蘇羅完全不怕碰壁,因為絕世神兵都很難擊破他的體魄。就這樣走了一刻鐘,阿蘇羅停了下來。"呼,呼呼…" 前方,甬道的深處,傳來了有節奏的呼吸聲。阿蘇羅是來尋找修羅王屍骨的,沒料到竟會遇到這種情況。當年鎮壓修羅王的鎮魔澗裡,有人在沉睡。陰風吹在身上,阿蘇羅只覺得遍體生寒,來自靈魂的寒冷。可是,武者的危機預感依舊沒有示警。

… 象徵著力量的伽羅樹菩薩,合十盤坐,聽聞南妖立國,西域僧兵退出南疆,他沉穩凝肅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緩緩道: "連你也沒攔住他們" 對此,廣賢菩薩語氣平靜的回覆: "本座非一品術士" 伽羅樹菩薩保持合十姿態,轉而問道: "阿蘇羅狀態如何,歸位後,佛心是否無垢" 他指的是阿蘇羅沒能守住神殊殘肢,讓妖族奪了回去,這是造成今日南疆失守的主要原因。琉璃菩薩也移動視線,看向廣賢菩薩。少年僧人語調緩慢,道: "佛心無垢。" 伽羅樹菩薩聞言,輕輕頷首。琉璃菩薩則收回目光。"琉璃,你的傷勢多久能復原"伽羅樹目光低垂,望向青絲如瀑的女子菩薩。"監正傷了我根基,短期內傷勢難愈,除非法濟菩薩歸來,用藥師法相助我療傷"琉璃菩薩微微搖頭。伽羅樹微微感慨: "彼時的監正,實力尚還在水準之上,如今的他,想傷你的根基,卻是有些困難了" 等他說完,廣賢菩薩不疾不徐的問道: "青州戰事如何。

" 伽羅樹搖頭: "尚在膠著" 廣賢和琉璃兩位菩薩聞言,微微沉吟: "不該如此" 後者嗓音悅耳的補充道: "以雲州精銳的戰力,此時應該已經拿下青州,蠱族終究數量太少,無法左右大局" 伽羅樹菩薩沒有回答,而是淡淡道: "爾等在阿蘭陀等消息吧,防備妖族攻擊阿蘭陀,搶奪神殊頭顱" … 佛陀沉睡之地,在阿蘭陀西部的禪林。此為佛門眾僧的禁地,從普通僧眾到一品菩薩,不經召見,不得入內。紅色的圍牆如同迤邐在山巒上的巨蟒,層層疊疊,頂著灰色的牆瓦。禪林外,一輪金光亮起,顯化成度厄羅漢的模樣。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在禪林外躬身,低聲道: "弟子度厄,拜見佛陀" 禪林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生靈都沒有。"弟子度厄,拜見佛陀"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時間有限,容不得度厄猶豫,踏出了穿著羅漢鞋的右腳。所謂禪林,既是眾僧的陵地,上至菩薩,下至沙彌,死後都可入這片禪林。這也是他們此生唯一進這片禪林的機會。度厄一路行去,佛塔聳立,牆垣斑駁,落葉深深,一副荒涼死寂之感。他有目的性的搜尋著儒聖雕塑。按照許七安的說法,儒聖雕塑若是還在,佛陀便沒有掙脫封印。雕塑若是毀了,那佛陀便已脫困。

度厄不懷疑許七安所說的真實性,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解開神殊"身世之謎"。許七安沒必要說謊或誤導,這樣做沒有意義。禪林很大,佔據整片山頭,度厄的目標也很明確,直奔禪林深處,那裡有一株菩提樹。傳說中,佛陀在阿蘭陀山悟道,成道之日,引來天妒,降下暴雨和閃電。這時,一株菩提樹從佛陀身後生長而出,替祂遮風擋雨,替祂擋下雷電。不多時,度厄來到了禪林深處,看見了那株菩提樹。高大茂密的菩提樹佇立在禪林深處,樹幹粗壯,垂掛下小臂粗的樹蔓,密密麻麻,幾乎將樹幹遮蓋。菩提樹不高,但朝著四面八方延展,亭亭如蓋。度厄羅漢瞳孔收縮了一下。樹蔭下,有一堆風化嚴重的碎石塊,仔細辨認,可以看出是破碎的石雕。儒聖雕塑毀了,佛陀脫困了…度厄羅漢望著那堆石雕,久久不語。突然,平靜的,不摻雜感情的聲音,從度厄羅漢身後響起: "度厄,你在此作甚" 此情此景,換成是一般人,難免心跳加快,冷汗直冒。但度厄是二品羅漢,修心功夫深厚,緩慢轉身,看著身後三丈外的廣賢菩薩,緩緩道: "神殊破除封印,重現世間,南妖奪回十萬大山,宣布復國。"事關重大,本座認為,佛陀不該再沉睡" 度厄是二品羅漢,是佛陀的弟子,理論上來說,地位是不弱於廣賢菩薩的。

他有直接面見佛陀的資格。只不過佛門以果位為尊,羅漢較之菩薩,差了一品,所以平時菩薩的地位更高。"佛陀消弭世間業火,該醒來時,自會醒來。該見你時,自會見你" 廣賢菩薩語氣平靜,道: "若不願意見,任憑你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見不到祂"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垂首道: "是本座心急了" 廣賢菩薩頷首: "去吧,不要再來打擾佛陀" 度厄不再說話,舉步離去。就在他與廣賢菩薩擦身而過,身後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詭異的低語: "救我,救我…"。

第625章 第七十二章試探(5400) #

呼救聲,就如同一顆投入井中的石子,讓平靜的水面蕩漾起漣漪。度厄的心就是井水。他停下腳步,緩慢的,一點點的回頭,望向身後的廣賢菩薩,望向那株菩提樹。廣賢菩薩眯起眼睛,面帶微笑: "還有什麼事。" 廣賢菩薩有問必答,不會隱瞞和撒謊,不如趁現在與他坦誠布公,問問佛陀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肯定知道些什麼…度厄羅漢心裡閃過這個念頭。於是再難遏制對真相的渴求,他雙手合十,念誦佛號,而後盯著廣賢菩薩,道: "伽羅樹菩薩執意不肯接納大乘佛法,我們便只有請示佛陀了,正好伽羅樹菩薩不在阿蘭陀…" 度厄適可而止,沒有繼續說下去。廣賢菩薩盯著他看了幾秒,面色稍有緩和,不疾不徐道: "眼下是佛門千秋大計的關鍵時刻,阿蘭陀上下應團結一心。" 度厄羅漢合十低頭: "阿彌陀佛,是本座動了嗔念" 說罷,他轉身離去,步履緩慢,袈裟下擺飄蕩,朝著禪林外行去。廣賢菩薩收回目光,看向散落在地的石塊,停頓幾秒,繼而看向虯結粗壯的菩提樹。度厄羅漢腳步穩健的走出禪林,來到崖邊,冷冽的風呼嘯而來,吹的他袈裟劇烈抖動,也仿佛凍結了他的靈魂。身為一個成熟的羅漢,他早已心境通透,不會被喜怒哀樂等情緒左右,好奇心當然也無法讓他失去理智。

度厄羅漢一腳踏出,身軀化作金光遁去。下一刻,他出現在冒著寒氣的水潭上,盤坐於蓮花臺。"阿彌陀佛…" 度厄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緊接著,體表亮起淡淡的金光。他進入了坐禪狀態。佛門禪功能屏退一切外邪,也能瞬息間平定心魔。半柱香時間後,度厄睜開雙眼,主動從坐禪狀態脫離,他目光平靜,臉色淡泊,再無異常。這時,沉穩的腳步聲,從小徑外傳來,阿蘇羅高大魁梧的身影,穿過綠植,出現在水潭邊。目光對視,兩人都沒有說話,度厄從袖中摸出一口金缽,輕輕倒扣在身前。霎時間,水潭便被一道屏障籠罩,形狀正如倒扣的碗。阿蘇羅這才開口,沉聲道: "我在鎮魔澗裡聽見了呼吸聲,我想嘗試著靠近,但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示警。"這很反常,於是便退了回來" 身為菩薩之下戰力第一人,阿蘇羅當然不是無腦莽夫,今日初步試探,點到即止。畢竟此事涉及到超品,超品有多可怕,阿蘇羅不知道,但他無比清楚,在超品面前,自己恐怕只比螻蟻強大一點。等他說完,度厄語調緩慢的說道: "禪林深處,菩提樹下,確實有儒聖雕塑,但早已坍塌" 阿蘇羅想起了許七安分析過的話,雕塑若在,那麼佛陀還處在半封印狀態,當年推動甲子蕩妖,封印神殊的是另一位神秘超品。

雕塑若碎了,便說明佛陀已藉助萬妖國的氣運,掙脫了儒聖封印,但因為需要封印神殊,所以選擇沉睡。"那便是第二種可能了,佛陀和神殊是同一人,佛陀早已脫困,或許,鎮魔澗裡的那位就是他"阿蘇羅語氣平靜,並不驚訝。畢竟當日許七安已經分析的很清楚,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阿蘇羅都有充分的心理準備。這時,度厄羅漢輕輕搖頭: "我未來得及查看,廣賢菩薩便到了。當我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傳來求救聲" 阿蘇羅沒有眉毛的、凸出的眉骨,狠狠動彈一下,加重語氣道: "求救聲。" 度厄羅漢頷首。這樣一來,許七安的第二個可能,就顯得不那麼靠譜了。兩人旋即陷入沉默,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過了一陣子,阿蘇羅緩聲道: "廣賢有問題" 度厄羅漢點頭:"他把禪林看的很緊,以此類推,菩薩們多半都有問題。至少,菩薩們知道一些隱秘,比如儒聖封印佛陀這件事" 如今已經證實許七安所言非虛,那麼菩薩們肯定知道這件事,卻選擇隱瞞,連身為二品羅漢的他,都不知道此事。阿蘇羅望著水潭,思索道: "弄清楚求救的是誰,沉睡的是誰,便能解開真相。

但這對我們來說太危險了" 度厄目光閃爍一下,道: "你的意思是…" 阿蘇羅坦白道: "可以利用南妖,九尾天狐想與佛門分庭抗議,就一定會來奪回神殊的頭顱。那時候,才是我們的機會" 正常情況下,有廣賢坐鎮阿蘭陀,他們根本不可能查清楚情況。度厄嘆息一聲: "近日不能再有任何動作,廣賢菩薩多半已經對我起疑" 青州。軍帳中,許平峰眼見廣賢、琉璃兩位菩薩的身影消失,伽羅樹菩薩收起金缽。他舉起杯,哧溜一口,品嘗口感略澀的當地茶葉。"南妖復國,真是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啊" 一身白衣似雪的他,語氣溫和,就像和老友閒談:"廣賢菩薩為何沒有不親自前往南疆,雖說是防備九尾狐趁機攻打阿蘭陀,但這事好辦" 他放下茶杯,道: "事先找我要幾件傳送法器便成,明明有應對的手段,為何不用。廣賢是不是離開阿蘭陀。" 伽羅樹菩薩合十盤坐,閉目不語。許平峰輕嘆一聲,低聲道: "你倒是有做了一件名留青史的大事,不過嘛,成王敗寇,史書最後怎麼落筆,還得看後來人是什麼態度。"你若名聲太好,豈不顯得為父罪大惡極。" … 雲鹿書院。

院長趙守立於崖邊,負手眺望南方,緩緩道: "永興一年,冬,南妖復起,聯安,驅佛門,重建萬妖國" 身後一張桌案憑空出現,紙張鋪開,毛筆自己跳入硯池,沾了沾墨汁,在紙上"刷刷"寫下來。墨跡瞬間幹透。"每人一份。"趙守揮了揮手,紙張和桌案消失不見。書院裡,讀書聲朗朗,一間間學堂內,一位位教書先生,一位位莘莘學子,同時收到了趙守的墨寶。耳邊同步迴蕩著趙守的聲音: "以紙上內容為題,每人寫一篇策論,學生交由各自師長批閱,教書先生交我批閱" 什麼大事竟讓院長親自出題,考校全學院的讀書人…不管學子還是教書先生,又驚愕又詫異的或拾起,或展開紙張內容。定睛一看,一個個瞠目結舌,愣在當場。南妖復國了,那記載於史書上的蕩妖之戰,於今時今日,發生逆轉。那湮滅於歷史中的萬妖國,重臨九州。這一刻,所有學子、先生,都產生不真實感,有種親眼見證歷史的感覺。同時,他們也明白了院長趙守的用意,因為熟讀史書的他們,看過五百年前萬妖國覆滅後,先輩先賢們關於佛門此舉的評論文章,以及對九州大陸格局影響的分析等等。比如,佛門甲子蕩妖之舉,為人族統治九州大陸奠定根基。比如,甲子蕩妖后,妖族失去棲息之地,四處流浪,為爭奪地盤與人族屢屢產生激烈衝突。

佛門此舉,害苦了普通百姓。又比如… 現在,南妖復國,院長趙守讓他們寫文章評價此事,也就不難理解了。"萬妖國重現,說明人族想要一統九州,任重而道遠"有人半思索半評價道。"人族從未真正一統九州,北方妖蠻自古長存。不過,南妖於此時立國,倒是為大奉拖住了佛門…" 因為妖族和大奉結盟之事,雲鹿書院的讀書人罕見的摒棄了"種族之別",對南妖心懷幾分好感。"等等,何為"聯安",院長怎麼沒有注釋" "我記得,嗯,妖族和大奉的結盟,是許銀鑼一手促成的" 議論聲稍有停息,眾學子面面相覷,心裡恍然大悟。是許銀鑼幫助南妖立國的啊… "懂了。"一位學子提筆,在宣紙上疾書: "永興一年,冬,佛門撕毀盟約,倒戈相助雲州叛軍,致中原陷入水深火熱之境。許銀鑼奔赴南疆,率領群妖與佛門爭鬥,將西方人驅逐出十萬大山,由此牽制佛門,緩解中原兵災,此舉意義重大…" 學堂裡立刻安靜下來,學子們鋪開紙張,奮筆疾書,教書的先生也席地而坐,於案前專心書寫。王府。臨安心情不錯的與王思慕在後花園散步,兩人喝了一肚子熱茶,吃了糕點,披著厚厚的大氅,絲毫不覺得寒冷。走了片刻,王思慕似笑非笑的說道: "殿下得償所願,卻似乎並不高興。

" 臨安知她所指,目光看向一側蕭條的花圃,想了想,道: "既然是得償所願,自是高興的。只是賜婚…" 她當然高興啊,不然當日也不會立刻應承,歡喜的心跳加快。但從一個女子敏感細膩的心思出發,賜婚的動機卻是非她所願。她想要的賜婚是許七安向皇帝哥哥求親,皇帝哥哥欣然賜婚,把她嫁入許家。而非出於利益。他想要的,是許七安想娶,而非"被迫",連半推半就不可以,因為她對許七安的感情是純粹的,不摻雜目的的,正如當初他還是個小小銅鑼、銀鑼。身份的落差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感情。不過,經歷了這麼多的事,她刁蠻任性的性子早已收斂許多,成長許多。王思慕笑道: "能嫁給心儀之人,便是最大的福氣,至於是何種原因,何種目的,沒必要過多計較。過於計較之人,都是在自尋煩惱。"我爹說過,政治的本質便是妥協。做人,也得適當妥協" "本宮知道,不需要你掰扯這些大道理"臨安嗔了她一眼,又道: "不過,賜婚之事,他本人或許未知,許千戶雖然應允,但作不作數,還未可知" "殿下放心,許銀鑼自幼被二叔和嬸嬸撫養長大,雖非父母,卻勝似父母。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我對許家的了解,許大人的應承是有用的" 臨安心裡竊喜,矜持的"嗯"一聲。

這時,她聽王思慕嘆口氣: "你貴為公主,本來不管嫁給誰,都是風風光光,耀武揚威的。唯獨嫁到許家,這公主的身份,恐怕不管用" 以許七安今時今日的地位、修為,區區公主之尊,肯定束縛不了他。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一句,許家那個愚蠢的幼妹在皇宮裡可以橫著走,而皇子皇女都不敢招惹。既然如此,臨安殿下嫁到許府,只要許銀鑼不曾與叔嬸分家,那她就要受許家主母的壓制。臨安並不笨,聽出王思慕的弦外之音: "思慕不妨直說" 王思慕小聲道:"許家主母手段極為了得,進了許家,莫要與她衝突,乖順的做個小媳婦便好。要是被立規矩,被刁難,能忍則忍" 聞言,臨安微微蹙眉,心裡莫名的沉重,詫異道: "竟讓你都如此忌憚。" 王思慕嘆息一聲: "我這點道行,比她還差遠了。你可見過許玲月。" 臨安回憶起當日在觀星樓,有過一面之緣的許玲月,點點頭: "乖巧懂事,嬌滴滴的,看起來甚是柔弱" 王思慕冷笑道: "那都是裝出來唬人的,那個妮子,是個手段陰險,心思歹毒的。對了,她對許銀鑼這個兄長極為迷戀,你將來嫁入許府,第一件事就是與我聯手,把她給嫁出去,不然少不得你苦頭吃" 臨安若有所思。王思慕繼續道: "我與她暗地裡交鋒多次,沒討到好處。

能教出這樣的女兒,許家主母能是省油的燈。二郎才華橫溢,據說也是許家主母自幼鞭撻他讀書識字。"你要知道,許二叔只是一介武夫,可教不出二郎這樣的讀書種子。還有啊,我聽說許銀鑼年少時,與嬸嬸關係不睦,被她逼的只能住鄰宅的小院,日子甚是清貧" 臨安大驚失色,沒想到許七安還有如此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是了解許七安的,桀驁不羈,誰都不服,從一個小小的長樂縣快手,成為如今頂天立地的英雄,誰都壓不住他。這樣的人物,年少時竟被許家主母趕到小院。王思慕沉聲道: "當然,那會兒許銀鑼尚為起勢,寄人籬下。可是殿下,許銀鑼飛黃騰達之後,竟沒有秋後算帳,反而對他嬸嬸以及一家子掏心掏肺。"你現在知道許家主母馭人手腕有多厲害了吧" 臨安當場慫了半邊,一臉忌憚,結結巴巴道: "我,我沒事幹嘛要招惹她,我又不會招惹她的…" …王思慕張了張嘴,其實她後續想說,欲對付許家主母,倒也不難,只要我們聯手,你聽我吩咐… 但見臨安殿下如此不濟,她這些話頓時說不出口了。散步結束,得到滿意答案,但對許家主母心生忌憚的臨安,滿懷心事的坐上豪華馬車,在轔轔的車輪聲裡,返回皇宮。此時接近午膳,她沒有回韶音宮,而是去了母妃的住所。

陳太妃擺了滿滿一桌珍饈美味,等著一雙兒女共進午膳,見臨安進來,微微頷首。母女倆關係有些冷淡,陳太妃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陛下登基後,愈發的聽不進母妃的話。我這個當娘的,連自己女兒的婚事都左右不了" 按照規矩,您本來就左右不了我的婚事…臨安心裡嘀咕一聲,皺起眉頭: "母妃不滿意我的婚事,找皇帝哥哥言明便是,與我說甚" 陳太妃冷哼一聲: "倒也不必,你這丫頭心儀他,母妃是知道的" 陳太妃只是對當初福妃案耿耿於懷,那小子絲毫不顧臨安顏面,揭穿她的謀劃。害她被先帝降了位份。"我可是聽陛下說了,他並不在青州,亦不在京城。如今中原大亂,青州戰事膠著,他不為朝廷出力,東奔西跑些什麼" 陳太妃抱怨道。也不知道陛下把你嫁給他,能否籠絡到那天殺的小子…陳太妃心裡嘀咕,並未當著女兒的面說出來。她還是疼愛臨安的。碎碎念著,桌上菜餚齊了,母女倆等了一陣,沒等來永興帝。陳太妃蹙眉吩咐道: "陛下還未來用膳,派人去安神殿知會一聲" 宮中服侍的宦官應聲退去,一刻鐘後,匆匆返回,道: "陛下在與諸公議事,奴婢未能見到陛下" 陳太妃心裡一沉:"知道是何事嗎。" 如今正是風雨飄搖的敏感時期,她對政事極為關注。

宦官道: "聽安神殿的公公說,方才監正派遣司天監術士傳話宮中,說南方氣沖斗牛,氣運翻覆,南妖奪回十萬大山,重建萬妖國" 萬妖國…陳太妃恍然間想起萬妖國的存在,風韻猶存的臉龐喜色浮動: "就是那個與朝廷結盟的妖族。" 宦官點頭。"好,好啊…" 陳太妃笑容滿面,看向臨安,道:"前陣子陛下還說,如果那個南妖不能成事,那牽制佛門的計劃便難以實現。中原局勢堪憂" 臨安笑著附和:"現在看來,皇帝哥哥的擔憂不會實現了" 陳太妃欣喜若狂: "天佑大奉,天佑陛下"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永興帝姍姍來遲,面帶微笑,心情極為不錯。已經吃了半飽的陳太妃笑吟吟起身: "正給陛下熱著酒菜呢" 當即吩咐宮女把酒菜端上來。永興帝笑道: "今日值得暢飲幾杯,臨安啊,你也陪朕喝幾杯"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表現的一副很重視臨安的姿態。見狀,陳太妃微微皺眉,試探道: "陛下,聽說南疆出事了。" 永興帝笑道:"說起來,南妖能奪回十萬大山,牽制佛門,許銀鑼居功至偉啊。若非他身先士卒,南妖想奪回十萬大山,可沒那麼容易" 臨安眼睛一亮。是他啊…陳太妃心情複雜,看了眼容光煥發的女兒,頓時有些尷尬。天宗。仙山聳立,祥雲籠罩,猿啼鶴鳴之聲悠揚響起。

宮殿重重,掩映在雲霧和山林間,時而有空曠悠揚的鐘聲,從這片世外桃源般的仙宮中響起。雲海之上,一隻高大神駿的異獸,探下腦袋。它俯瞰仙山片刻,從雲海中走了出來。其身似鹿,覆滿雪白鱗片,頭生一對犄角,馬蹄,蛇尾。一雙豎瞳蔚藍如海。

第626章 第七十三章天地會群聊 #

雪白神駿的異獸從雲海中現身,緩步朝著仙山走去。它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獸,正一步步走入凡塵。白色的雲霧從蹄下升起,託著它步履虛空。嗡。空氣陡然一震,就像水面蕩起漣漪,漣漪往下擴散,勾勒出一個碗狀的屏障,將連綿層疊的仙山籠罩在內。"守山大陣……"白帝知道自己位格太高,觸發了天宗的守山陣法。這時,陣法敞開一道缺口,淡漠的聲音同步傳來: "遠來是客,道友請。" 長著犄角的頭顱輕輕點了一下,白帝一蹄邁出,消失在空中。再出現時,它已置身於仙山之巔,那座巍峨高大的仙宮。粗壯的立柱支撐起百丈高的穹頂,柱身雕刻雲紋、火焰、疾風等紋路,整體風格是宏大巍峨中,交織著冷清和寂寥。因為仙宮空曠,沒有任何擺設。立柱的盡頭,高大的基座上是閃爍著九色光芒的蓮臺,蓮瓣緩緩旋轉,其上盤坐一位白髮白須的老道。他閉著眼,微垂腦袋,像是在打瞌睡。老道士外表和氣質平凡且普通,但在白帝眼中,老道士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仿佛只是歷史中的一道投影。"你可以稱我為白帝,雲州的百姓是這樣稱呼我的" 白帝口吐人言,聲音低沉。"來我天宗何事" 天尊並沒有客套,說話風格直言了當,也沒有因為來者是神魔血裔,而產生情緒波動。

白帝佇立在大殿中,平視天尊,道: "當年道尊把所有神魔血裔驅逐出九州大陸,你可知曉此事" "並不關心"天尊如此回答。白帝對天尊的態度毫不意外,淡淡道: "你的樣子,讓我想到了當年的祂" 它繼續說道: "我去南疆見過蠱神,蠱神告訴我,道尊或許已經殞落。能讓蠱神做出這樣的判斷,道尊殞落的可能性極高。可我想不明白,當年的九州,能威脅到他的存在,只有沉睡的蠱神。"但道尊的殞落,顯然與蠱神沒有關係,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一位超品殞落。"能回答我的,放眼九州,大概只有蠱神、巫神、佛陀,如果儒聖沒有死,他也算一個。但這些超品,要麼死去,要麼封印著。"或許,你能回答我" 一陣風吹入大殿,白帝脖頸的鬃毛輕盈撫動,它蔚藍的豎瞳凝望天尊: "我聽雲州的那個二品術士說,道門的天尊,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它懷疑道尊的隕落,和天尊們的消失是一個性質。天尊垂首盤坐,閉著眼,不曾開口,但有聲音傳來: "與我何幹。" 白帝沒有生氣,似乎認為天宗就應該是這副德行,開口問道: "當年我離開九州大陸時,道門流派眾多,但並沒有人宗和地宗。聽說這是他後來創立的。天宗可有這兩宗的心法。

我想看看"天地人"三宗的修行之法" 天尊不語,但白帝身前,浮現三本典籍,藍色封皮,其中一本寫著《太上忘情》。另外兩本相較《太上忘情》,厚度遠遠不如,甚至沒到一半。人地兩宗的心法,天宗只有開篇,高深的自然不會有。白帝凝眸,望向"人宗"和"地宗"的典籍。"譁啦啦…" 紙頁快速翻動,不多時便見底,白帝沉默了,眼裡閃爍著困惑: "此二宗心法,與天宗迥異,且瑕疵極大。道尊當年將我等驅趕出九州大陸時,已是超品位格,何必在開創人宗與地宗。" 帶著疑惑,他的目光落在《太上忘情》典籍,書頁"譁啦啦"翻動,很快見底。然後又一次翻動,白帝反覆看了數遍,閉上眼睛。許久後,它睜開蔚藍獸睛,巨大的嘆息在殿內迴蕩: "我明白怎麼回事了" "你也認為祂已殞落。"天尊罕見的開口問詢。白帝沉默片刻,緩緩道: "此中之事,過於複雜,我無法給出準確答案。但就目前的線索而言,道尊確實殞落了。儒聖不是守門人,道尊也不是,那守門人到底是誰…" 它收束思緒,道:"此間事,我不會透露出去" 天尊寂然盤坐,不予回應。白帝轉身,化作白光消失在大殿中。… 一葉扁舟,隨波逐流。海上陽光酷烈,慕南梔戴著垂下細紗的帷帽,穿著單薄的衣裙,坐在小舟上垂釣。

白姬在蕩漾的碧波中狗刨,圍繞著扁舟打圈,歡快的像一隻哈士奇。短小的四肢在清澈的海水裡使勁的刨動。許七安赤著上身,躺在扁舟上,手裡拿著地書碎片,就像前世躺在床上玩手機一樣,看著天地會成員傳書。經過一段時間的練兵,天地會成員們麾下的人馬,都擁有了一定的戰力,弱於正規軍,強於雜牌軍。其中以李妙真的軍隊實力最強,楚元縝次之,李靈素最弱。至於恆遠,因為無法說服自己劫掠商賈富戶,他並沒有聚攏流民,組建軍隊,只是在力所能及的幫助饑寒交迫的百姓。"有時候過于堅守原則,也是一種迂腐啊,恆遠大師" 許七安心裡默默評價。人不可能永遠堅守固定的原則,懂得變通之人,應該根據所處的環境、局勢,來考慮適當的更改原則。當然,這得在一定的、合理的範圍內。【七:前日,我被官兵圍剿了,而且來的都是精銳。我不願與官兵死鬥,率兵衝出包圍圈,沒想到那群官兵緊追不捨。】 李靈素說起最近遇到的麻煩,他的大本營被當地官府派兵剿了。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但都是一些散兵遊勇,戰力不強,或者乾脆就是當地鄉紳組建的民兵。這次不同,這次來的是精銳,並且配備了軍弩和火銃。【二:大概半旬前,我也遇到了朝廷的精銳。小皇帝腦子有問題。

我們幫他穩定局勢,安撫流民,他不感激便罷了,竟派兵圍剿我們。】 飛燕女俠在天地會內部重拳出擊: 【有這麼多兵力,投入青州不行。我看這小皇帝不比他老子好多少,都是尸位素餐之人,看老娘早機會刺死他。】 【四:不應該啊,雖說永興沒有應允二郎的計策,但他是心動過的,知曉此計的妙處。眼下有人替他冒天下大不韙,劫掠鄉紳望族,安撫流民,他該高興才是。】 楚元縝沒有遭遇圍剿,主要是他的領地並非固定。隔一段時間,便會出兵討伐附近的流寇團夥,或剿滅或吸納。打到哪裡,就在哪裡待一段時間,把路線慢慢往青州推進。【一:正因為不是他的應允的,所以才不放心。】 這個時候,天地會的智囊懷慶傳書: 【既然他沒答應,那麼是誰在背後聚攏流民,積蓄力量。永興帝怕是懷疑幕後主使是某位親王。比如本宮的胞兄炎親王。【對於一位帝王來說,覬覦皇位的兄弟和叛軍是一樣的。】 天地會成員恍然大悟。楚元縝傳書道:【原來如此,久不在朝堂,我的嗅覺變的遲鈍了。永興魄力還是不夠,換成是我,乾脆將計就計,先讓覬覦皇位的兄弟幫忙穩定流民,等打贏了青州戰事,再過河拆橋,或軟禁,或暗殺,或將兄弟的謀劃公之於眾。【反正身為帝王,要對付一個親王,難度不大。

至於在外頭聚攏流民的高手,呵,既然原本是朝廷中人,那麼招安可謂毫無難度。即使有一兩個野心膨脹,也能掐滅。【如果打不贏叛軍,萬事皆空,就更不用顧慮流民的事了。】 懷慶傳書評價:【永興本就是守成之君,論能力、魄力以及手腕,駕馭不了當下的局面。】 楚元縝沉吟道:【相比起來,四皇子確實更加優秀。】 論能力、聰慧、膽識,懷慶的胞兄炎親王,比永興帝更勝一籌。在一個半公開的場合妄議君王,實乃大罪。不過楚元縝早已退出朝堂多年,且天地會人均反骨仔,所以並不需要忌諱。氣歸氣,對於永興帝的操作,天地會成員們毫無辦法。首先這是一個君王本該有的操作,其次,膽識和魄力,不是短時間內能培養的。永興帝就這樣了,再怎麼罵,也無濟於事。這時,懷慶傳書道: 【前些天,永興帝給臨安和許七安賜婚了。】 天地會內部陡然一靜。許七安沒能拿穩地書碎片,啪嘰一下摔在臉上。【二:什麼。都快國破家亡了,小皇帝還有心思操心妹妹的婚事,果然是個昏君,我一定要刺死他。】 李妙真把永興帝列入必殺名單了,這和賜婚沒關係,主要是永興帝太昏庸無能。【一:這是好事啊,我尋思著,如此重要的事,該告訴國師才是,可惜國師前陣子不在京城。】 【二:長公主所言甚是。】 你還真派人去靈寶觀通知國師了。

許七安心裡一沉,心說妙真啊,你不用刺了,國師會代勞的。但我的小臨安要有危險了。但他並不慌,因為回去的國師是正版的清冷御姐,是善良的小姨。不是病嬌小愛、穩健小哀,更不是魔女小惡。善良的小姨不會做出這種事。【四:寧宴要當駙馬了啊。】 楚元縝由衷的祝福。呸,人渣去死吧…李靈素由衷的祝福: 【恭喜許兄成為當朝駙馬。嗯,我近來修道有感,忍不住就想去京城找國師請教。啊,對了徐前輩,徐夫人知道這事嗎。】 聖子漸漸開始陰陽怪氣。這個損友…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心虛的看一眼專心垂釣的慕南梔。花神要是知道這事,又得跑浮屠寶塔裡,跟著塔靈老和尚修佛了。【二:是呀,恭喜許銀鑼了,許銀鑼當駙馬,那是眾望所歸呢。何時成親啊,我帶著天宗的父老鄉親去蹭飯喝酒。】 雛鳳陰陽怪氣起來,不比臥龍差。李靈素拱火:【索性把懷慶殿下也娶了吧,開大奉之先河,盛世之美談。】 反正是在網上,也不怕懷慶和許七安順著地書殺過來。行,等回了九州,我把你的紅顏知己都召集過來,讓你好好快活一番…許七安指頭快速書寫: 【南妖把佛門趕出南疆了,九尾天狐重建萬妖國。】 【四:不錯。】 天地會成員沒有太大的反應,這是預料之中的事,畢竟早知道許七安會幫助南妖復國。【七:許兄這是在轉移話題。

】 許七安"呵"了一聲,心說重頭戲還沒來呢。【三:此處南疆之行,我發現一樁大事,涉及佛陀的。】。

第627章 第七十四章白帝的目的 #

【七:佛陀能有什麼事,總不可能現身打你吧。】 想轉移話題。拙劣的方法…李靈素在心裡不屑的嗤笑,並不吃這套,傳書道: 【咱們還是繼續聊一聊你和臨安殿下的婚事吧,臨安殿下我是見過的,哎呦,驚為天人,比妙真和懷慶殿下都要美上三分。】 聖子為報劍州武林盟的社死之仇,不惜與許七安兩敗俱傷。天地會成員對"事關佛陀"的情報並不熱衷,首先是超品之事,距離他們過於遙遠。然後,許七安這轉移話題的目的太過明顯。擺明了要借佛陀的噱頭,把賜婚的事糊弄過去。【三:上次我說過,去南疆是解開神殊的封印,你們難道不奇怪嗎,神殊和妖族有什麼聯繫。佛門為什麼要封印神殊。】 舊事重提就沒意思了…李靈素撇撇嘴,剛要和稀泥,竟看到師妹李妙真傳書說: 【神殊的事,能公之於眾了。能向我們透露了。】 什麼意思。師妹好像很重視這個神殊…李靈素一愣。【四:其實你上次說和阿蘇羅打了一架,解開神殊封印,我便想問了。】 他們是知道神殊存在的,許七安早已向地書成員坦白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附身在自己體內的事。之前沒問,是因為這涉及許七安的秘密、妖族的隱秘。除非涉及自身,或自身有參與,否則過於機密之事,莫要隨便開口詢問。天地會成員這點情商還是有的。

【三:在這之前,我要糾正一件事,當初麗娜說的,甲子蕩妖中曾經出現過的半步武神,並非萬妖國主九尾天狐,而是神殊。】 時至今日,他已經完全回憶起當初的傳書內容。麗娜只說當初甲子蕩妖中,有半步武神出手,是自己和其他成員腦補成了九尾天狐是半步武神。【一: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那個神殊,原來半步武神是他。】 向來喜歡窺屏的懷慶都忍不住跳出來了,可見其他成員此時內心受到的衝擊有多大。十幾秒後,恆遠感慨道: 【半步武神啊,原來曾離我這麼近。】 因為師弟恆慧的事,他涉入此案,險些被神殊的右臂殺死。【二:麗娜坑我。】 震驚過後,李妙真下意識的傳書感慨,顯然,她也和許七安一樣,自行腦補成九尾天狐便是半步武神。【四:甲子蕩妖中出現的半步武神是神殊,他是被佛門封印的,而他是佛門中人,卻在甲子蕩妖中與萬妖國同一陣營,嘶,這背後之事,細思極恐啊…】 楚元縝用了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而後開始長篇大論的書寫,因此是最後一個傳書的。【七:請問,神殊是何人。世上竟有半步武神存在。不是說武夫的極限是一品嗎,從古至今,從未有過武神出現。】 李靈素因為掉線半年,對過去的事並不了解。他執掌七號碎片時,三號和九號碎片都在金蓮道長的管理中。

沒有人搭理李靈素,懷慶傳書道: 【但這些和佛陀有什麼關係。】 長公主很會抓重點,沒有被半步武神的消息震驚的忘記話題。【三:助妖族復國的初戰中,神殊的殘軀也出手了,因為廣賢菩薩的針對性手段,神殊陷入癲狂,我們好不容易降服後,他說,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許七安傳完這段話,刻意賣了個關子。【二:他的真實身份。快說啊,你磨蹭什麼呢。】 好幾分鐘沒有等來後續的李妙真大怒。其他成員沒有說話,但心裡都在咒罵許七安。【三:他說,他想起自己是誰了,他是…佛陀。】 地書聊天群,瞬間進入死寂。許七安曬著太陽,順手抓來水袋,咕嚕嚕灌了一口,很有耐心的等待著。恰好這個時候,慕南梔釣到了大魚,花神開心的拉拽魚竿,身子前傾,幅度誇張到許七安擔心她被胸口的脂肪所累,跌入海中。"白姬,快幫忙。" 慕南梔叫道。圍著小舟狗刨的白姬嬌聲應了一下,潛入水中,幫慕南梔撈魚。海面蕩起劇烈的水窩,似乎是白姬在底下和大魚波動。幾秒後,白姬從水裡冒出頭來,右爪捂著臉頰,哭唧唧的說: "它扇我巴掌…" 慕南梔恨鐵不成鋼: "沒用的東西,你還是萬妖國的長老呢" 一番拉扯後,大魚成功脫鉤,慕南梔又氣惱又遺憾,然後滿懷期待的開始第二桿。

直到這時,許七安才接收到心悸感,終於有人傳書了。【二:我剛才地書都掉地上了…】 乍聞消息,渾身宛如電流遊走,直接讓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忘記了呼吸。【四: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我忽然有些後悔聽你說這個消息。】 楚元縝第二個傳書。【七:貧道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靈素不得不承認,許七安拋出的這個消息,確實足夠驚世駭俗,別說是臨安公主和許七安的婚事,就算皇帝要嫁給許七安這樣的話題,都能輕易轉移。【六:此言當真…】 恆遠大師沒有發表感慨,而是做了追問。許七安嘆了口氣,仿佛能看到恆遠大師此刻呆滯的目光和蒼白的臉色。【三:千真萬確。另外,此事最好還是保密,不要外傳,免得惹禍上身。】 他沒有給佛陀保密的義務,所以在信得過的小圈子裡傳播,但畢竟涉及超品,還是要提醒一下天地會成員。【六:多謝許大人告知,多謝…】 【四:多謝分享。】 這個消息太恐怖,層次太高了,任何報酬都無法買到這樣的消息,這不是金錢的問題,這是位格的問題。凡人怎麼能有資格知曉仙神之事。【一:許銀鑼認為,此事背後真相是怎樣的。】 懷慶的話,讓天地會成員安靜下來,聚精會神的盯著地書碎片的鏡面,任何事都不能讓他們移動視線。

佛陀為什麼會成為"神殊",祂又被誰封印,甲子蕩妖中的幕後真相究竟如何。儘管自嘲是凡人,不配知道這樣的消息,但不可否認,這背後的真相誘惑力實在太大。沒有人能忍住好奇心。既然許七安參與了此事,對幕後真相有所了解,那他們當然樂得"白嫖"。這就是天地會成員的福利啊…李靈素由衷感慨。【三:此事說來話長,首先,要從神殊的肉身身份說起…】 他花了一刻鐘的時間,詳細的講述了神殊從修羅王到佛陀身份轉變的過程,並把自己的兩個猜測告訴天地會眾人。這麼做,也想聽聽天地會成員的分析。主要是懷慶和楚元縝,天宗臥龍鳳雛可以選擇性採納。【四:你已經把所有可能都羅列出來了,缺的只是驗證。倘若你有阿蘇羅或度厄的聯絡方式,私底下能通書信,倒是可以問問他們。】 【一:不,他們未必能查出真相,涉及的層次恐怕超過了二品能觸及的極限。強行調查,恐有性命之虞。】 楚元縝繼續傳書:【能壓制超品的,只有超品。如果是第一種可能的話,那麼只要細數古往今來的超品,便能猜測一二。】 【一:道尊是嗎,道尊是所有超品裡最神秘的。】 涉及道尊,李靈素和李妙真精神一振。李靈素傳書反駁: 【道尊有什麼理由篡奪佛陀的位置呢。他成道之初,舉世無敵,真要想做什麼,直接做便是了。

氣運也好,立教也罷,底子都比佛陀深厚。】 一時間無人反駁。聖子說的對,道尊比佛陀更早成道,自身創立的天地人三宗更是歷史悠久。如果是道尊篡奪了佛陀的位置,那麼佛陀身上必然有他想要的東西,但修為、地位、香火、氣運,都不足以成為理由。【四:那就是第二種可能了。】 第二種可能是神殊和佛陀是同一人,不同面。雙方因為南妖之事產生分歧。【一:本宮也認為第二種可能性極大。但本宮這裡還有一個猜測,從篡奪這個角度出發,那位存在想取代佛陀,攫取佛門的香火和氣運,那麼,他應該是不如佛陀的。】 這樣邏輯就合理了,道尊比佛陀"富有",沒有篡奪的理由。那如果是想上位之人呢。懷慶繼續傳書:【我們只知超品有五位,但那些一品之上,半步超品的存在呢。我們全然不知。】 是個思路,但你要這樣說的話,案子就難查了…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決定結束這次群聊。這時,麗娜發來一條傳書: 【五:許寧宴,你和公主成親時,能把我和鈴音帶回京城嗎。我不是想和喜酒,我就是想祝福一下你。】 "…"許七安嘴角抽搐。我要把你屎打出來…他連忙收起地書碎片,不去看李靈素的陰陽怪氣,以及李妙真的諷刺。… 靖山城。荒蕪的山峰連綿起伏,遠處的海面折射著陽光,卻顯得死寂沉沉。

當日靖山城一役,薩倫阿古抽乾了這片天地的靈力,導致土地再長不出莊稼,海水再養不了魚蝦,山巒再也無法復甦。這需要至少十年的恢復,才能讓靖山城方圓數十裡,煥發生機。薩倫阿古披著麻布長袍,立在荒涼的山巔,懷中抱著羊羔。突然,他把目光投向天空,投向雲海之上。幾秒後,雲海忽然崩散,探出一隻巨大的,宛如山嶽的頭顱。牛鼻鱷唇獅鬃,額頭一對犄角,雙眼是蔚藍的豎瞳,美麗又妖異。這隻異獸出現的剎那,死寂沉沉的海面翻湧起波濤,水靈之力瘋狂匯聚,煥發生機。它重新變成了可以養殖魚蝦的海域。"我討厭死寂的海" 白帝語氣低沉且平靜,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想到今時今日,還能在九州大陸看到此等位格的神魔血裔"薩倫阿古笑眯眯道: "下來說話" 巨獸頭顱消失,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凝於薩倫阿古身前的虛空中。薩倫阿古審視著眼前的異獸,道: "白帝。" 白帝蔚藍的眼睛凝視著大巫師,聲音低沉: "巫師體系的一品,你認識我。" 說話間,它臉頰兩邊的鱗片開合,露出嫩紅的鰓。水陸兩棲。

薩倫阿古頷首: "巫神教滲透雲州多年,對於大名鼎鼎的白帝,自然如雷貫耳" 白帝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說道: "當年我返回九州大陸,試探道尊的反應,結果很讓人意外,上古時期把我們趕出九州的道尊,對我的試探毫無反應。"我漸漸察覺出不對勁,在雲州留下聯絡手段,直到十幾年前,一個叫許平峰的術士破解了我的手段,與我取得聯繫。"從他口中,我得知了九州自道尊后的歷史,也知曉了祂早已消失" 薩倫阿古耐心的聽完,問道: "你返回九州大陸,以及來靖山城找我的目的是。"。

第628章 第七十五章沒有價值的地 #

對於大巫師的問題,白帝沒有立刻回答,有著自己的節奏: "我拜訪了蠱神,蠱神告訴我,道尊或許已經殞落。"我認為這不符合道尊的手腕和能力,便去了一趟天宗,看完天宗心法,我忽然意識到,道尊或許真的殞落了。"祂和遠古的神魔一樣,都倒在了最後一步" 大巫師表情平淡,缺乏好奇心的沉默不語。白帝蔚藍如海的豎睛打量著他,突然說道: "你果然知道很多隱秘" 頓了頓,白帝終於回答了方才的問題: "九州要變天了,這片世界要變天了,亙古以來,這是第二次變天。"上一次變天,神魔時代終結,除蠱神之外,沒有任何一尊天地誕生的神魔能活下來。"變天既是浩劫,也是機遇,千載難逢的機遇。但要想在浩劫中成為最後的贏家,我們就必須要找到守門人" 薩倫阿古皺了皺眉: "守門人。" 他對這個詞非常陌生,不明白何意。白帝點頭: "沒錯,守門人。"遠古時期,我跟隨父親遊歷九州,拜見過一位神魔,祂的形象是龜蛇同體,蛇能看穿心靈,龜能佔卜天機。呵呵,你們巫神教的卦術,多半是傳承於祂" 當然,這不是說巫神是神魔後裔。遠古時期的人族原本是卑微的螻蟻,通過後天不懈的鑽研和努力,一步步掌握了天地偉力,開創出武夫和道門兩大體系。

在這個過程中,天生擁有可怕偉力的神魔,便成了借鑑和學習的對象。比如傳說中,昔日的人皇曾在治理大水時,見一神龜浮出水面,其背部紋理玄奧莫測。人皇福至心靈,創出了佔卜吉兇的卦術。人族就是這樣,一點點的學習,一步步的鑽研,直到如今各大體系並存於世。巫神創立了巫師體系,但巫師掌控的法術裡,並非全部由巫神所創,或者說,巫神是在先人的經驗和法術上,做了突破、延伸,創立了巫師體系。就如道尊一樣,後世稱他為道門體系的創立者,其實在道尊之前,道術體系便已存在,只是從未有過集大成者,未曾出過超品。"當時已是神魔時代的末期,那位神魔曾說,若此次變天沒有結果,那下一次的"變天"將出現守門人" 白帝緩緩道: "找到守門人,殺死守門人,才能在浩劫中成為贏家。" 說到這裡,白帝停了下來,默默的望著薩倫阿古。後者沉吟片刻,嘆息著說道: "我從未聽說過守門人的存在,不過,你算錯了,其實"變天"的準確時間,在一千兩百年前" 白帝蔚藍的眼睛裡,豎瞳像貓兒遇到強光,驟然收縮: "你的意思是…" 薩倫阿古頷首: "儒聖封印了所有超品,把"變天"時間往後推延了一千兩百年。

你所謂的守門人,總不該是一個已經死去的超品吧" 白帝露出了恍然之色: "返回大陸後,我最看不懂的就是儒聖為何要封印超品,現在我明白了,也明白了蠱神為何說,他曾以為儒聖是守門人" 頓了頓,白帝繼續說道: "我已經排除了儒聖和道尊,那麼剩下的九州大陸強者裡,誰最有可能成為守門人,我心裡已有判斷。但缺乏依據,這便是我來這裡找你,與你說這麼多的原因" 薩倫阿古白眉輕皺: "有話便說" 白帝開門見山,道: "我懷疑守門人是初代監正,也就是你的弟子" 薩倫阿古搖頭: "他和儒聖一樣,都已是故去之人" "這正是我所疑惑的,我本想嘗試調查初代監正,卻發現他的一切信息,都已被當代監正抹去。想要解開疑惑,便只有找你了" 白帝沉聲道: "術士體系脫胎與巫師,在某些方面,甚至要克制巫師。初代是你的弟子,你對他的評價是什麼" 薩倫阿古望著遠方,臉色有些唏噓: "天縱奇才,但他能創立術士體系,委實是出乎我的預料。我曾困惑了很多年" 白帝邊聽邊點頭: "在你看來,天賦不足以開宗立派,創下術士體系。當然,天賦不能代表一切,一個人的成就,與後天的經歷有極大關係。

"許平峰說,他曾率領巫神教的巫師,與大奉開國皇帝逐鹿中原" 薩倫阿古頷首: "當年孽徒與那小子在中原結識,交情不錯,後來那小子欲爭天下,吃了敗仗,險些挺不過來。便通過孽徒求上門來,說只要巫神教助他推翻大周,主宰中原,他便立巫神教為國教。"讓巫神教獨享中原氣數,我和納蘭雨師當時確實有這樣的心思,就成全了他。"等他奪得天下,建立大奉王朝,我欲讓他實現承諾,立巫神教為國教。他嚴厲的拒絕了,還連寫了三封信給我,罵我厚顏無恥。"說自己是堂堂中原人,怎麼會和外族做這種給祖宗丟臉的交易。我勃然大怒,寫信訓斥年輕人不講武德。他回信讓我好自為之" 白帝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率二十萬精銳,陳兵邊境,打算一路推到大奉京城,但被孽徒擋了回來,彼時的他,已經是踏入一品,開創術士體系。中原境內,連我都不是他對手" 薩倫阿古回首前塵,時隔六百年,早已沒了戾氣,只是覺得唏噓和好笑: "大局已定,巫神教吃了個啞巴虧,也只能如此了" 白帝思索一下,道: "在此之前,你竟完全不知他開創了術士體系。

他隨著大奉高祖皇帝打天下時,可有表現出異於平常的地方" 薩倫阿古陷入長時間的回憶,六百年匆匆而過,箇中細節,不是刻意去記的話,即使是一品,也很難立刻想起來。"出徵的第三年,他曾經寫信給我,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有一個問題,在當時讓我極為驚訝。他說,中原歷代皇帝都是氣運加身,可曾有人,將國運納於一身。" 薩倫阿古沉聲道: "巫神教修行與氣運無關,他本不該會有這個問題,我寫信問他何出此言,他說當時與儒家的大儒有過一番深談,這才有感而發。時至今日,我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那應該是他首次接觸氣運相關的問題。"再來後,我便聽說他自創了煉器之術,當時倒也沒想那麼多,以他的天資,做出一些開創性的成就,並不困難" 白帝說道: "那煉器之術,便是如今的鍊金術師。他在那時,就已經在開創術士體系了" 薩倫阿古無聲點頭: "這便是我困惑了很多年的事,他的變化實在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白帝愈發篤定了: "所以,我才猜測他是守門人,得天眷顧,所以才能短短十餘年裡,開創術士體系,晉升一品。大奉的高祖皇帝每打下一片領地,他的實力便強一分。"如果他是守門人,那一切就可以解釋了。

自道尊消失以來,人傑輩出,超凡高手一代換一代,但唯獨初代監正,是最不同尋常的" 薩倫阿古灰褐色的眸子裡,閃過恍然之色,旋即搖頭: "但你無法解釋他為何身死道消,他確實死了,這點我可以確定" 白帝凝視著他,道: "我想,你已經得到答案了" 薩倫阿古嘆息一聲: "你為我解開了困擾多年的疑惑" 白帝聲音低沉:"我同樣如此" 它朝薩倫阿古輕輕頷首,化作白天沖天而起,遁入雲海消失不見。… 幾個時辰後,青州,叛軍軍營。與戚廣伯共同俯瞰中原地圖的許平峰,似有所感,從袖中取出一枚白色鱗片。鱗片呈盾形,透著金屬光澤,堅固不朽,它正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忽暗忽亮。許平峰把鱗片攤在掌心,道: "何事。" 鱗片白光漲落,傳出白帝低沉的嗓音: "我同意你的要求" 說完,鱗片光芒收斂,變的樸實無華。許平峰把這枚當年從雲州白帝廟中得來的鱗片收好,側頭看向戚廣伯,笑道: "時機已到。" 戚廣伯笑了笑,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 許七安駕馭著扁舟,在汪洋中航洋,慕南梔坐在船頭,裙擺像花一樣綻放。雙手託著腮幫,蹙眉道: "有點無聊" 釣魚也不能一直釣下來,總會膩的。

"那你和白姬下棋吧" 許七安手裡握著地書碎片,一邊和李妙真"撩騷",一邊安撫慕南梔。慕南梔氣道: "我的意思是,你能否抓緊時間。明明能飛,為何不飛" 許七安看一眼她的身側,木船長出了幾根嫩芽: "無聊到都發芽了。" 花神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嬌嗔姿態,勝過世間任何美景。"俗世紛紛擾擾,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我想好好想想將來咱們住京城呢,還是找一個世外桃源,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 慕南梔臉色微紅,連忙"呸"一聲,故作惱怒: "誰要和你過粗茶淡飯的日子" 這時,許七安猛的坐了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慕南梔嚇了一跳:"你,你幹嘛呀~" 許七安擺擺手: "你先別說話" 他臉色嚴肅的寫著字: 【妙真,你真的看不懂我跟你說的那些圖案。】 許七安向她描述的,是柴家的那份地圖。【二:我為什麼要看的懂,莫名其妙的,李靈素二號,你在哪兒呢,為何還沒回京城和臨安公主成親。】 許七安不搭理她,反手就掛斷了私聊。緊接著向李靈素髮起私聊,李靈素磨磨唧唧的,本來不願意,估摸著腦瓜子被敲的嗡嗡作響,無奈接通了。【七:什麼事。】 聖子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不高興和他私聊。【三:你懂地脈嗎。】 【七:略懂,天宗有相關的典籍記載,不過說起地脈,還是地宗最懂。

】 李靈素的學識要比李妙真稍強,當初許七安收集龍脈,聖子就非常詫異,因為他知道龍脈是什麼東西。【三:金蓮這個貓東西,閉關這麼久沒有動靜,我只能找你…】 說著,把柴家的地圖模樣,仔細描繪給李靈素聽,甚至還在地書裡畫了幾筆。【七:這是山川地脈啊。額…你不說明,本聖子還真看不懂。】 許七安默默結束私聊。天宗的臥龍鳳雛都認不出來,屍蠱部的前任首領,怎麼猜測出這些線條象徵著的是山川地脈…許七安捏了捏眉心。許平峰去過蠱族,見過屍蠱部手裡的半捲地圖。許七安立刻做出推測,他這是根據天蠱老人和許平峰的交情來推斷的。以他和天蠱老人的交情,借地圖一觀的要求,屍蠱部前任首領會拒絕。這樣的話,按照時間線推算,許平峰是先看了屍蠱部的地圖,才去柴家尋找那捲地圖的。艹。這半捲地圖沒有價值了。

第629章 第七十六章金蓮出關(17529/10萬) #

許七安難掩失望。如果許平峰早已在多年前就見過屍蠱部的這半捲地圖,那麼所謂的古墓,恐怕早就被許平峰光顧過了。不管古墓的主人是誰,藏著什麼東西,已經沒有意義了…許七安嘆息一聲。不對啊,柴杏兒不是這麼說的…他旋即皺起眉頭,祭出浮屠寶塔,通過塔靈,傳音柴杏兒: "柴杏兒,你曾說過,打開古墓需要柴家後人的鮮血" 幾秒後,柴杏兒的聲音傳來: "是的" "需要多大的量呢。"許七安問。"這…我不知道"柴杏兒傳音回復。那就沒什麼好刨根問底了,想弄一點柴家人的鮮血,對不當人子來說毫無難度…許七安道: "過一陣子,我會把你送到李靈素身邊,由她看管你" 柴杏兒的作用立刻縮水,許七安就不高興關著她了,至於她以前犯下過的罪孽,就交給李靈素去處理。李靈素說過的,如果柴杏兒做了十惡不赦的事,就由他帶回天宗,永世不得離開。"正好聖子最近比較跳,給他找點麻煩"許七安心裡嘀咕。柴杏兒一愣,激動的淚流滿面: "謝許銀鑼不殺之恩,謝許銀鑼成全我和李郎" 沒什麼好謝的,你下半輩子可不自由…許七安收了地書碎片,這時,通過天空盤旋的海鷗,他看見了極遠處有島嶼。他一直有利用心蠱的能力,操縱附近的海鳥探路,維持航線。

當然,也有操縱海裡的魚兒,去咬慕南梔的餌,去扇白姬的臉。看著慕南梔掐著腰,得意洋洋,自以為是釣魚小能手。看著白姬被扇了幾個巴掌後,對海裡的魚極為忌憚,再不敢在魚兒咬鉤時,下海幫忙捕撈。這些屬於他的個人惡趣味,過了一把"棋手"的癮。此時,慕南梔趴在船舷別,正清洗手帕。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掏出渾天神鏡。"不錯,你有把我的話放在心裡,很久沒有打擾我了" 青銅鏡面上,浮現鏡靈的卡姿蘭獨眼。不,我只是太忙了…許七安高情商的說道: "你是法寶,地位非同一般,理當得到尊重" 渾天神鏡就很開心:"很上道嘛,什麼事" 說話間,鏡面蕩起水波般的紋路,映出一副畫面,那是一個輕輕晃動的,宛如深淵的溝壑,以及一片誘人的雪膩。

許七安看了一眼船頭俯身洗手帕的慕南梔,收回目光,盯著渾天神鏡,又仿佛變回了當年眼睛不離黑板的好學生,說道: "幾個意思啊" 渾天神鏡沉聲道: "我覺得你會喜歡,可惜這裡沒有男人,不然你會更滿意,這是本座對你良好態度的回饋" 你才是真的上道啊,還有,你要我解釋多少次,我不喜歡男人…許七安帶著批判的目光看著鏡面,道: "利用能力行卑鄙之事,非大丈夫所為,嗯,下不為例" 渾天神鏡沒好氣道: "有事就說,沒事就讓我回去,別打擾本大爺享受" "也不是特別著急"許七安雙眼炯亮,死盯著鏡面: "你別說話,我想一個人靜靜的,嗯,待一會兒。對了,以後再有這種行為,我還要批判" … 空谷間,彩雲繚繞,水聲潺潺。十幾座茅廬坐落在谷中,清秀溫婉的白蓮道長,帶著弟子們在溪水邊盤坐,食山中靈氣。四五隻橘貓在房舍間、灌木叢中追逐嬉戲。地宗弟子搬來此地,已有半年之久。這半年來,中原寒災洶湧,流民成災,對於修功德的地宗而言,實乃天賜良機——這僅是從修行環境而論。地宗弟子如今超過一半奔走在外,行善積德,弟子們的修為突飛猛進。便是極少外出的白蓮道長,如今也已踏入四品巔峰之境,而半年前,她僅是四品中境。

結束了每日必修的食氣,溫婉成熟的白蓮道長睜開眼,望著二十餘位弟子,欣慰道: "長則兩月,短則一旬,你們中也有人該外出積攢功德了。"但要切記一事,行善積德,發乎於心,不可因功利、修行而行善。"為行善而行善,必被因果反噬,明白嗎" 弟子們朗聲回應: "弟子明白" 白蓮道長頷首,正要繼續教育,忽聽"轟"的一聲,南邊有座茅屋炸開,一輪瑰麗的光暈升起。"金蓮師兄破關了。" 白蓮道長霍然扭頭,又驚又喜。"金蓮師叔破關了" 眾弟子大喜過望。扭頭看去,只見一位滿頭烏髮的老道長盤坐於虛空,身上綻放出一道道七彩霞光,瑰麗壯觀,帶給人安穩祥和的感覺。功德之光。俄頃,金光收斂,老道長緩緩降落。白蓮道長蓮步款款,靠攏過去,溫婉的臉龐展露笑容: "金蓮師兄,華發轉烏,想來是修為大漲了" 她想說的,其實是恢復了部分修為,礙於身邊弟子眾多,換了個說法。金蓮道長寂然盤坐,沒有回答。"金蓮師兄。" 白蓮試探的喊了一聲。"是的,我已成就陽神,踏入超凡領域" 突然,身後傳來金蓮道長的聲音。白蓮詫異回頭,看見一隻橘貓優雅的舔著爪子,見她目光望來,橘貓陡然一僵,放下了爪子。"咳咳。

" 橘貓清了清嗓子,語氣如常的說道: "超凡領域果然神奇啊,竟讓貧道一時間控制不住元神,被迫附身於貓" 眾弟子恍然大悟。原來金蓮師叔是新晉超凡,無法駕馭力量,才致使元神離體,附身在橘貓身上。金蓮道長離開橘貓的身體,回到自己肉身,睜開眼。"我閉關多久了。"金蓮問道。"已有半年"白蓮回答。金蓮緩緩點頭,雲淡風輕的姿態:"近來外界可有大事發生。" "許銀鑼把元景帝殺了" "許銀鑼一人一刀,擋住巫神教三十萬大軍" "許銀鑼踏入超凡了" "許銀鑼在劍州殺了兩位金剛" "魏淵死了" "雲州造反了" "佛門撕毀了與大奉的盟約" "中原寒災洶湧,流民成災,已經是民不聊生的世道了" 弟子們一言一語,說個不停。"…"金蓮道長聽的臉色都僵硬了,木然的看向白蓮,質疑道: "貧道,只閉關了半年。" 確定不是十年後了嗎。… 襄州與劍州交界處。一襲黃裙的明媚少女,腳步輕盈的走在官道上。褚採薇離京遊歷,已有月餘,風吹細了她的腰肢,苦難削尖了她的下巴,粗茶淡飯卻沉澱了她的氣質。與離京時的天真活潑相比,褚採薇氣質變的沉穩,臉蛋瘦了,大大的杏眼卻更加明亮。起初,她會按照許七安給的"食譜"走,每到一處,便去尋找當地特色美食。

而後樂滋滋的寫信回京城告訴麗娜和許鈴音。漸漸的,她寫的信越來越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遊歷的路徑也從"食譜"變成了追逐災情。"楊師兄,我們這次是去哪。" 作為司天監的放逐之人,褚採薇只能跟著楊千幻。"近來與我的結拜兄弟取得了聯絡,我想去看看他" 楊千幻走在前面,留給師妹一個後腦勺。"你哪來的結拜兄弟哦"褚採薇眨了眨大眼睛。"李靈素啊,天宗聖子李靈素" 楊千幻道:"我已經想出了壓制許七安,楊某一枝獨秀的妙計。現在要去和好兄弟分享,順便看看他近來如何" 褚採薇"哦"了一聲,心裡卻想起不久前,楊師兄聽說許七安在劍州斬佛門金剛,嫉妒的捶胸頓足,嚎啕大哭。仔細打探後,才知道孫師兄也參與了此事,大出風頭。楊師兄再次捶胸頓足,指,那個臭結巴,肯定是卑躬屈膝曲意逢迎了許七安,才換來人前顯聖的機會。楊師兄很不恥孫師兄的做派。

第630章 第七十七章楊千幻的妙計 #

師兄妹邊說邊走,半個時辰後,從僻靜的羊腸小路拐入官道。官道一下子就熱鬧了,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熱鬧,而是官道兩邊,聚攏著許多流民。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有的在努力刨著草根樹根,有的在幹坐著發呆,有的躺在枯草垛上,氣息奄奄。人群裡,還有一頂頂簡陋的帳篷。這裡距離城池極遠,他們聚在此處作甚,又沒東西吃…褚採薇看在眼裡,有些困惑。當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的楊千幻時,發現他頭上已經戴了一頂帷帽,垂下的並非輕紗,而是厚厚的棉布,超凡武夫都看不穿的那種厚棉布。"娘,我好餓…" 路邊,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蜷縮在母親的懷裡。母子倆蓬頭垢面,餓的瘦骨嶙峋。"再熬一會兒,熬一會兒就不餓了" 年輕的母親把孩子抱在懷裡,一邊在寒風中發抖,一邊說:"等你睡著了就不餓了…" 年輕母親臉上有多處淤青,手腕處有暗紅的鮮血,嘴唇發白,似乎有傷病在身。褚採薇的眼睛裡,倒映出年輕女人無奈又麻木的表情,倒映出孩子對食物的渴望,對飢餓的恐懼。她緩步走過去,在母子倆面前蹲下來,從隨身的鹿皮腰包裡摸出牛油紙包裹的兩隻饅頭。霎時間,一雙雙冒著血絲的眼睛看了過來,泛著難以言喻的光芒,可怕的仿佛不是來自人類。

年輕婦人接過饅頭,搖醒昏昏欲睡的孩子,急切道: "快吃,快吃…" 同時,她一邊往嘴裡塞饅頭,一邊抓起了放在身邊的,打磨尖銳的石頭,用兇狠的目光掃過周圍吞咽口水,躍躍欲試的流民。過程中,她不停的催促孩子吃快點。褚採薇見男童噎的雙眼翻白,忙取出水囊遞過去,輕聲道: "慢點,喝些水" 趁著男童喝水時,褚採薇望著年輕婦人,問道: "你們聚在此處做什麼" 在她的所見所聞裡,流民的生存方式大概分三種,一種是落草為寇,洗劫其他百姓,宛如蝗蟲過境,而被洗劫的百姓也成了流民,規模越來越大。一種是堵在城外,靠著朝廷的施捨度日,或者漫山遍野的找能吃的東西。一種是應招入伍,成為民兵。最後這種情況,選擇的人最少,首先是朝廷糧草有限,養不起太多的民兵,其次青州正在打戰,成了民兵,很快就會被輸送到青州戰場。而這批流民聚在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坐在寒風裡等死。年輕婦人咬了兩口饅頭,就不吃了,握在手裡,聲音嘶啞的說道: "前面六裡外有一座山,山上有山大王,他們隔三差五的出去搶東西,每次搶完回來,就會派人過來送些吃的。

" 年輕婦人見孩子吃完了饅頭,把手裡的那隻遞過去: "吃吧…" 她接著看向褚採薇,一番審視後,低聲哀求: "姑娘,你能帶我孩子走嗎。" 褚採薇一愣,她肯定不能帶著一個孩子啊,這男童看起來和許鈴音差不多大,但瘦弱怯弱,明顯沒有許鈴音好養活。而且她是被司天監放逐之人,四處遊歷,體弱的孩子那裡受得了奔波之苦。正要拒絕,忽聽年輕婦人哀聲道: "我快保不住他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昨晚有人悄悄把我的孩子帶走了,還好我醒來的及時,就跟他們死打…" 褚採薇忽然明白她臉上的淤青和手上的暗紅血跡是怎麼回事。這一刻,褚採薇幾乎無法呼吸。這時,她耳廓一動,聽見了馬蹄聲。她起身,朝前方官道望去,看見一支騎隊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穿黑裙的秀麗女子,眉濃眼大,英氣勃勃。"譁啦啦…" 死氣沉沉的流民們瞬間"活"了過來,一下子從地上彈起,朝著這支騎兵靠過去。啪。黑裙女子抽動馬鞭,逼退湧上來的流民,呵斥道: "排好隊行,誰敢衝撞,姑奶奶直接抽死" 流民們對她似乎極為忌憚,安安分分的排好隊形。騎卒們翻身下馬,人手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饅頭,每人一隻的發過去。每個流民都領到食物時,布袋也空了。

黑裙女子騎在馬背上,上下打量楊千幻和褚採薇,道: "看你們的打扮,不像是災民,哪兒的人啊" 褚採薇正要說話,便見楊千幻浮空而起,背對眾人,緩緩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 包括流民在內,在場眾人瞠目結舌,一臉敬畏。黑裙女子滿臉忌憚,卻不敢造次,沉聲道: "閣下來此有何目的。" 她悄悄握緊了刀柄。不久前,官府還曾派兵攻山,試圖剿滅他們。雖說最後被打退,但李郎料定官府不會善罷甘休,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位修為不俗的神秘人物,極有可能是朝廷派來的高手。楊千幻緩緩道: "吾來此,拜訪友人李靈素,爾等可有聽說。" … 太陽溫吞的掛在天空,帶不來一絲一毫的溫暖,這座易守難攻的小山寨裡,炊煙嫋嫋。一個穿著破舊棉衣的男人,拎著竹籃,來到山寨口的瞭望塔,縱聲喊道: "下來吃飯了" "好的…" 瞭望塔上,負責望風的傢伙應了一聲,這時,他忽然納悶道: "咦,四當家回來了,怎麼帶回來那麼多人。" 黑裙女子快馬加鞭來到山寨外,與瞭望塔上的守衛完成"安全回來"的手勢。寨門緩緩敞開。"四當家,你怎麼把外頭的那些災民給帶回來了" 一位守衛殷勤的上前牽馬,同時,他目光不斷的飄向身後的黃裙少女。

大大的杏眼,略顯瘦削的臉蛋,嬌俏精緻的五官,是個極為難得的美人兒。黑裙女子淡淡道: "這些不是我們的人,先隨便安置一下" 簡單的解釋了一句後,她翻身下馬,帶著褚採薇往裡走。一路上行,穿過一座座簡陋的木屋、黃土屋,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依舊是黃土屋,但外面多了一圈柵欄。黑裙女子高喊道: "李郎,出來,有故人尋你" 俄頃,屋子裡走出來三人,居中那位俊美無儔,器宇軒昂,是個俗世佳公子。右邊是穿白裙的秀美女子,氣質斯文,左邊是紫衣女子,皮膚白皙,眼兒水靈。都是極有姿色的美人。白裙和紫衣看到褚採薇後,眉頭微皺,眼神變的警惕。"採薇姑娘。" 早與楊千幻有過聯絡的李靈素絲毫不驚訝,左顧右盼,道: "楊兄呢。" 就在這時,屋頂的瓦片上傳來楊千幻吟誦般的嗓音: "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眾人回首望去,黑瓦之上,白衣人負手而立,衣袂翻飛。這讓不知底細的白裙和紫衣女子心生敬意,認為這是一個世外高人。而即使是聽過兩句詩的黑裙女子,依舊滿臉驚豔。李靈素朝三位女子說道: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司天監的楊千幻,你們喊一聲楊師兄就好,他可是監正的三弟子" 接著又介紹了三位女子。

白裙女子叫"趙素素",父親是縣令;紫衣女子叫"於含秀",父親是當地某個江湖勢力幫主;黑裙女子叫"藍嵐",師從襄州覆雲宗,煉神境的修為。"素素精通算術,能幫我持家做帳,管理整個寨子的開支。秀兒以前常幫她爹訓練、管理教眾,寨子裡的秩序全靠她。嵐兒修為最強,負責跟我出去搶地主" 李靈素說道:"妙真說的沒錯,我不是帶兵打仗的料,她教我也學不會,好在我的認識的情緣裡,人才濟濟吶" 楊千幻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話: "不愧是你。" 李靈素擺擺手,請楊千幻和褚採薇進屋喝茶,道: "你們怎麼會來的。可有要事處理。" 戴著帷帽,背對眾人而坐的楊千幻,沉默不語。褚採薇說: "楊師兄為了讓自己風頭蓋過許七安,打算把司天監的財物全捐贈出去,惹來宋師兄的不滿,把他給舉報了。於是我們就被監正老師放逐了" 李靈素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話: "不愧是你。"那採薇姑娘你怎麼也出來了。你何必參與其中。" 褚採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拿人吃的,替人做事。楊師兄請我吃飯了嘛" 不愧是你…李靈素心裡吐槽。這時,楊千幻說道: "我把途中遇到的那夥災民帶回來了,打算與你這般,聚攏流民,佔山為王。

糧草方面,我會處理,但他們暫時得棲身在李兄的寨子裡" 楊千幻和褚採薇把那些災民給一同帶過來了。李靈素看一眼管開支的趙素素,見她點頭,當即應承道: "好說好說,以楊兄神出鬼沒的傳送書,劫掠為富不仁之輩的糧庫,那是輕而易舉" 楊千幻搖搖頭: "我不劫掠,想要糧草,直接買便是" 趙素素聞言,淺笑道: "楊師兄,這可不是一筆小開支,如今糧價漲的…" 話沒說完,便聽褚採薇說道: "我們離開司天監時,監正老師給了我們每人五萬兩" 李靈素瞠目結舌:"五萬兩白銀啊,司天監果然闊綽…" 褚採薇搖頭: "是黃金" 殺人劫財吧…李靈素心說。楊千幻沉聲道: "我此番的目的,除了不忍百姓苦難,施以援手,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聚攏成勢,成為一支不容小覷的大軍" "然後去青州打仗。看來楊兄和我是同道中人啊"李靈素感慨道。…楊千幻沉默了一下,道: "這當然是目的之一,另外,這其實是我想出的、壓制許七安的辦法" 雖然不知道憑什麼這樣能壓制許七安,但李靈素聽著"壓制許七安"五個字,心裡就開心,忙問道: "何出此言" 楊千幻淡淡道: "許七安這狗賊,仗著逢迎百姓,屢出風頭。

我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實在讓人心灰意冷" 他的紅顏知己個個非同尋常,實在讓人心灰意冷…李靈素深表贊同:"唉,楊兄知我" 楊千幻語氣依舊平淡,因為自信: "但我近來,突然有一妙計,只要成功,就能讓楊千幻三個名字,蓋過許七安"。

第631章 第七十八章熟悉的氣息 #

李靈素眼睛一亮,興奮的搓搓手: "楊兄有何妙計。" 在紅顏知己這方面,李靈素暫時是絕望了,如花似玉的皇室公主不說,單憑大奉第一美人和人宗道首洛玉衡,就能讓他甘拜下風。現在聽說楊千幻想出力壓許七安的辦法,聖子還是很高興的。楊千幻端起茶杯,掀開帷帽一角,褚採薇和李靈素猛的傾斜身子,試圖偷看他的真容。…楊千幻默默放下茶杯,不喝了。"咳咳。"聖子清了清嗓子:"楊兄你繼續" 他和褚採薇一臉遺憾。邊上三姑娘臉色茫然,看不懂李靈素和黃裙姑娘的操作。楊千幻背對眾人,說道: "其實,許七安的所作所為,只是揚名一時罷了。我輩之人,計較的是千古名聲,而非一時聲譽。儒家的人雖然討厭,但他們有句話說的很好。"君子當立德、立功、立言,此為三不朽。我何必要與許寧宴爭一時之快。"我要成為流芳百世,載入史冊的人物" 說到這裡,楊千幻語氣熱切起來,道: "李兄,如今中原大亂,雲州叛軍兇猛,各處也有流民揭竿而起。這段亂世必被寫進史書裡,若我在此亂世中,聚攏流民,逐鹿中原。"最後平定叛亂,還中原一個朗朗乾坤,還朝廷一個太平盛世,我楊千幻之名,必將壓過那狗賊許七安。"好叫屢屢奪我機緣的許寧宴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你要能平定叛亂,你為何不直接當皇帝呢。

到時候別說許七安,就算你的監正老師,也沒你風光啊…李靈素滿肚子的槽點。趙素素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了,這位司天監的楊師兄,與許銀鑼有隙,似乎是曾被許銀鑼奪了機緣。所以楊師兄要報復。但聽著有些奇怪,既要報復,不應該是對付許銀鑼嗎。可聽起來,竟然是要比許銀鑼更出人頭地,更揚名立萬,這算哪門子的報復。趙素素看向兩位姐妹,發現她們眼裡有著同樣的困惑。"倘若能打出威名,成為一支驍勇之師,楊師兄確實可以載入史書,流芳百世" 儘管疑惑,但不妨礙趙素素笑著附和一句。她說的是實話,自古以來,那些成勢者,不管最後是折戟沉沙,還是成就大業,都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啪啪啪。" 褚採薇用力鼓掌,為自家師兄的聰明嘆服。李靈素略作猶豫,道: "楊兄此計是沒問題的,英雄趁亂而起,以楊兄的修為和手段,想名留青史也不難" 楊千幻聽著眾人的認同,心裡愈發自信,為自己的機智喝彩。"不過,想壓許七安,就有點…"李靈素微微搖頭: "楊兄你可能還不知道……" 楊千幻心裡一沉:"知道什麼。" 李靈素道: "許七安與南妖聯手,將佛門趕出十萬大山,南妖復國,萬妖國重現。這是一件足以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事跡。

另外,他以一己之力,改變了九州局勢,挽回了中原的頹勢,更是一件事註定名垂青史的壯舉。"楊兄想壓制他,實在是,難如登天呀" 說完,他發現楊千幻寂然而坐,安靜的像是一個一百六十斤的孩子。趙素素三人沒有說話,一臉沉痛,因為就算是剛認識的她們,也能感受到這位楊師兄的悲傷,逆流成河。… 蠶島。山谷中,瘴氣瀰漫,陽光照不透,海風吹不散。"幽冥蠶是一種極為厲害的異獸,它吐出的蠶絲,甚至能纏住超凡境的武夫,且有劇毒" 許七安牽著慕南梔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谷邊,俯瞰著幽暗的深谷。"什麼蠶能吃超凡啊,我覺得你在胡謅,但我沒有證據"慕南梔撇撇嘴,抱著小白狐,墊著腳尖朝深谷眺望。她嘴上說不信,表情卻很小心翼翼。許七安在她翹臀用力拍了一巴掌,拍的她一個趔趄,險些掉入深谷。"許寧宴。我跟你拼了…" 慕南梔嚇的臉色發白,把白姬一丟,帶著哭腔,張牙舞爪的要和他拼命。"要不要躲進浮屠寶塔。" 許七安昂著頭,不讓她抓自己的臉,笑眯眯的問。慕南梔發了一頓脾氣,聞言,有些想湊熱鬧,又有些害怕。"見機不妙,我會把你收進塔裡的" "那,好吧……" 許七安攬住花神的小腰,躍入谷中。蘊含劇毒的瘴氣撲面而來,卻無法對兩人造成絲毫影響。

許七安一路走來,吸了太多的毒氣,已經餵飽毒蠱,現在甚至有些遺憾。因為谷中的毒氣比外面的更猛更雜。白姬兩隻爪子用力捂著粉嫩的鼻子,儘管她體內被植入毒蠱的子蠱,子蠱會替她吸收毒素。"咔擦。" 兩人緩緩降落,腳下傳來清脆的聲響,那是幾截枯骨。許七安四下環顧,谷地呈深黑色,慘白的枯骨遍地都是,像是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大部分是鳥類和魚類,少量的動物。人類的骨頭幾乎看不見,此地位處南疆臨海,而南疆原本是妖族的地盤,不會有人類漁船航行到此。"哪有幽冥蠶。" 慕南梔轉頭顧盼,四周靜悄悄的,鬼影都沒有。許七安耳朵微微一動,笑道:"來了。" 他聽見了蠕動聲,密集的蠕動聲。俄頃,前方濃霧般的瘴氣,忽地抖動起來,一道黑光從濃霧深處激射而來。"噗。" 許七安拉著慕南梔後退,那團黑光嵌入他們原本所站的位置,是一團帶著黑色粘液的蠶絲,蠶絲呈淡灰色。年份不夠…許七安瞅了一眼,便知這不是自己要找的幽冥蠶絲。他深吸一口氣,兩腮鼓起,用力一吹。深谷中的瘴氣頓時被吹散,吹出一片短暫的乾坤朗朗,遠處的瘴氣嫋嫋娜娜的飄浮過來,填補空缺。趁著視野清明,許七安和慕南梔看清了前方的敵人,那是十幾隻半人半蠶的怪物。它們膚色灰黑,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肥胖的蠶身。

有男有女,都沒穿衣服。面孔與人類相差不大,就是眼睛宛如黑寶石,沒有眼白,且兩顆小尖牙外突。但論五官的話,竟是男俊女俏,顏值非常不錯。"好渾厚的氣血。" "這是掉到家門口來的美味啊,嘎嘎~" "我要吃他的臟腑,臟腑最是美味" "咦,他身邊的雌性竟莫名的誘人" "吃,吃,吃了他們,哈哈哈" "我更喜歡看他們瑟瑟發抖的求饒" 幽冥蠶們肆意交談,審視著自投羅網的兩個獵物,至於白姬,體型太小,被無視了。當然,它們的聲音,在許七安和慕南梔聽來,就是一陣陣無意義的嘶鳴。我以為幽冥蠶是蠶型態,沒想到是人首蠶身,它們拉完屎能轉身擦到屁股嗎。實力雖然不錯,但連超凡都不是,背後一定還有更強的存在…許七安並指如劍,敲了敲眉心。金漆旋即亮起,迅速遊走,染遍全身。"嗤。" 腦後火環炸開,灼熱的高溫蒸騰瘴氣。"超凡,是超凡。" 前頭的一隻幽冥蠶尖叫一聲,扭頭就跑。其餘幽冥蠶做鳥獸散,逃入幽谷深處。"這就逃走啦。"慕南梔眨巴一下眸子,有些失望: "這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嘛,又捉弄我" 惦記著剛才嚇唬她的事,氣呼呼的又踢許七安一腳。"別急嘛,放走小的,自然會引來大的" 許七安笑道,說著,他刻意外放超凡境的氣息,火環熊熊,灼熱的高溫把谷地蒸的開裂。

慕南梔僅僅是覺得有些熱,對超凡武夫的威壓毫無反應,反倒是白姬已經瑟瑟發抖,像是鵪鶉縮在她懷裡。大概十息後,慕南梔感受到腳下傳來震感,接著,遠處響起巨石滾落的動靜,仿佛山崩。而在許七安的感知裡,一股強橫可怕的氣息從地底鑽出,朝這邊而來。濃霧離合,一尊巨大的輪廓凸顯出來,漸漸的,輪廓清晰起來,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怪物,它上半身是個皮膚鬆弛的老婦人形象。下半身肥胖臃腫的蠶身。與之前出現過的灰色幽冥蠶不同,這隻巨蠶的膚色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相比起這隻幽冥蠶,許七安和慕南梔渺小如螻蟻。"你是誰。" 幽冥蠶口中吐出古怪的音節,審視著許七安。在它眼裡,許七安除非了氣血旺盛,氣機深不可測,體內還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那雙黑色如寶石的雙眼,盯著許七安看了許久,臉色突然凝重: "是蠱。" 這隻幽冥蠶是超凡境,比尋常三品要強,沒到二品的樣子…它說的是什麼語言。聽起來不像是無意義的嘶吼…許七安知道,這就是九尾天狐口中的,真正的幽冥蠶。能吃超凡境生靈的幽冥蠶。想殺它不容易,得先把白姬和慕南梔收入浮屠寶塔中,不過,這種異獸有什麼手段還不知道,位格又高,冒然出手可能會陰溝裡翻船…許七安邊想著,邊祭出浮屠寶塔。

"你是蠱,來這裡做什麼,當年你們神魔之間的事,與我們這些血裔何幹。" 幽冥蠶大聲質問,見到這個人形生物祭出一座發光的寶塔,它立刻弓起身子,小腹膨脹,像是孕育著什麼東西。雙方劍拔弩張。就在此時,慕南梔懷裡的白姬小聲道: "它說的是神魔語" 神魔語。許七安依舊蓄勢待發,問道: "你怎麼知道" 白姬說:"我當然知道,我也會說神魔語" 別說許七安,慕南梔都大吃一驚,白姬在她的印象裡,是個整天哭唧唧的狐狸崽子。"娘娘會神魔語呀,我剛出生的時候,跟著她學過的。其他姐姐都沒學會,就我學會了" 白姬昂著腦袋。瞧把你給得意的…許七安想了想,道: "那你跟它說,我是來求蠶絲的,用什麼換。" 如果能用交易的方式得到幽冥蠶絲,那自然好過浴血廝殺。白姬聞言,點點頭,伸長脖子,尖著嗓子朝幽冥蠶發出一串奇怪的音節。那蓄勢待發,仿佛隨時都會攻擊的幽冥蠶,聽見熟悉的神魔語,先是一愣,耐心聽完後,沉默一下,道: "只是要蠶絲。"小狐狸,你先讓他回答我,他和蠱是什麼關係" 白姬翻譯了幽冥蠶的話。"你告訴它,我只是得到了蠱的力量"許七安道。

聽完小白狐的翻譯後,幽冥蠶沒有猶豫,提出條件: "我要你的精血,不用太多,三滴就可以" 顯然,它也知道許七安的強大,認為如果能用交換的方式得到需要的東西,那完全沒必要動手。幽冥蠶腹部鼓脹如球,一點點往上移動,通過胸腔、咽喉,最後猛的噴出來。噗噗噗…一道道純黑纖細的絲線漫天拋灑,落在谷中,黏在石壁,散發著刺鼻的毒氣。吐完絲,它輕微氣喘,消耗不小。不過這並不影響戰力,隨意不害怕這個人族出爾反爾。幽冥蠶絲,色漆黑,性劇毒,堅韌無比,能通幽冥,迎接鬼魂…許七安腦海裡,閃過幽冥蠶絲的相關記載。這來自司天監的"材料學"秘籍。許七安張開手掌,掌心鼓起一團氣旋,牽引著幽冥蠶絲飛起,納入掌心。他把蠶絲收入地書碎片,接著履行承諾,從地書裡召出鎮國劍,劃開手腕,逼出三滴金燦燦的金剛神血。鎮國劍出現的剎那,幽冥蠶下意識的眯了眯眼,慶幸選擇了交換,而不是動手。"接好了" 許七安彈出三滴精血。幽冥蠶絲往前蠕動一小段距離,迫切的張開嘴,接住許七安射出的精血。"美味啊~" 伴隨著舒爽的呻吟聲,幽冥蠶松垮的皮肉迅速緊繃,粗糙的皮膚變的細膩,皺紋遍布的臉頰重新緊緻,少頃,它從垂垂老矣的老婦人,變成了膚白貌美,氣質嫵媚的妙齡女郎。

它望著兩個人類,一隻狐狸,感慨道: "我從遠古時代存活至今,即使超凡生命的壽元綿長無盡,也終究不可避免的走向衰敗。超凡境的精血,能修補我日益衰敗的氣血" 它是從遠古時期存活至今的神魔血裔。許七安聽完白姬的翻譯,怦然心動。這時,幽冥蠶盯著慕南梔,輕"咦"一聲,道: "她身上的氣息是…"。

第632章 第七十九章神魔終結的秘密 #

幽冥蠶此時已返老還童,形如嬌媚豔麗女子,不像之前那副衰老模樣辣眼睛,但被她黑寶石般的目光灼灼審視,慕南梔還是有些不適應,皺了皺眉,縮到許七安身後。它不會看出南梔的身份了吧,沒道理啊,金蓮道長贈的手串能屏蔽氣息,連術士都看不穿的…許七安皺了皺眉,握著鎮國劍的手微微發力。幽冥蠶絲已經到手,如非必要,他不想和一位超凡境的異獸發生爭鬥。但同時也知道花神的靈蘊,對專修肉身的體系有著極強的誘惑力。剛想操縱浮屠寶塔,將慕南梔和小白狐收入其中,忽見幽冥蠶龐大的身軀一顫,黑寶石般的雙眼裡,似有光芒層層坍塌,就像人類的瞳孔劇烈收縮。她豔麗的臉龐露出了極度激動、震驚之色,尖叫道: "甘木,是甘木的氣息" 見幽冥蠶情緒突然激動,但又沒有攻擊的跡象,許七安停止收人的動作,看嚮慕南梔懷裡: "它說什麼。" 白姬嬌聲道:"是甜木頭"。許七安和慕南梔心裡同時閃過問號,前者心說這異界版的瑪麗蘇稱呼是什麼鬼。後者心說,我什麼時候變成木頭了,而且還是甜的。許七安眉頭微皺,吩咐道: "白姬,問它甜木頭是什麼意思" 白姬尖聲發出古怪音節。幽冥蠶聽完,解釋道: "甘木還有一個名字,叫不死神樹。

生長的九州大陸的西北聖山中,它高千丈,直入雲霄,其汁若血,能煉製不死藥,凡人服之,延壽八百年。"其冠連綿十裡,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我的先祖便生活在不死神樹上,以它的枝葉為食" 待白姬翻譯後,許七安忍不住側頭看一眼慕南梔,心說你不是花神轉世嗎,怎麼和不死神樹扯上關係了。幽冥蠶繼續說道: "我年輕時,曾追隨祖先去拜見過不死神樹,在它的樹冠上修行了數百載,那甘美的葉片,我至今都沒有忘記。再後來,神魔時代終結,不死神樹作為先天神魔,也在那場災難中枯萎" 說著,它露出了緬懷和痴迷的表情。白姬剛翻譯完,許七安便迫不及待的提問: "快問它,神魔是怎麼殞落的,不死神樹和你姨有什麼關係" 白姬如實轉譯。"神魔怎麼殞落的。" 幽冥蠶表情有些驚懼,似乎過了這麼多年,當初的事,依舊讓它畏懼後怕。"有一天,神魔突然瘋了,互相殘殺,那一次動亂非常可怕,九州大陸被生生打崩。遠古時代的大陸,可比現在要廣袤數倍。"像蠱那樣的強大神魔,也有不少,但都死了,死在了那一場動蕩中。"沒記錯的話,好像只有蠱活了下來。我們這些神魔後裔,也有不少被波及,死在大動亂裡" 原來我當初看到的神魔殞落景象,不是有人殺光了神魔,而是神魔之間互相殘殺。

像蠱神那樣的存在,也就是超品,神魔裡不乏這種級別的存在,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為什麼神魔突然瘋了。許七安腦子裡"嗡嗡"作響,一邊消化著信息,一邊擴散思維,展開分析。"怎麼瘋的。"許七安說完,看向白姬。"怎麼瘋掉的呢"白姬用神魔語好奇的問。"不知道,就是突然瘋了,無緣無故的瘋了,我的祖先也瘋了,不顧一切的參與進廝殺中"幽冥蠶搖搖頭。這時,許七安終於分析出一點端倪,問道: "你說,神魔們突然瘋了,那為何你們這些擁有神魔血脈的後裔,卻沒有瘋。你們是如何規避的。" 幽冥蠶看向白姬,聽完稚嫩的女童聲後,它回答道: "最初,我們這些神魔血裔並不清楚動亂的原因。等神魔時代終結,世道太平了,神魔血裔們曾試圖尋找真相,甚至摒棄前嫌,一同討論過。"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但無法驗證,不知道準不準確。"神魔之所以發瘋,可能是因為祂們乃天地孕育,是先天神魔。而我們這些血裔,是後天誕生,雖繼承了神魔血脈,但並不具備神魔靈蘊" 它轉而看嚮慕南梔,說道: "就比如不死神樹,祂的根莖可以栽種出一顆顆具備藥性的神樹,但那些神樹壽元有限,更無法死而復生,因為它們不具備不死樹的靈蘊。"我的祖先說過,不死樹是不會死的。現在看來,祖先沒有騙我。

不死神樹即使在當年的動蕩中枯萎,可祂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白姬嬌聲打斷: "你停一下,那麼一大段,我聽著很吃力" 白姬連忙把幽冥蠶的話翻譯了一遍,聽的慕南梔眉頭挑起,臉色複雜。她知道自己是花神轉世,大周朝時期,皇帝昏庸,迷戀花神,欲派兵強擄花神回宮,但花神引來天劫自焚,寧死不屈。可她萬萬沒想到,花神的前頭,還有一層身份。我就奇怪,花神的特性和非凡靈蘊,明顯超出了妖的範疇,如果是遠古時代的神魔轉世,那就合理了,也算解開了我的一個疑惑…許七安看著白姬: "問它,神魔瘋狂的根源是什麼。" 幽冥蠶微微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一個人可能知道。很多年以後,人族和妖族崛起,尤其人族,出現了第一位堪比蠱和龍的存在。他把我們都趕出了九州大陸。"我不願意遠遊,便在這座島上棲息下來,日月更迭,已經算不清歲月了" "你們是不是吃了道尊的媽媽啊"許七安吐槽道。"你們是不是把道尊的媽媽吃掉了"小白狐翻譯道。"哎哎,這句話不用翻譯"許七安擺擺手。"可能有誰吃了他生母吧,但我認為,那人一定是知曉了當年神魔發狂的秘密,他恐九州的神魔後裔影響他,才將我等驅逐出去的"幽冥蠶說道。"多謝前輩告知" 許七安朝它拱手,表達謝意。

他對這次登島之旅非常滿意,首先是得到了幽冥蠶,距離復活魏淵又近了一步。其次知曉了神魔殞落的部分真相,也算解開一個疑惑。最後,知道了慕南梔的真實身份。"最後兩個問題。"許七安說道: "不死樹的靈蘊是否能通過某種方式奪取。" 慕南梔臉色一變,看向許七安的目光無比複雜,但奇怪的是,她的腳步並沒有後退半分。幽冥蠶審視著兩人,道: "你若想吸食她的靈蘊,吃了她便是" 女版唐僧嗎,看來割bao皮的梗用不了…許七安心裡調侃一句,扭頭,笑道:"還得防備你被別人吃" 慕南梔給了他一個白眼。幽冥蠶說道:"不過這樣無法徹底奪去不死樹的靈蘊,吃她也好,通過某種辦法攫取也罷,只是分一杯羹罷了,就如當年無數生靈依仗祂修行、生存。"神魔的靈蘊,乃天地所賜,外人無法剝奪。不然,不死樹會被其他神魔分而食之,早就不復存在" "我姨這麼弱,以前是不是天天挨欺負"白姬欺負慕南梔聽不懂神魔語,連忙打探八卦。"不死樹可不弱,是遠古三大神樹之一,但她現在這樣的情況,我不清楚"幽冥蠶搖頭。"你問了什麼。"許七安道。白姬嬌聲回答:"我說姨是不是遠古時代第一美人,它說是的" 慕南梔開心的摸摸它腦袋。"最後一個問題,你認識白帝嗎。"許七安問。

幽冥蠶聽完白姬的翻譯,搖頭: "什麼白帝。沒聽說過" 差點忘了,白帝是雲州百姓給那位神魔後裔取的名字…許七安描述了白帝的模樣特徵,讓白姬翻譯。"這…"幽冥蠶眉頭緊皺: "它們這一族叫"麟",沒記錯的話,在神魔時代終結後,麟族被一個叫"大荒"的神魔的後裔吞噬殆盡了" 白姬同步翻譯。許七安脊背涼了一下:"大荒。" 幽冥蠶解釋道: "大荒是一位可怕的神魔,祂與後代都被稱為"大荒"一族,原初的那位大荒,是能與蠱爭鋒的存在。"這一脈的天賦神通很可怕,能吞食生靈的精血和天賦,化為己用。大荒,先後吞食過三大神樹,雖無法侵佔靈蘊,但也得了巨大的好處。不過祂也已經殞落在神魔動蕩中。"麟族在神魔時代終結後不久,與"大荒"的後裔發生衝突,被吞噬的精光。嗯,你們也可以稱那位後裔為"大荒",我們神魔後裔的名稱,都是隨神魔祖先的。"如果遇到了大荒,一定要小心" 它看起來心情極為不錯,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自己光滑細膩的肌膚。白帝的真實身份是"大荒"一族。

白帝的整個族群,被"大荒"的後裔吞噬,那個大荒偽裝成白帝做什麼…許七安道: "我沒問題了" 幽冥蠶點點頭: "那就離開我的地盤吧,三千年後,如果你還活著,不妨再來這裡一趟,我再用幽冥蠶絲換你精血" 我的壽命,可能不會比聖人長到哪裡吧…許七安拱了拱手,心說你還是等我的子孫後代吧。他駕馭浮屠寶塔,帶著白姬和慕南梔御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邊。… 青州。布政使司,大堂內。楊恭坐在大案後,聽著李慕白的分析。"東陵戰線全面潰敗,我軍已經退出東陵地界,三萬大軍折損六成,目前在郭縣休整,於當地徵兵,補充人員。"宛郡那邊,因為有了心蠱部的飛獸軍,我們不再被動,派過去的援兵與守城軍裡應外合,打了幾場漂亮戰,與雲州叛軍各有傷亡。"目前來說,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唯一需要擔憂的情況是松山縣…" 楊恭微微頷首: "我知道,松山縣戰事一直慘烈,雙方死傷加起來,已超過五萬。不過,蠱族的軍隊大部分都在那裡,駐守的固若金湯" 李慕白搖頭: "不是兵力的問題,是糧草的問題。根據二郎發來的情報,守軍們已經開始啃樹根了" 楊恭皺了皺眉: "青州雖然缺糧,但也不至於供應不了松山縣的需求。

再說,松山縣富庶,糧庫儲備充足,別說這短短月餘,就算是三個月也足夠了。糧草問題,從何說起" 一位幕僚代替李慕白,說道: "那,那夥蠱族人太能吃了。他們一個人能吃二十個人的飯,這還是保守估計。此外,飛獸無肉不歡,直接把松山縣吃垮了。"許大人說,唯有一計能解困境,但需楊公首肯" 楊恭明白了。此計名為:吃人。對於飛獸來說,肉食不分品種,動物吃得,人也吃得。起先說話的那名幕僚試探道: "若是叛軍屍體的話…" 楊恭沉聲道:"不行。" 又一位幕僚嘆口氣: "楊公,形勢所迫啊,此計雖有傷天和,但松山縣已是彈盡糧絕,飛獸是獸類,本就是要吃人的。又不是讓守軍食人。"莫要因為一念之慈,導致兵敗,從而滿盤皆輸。眼下的優勢,是我們用多少將士的命換來的" 李慕白拍了拍桌子,看那位幕僚一眼,道: "好了,此事容後再議" 他接著看向楊恭: "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 眾幕僚,包括楊恭,緊繃的臉色頓時鬆弛。是啊,春祭了。再熬一個月,青州的任務就完成了。另外,就目前局勢來說,雲州叛軍想在一個月內攻下青州,簡直痴人說夢。一位幕僚撫須笑道: "這雲州軍來勢洶洶,我還以為有多強呢,不過爾爾"。

第633章 第八十章金蓮道長的尷尬 #

楊恭和李慕白對視一眼,後者說道: "實不相瞞,此事困擾在我心中許久,總覺得雲州叛軍的水準不該只有如此。但就眼下的局面來說,一個月內想打下青州,除非魏淵在世,否則決計不可能。"諸位有何見解。" 戰場如棋盤,且比下棋更加詭譎,李慕白和楊恭身為雲鹿書院大儒,自非庸才,在此等大事上,不介意"自尋煩惱"一番。聞言,眾幕僚紛紛展開猜測: "如今的局面,雲州叛軍想要攻陷青州,千難萬難。會不會…嗯,他們其實另有主力,分兵借道,謀奪其他地方去了。而青州這邊,實則在與我們斡旋,纏住朝廷主力" "可這樣毫無意義,分別攻陷其他地區。然後孤掌難鳴,成絕境之兵,被我大奉分而食之。許銀鑼所著兵書有雲,以正合,以奇勝。"這僅僅是一出奇兵,且光有奇罷了" "楊公,我覺得倒也不奇怪,並非我們高估雲州叛軍,亦非雲州叛軍不濟事。實是天意如此。諸位不妨想想,若非許銀鑼請來蠱族精銳,緩解了青州的壓力,讓我們得以喘息,從而調兵遣將,盤活整個局面,這第二道防線,恐怕已經全面崩潰。"若非許銀鑼與南妖結盟,拖住西域各國聯軍、佛門僧兵,如今的局面是朝廷兩線作戰,無力增援青州,戰線恐怕已經被推到中原腹地。

"因此,不是雲州叛軍不濟,實在是條條道路,種種謀算,皆被許銀鑼在局外的運作所化解克制" 一番深入分析後,縱使是楊恭和李慕白,也承認這個說法是最有道理的。因為兩位大儒也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議事結束後,李慕白喝完杯子裡的茶水,朝之前那位提議"吃人"來解決飛獸軍糧草問題的幕僚,拱了拱手,道: "靈瞻兄,借一步說話" 那位蓄山羊須的幕僚起身,與李慕白一道往外行去。兩人出了大堂,在布政使司衙門走著,李慕白突然說道: "有件事想勞煩靈瞻兄" 那幕僚拱了拱手:"純靖兄有話直言" 李慕白頷首,道: "我希望靈瞻兄能寫封信給松山縣,告訴許辭舊,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但不要以楊公的名義" 幕僚恍然,沉聲道: "靈瞻明白" … 京城,養神殿。安靜的午後,永興帝在龍榻上醒來,神清氣爽,已經許久沒有睡過安穩的好覺。醒來第一件事,他召來掌印太監趙玄振,吩咐道: "朕記得,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通知大理寺,要辦的隆重些,朕要好好祭一祭祖宗和天地" 春祭之後,大地就回春了。這場差點拖垮大奉的寒災,終於到了強弩之末。到了萬物復甦的季節,首先是寒冷無法再威脅百姓,其次,縱使依舊缺糧,但漫山遍野的,山裡轉一轉,地裡刨一刨,總能找到些吃的。

前幾天御書房議事,諸公根據青州局勢,深入分析,一致認為,雲州叛軍無法在春祭前打下青州。而根據雙方底子的差距,雲州叛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只會越打越疲,一股欲燎原的熊熊烈火,會逐漸低迷,直至撲滅。近日來,京城凝重氣氛宛如冰河消融,豁然輕鬆。內閣連發三道告示,鼓舞民心。趙玄振剛要退下傳話,永興帝又擺擺手,道: "罷了,直接召諸公來御書房議事" 他露出些許笑容:"繼續商議青州局面" … 鳳棲宮,懷慶領著兩名貼身宮女,踏入這座清冷的,卻是後宮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宮苑。炭火熊熊,帷幔垂落,風華絕代的太后坐在案後,吃著自己做的糕點,捧著書,嫻靜閱讀。"母后。" 懷慶施了一禮,清清冷冷。太后微微頷首,不比女兒熱情多少,道: "前些日子,陛下為臨安和許銀鑼賜婚。"本宮恍然間想起,過去疏忽了你們幾個的婚事。先帝還在的時候,你們這些當女兒的,待字閨中還說的過去。"如今新君繼位,你們的輩分都往上抬了抬,繼續待字閨中,不妥。"今日喚你過來,便是想問問,懷慶可有心儀之人。" 懷慶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諷還是不屑,淡淡道: "母后不必為孩子的婚事擔憂,若遇良人,自然會嫁" 太后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退下吧" 懷慶心了一禮,帶著宮女離開鳳棲宮。

宮牆重重,鎖人清夢。懷慶忽然在某段途中駐足,望向碧藍的天空。心儀之人…她心裡喃喃著這四個字。返回德馨苑,懷慶忽然沒了讀書的心思,本打算小憩片刻,忽覺一陣心悸,她不動聲色的屏退宮女,取出地書碎片。【二:我在城中看到告示,說青州戰事局勢大好,叛軍已是強弩之末,就很生氣。這群尸位素餐的狗官是在矇騙百姓。】 心情不佳的懷慶,險些被逗笑。天宗的聖子聖女,應該是以修行天賦而論,若以智慧而論…只是說尚可。【四:倒也不能說矇騙百姓,自古朝廷,都是唱好不唱衰。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大地回春,寒災過去。朝廷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而雲州叛軍被死死拖在青州,拖的越長,他們越無力回天。朝廷儘管內憂外患,底蘊還是要比雲州強的。】 【七:那我們豈不是白白練兵了。】 果然是同門師兄妹…懷慶靜靜的看著,沒有參與話題。【四:李兄此話怎講。雲州叛軍積蓄二十年,哪有那麼容易對付。我說春祭後,他們便回天無力,可不是說春祭後,雲州叛軍就會戰敗。【我們儘快厲兵秣馬,趕在春祭前抵達青州,或許能成為壓垮雲州叛軍的最後一根稻草。說起來,若沒有許寧宴縱橫捭闔,先後解決掉蠱族和西域這兩大隱患,青州恐怕早就淪陷了吧。

】 啊,這句話可不能讓楊兄看見啊…李靈素傳書道: 【司天監的採薇師妹和楊師兄就在我寨子裡,楊師兄也打算聚攏流民,逐鹿中原,成為青史留名的人物。】 【二:是為了壓制許七安吧。】 【四:是為了和寧宴較勁吧。】 【六:是針對許大人吧。】 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大師,先後發來傳書。李靈素險些捂住臉,本想吐槽一下楊千幻,但念頭一轉動,道: 【楊師兄實乃至純之人。不過,他和採薇師妹是被監正放逐出來的。】 把楊千幻和褚採薇被放逐的原因說了一遍,聖子總結道: 【這對師兄妹,實在令人唏噓無語。】 原本內心頗為感慨的天地會眾人,看見這一句,心裡默默吐槽: 你們天宗的這對師兄妹也沒好到哪裡。【二:監正弟子沒一個正常的。】 看見這句話,天地會眾人又感慨起來。這時,金蓮道長現身說法: 【諸位,貧道閉關歸來了。】 天地會內部安靜了幾秒,接著便炸鍋了。【二:啊,金蓮道長您終於出關了,你不知道吧,外頭千變萬化,發生了很多事。】 是啊,事情多的讓貧道以為閉關了十年二十年…金蓮道長感慨傳書: 【貧道都已經聽門內弟子說過了,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啊。】 【四:道長,你知道的只是一些早已傳遍天下的事,天地會內部,有一些隱秘消息,你還不知道。】 楚元縝發來傳書。

金蓮道長心裡一動,他知道許七安踏足超凡境,參與過許多大事,那必然接觸到極多的高層隱秘消息。而以許寧宴性格,多半會在天地會內部人前顯聖…不,是把消息互通有無。金蓮道長立刻傳書詢問: 【九:有那些內幕消息。】 楚元縝傳書道:【四:我與你說一些能說的,至於許寧宴公布的隱秘,等他同意了,我們再與您說。】 楚狀元把金蓮閉關後,魏淵戰死,眾人聯手殺元景,遊歷江湖,於劍州殺佛門金剛一系列事,詳細的說一遍。但隱去了許七安和許平峰的關係,也沒提佛陀的隱秘。【九:魏淵捨身成仁啊,至於貞德的事,實在抱歉,非貧道所願。都是黑蓮的錯,大家一定要助我剷除此獠。】 金蓮道長心情複雜之餘,沒忘記甩鍋。大奉今時今日的處境,金蓮道長要背一半的鍋,另一半在許平峰。當年若非金蓮道長的惡念趁機汙染貞德,也就沒有後續的那麼多破事。天地會眾人默契的沒有詳說,畢竟這件事並不光彩,且因果太重,算是金蓮道長心裡難以抹除的傷疤。見天地會成員們沒有揪著此事不放,金蓮心裡鬆口氣。這時,麗娜傳書道: 【五:金蓮道長,你錯在哪裡。】 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你當初怎麼就把麗娜招入天地會了…天地會成員心裡腹誹。【九:此事說來話長,等哪天見了面,再詳細告訴你。

】 金蓮道長只能這樣推脫。【九:有件事,貧道覺得諸位要警惕,關於青州戰事。】。

第634章 第八十一章針砭時弊 #

金蓮道長傳書說道: 【九:領兵打仗的事貧道不懂,但有件事,你們似乎都忽略了。那就是黑蓮。】 看到金蓮的傳書,天地會眾人心裡一凜。【一:道長,您的意思是…】 【九:是的,天地會成員的存在早已經暴露,黑蓮和我之間,必定會有一個結果。如今許七安已入超凡,你們也都是四品,戰力可觀。【易位思考,如果你們是黑蓮,會如何。】 與雲州叛軍聯手,攻打大奉…天地會成員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至於麗娜,恍然間想起來,自己當初加入天地會時,確實有答應將來修為大成,幫金蓮道長清理門戶。時間太長,她都快忘記這個承諾了。另外,她剛才絕對沒有和金蓮道長作對的意思,她是真沒想明白金蓮道長錯在哪裡。【二:可是,黑蓮並沒有出現。】 【一:會不會是黑蓮閉關中,無暇顧及外界之事,就如同金蓮道長你之前的狀態。】 一旦談及大事,懷慶總是積極發言,不吝嗇表達自己的觀點。【九:不會是這樣的情況,黑蓮雖大部分時間都沉睡,但他始終在外留了一道分身,不會徹底隔絕外界。】 楚元縝傳書道: 【此事確實不同尋常啊,黑蓮曾與貞德有過結盟,共同對付許寧宴。那他勢必也會和雲州叛軍結盟。就算黑蓮不願意,許平峰也會說服他。【可叛軍和青州軍糾纏了這麼久,黑蓮始終沒有出現,他在謀劃什麼。

】 金蓮道長傳書分析: 【黑蓮狡詐陰險,若再與二品術士同謀合汙,合二人之詭計,沒人能猜出他們在謀劃什麼。】 天地會成員們,頓時暗暗警惕起來。但也不是太忌憚,因為許七安現在的位格,豁出全力的話,單獨對付黑蓮都不會太困難。雖說那小子是三品武夫,可他手段多,底牌多,能爆發出的戰力絕非尋常三品能及。再說,黑蓮道長的狀態不對,他是殘缺的。在二品境界中,應該屬於中上層次,不及洛玉衡這種半隻腳踏入一品的巔峰高手。金蓮傳書道:【方才四號說的許平峰…】 楚元縝傳書回答:【許平峰便是那二品術士。】 【九:這名字有些古怪。】 金蓮道長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沒記錯的話,許七安的二叔叫許平志。啊這…天地會眾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許家父子的親情戲碼,實在過於複雜,不知該如何說起。你說它"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吧,沒毛病。你說它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吧,也沒毛病。【三:他是我父親,我二叔的兄長。】 這時候,許七安跳出來了。他其實一直都在窺屏,現在躺在小舟上,曬著太陽,吹著海風,遠處是一群海鷗盤旋起落。群主終於上線了,你再晚個一年半載出關的話,中原可能都改朝換代了…許七安莫名的心安。

倒不是說金蓮有多強,而是在他還弱小的時候,金蓮道長始終充當著可靠前輩的職責。哪怕現在他已經成為巔峰強者,但依舊有種"孩子見到父母"的踏實感。天地會裡,懷慶和楚元縝固然聰明,其他成員固然可靠,但都比不上群主。金蓮道長在許七安看來,是少有的,能與監正、許平峰這些大佬對弈的老銀幣。有他幫著出謀劃策,分析利弊,再加上金蓮道長深厚的江湖經驗,許七安會輕鬆許多。雲州那個二品術士是許七安的父親。金蓮道長腦門"嗡嗡"作響,愣了半天,沒想到許寧宴竟然這般離奇曲折的身世。他父親是二品術士,二品術士出生司天監,許寧宴氣運纏身,是監正重視的棋子…這一瞬間,金蓮道長的靈感,像是電火花一般閃耀。他想通了很多以前困惑的問題。【九:具體情況是。】 三號半天沒有回應。許寧宴不說,是因為他不想提及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楚元縝心裡通透,傳書道: 【四:此事還得從殺完貞德開始說起…】 思路清晰的楚狀元,從許平峰首次現身,欲奪回氣運開始,吧啦吧啦,一直講到雲州造反。思路清晰,遣詞造句恰到好處,毫不繁瑣,但又不缺細節。深刻展現出一位狀元郎的文字功底。從貞德到許平峰,都是"好父親"啊…金蓮道長唏噓感慨。【二:許寧宴,佛陀的秘密能告訴金蓮道長嗎。

】 【四:嗯,道長見多識廣,接觸到的高層次隱秘比我們要多,或許能給出不同的看法。】 李妙真的話,獲得了楚元縝的贊同。李靈素也附和著傳書:【一:此事涉及到超品的隱秘,我們以前層次太低,底蘊不夠,除了震驚只有震驚,但道長作為地宗道首,或許能由此受到啟發,想起一些事。】 你們在說什麼啊…金蓮道長木然的看著地書碎片。涉及到超品。佛陀的秘密。不是,我雖然是地宗道首,但我也不知道超品的秘密啊…不,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們怎麼就連佛陀的秘密都掌握了。而且看起來,似乎又和許七安有關。金蓮道長再次懷疑自己不是閉關半年,而是閉關一甲子。【三:我來說吧。】 當即,許七安把佛陀和神殊的關係,五百年前蕩妖之戰的隱情,以及自己的兩個猜測告訴了金蓮道長。傳書完,金蓮道長很久都沒有回應,毫無動靜。久到天地會成員們以為金蓮道長下線了。【九:聳人聽聞,貧道亦是沒有想到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有這等隱情。】 回過神來的金蓮道長傳書感慨,擺明自己的意思——層次太高,貧道也不清楚。看來金蓮道長也難以觸及超品的隱秘,哪怕他背是地宗道首…原本寄希望地宗典籍中有蛛絲馬跡的眾成員心裡有數了,沒有刨根問底,也沒有發什麼"竟然連金蓮道長也不知道"這樣的感慨。不是不能說,是沒必要。

道長半年前可是天地會扛把子,大家有什麼疑惑,道長總能解答的。就在眾人打算換個話題時,麗娜後知後覺的傳書道: 【啊,連金蓮道長你都不知道嗎。我還以為金蓮道長肯定知道一些的,你可以地宗道首啊,整個九州大陸有數兒的。】 …天地會成員們默默捂臉。【九:其實,當初麗娜說甲子蕩妖中,有半步武神現身,我便覺得奇怪。據貧道所知,九尾天狐是一品,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起先我覺得麗娜可能記錯了,但後來桑泊案中,神殊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來自佛門,也是五百年前被封於桑泊。且肉身不朽,元神不滅,連佛陀都殺不死。【除了沒證據,貧道基本能斷定他便是那位半步武神。】 金蓮道長在很努力的挽尊…許七安傳書道: 【不愧是金蓮道長,早就知曉了。對了諸位,我剛從海外回來,有件關於神魔的秘聞想與諸位分享。】 他怎麼總有那麼多秘聞…天地會成員們精神一振,旋即心情複雜。什麼時候上古秘辛,超品隱秘變的跟大白菜一樣了,而且全給他一個人碰到。【三:諸位知道神魔是怎麼殞落的嗎。】 許七安先開了個頭。【七:神魔時代末期,人族和妖族崛起,一位位強者橫空出世,人妖兩族覆滅了神魔時代。這裡面,主要是人族先賢的功勞居多,妖族頂多幫幫小忙。

我們道門的道尊,身為人族的第一位超品,是覆滅神魔的主要人物之一。】 李靈素說的是標準答案。李妙真補充道: 【二:但其實道尊出生的年代,應該在神魔時代之後,雖然天地人三宗沒有關於道尊的詳細記載。】 說完,她和天地會眾人緊緊盯著地書碎片,等待許七安的回覆。【三:我正在從海外返回的途中,不久前,我遇到了一位神魔後裔,它從遠古時代存活至今,親身見證了那場動蕩。【它告訴我,神魔時代終結的真正原因,是神魔無故發狂,自相殘殺。】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枚火炮,命中了天地會成員的心靈,掀起了足以摧毀理智的狂風巨浪。一時間,李妙真懷慶楚元縝等人都無法成言,地書聊天群陷入沉寂。許七安透露的信息,讓他們撥開了歷史的迷霧,就像閃電劈入腦海,帶來電火花般的靈感。或恍然大悟,或震驚茫然,或不可思議,或激動振奮…每個人都無法平靜。同時帶來了新的疑惑。【四:為何神魔要自相殘殺。】 可能是他們都得了"你瞅啥,瞅你咋地"的臭毛病了吧…許七安嘆息著傳書: 【不知道,那位神魔後裔也不知道。但它說,道尊或許知曉。當年道尊把神魔後裔盡數驅逐出九州大陸。】 道尊還把神魔後裔盡數逐出九州。金蓮道長又是一驚,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的隱秘。

天地會成員們沒有發表看法,顯而易見,這是一件比"佛陀秘密"層次更高的遠古秘辛,任何揣測都是無意義的腦洞。但不代表他們不重視,早已牢牢記在心裡。金蓮道長見話題告一段落,無人發言,主動傳書說道: 【聖子總算是恢復自由身了,歷情劫的滋味可好受。】 這個你要單獨問他的腰子…許七安吐了個槽,他相信,天地會成員們此刻也在心裡吐槽。【七:慚愧啊,歷經情劫,對太上忘情裨益不大,反倒是跟著許兄遊歷江湖多年,讓我險些領悟了太上忘情。】 傳書完,聖子心裡"呸"了一口,許寧宴這個花心的人渣。金蓮道長無意關注李靈素的心路歷程,傳書道: 【稍後我要去八號的閉關之地看一看,八號閉關多年了,始終沒有甦醒,我有些擔心。】 啊,我們天地會還有一個八號。這個疑惑在每一位天地會成員心裡閃過。【二:道長,這個八號是何方神聖。】 李妙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九:呵呵,雖然你們七人現在都見過面,結下情誼,無需顧及身份曝光。但這並不包括八號,除非他自己願意,不然貧道也要遵守天地會的規則。】 見他這般說,眾人也就不執著了,反正也是隨口一問。到時候等八號出來,大家一起孤立他(她) 【三:等我返回南疆,便北上參與青州戰事,你們也一起來青州吧。黑蓮若是敢現身,正好滅了他。

】 蠱族和妖族的事都已解決,他再無牽掛,可以投入戰場,和許平峰掰掰手腕。天地會成員們紛紛應承,李妙真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重操舊業,徵戰沙場。南疆,力蠱部。麗娜坐在院子外的門檻上,翻來覆去的端詳地書碎片。"咦,他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南疆小白皮困惑的眨了眨眼,握著地書碎片,"哐哐哐"敲門檻,依舊沒接收到消息。"怎麼好端端的都不說話了,你們還在嗎。" 麗娜抱著地書,在群裡發信息。消息發出去,泥牛入海,什麼反應都沒有。麗娜在說完"啊,金蓮道長連你也不知道"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她隱約間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時,許鈴音帶著一群力蠱部的孩子跑過來,揮舞著手: "師父,帶我們去打獵呀,帶我們去玩呀" 麗娜當即把地書塞進懷裡,高興的說: "好嘞。" 開開心心的帶著孩子們玩耍去了。

第635章 第八十二章最醜的大嫂 #

"噹噹當…" 司天監七層的丹室裡,宋卿擼著袖子,握著一柄紫金色的大錘,同色的鐵鉗,站在鐵砧前錘鍊鋼鐵。他身上的白衣沾滿黑灰,額頭大汗淋漓,配上濃濃的黑眼圈,仿佛隨時都會猝死。鍛出雜質後,宋卿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釘子,對準鐵胚,用大錘狠狠敲打釘子頭部。刺耳的聲音裡,暗金色釘子洞穿了鐵胚。"沒法比,完全沒法比…" 宋卿遺憾的搖頭:"封魔釘到底是什麼材質鑄造。世間真有這種金屬。" 他手裡的封魔釘是孫玄機帶回來的,受了鍊金術奇才許寧宴之託,把封魔釘交給宋卿。許公子不愧是願意為鍊金術奉獻一切的奇才,是宋卿的知己,把如此重要的神器貢獻出來給司天監做研究。許公子貢獻出封魔釘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鍊金術師們仿製封魔釘。鍊金術師們感動壞了。許公子不但貢獻出神器,還對他們委以重任。這時,一位白衣術士快步走進丹室,高聲道: "宋師兄,監正老師讓你把這個盒子送到樓底,交給鍾師姐" 監正老師…宋卿略有些疑惑的接過木盒,問道: "是什麼東西。" 那白衣術士搖頭:"監正老師說,只有鍾師姐能打開" 宋卿向來是個有主見(叛逆)的弟子,聞言,直接動手去開盒子,但沒能打開。"行吧。

" 宋卿點點頭,抱著半尺寬,一尺長的木盒子,離開丹室,順著樓梯,來到一樓大堂,再通過堂後的鐵門,進入地底。腳步聲迴蕩在幽靜的地底,油燈盞盞,把一切染上溫潤柔和的橘色。宋卿輕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陳腐氣息,司天監的白衣術士大多在外,或從軍,或遊歷救人,給鍾璃開門透氣的時間都少了。穿過幽暗亢長的廊道,宋卿在一間禁室門口停下來,透過門上的氣窗朝內看去。鍾璃盤坐在角落裡,寂然而坐。"鍾師妹。" 宋卿推開門,走到她面前,也盤坐下來:"監正老師讓我拿給你的" 鍾璃睜開眼,接過木盒子,入手的剎那,鎖舌自動彈開。打開盒蓋,黃綢布鋪設的盒子裡,躺著一柄半臂長的木錘子。木錘呈淺褐色,手柄摩挲著油光發亮,錘頭和手柄刻著細密的陣紋。鍾璃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宋卿。宋卿恰好低頭,師兄妹目光對視,齊聲道: "亂命錘。" 宋卿恍然大悟,道:"難怪監正老師說要由你來打開盒子,這破玩意除了你,別人都使不了" 亂命錘,據監正老師說,是他年輕時,隨性而制。持此錘敲擊別人腦袋,能改變命格,但命格好壞不可控,且持錘之人和被敲之人會一起被改命格。人分三六九等,各行各業,皆有命數。一旦改了命格,便會遭天譴,壽元減半。

也就是說,這破錘子不但會讓人的命格發生不可測的變化,而且起步就是壽元減半。不過,鍾璃是例外,因為鍾璃現在的命格屬於"天譴",亂命錘也改不了這麼糟糕的命格,所以她反而能規避副作用。"監正老師把這東西給你作甚。" 宋卿一臉茫然:"雖然你現在是預言師,要遭受種種劫難,亂命錘都無能為力。但你若是用它胡亂更改別人的命格,你的劫難會加重的吧" 鍾璃搖搖頭,默默把錘子收好。"唉,採薇不在司天監的日子,感覺整個觀星樓都清淨了。鍾師妹,師兄還得回去煉器,先走了"宋卿起身,推開離開。… 遙遠的海外。渾身白鱗如玉,牛鼻鱷唇獅鬃的白帝,四蹄飛踏,疾行於海面之上。波濤萬頃,舉目是天,除天之外,只有茫茫無盡的汪洋。白帝在這難辨方向的大海之上,準確的找到了目的地。它低頭,凝視著蹄下的海面,蔚藍的雙眼亮起深沉的、幽暗的光,宛如旋渦。海面隨之出現了一個旋渦,迅速擴大成為直徑數十米的大漩渦,白沫翻湧。白帝一頭扎入旋渦之中,少頃,口中叼著一桿似骨似石,似金似玉的彎曲長槍,衝出旋渦。它四蹄飛奔,宛如駿馬,消散在天際。旋渦慢慢平復,汪洋恢復如此。… 東陵城。甕城建在城頭,許平峰立於甕城頂上,白衣翻飛,姿態宛如謫仙。他手裡拎著一壺酒,眺望著北方。… 雲州中軍營。

輸送淄重的板車,在軍營進進出出,底層士卒重複著值守、巡邏的工作,隨時等待著出徵。相比起在三條戰線中作戰的雲州軍,三萬中軍是保持最完整的,精銳一直在休養生息,枕戈待旦。一個月下來,軍營幾乎沒有出過兵。此時,隨著冬天漸漸走到盡頭,底層士卒還好,見識有限,但中高層將領開始坐不住了。他們意識到隨著春天步伐的靠近,己方和大奉的優劣勢,將一步步開始逆轉。於是,出營作戰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到今日,十幾名中高層將領跪在帥帳外,"威逼"戚廣伯出兵。其中就有從左軍校尉貶為衝鋒營副尉的卓浩然。"大將軍,不能再拖了,不趁著這個冬天拿下青州,我軍想在春祭後打到京城,難如登天啊" 左眼灰白,不能視物的卓浩然咆哮道: "末將但求一死,但請大將軍讓末將死在戰場上,請大將軍出兵吧" 周圍的將領紛紛附和,儘管他們看不起卓浩然這個敗軍之將,但他們此時的立場卻是一樣的。鬧騰了一陣後,就在眾將領以為無功而返時,軍帳掀開了。戚廣伯一身戎裝,單手按住劍柄,目光平靜,臉色淡然,掃了眾將領一眼,非但沒動怒,反而笑呵呵道: "能熬到現在,還算有點耐性" 獨目的卓浩然愕然道: "大將軍。" 戚廣伯沉聲道: "卓浩然,你在松山縣葬送了六千精銳,本該軍法處置。

本將軍惜才,饒你一命。現在問你,想不想將功贖罪" 卓浩然大聲道: "若能雪恥,死而無憾" 戚廣伯丟出一封蓋了帥印的令書,淡淡道: "率左軍八千精銳,去松山縣支援龍象、白犀、破陣三軍" 卓浩然臉色狂喜: "末將領命。" 戚廣伯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右側的一名將領: "文宣,率領火炮營六百炮兵,陷陣營三千步卒,支援東陵的黑甲、綠蟒兩軍。同時把本將軍的手書帶給姬玄" 同樣丟出一封蓋了帥印的令書。"趙秉,你率領三千輕騎去切斷松山縣的補給線,務必日夜兼程" "…" 隨著一條條命令下達,不多時,帳外的將領被打發走一半,戚廣伯掃過剩餘眾人,不疾不徐道: "拔營,隨本帥吞了宛縣" … 松山縣。城頭的甕城裡,苗有方憤怒的聲音傳來: "落子無悔,莫桑,我把中原讀書人才能學的圍棋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哼,蠻夷就是蠻夷" 然後是莫桑的聲音: "這就是中原人很流行的遊戲。也不怎麼難嘛,莫非我是傳說中的讀書種子。" 苗有方嗤笑道: "你懂什麼,這就叫大道至簡。越是簡單的東西,學問越是深厚。"你看啊,這五顆棋子,我可以橫著擺,豎著擺,斜著擺。也可以先擺兩邊,再擺中間。

玩法千變萬化,步驟詭譎莫測" 已經穿上輕甲的莫桑撓撓頭: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我還是覺得很簡單,我果然是讀書種子。等打完仗,我留在你們中原考個狀元再回去,我阿爹一定高興死" "你們在說什麼。"咬著窩窩頭的許辭舊檢查完守城軍備,剛踏入甕城門檻,便聽見了這一席話。苗有方一邊堤防莫桑偷換棋子,一邊說道: "我們再下圍棋,棋,君子之道也" 許二郎心說這粗鄙武夫竟也會下棋。定睛一看,黑白棋子一顆兩顆三顆連成線,最長的是四子,不管白子黑子,連滿四子就會被截斷。"你,你管這叫圍棋。" 許二郎臉色古怪的看著他。"難道不是。"苗有方反問,不等許二郎說話,他得意的"嘿"了一聲: "別以為下棋是你們讀書人的特權,其實有什麼難的啊。以我的聰明才智,一盞茶功夫就摸索出訣竅了。"以前不會下棋,純粹是被你們這群讀書人給唬住了" 莫桑在一邊附和: "我也覺得簡單,許大人啊,你覺得我能不能像你一樣,考個狀元。我們南疆還沒出過狀元呢" 我覺得你中原話變標準了…許新年嚼著窩窩頭: "苗兄,你的棋法是誰教你的" 苗有方落子如飛,應答道: "你大嫂" 許新年一愣:"哪個。" 哪個。

苗有方也一愣,仔細一想,道: "長的最醜的那個" 許新年仔細回憶了一下,愣是沒猜出他說的最醜指的是誰。"你直接說名字" "慕南梔啊" 慕南梔是誰,算了,以後有機會見到,記得告訴她,苗有方說她醜…許新年暗暗記下來,然後朝兩位才華橫溢的戰友拱了拱手,走一旁看兵書去了。讀書人心思八面玲瓏,基本操作。

第636章 第八十三章對弈 #

"不知道糧草何時能抵達,松山縣的糧草,頂多再撐十天,這還是守軍勒緊褲腰帶,力蠱部戰士啃窩窩頭的情況…" 聽著莫桑和苗有方高談闊論的商議著如何在戰後考一個狀元,許二郎心裡想的卻是糧草問題。力蠱部的戰士和心蠱部的飛獸軍,直接把松山縣吃垮了。飛獸就不說了,體型擺在那裡,胃口大是可以理解的。但力蠱部的族人,讓松山縣守軍們"驚為天人"。守軍們吃飯手裡捧的是碗,力蠱部戰士吃飯,身邊擺的是飯桶。守軍們戰時,一天吃三頓飯,平時吃兩頓。力蠱部的戰士,一天吃四頓飯,戰時五頓飯。許二郎原本是有一定心理準備的,畢竟麗娜和鈴音兩個人,就吃的娘頭皮發麻,而許家現在很富裕。何況是四百名力蠱部戰士。但許二郎依舊低估了力蠱部戰士的飯量,他以麗娜和鈴音平時的飯量做參考是不準確的。因為愚蠢的妹妹和她愚蠢的師父,平日裡只會嘻嘻哈哈,沒有消耗。如何能與刀口舔血的戰士相比。"只要得到糧草補充,我就能一直守住松山縣"許新年暗道。大奉的火炮和床弩負責火力覆蓋,心蠱部的飛獸軍從高空投擲打擊,屍蠱部的控屍人操縱不懼生死的死士,暗蠱部的人負責暗殺。力蠱部負責清掃爬上城頭的敵軍。再配合他許二郎的指揮能力,松山縣守的固若金湯。

如今城外叛軍,九千精銳,兩萬雜牌軍改變了策略,從攻城轉為圍困,試圖讓松山縣成為第二個宛郡。值得一提,雜牌軍是百姓組成的民兵,由流民和強徵入伍的青壯組成,領頭者則是雲州叛軍招攬來的江湖人。"上次聽二郎說,只要過了春祭,青州的狀態就會好轉。" 苗有方一心二用,邊下棋邊聊天,覺得自己果然是天才。"是整個中原的情況都會好轉,寒災是主要原因,其次是缺糧,才造成如今混亂的局面。一旦開春,首先是寒冷無法再威脅到百姓" 許辭舊捧著書,把吃了一半的窩窩頭放在桌邊,省著點吃,道: "其次,耕種是百姓的本能,春天耕種,才能秋收。很多流民會選擇重新拿起鋤頭,只要到時候朝廷把那些荒廢的土地拿出來重新分配,便可解決很大一部分的流民。"不過到時候,肯定有無數鄉紳貴族趁機兼併土地,不給百姓留活路,就看永興帝氣魄夠不夠了" 說到這裡,他皺了皺精緻好看的眉,那位新君什麼都好,就是氣魄不行,守成有餘。幹大事,指望不上。倘若永興帝能按照他的計策,暗中"犧牲"掉鄉紳貴族,豪強地主,開春後兼併土地的傢伙們,數量會銳減。"如果春祭後,我們還是沒能守住呢。" 苗有方習慣性抬槓:"你們會戰死在松山縣,還是逃走。

" 莫桑挺胸抬頭: "力蠱部的戰士不會逃走,如果我戰死在中原,記得幫我把屍骨送回南疆,交給我阿爹" 苗有方又看向許二郎,後者沉吟沉吟,道: "盡人事聽天命,如果真的到了非死不可的情況,許某身為讀書人,自然能捨生取義。苗兄你呢。" "我怎麼可能戰死,我將來是要成為大俠的人。嗯,如果真有這麼一天,記得在我的墓碑上刻"大俠"兩個字。然後替我向許銀鑼說聲對不起" 苗有方想了想,道:"對了,每年都要給我燒幾個婢女紙人。本大俠就算到了陰間,也是要睡女人的" 許辭舊搖搖頭,目光不離兵書,伸手去抓窩窩頭,結果抓了個空。嗯。他側頭一看,桌上空空如也,再一抬頭,看見莫桑嚼了兩口,咽下窩窩頭,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認真的和苗有方下棋。誠彼娘之非悅…許新年暗罵一聲,表面沒有情緒,道: "莫桑兄,看見你,本大人總想起令妹" 皮膚黝黑的莫桑茫然回頭,道: "怎麼說。" 他知道許新年是許銀鑼的弟弟,也知道麗娜在許家借宿了大半年。許二郎一臉誠懇: "莫桑兄和麗娜都是至純之人,把"民以食為天"發揚的淋漓盡致。

全天下的人要是都能與你們兄妹這般,九州早已無為而治,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戰亂了" 莫桑沒想到自己和妹妹能得到許新年這位兩榜進士,如此推崇,就很高興,哈哈笑道: "許大人過獎了,為兄愚鈍,擔不起。倒是麗娜,我爹常誇她打小就聰明" 你爹是不是對"打小就聰明"有什麼誤解…許新年點點頭,安靜看書。苗有方則覺得,許二郎話裡有話,但他沒有證據。提及麗娜,莫桑談性大增,道: "這幾天光顧著打仗,你們都在中原混,可知我妹子麗娜在中原江湖的諢號。" 飯桶嗎…許二郎心裡下意識的吐槽。苗有方則因為和麗娜不熟,沒有參與吐槽,不然,以他能說出"最醜大嫂"的低級求生欲,現在已經可能已經圍著莫桑展開一段吐槽麗娜的rap。"什麼諢號。" 苗有方趁著莫桑扭頭看向許二郎時,以化勁的能力,偷偷換了一枚棋子。莫桑聽著胸膛,齊聚舌尖,像佛門吐真言那樣,吐出:"飛燕女俠。" "什麼。" 許二郎愕然的抬起頭。苗有方一臉懵逼的盯著莫桑。莫桑很滿意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挺胸昂頭: "麗娜在江湖混了半年,深受你們中原人士愛戴,被稱為飛燕女俠" 許辭舊不愧是讀書人,臉色如常,緩緩道: "誰告訴你的" "麗娜自己說的啊"莫桑如此回答。

苗有方剛要拆穿,看見許二郎給了自己一個眼色,便傳音問詢: "怎麼了。" 許辭舊還沒掌握傳音入密的技巧,只是微微搖頭。懂了,二郎的意思是等莫桑大肆宣揚之後,再看他笑話,現在還沒到火候,熱鬧不夠大…苗有方跟著許七安沒白混。一下子想到了聖子。等打完仗告訴他吧,不然影響他鬥志和士氣…許二郎心想。就在這時,黑鱗飛獸的嘶吼聲傳來,繼而風聲大作,甕城內的三人知道有飛獸軍降落在城頭。再等片刻,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位穿著藤甲的心蠱師奔進來,用南疆語嘰裡咕嚕朝莫桑說了一通。苗有方和許二郎看向莫桑,後者彈身而起,一口越來越流利的中原官話說道: "十裡外的叛軍與援兵會合,朝這邊來了" … 郭縣。駐守東陵城的青州軍,在與雲州叛軍展開長達半月的野戰,折損六成將士後,終於支撐不住,退出了東陵地界,在臨近的郭縣駐紮休整。他們的敵人是姬玄率領的"黑甲"、"綠蟒"兩支精銳大軍,外加三千雜牌軍。黑甲軍由六百重騎兵、兩千三百名輕騎兵組成。綠蟒則是四千精銳步卒,配備八十門火炮,三十門床弩,以及兩千件火銃和弓弩。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的驍勇之師,自然不是青州軍能抗衡的。

即使孫玄機在奔赴青州之前,帶來了大量的火器和裝備,但事實證明,青州衛所的軍隊,戰力遠不及雲州的精銳之師。青州軍不是大奉軍隊的王牌,面對的,卻是叛軍的精銳部隊之一。而論中層戰力,東陵這支守軍仍然不如姬玄率領的精銳部隊。唯一能扳回局面的,是孫玄機這位三品術士。誠然,術士的個人戰力遠不及同品級武夫,但論破壞力,三品這個境界裡,術士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白毛濃密的袁護法走在城頭,逢人就說: "萬妖國重建了" 東陵軍對這位妖族盟友早已熟悉,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四品境的強悍戰力,是可靠的戰友。恨的是這位戰友隨時隨地都會"捅"你一刀。今日清晨,南妖復國的消息傳回青州,袁護法欣喜若狂,站在城頭仰天啼叫,表達喜悅之情。然後逢人就說這件事。"恭喜恭喜,萬妖國是我大奉的好盟友啊" 一位百夫長望著湊過來的袁護法,露出熱切笑容。袁護法卻一臉不高興的看著他,道: "你的心告訴我:這死猴子有完沒完" "…"百夫長臉色陡然漲紅,不知道該解釋還是該當做沒聽見,尷尬的想擅離職守。好在袁護法沒有刁難他,識趣的走遠,向其他認識的守軍宣布好消息。"唉。" 百夫長望著袁護法的背影,嘆了口氣。不知道郭縣能不能守住,能守多長時間。野戰中死去的兄弟,屍骨都來不及收殮。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巨響,一道紅光在高空炸開。這是敵襲的信號,而發出信號的人,正是郭縣上空漂浮的炮臺中,以望氣術警戒來敵的孫玄機。… 宛郡。細數起來,宛郡已經被圍一個月。期間,叛軍斷斷續續攻城數十次,青州布政使司調兵遣將,多次派軍隊支援,但被雲州軍吃個精光。直到心蠱部的飛獸軍趕來,這樣的頹勢才得以逆轉。但對駐守宛郡的守軍來說,疲憊已經深入骨髓,便是最好戰的人,也渴望著早點結束這困獸般的鬥爭。而於張慎這位隱居二十多年的兵法大家來說,首戰被逼到如此窘境,實在是奇恥大辱。儘管他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把宛郡守到現在,不負盛名。張慎攀上城頭,舉目四望,城牆遍布著火炮轟出的坑洞、焦痕,以及裂縫,有些地方甚至被轟開了一道豁口,女牆盡毀,就像被敲碎了牙齒的人。守軍死傷過半,強行徵調民兵,現在民兵也死傷過半。戰爭的陰雲籠罩在這座不大的城池。蔚藍的天邊,一隻巨獸扇動膜翼,朝宛郡飛來。

巨獸通過滑翔,在城頭緩緩降落,騎在背上的心蠱師朝著張慎說道: "南邊三十裡外,有大批敵軍靠近" 飛獸軍來援後,抽空學了幾天南疆語的張慎臉色凝重的點頭,用一口流利的南疆腔說道: "本官知道了" 他側了側身,朝南方眺望,緩緩道: "吾能眺望三十裡" 話音落下,他的視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四周景物消失,視角被無限拉遠,一直拉到三十裡外。視線裡,長的看不到盡頭的敵軍隊伍緩緩而來,旌旗烈烈。旗幟在風中翻飛,展開,露出一個"戚"字。張慎"嘿"了一聲,收回目光,低聲自語: "兵對兵,將對將,這龜孫終於來了" … 東陵城。一襲白衣似雪的許平峰,手裡拎著一壺酒,一步登天,來到雲海之上。金光緊隨而至,化作伽羅樹菩薩,立於許平峰身側。兩人對面,白髮白衣白須的監正,早已等待多時。"監正老師" 許平峰半飛半飄到雙方之間,於雲海中席地而坐,大袖一揮,身前多了一副棋盤,兩盒棋子。"記得隨您學藝時,每隔三天,我們師徒倆就會對弈一局,我從未贏過" 許平峰語氣平靜,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說道: "離京二十年,你我相見無期,整整二十年沒有對弈了,監正老師,能否陪弟子在下一局。"。

第637章 第八十四章初代的名字 #

監正目光平靜,微微頷首: "為師便圓了你的心願" 他的身影一閃而逝,復一閃而現,已坐在棋盤邊,許平峰的對面。白衣對白衣。許平峰捻起一枚黑子,道: "你曾說,天地為棋,眾人如子,身在這方世界,人人都是棋子,超品也不能例外。當時我問你,老師你是棋子嗎。你的回答是——不是。" 啪。棋子落下,許平峰望向對面的監正,低聲道: "當年我沒有想明白,時隔多年,回首往事,才知道您話中的深意。"監正老師,您,是守門人吧" 不遠處的伽羅樹菩薩,目光望向了監正。後者捻起白子,聲音蒼老卻平淡: "在我的六位弟子裡,你天資是最好的。但聰明的人,容易想太多。不及心無旁騖的愚者。"以你的位格,守門人的層次距離你還太遙遠。先成為一品術士再說吧" 啪。白子落下,棋盤中的黑子炸成齏粉。許平峰再想說守門人的事,已無法說出口,他不慌不忙,捻起黑子,道: "老師是天命師,能看穿未來,即使當年你已看到大奉國運會流失,但你卻無法阻止。南妖和佛門的矛盾;大奉和北方妖蠻、巫神教的矛盾;蠱族對修復儒聖雕塑的渴望… "這些都是你無力改變的,此為大勢。"更何況,知天機者,必被天機束縛" 啪。黑子落下,白子化作齏粉。一品術士,只能有一位,棋盤裡,只能有一子。

監正捻起白子,笑了笑: "當年我有防備,可惜移星換鬥之力短暫的瞞過了天機,讓你和天蠱老人得手了。"不過,你以為當初那女子,是如何順利從雲州逃到京城的。" 啪。白子落下,黑子化作齏粉。許平峰表情微微一頓,執子沉吟,道: "你既已知我潛伏在雲州,為何二十年來不曾出手。" 監正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說了你就信。我要是知道,你還能成事。" 許平峰嘆息一聲: "天命師總是神神叨叨,罷了,這些事都已經過去。當年決定離開京城,扶植五百年前那一脈,成就天命師。"我便開始布局,老師可知我最先布置的棋子是那一枚。" 監正微微搖頭。"是陳貴妃。"許平峰落子,將白子化作齏粉,他表情卻沒有太高興,感慨道: "說來我與魏淵頗有些同病相憐,陳貴妃是父親是戶部尚書,曾對我有提攜之恩。年少時,我倆便已私定終身。可惜世事無常,元景招秀女時,她進了宮。"當年就是利用她告密,讓魏淵和元景君臣離心,逼他自廢修為。這些年宮中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是通過她得來。"不過起事之後,這枚棋子便廢了" 陳貴妃是京城中為數不多的,記得他的人。不過,陳貴妃並不知道許平峰的造反計劃。如今兩人完全對立的立場。"對了,我也是通過她,循著蛛絲馬跡,知曉了元景帝的狀態,知曉了貞德的存在。

這才有了蠱惑元景修道,自毀大奉國運的後續" 監正捻起白子,落下,在黑子炸開的聲音裡,說道: "為師還得多謝你們父子,助我剜去貞德這塊毒瘤。不然我還真拿貞德沒有辦法" 許平峰沒有捻黑子,低頭望著棋盤裡的白子,道: "監正老師,這些年不斷的復盤、分析當年武宗起事的經過,有兩件事我始終沒想明白,當年武宗皇帝起事頗為倉促,遠不及如今的雲州,萬事俱備。"可師祖卻應對的極為倉促,似乎沒有預料到您會造反。"我不知道他是否故意視為不見,若不是,那就有意思了,身為天命師的師祖,是如何被你瞞天過海的。術士的屏蔽天機也好,鬥轉星移也罷,都只能屏蔽一時,屏蔽一物。"但天命師是能望穿未來的,即使屏蔽的了一時,也屏蔽不了一世。監正老師,您是怎麼做到的呢" 說到這裡,許平峰眼裡閃過詭譎的光: "因為你是守門人,這就是您能真正弒師的原因吧" 監正深深的看著他。"可你是守門人的話,初代又是什麼。" 低沉的聲音從監正身後響起,不知何時,那裡出現了一隻白鱗鹿角,鱷唇獅鬃的巨獸。… 咚。咚。咚。松山縣,鼓聲如雷。民兵在城頭奔走,搬運來一桶桶火油、檑木,承裝火炮的箱子,以及弩箭。

火炮手動作迅捷的調整射擊角度,弓弩手拎著一袋袋箭囊放在腳邊,守軍全部動員起來,有條不紊的做著各自的準備工作。在許二郎的調教下,這一切早已烙印在士卒們的本能裡,即使是民兵,也訓練有素。畢竟在過去的一個月裡,他們每天要反覆練習,不停的把守城軍備搬上搬下。苗有方站在女牆上,舉目遠眺,看見遠處荒野裡,黑壓壓的大軍徐徐推進。在大軍最前頭,是一輛輛高達兩丈,表面覆蓋鐵皮,宛如一面巨大盾牌的怪車,總共六輛,每一輛都要由十幾名民兵推動。苗有方沒見過這玩意,但這段時間培養的戰爭嗅覺,讓他意識到這是敵軍製造出來,用於防守城頭火炮居高臨下轟擊的。"弩箭。" 當敵軍緩慢推進到床弩射程時,苗有方大吼一聲,聲浪滾滾。"嘣嘣嘣。" 形如長槍的弩箭激射而出,咄咄聲響裡,輕易的扎入大盾牌中。但以穿透力著稱的弩箭無法有效摧毀這些大盾。苗有方沒有氣餒,等敵軍進入火炮射程後,大手一揮: "開炮。" 轟。火炮猛的往後一退,炮口火焰噴吐,一枚枚炮彈射出,隕石般的砸在巨盾上,砸出膨脹的火球。巨盾在火炮中炸開,碎木和灼熱的鐵片朝四面八方濺射。但它卻是擋住了守軍的部分火力,減少叛軍的傷亡。

在付出六輛大盾全毀,三架火炮損壞的代價後,叛軍終於把兵線推進到自家火炮的射程範圍。"轟轟轟。" 雙方火炮對轟,城頭和荒野相繼膨脹起火團,濃煙滾滾。叛軍在號角聲裡展開衝鋒,黑壓壓如同螞蟻,聲勢如虹。許二郎站在城頭,冷靜的揮舞小旗,發號施令。暗影部族人則宛如鬼魅,殺死一個個蟻附攻城的敵軍,再由屍蠱部的控屍手把敵軍屍首轉化為"友軍"。而力蠱部的戰士,膂力恐怖,負責朝下丟檑木滾石。他們在許二郎的指揮下,配合的默契無比。"小心。" 離許二郎不遠的苗有方,突然將他撲倒。天旋地轉間,許二郎聽見"轟"的巨響,女牆炸裂,一根形如長槍的弩箭穿透女牆,在他原本所處的位置炸開。普通的弩箭不可能裹挾氣機,這是高手投擲出來的…苗有方念頭閃過,撲到城牆邊俯瞰,在混亂不堪的人群中,看見了熟悉又陌生的人物。卓浩然。他手裡拎著一顆暗蠱部戰士的頭顱,另一隻手握著長槍,正獰笑著望向城頭。"擋住他。" 許新年冷靜的揮舞令旗。城內,衝起三百騎飛獸軍,爪子裡勾起火油桶,騎士們背著弓,手裡握著箭頭裹著火棉的箭矢。這讓三百騎飛獸軍宛如轟炸機一般。飛獸軍是王牌部隊,在戰場中幾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即使是四品武夫,若是修的不是"箭道",也別想靠弓箭威脅到飛獸軍。

而御風追殺的話,四品武夫的飛行速度根本不配和飛獸相提並論。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啼叫響徹天際。天邊,一群赤色的巨鳥振翅而來,浩浩蕩蕩,足有五百之數。為首的,是一隻展翼三丈,體型誇大的巨鳥,它身上,沒有騎兵。許二郎瞳孔猛的一縮。… 郭縣。姬玄站在坍塌了一半的城頭,望著天空傲然而立的孫玄機,語調輕鬆的笑道: "城牆在我眼中,與紙糊何異。"孫玄機,如今我軍攻入城中,滿城都是。你敢火力覆蓋郭縣嗎。" 孫玄機冷冰冰的看著他。姬玄嗤笑一聲,把視線轉到城中,百姓閉門不出,兩軍將士在城中展開巷戰。"婦人之仁。" 他搖了搖頭,評價道。孫玄機依舊不說話。姬玄抽出佩刀,嘖了一聲,笑道: "便是你的婦人之仁,讓東陵失守,我若是你,哪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怕城中百姓盡數死於火炮,也要滅了敵軍精銳。"啊,忘了告訴你,你不忍殺死的東陵百姓,已經被我練成血丹了。耗時半月,得虧你沒有發現,不然我就功虧一簣了" 說著,他取出一隻木盒,"啪"的打開,濃鬱的生機伴隨著紅光閃爍。姬玄捏著血丹,吞入腹中,他的氣息在這瞬間暴漲,硬生生提升了一個層次。三品境可以通過吞服血丹來壯大氣機和氣血,但最多只能提升到三品中境,再往後,血丹效果就不大了。

"既然你不敢玉石俱焚,我也懶得殺你,滾回司天監吧,三日內,青州失守" 姬玄說這番話的時候,雲淡風輕,像是在陳述事實。… 汪洋之上,白姬優雅的蹲坐,左眼溢出清光。許七安盤坐在船尾,笑道: "娘娘怎麼有閒情逸緻找我。" 九尾天狐聲音柔媚: "有個靈慧師來了南疆,說是尋你的。見不著你人,便來找我打聽" 靈慧師。伊爾布還是烏達寶塔。呵,找我。我看是找死。許七安又困惑又好笑。"他說是來送鳴金石的" 九尾天狐補充道。"啊。"許七安發出疑惑的聲音,滿臉愕然。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鳴金石是煉製招魂幡的材料之一,巫神教會把鳴金石送給他。這就好比許平峰突然到他面前說: 兒啊,為父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呀。九尾狐不耐煩道:"你若答應,我就把你的位置告知他。本座俗事纏身,沒時間陪你嘮叨" "可以。" 許七安頷首。小綿羊自投羅網,他有什麼好不答應的。"娘娘先別走,有一件事要問你"許七安趕在九尾狐離開前,喊住她。九尾狐"嗯"了一聲,"何事。" "你以前應該見過幽冥蠶吧" "自然,否則如何告訴你幽冥蠶絲的所在" "那你老早就知道神魔殞落的原因了。"許七安沒好氣道。九尾狐輕輕點頭。

"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也沒問呀"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人家知道的秘密可多了,比如人家還是黃花大閨女這樣的秘密,我就沒告訴你。" 什麼黃花大閨女,黃瓜大閨女吧…許七安心裡腹誹一聲,沒多做計較,沉聲道: "我要說的是,你知道"大荒"這種神魔嗎。" 九尾天狐沉思片刻,搖頭道: "不曾聽說" 許七安便把"大荒"一族的特性告訴了她,接著說道: "幽冥蠶告訴我,白帝,也就是麟族,在神魔時代終結後,被一隻"大荒"吞噬殆盡。這件事你怎麼看" 白姬左眼的清光劇烈顫動,隔了好一會兒,九尾天狐低聲道: "我出海尋找同族,整整三個月,非但同族沒找到,連一隻神魔後裔都沒尋到。只在返回九州大陸途中,見到它" 空氣猛的一靜。臥槽…許七安在心裡爆了個粗口,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神魔後裔大部分都被白帝,不,那隻大荒吞噬了。九尾天狐再次陷入沉默,顯然,她也想到了這個細思極恐的可能。"那它為什麼沒有吃我。" 銀髮妖姬不解道。許七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分析道: "可能會有後遺症,可能他近來要做某件大事,不想節外生枝" 他立刻想到了許平峰和白帝存在聯繫的事實,想到了青州的戰場。

九尾天狐沉聲道: "遇到它時,一定要小心" 至於自己,她是不怕的,自身本就強大,且有神殊殘肢在側,那大荒敢來,誰殺誰還不一定。告別九尾天狐,許七安加快了小舟的航行速度。不多時,海岸線在望。看到海岸線的同時,許七安也看到了御風而來的黑影,裹著巫師長袍,戴著兜帽。這位靈慧師在不遠處停下來,來的不是真身,只是一件具備人形的,空蕩蕩的袍子。"許七安。" 鬥篷裡傳來低聲的嗓音。"是你啊,伊爾布。" 殺鎮北王時打過交道,許七安立刻通過聲音,分辨出對方身份。鬥篷裡飄出一物,"哐當"砸在船頭。這是一塊淺黑色的礦石,表面布滿蜂窩般的孔洞,在海風中,發出輕微的哀鳴。"你們巫神教什麼意思。" 許七安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是真正的鳴金石。"呵,你可以自己去問大巫師" 伊爾布語氣不屑,因為真身不在,所以絲毫不怵。"因為巫神教不希望看到佛門佔據中原,這樣會讓佛陀得益,壓過巫神"許七安給出猜測。伊爾布冷哼一聲,算是默認。"既然這樣,巫神教為何不出兵。乾脆和大奉結盟算了,咱們一起打佛門"許七安諄諄善誘。"呵,狗咬狗,一嘴毛" 伊爾布冷笑著表明立場。"那我也就不用感謝你們了" 許七安這才收起鳴金石,唯恐伊爾布立刻遁走,彎腰時不忘問道: "對了,你成道多久了。

" 伊爾布淡淡道: "本靈慧師大周時期便已成道" 幾百年了還沒踏入二品,廢物。許七安笑道: "那你一定認識初代監正了" 難得遇到巫神教高層人物,不藉機打探初代監正,那就太浪費了。伊爾布語氣轉冷: "你問他做什麼,一個叛徒而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叛徒是中原人,遊歷東北時,拜入巫神教,而後才被大巫師收為弟子" 這倒是讓許七安吃了一驚:"初代監正是中原人。" 伊爾布"嗯"了一聲: "中原名字好像叫…柴新覺。"。

第638章 第八十五章變天(一) #

伊爾布說完,"看見"船頭的許七安,宛如被人當頭一棒,瞳孔略有擴散,表情瞬間呆滯。"如果沒有事,本靈慧師就先告辭了" 伊爾布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的說了一聲,打算走人。"等等。"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問道: "初代監正祖籍是不是在湘州。"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表面平靜,心卻悄然繃緊。伊爾布皺了皺眉: "我怎麼知道,我便是知道,憑什麼要告訴你" 趁機懟了許七安一句後,扭頭就走。略顯灼熱的陽光裡,許七安坐在船頭,默然不語。"怎麼了。" 慕南梔在船的另一頭,問了一嘴。出於彼此間的熟悉,她能感受到許七安狀態有些不對,拿到復活魏淵的煉器材料,本該高興才對啊,可他卻坐在那裡發愣。許七安呼出一口氣,定了定神,道: "記得柴家大墓地圖的事嗎。" 慕南梔歪著頭,想了想: "柴家祖輩以前是守陵人,後來因為大墓的地圖被滅門,唯一的,嗯,孩子被賣到南疆當奴隸,後來回來湘州,成立了現在的柴家" 這句話她說的磕磕絆絆,努力回憶。許七安又問: "那你覺得那座墓是誰的墓。" 慕南梔嗔道: "我怎麼知道呀。" 白姬嬌聲附和:"就是嘛。" 唉…許七安半嘆息半吐氣的說道: "那我如果告訴你,初代監正叫柴新覺呢。" 慕南梔和白姬同時往左邊歪頭,表情迷茫,嬌憨可愛。

她們腦子沒轉過彎來。許七安一時間也分不清她們是沒記起初代監正這號人物,還是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畢竟初代監正的信息被屏蔽天機,但因為歷史割裂感的緣故,無法讓人徹底遺忘。"大墓的主人,就是初代監正"許七安直接揭開謎底。然後,慕南梔和白姬同時瞪大眼睛,圓滾滾的。"那柴杏兒是初代監正的後人。"慕南梔覺得許七安在胡說八道,一臉不信: "這怎麼可能呢,姓柴的人比比皆是,或許是巧合呢" "是巧合呢。"白姬復讀了一遍。許七安搖搖頭: "姓柴的人很多,但能讓許平峰親自找上門的,就不多了。世上沒那麼巧的事。"而且,初代監正是五百年前死於武宗造反,從時間上來說,雖然無法證明柴家有五百年的歷史,但也不存在矛盾" 推一推時間線,柴家原本是守陵人,而後放棄守陵人身份,在湘州定居。後來,因為有人覬覦大墓地圖,滅了柴家滿門。並把唯一的孩子賣去南疆為奴。一百多年前,那位孩子重返湘州,成為如今的柴家先祖。也就是說,柴家存在的歷史,絕對不會低於兩百年。所以時間上沒有矛盾。"我以前一直奇怪,為什麼許平峰會關注一個小小的江湖世家。與他這位二品術士相比,柴家就如螻蟻。

知道柴家擁有神秘大墓地圖後,我又開始奇怪,這個大墓為何能引起許平峰關注"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後來,我以為是許平峰接觸了屍蠱部首領,從他那裡看到地圖,才循著這條線找到了柴家" 慕南梔用了好長時間,才消化他的話,蹙眉道: "難道不是。"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許七安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也許,許平峰是從五百年前那一脈手中得知大墓的信息,知道柴家是初代監正的守陵人。只是有幾個細節我還沒想明白" "哪些細節呢。" 白姬脆聲聲問道。許七安沒有回應。第一:許平峰尋覓初代的大墓作甚。初代人都死了,他的墓還有什麼價值不成。第二:初代監正當年死於武宗叛亂,他的屍骨有沒有保存下來還兩說,這座大墓裡埋的,真是初代的屍體。… 靖山城。披著麻布長袍的薩倫阿古,沿著石階,登上祭臺。廣闊的祭臺上,兩尊雕塑面對面佇立,其中一位披著廣袖寬袍,面容年輕,頭戴荊棘王冠。另一位穿古代儒袍,頭戴儒冠,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薩倫阿古走到巫神鵰塑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接著口中念念有詞,隱約聽見一些詞彙: "白帝…守門人…初代監正…它有問題…" 說完,薩倫阿古垂頭,做出聆聽姿態。

幾秒後,阿倫阿古抬起頭,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自語道: "大荒,只有一位…" … 西域,阿蘭陀。身披袈裟,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盤坐在一株菩提樹下。青絲如瀑,身穿白衣,赤足如雪的琉璃菩薩,手裡拎著一隻玉壺。玉壺的"繩索"是一條細小的黑蛇,蛇尾勾住壺柄,蛇頭被琉璃菩薩捻在手中。"守門人確定是監正嗎" 琉璃菩薩聲音悅耳,卻不摻雜感情。"伽羅樹是這麼說的"廣賢菩薩面帶微笑,雙手合十: "依本座來看,十有八九便是了" 兩位菩薩也是近來才得知守門人的概念,伽羅樹菩薩從青州傳回來的消息。琉璃菩薩頷首,語氣平淡: "是與否,都不重要" 她把玉壺遞給廣賢菩薩,道:"小心著些,莫要傷了護教神龍" 說著,輕輕摸了摸黑蛇的腦袋。廣賢菩薩捻起小蛇,食指和大拇指按住小蛇的腹部,往上一擼,黑色小蛇驟然僵直,似是極為痛苦,猩紅的嘴猛的張開,噴出一股帶著腥香的血霧。血霧沒有飄散,而是嫋嫋娜娜的匯入廣賢菩薩身前的金缽中。廣賢菩薩鬆開細小黑蛇,接著拿起玉壺,傾倒壺口,慢慢滴出一粒淡金色的水珠。琉璃菩薩心疼的把細小黑蛇捧在掌心,小心呵護。金缽蕩漾起"金紅"的光暈,一圈圈的擴散。廣賢菩薩屈指輕敲金缽,低聲道: "起。

" 金紅交融的光輝,從金缽中飄起,宛如流螢,又輕紗緞帶,飄向阿蘭陀深處。俄頃,一輪烈日從阿蘭陀中升起,金光萬道。山腳下的信徒,紛紛跪趴在地,雙手合十,額頭抵著地面,讚頌佛門神跡。… 白帝現身之後,空氣中水元素劇增,雲海翻湧起來,相互疊加、碰撞,雷霆因此誕生。監正等人身下的雲海,變成了醞釀雷電的烏雲。白帝蔚藍色的豎睛,凝視著白衣翻飛的監正,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守門人不會輕易殞落,你若是守門人,初代又算什麼。" 見過薩倫阿古後,它得到一個相對滿意,但又充滿悖論的答案。初代監正的種種不尋常表現,昭示著他便是守門人,但若是守門人的話,又豈會死的如此輕易。見監正沒有回答,白帝繼續說道: "神魔殞落後,我便一直在想,如果世間有什麼東西能象徵天道,那麼會是什麼呢。"是花鳥魚蟲草木精怪。是神魔。是人和妖。是而今的各大體系。"不是,都不是" 白帝搖著頭,一字一句道: "是氣運。"神魔殞落,是天命如此。"人、妖兩族崛起,亦是天命如此。包括如今,妖族式微,人族漸漸主宰九州大陸。"這也是得天道眷顧,人族當興。而這一切,都繞不開氣運" "與氣運相關的兩大體系中,儒家是吞納氣運,與之融為一體。故儒家讀書人無法長生,此為小道。

"但術士不一樣,術士煉化氣運,執掌氣運。天命師與國同體,國滅則身死,反之,便與國同齡。將自身與天道眷顧者捆綁融合,此為大道。"因此,我有理由懷疑初代監正是守門人,他得天道眷顧,故而創立術士體系" 許平峰、伽羅樹菩薩默然不語的旁聽著。監正神色從容,與棋盤前端坐,看不出喜怒。"但我剛才說了,守門人不會輕易死去,而你又殺了初代監正。於是我又想,會不會從一開始,初代就不是守門人。"真正得天眷顧的是術士體系,而非初代。創立出術士體系後,他的使命便完成了,而後真正的守門人,也就是你,親自登場。"那麼你的真實身份,很有些秘密啊" 白帝說完,目光炯炯的望著監正。監正回望白帝,笑道: "想知道,自己過來試試" 白帝豎瞳厲色一閃。轟隆。雲層中閃電亮起,緊接著,虛空中傳來"譁啦啦"的響聲,監正身後升起一道百丈高的、虛幻的黑色巨浪。狠狠朝他拍擊而去。這是純粹由水靈之力凝聚而成,白帝這一擊,幾乎將方圓百裡的水靈之力抽乾殆盡。監正緩緩起身,傲立不動,在巨浪拍打而來時,右手往後伸出,探入虛幻的黑色巨浪中。接著,右臂猛的一拽,拽出一把漆黑的、宛如實體的長劍。他身後,黑色巨浪崩潰坍塌。鍊金術師。普通鍊金術師,煉的是鋼鐵,是器具。

頂級鍊金術師,煉的是法器,是神兵。巔峰鍊金術師,煉的是怎麼把人和馬雜交在一起。到了監正這個境界,煉的是天地元素,是微觀層次的排列和重組。他如果願意,可以輕而易舉的點石成金。用對方凝聚而來的水靈之力,煉出一把水靈之劍,當然也在鍊金術師的領域範圍內。"還你。" 監正反手一劍斬出去。水靈之劍斬中的是殘影,白帝真身出現在監正面前,右爪揚起,拍出樸實無華的一爪子。轟轟轟…虛空仿佛都被這一招拍的坍塌。"叮。" 斜地裡,黏稠漆黑的劍光,從虛空中竄出。它又傳送回來了。同時,這一劍被屏蔽了天機,悄無聲息,狠狠斬在白帝腰側。劍光炸成純粹的水靈之力,而白帝化作白影倒飛出去,它四蹄"抓握"虛空,滑出數十丈,才抵消斬擊之力。白帝望著遠處的監正,低沉的聲音緩緩道: "很久沒有和你這個境界的敵人交手了,有意思" 話音落下,伽羅樹菩薩頭頂,凝聚出兩道法相。許平峰腳下,則亮起一道直徑三丈的圓陣,天幹地支、五行八卦一應俱全。三大巔峰高手圍殺監正。

第639章 第八十六章變天(二) #

許平峰的陣法,威力內斂,含而不露。伽羅樹菩薩的法相,則帶來了明顯的異象。左側的法相身高六丈,猶如黃金鑄造,肌肉虯結,背後十二雙手臂呈扇形張開,腦後燃燒著灼熱的火環。它仿佛是力量和火焰的化身,甫一出現,高空的溫度便急劇上升,進入炎炎盛夏。膨脹的威壓伴隨著熱浪,席捲四方。右側是一尊盤腿而坐的淡金色法相,低頭垂眸,雙手合十。它象徵著山嶽般的厚重,在它周圍,空間凝固,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有。譁啦啦… 浪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虛幻的黑色浪潮推起百丈高,像是一睹接連天穹的巨牆。與之相比,白衣如雪的監正,渺小的宛如螻蟻。同時,白帝頭頂的犄角跳起"噼啪"電弧,一顆熾白的雷球在犄角之間成型,並在不斷積蓄力量。監正再次故技重施,右手往後伸出,探入黑色巨浪中,緩緩抽出一把黑色長劍。許平峰突兀消失,以傳送術"閃現"到監正身側,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左手探入黑色巨浪,抽出一把黑色長刀。師徒倆並肩而立,同時抽出刀劍,奮力的交斬在一起。轟隆隆。雲海之上,萬頃波濤的爆炸聲迴蕩。擋住監正一劍後,許平峰並不纏鬥,立刻以傳送術撤離。他的身影一閃而逝,出現在數十丈外的雲端,但許平峰沒能成功撤離,監正依舊在他身側,仿佛是他剛才帶著監正一起傳送。

白髮白須的老監正,面無表情的探出手,抓向許平峰的脖頸。嗡。許平峰腳下的圓陣運轉,"水、澤、土"三個字符亮起,於他身前升起內層灰黃、外層漆黑,表面跳動電弧的屏障。同時,他腰間的錦囊裡,躍出一道道流光,它們分別是厚重的青銅鐘、黃銅護心鏡、黑鐵盾牌、火焰繚繞的七重圓環… 整整八件頂級護身法器。砰…青銅鐘炸裂。砰…護心鏡炸裂。砰…黑鐵盾牌炸裂。砰…七重圓環炸裂。監正的手,仿佛是世間無堅不摧的神器,將孽徒的頂級法器盡數摧毀。許平峰絲毫不慌,趁著法器抵擋住監正的空隙,抬腳一踏。傳送陣發的光芒裡,伽羅樹菩薩擋在了許平峰身前,猛的握拳,從肩肘到腰背,每一塊紋起的肌肉都充斥著澎湃的神力。一拳轟出。同時,伽羅樹菩薩頭頂右側的不動明王法相,合十的雙手,飛快捏了一個法印。這片空間的褶皺立刻被壓平,陷入凝固狀態。監正的傳送陣法再無法奏效,他抬起手掌,輕描淡寫的擋向伽羅樹菩薩的拳頭。嗡。暗金色的拳頭砸在一道由一塊塊六邊形組成的屏障上,一品菩薩的拳勁瞬間覆蓋了正面屏障,讓這面屏障劇烈抖動,發出"嗡嗡"的聲響。六邊形屏障瘋狂卸力,而後崩碎潰散,監正飛快滑退。茲茲茲,電弧跳躍的聲音裡,白帝犄角間醞釀的熾白雷球,終於抓住這個機會,激射而出。

雲海猛的一蕩,密集的電弧一閃而逝,閃電的速度有多快。無法施展傳送術,且處在滑退狀態的監正沒有閃避的可能,他雙手往下一按,準確的把雷球合在兩掌之間。雷球推的監正繼續滑退。抓住這個機會,白帝和伽羅樹菩薩同步行動,試圖以強悍的近戰能力給這位天命師沉重打擊,擴大優勢。許平峰腳下一道道陣法撐開,將監正籠罩在內。禁錮的、攻擊的、幹擾的…這些陣法平時自然無法對付監正,但眼下與雷球的攻勢疊加,卻有了奇效。白帝和伽羅樹一左一右,出現在監正身側。前者裂開獠牙大嘴,似要吞噬監正。後者則擰腰擺臂,渾身肌肉炸開,充斥著澎湃的力量。當是時,監正眼中精光一閃。嘭。他以暴力生生掐滅了雷球,冒著硝煙的右手,按住了腰間,猛的一抽。"啪。啪。" 兩聲清脆的炸裂聲裡,白帝被抽飛了出去,雪白鱗甲崩裂,鮮血飛濺。伽羅樹菩薩踉蹌後退,暗金色的身軀出現一道淺淺的鞭痕。監正手裡,多了一條趕羊鞭。大巫師薩倫阿古的法寶,巫神教第一神器,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打神鞭。當初斬貞德時,薩倫阿古與監正在觀星樓賭鬥,雙方以天機盤和打神鞭為賭注,賭許七安的死活。許七安既然沒死,那自然是薩倫阿古輸了。"這破鞭子沒什麼用,打一打你們兩個粗鄙的貨色,倒是趁手" 監正冷笑一聲,抖手揮鞭。啪。啪。啪。

鞭子化作殘影,無視距離,再次抽打在許平峰、伽羅樹菩薩和白帝身上。許平峰身後,一道白衣身影被抽了出來,那是他的元神。白帝的元神,則是一道模糊的黑影,剛要脫離身軀,就又強行鑽了回去。唯有伽羅樹菩薩免疫了打神鞭的特性,不動明王結印,穩如山嶽。監正沒有理會白帝和伽羅樹菩薩,手腕一抖,抽打許平峰的元神。脫離了肉身的元神無疑是脆弱的,除了巫師和道門,任何體系的修士,元神都相對脆弱。鞭子化作殘影,抽向許平峰元神,這一鞭子下去,許平峰的三魂會被抽散。但就在此時,虛幻的白衣術士身上,流淌出稠密的,宛如淤泥的液體。這些液體帶著墮落、邪惡的氣息,迅速覆蓋住許平峰的元神,將他包裹護住。"啪。" 鞭子抽打在淤泥般的液體上,抽的許平峰和淤泥液體一陣抖動,險些震散。監正抽完一鞭,停了下來,低頭望著手中的鞭子。它沾染上了黏稠的黑色液體,失去了靈性。另一邊,覆蓋許平峰身體的黑色液體脫離,扭曲蠕動著化作人形,化作一具人形。他有著人類的模樣、五官,渾身流淌著濃稠的、汙濁的液體。只有一雙眼睛是真實的人類眼睛。地宗道首——黑蓮。害大奉淪落到如今境地的兩位罪魁禍首到齊了。"墮落的特性,專門克制神兵法寶,即便是鎮國劍也無法免疫。老師不如換你的天機盤試試。

" 許平峰元神歸位,負手而立,笑容滿面: "哦,忘了天機盤是監正老師的壓箱底,等閒不會用" 監正鬆開手,趕羊鞭化作光芒消散。他接著右手一翻,掌心多了兩件器物,一件是樣式古樸的儒冠,一件是樸實無華的刻刀。監正緩緩戴上儒冠,握住刻刀,朝著四個敵人輕笑道: "我若是請儒聖,爾等今日可有生還的希望。" 白帝蔚藍的眼睛審視著監正,低沉的嗓音說道: "請來超品,必受天道反噬,哪怕你是一品之身,也要承擔巨大的代價,我賭你不敢…" 嗤…話還沒說完,三人一獸就看見監正手裡的不知何時多了一頁紙張,迅速燃燒成灰燼。如此果決…許平峰瞳孔微微收縮,以傳送法陣暴退,過程中,駕馭一件件法器,護住自身。伽羅樹菩薩紋絲不動,不動明王法相結印,不動,就是最強的防禦。作為二品境的黑蓮,後退的決心甚至比許平峰還要堅決。白帝躬起身子,腦袋貼著前爪,喉中發出低鳴。頭頂的犄角,一根凝聚雷電,一根醞釀黑光。監正嗤笑道: "嚇唬你們的。" 就在三人一獸面露愕然,神態略松之際,他又突然彈冠高聲: "請儒聖。" 雲海之上,天穹之下,一雙淡漠無情的雙眼緩緩睜開。

第640章 第八十七章日出西方 #

淡漠無情的雙眼顯化後,清氣隨後勾勒出身形輪廓,突然狂風掃來,衣袍霍然招展,一位兩袖飄飄的儒士形象,便出現在許平峰等人眼前。儒聖英魂重臨世間,可怕的威壓鋪天蓋地的降臨,如山崩,如海嘯,如天傾。由於距離太近,三人一獸相當於直面了儒聖的注視。白帝四肢不受控制的顫抖,它像是完全退化成獸類,弓背匍匐,齜牙咧嘴,喉中發出示威般的低吼。許平峰和黑蓮一退再退,二品境的他們,不敢在此刻逞強。伽羅樹菩薩依仗金剛法相的豪橫,以及不動明王法相的防禦,作為一品境中最抗揍的存在,他宛如礁石一般,抗住了海浪的衝擊。儒聖英魂成型,監正眉心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長流。肉身開始滑向崩潰的深淵,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他一步跨出,手中刻刀遞出,首先刺向的是伽羅樹菩薩。身後的儒聖英魂,做出同步的動作,仿佛是監正最堅實的靠山。伽羅樹菩薩巍然不動,袈裟烈烈鼓舞,渾身肌肉膨脹,皮膚下一條條粗壯的青筋凸顯。他雖然沒動,但身後的金剛法相邁步向前,擋在了伽羅樹菩薩身前。刻刀不疾不徐的刺來,似乎不怕敵人逃跑。金剛法相十二雙手臂朝前合攏,二十四隻手掌做出合掌的動作,將監正和刻刀夾在掌心中。而不動明王法相,結印盤坐,於金剛法相身後,凝成一道圓形氣罩,將伽羅樹菩薩罩在其中。

突然,金剛法相的十二雙手臂開始顫抖,似是抵擋不住刻刀的突進。"轟。" 金剛法相腦後火環膨脹,騰起刺目的火焰。顫抖的十二雙手臂重新穩住。但在下一刻,先是二十四隻巨掌皸裂,接著是手臂,身軀…以防禦和戰力著稱的金剛法相寸寸崩潰。法相崩潰溢散出的能量,朝著四面八方肆虐,衝散了下方的雲海,露出蒼茫大地。監正握著刻刀,依舊不疾不徐的刺向了不動明王法相鼓起的護罩。嗡。淡金色的氣罩與刻刀交接處,濺射出扭曲混亂的能量。一道白光無聲無息的靠近監正,從背後偷襲。白帝蔚藍色的豎瞳中,只剩下野獸般的瘋狂,再無半點靈性。它壓住了自己的靈性,凸顯出神魔之血根植在骨子裡的瘋狂,以此抵消儒聖的威壓。瘋狂的神魔後裔是不會恐懼的。另外,雖然靈性遭受壓制,無法再使用法術,但這並不會削弱它的戰力。神魔後裔的體魄,比武夫只強不弱,近戰搏殺能力極其可怕。監正抬起左手,"啪"的彈擊儒冠,緩緩道: "退去五百裡" 獠牙張開,做撲擊狀的白帝,在即將接觸到監正的剎那,突兀消失,好像從未存在過。這當然不是監正學會了儒家的言出法隨,而是以儒冠的力量施展儒家法術。不過,沒有相同體系的高品修士掌控,儒冠能發揮的威力有限,且白帝品級極高,監正無法藉助儒冠的力量對它進行直接性的攻擊。

因為那註定無法威脅到白帝。但儒家的特點本能就不在攻擊,而是"花裡胡哨"四個字。暫時將白帝踢出戰場後,監正手持刻刀,又超強邁出一步。不動明王法相撐起的氣罩,誇張的癟了下去。這不是不動明王不夠強,恰恰相反,能在儒聖英魂的加持下,堅持到現在,伽羅樹菩薩號稱超品之下,防禦最強,實至名歸。遠處的許平峰打開錦囊,抓出一架巨大的火炮,高九尺,炮管長一丈,通體由玄鐵鑄造,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身為二品的他,無法近距離直面儒聖的威壓,好在術士最喜歡的就是遠程攻擊。一枚枚陣紋相繼亮點,銘刻其上的陣法開始吸收周遭的靈力,黑黝黝的炮口凝聚出一道拳頭大小的、不斷往內坍塌的熾白光團。以陣法撬動天地之力,是術士最拿手的絕活。"轟。" 坍塌到極點,便是爆發,炮口噴射出熾白的光柱。眼見光柱就要射中監正,一道清光繚繞的陣法,突然橫擋在彈道前方。能重創三品武夫的炮擊撞在陣法上,宛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下一秒,許平峰身後的虛空裡,射出熾白的光柱,將他吞沒。監正用傳送陣法,把炮擊還給了他。嗡。監正身側的虛空一顫,又一道光柱激射而出,要糊他一臉。許平峰沒有被身後襲來的光柱吞沒,他復刻了監正的手段,還治了監正的以其人之術還治其人之身。

就這樣,白光在師徒倆之間不斷出現、消失、出現、又消失。直到監正把它傳送給遠處的黑蓮道長,沒有武夫危機預感的黑蓮猝不及防,只能現出道門的不滅陽神,將炮擊生生撕碎。這時,不動明王法相終於支撐不住,儒聖刻刀刺破氣罩,在不動明王法相分崩離析的能量風暴裡,刻刀點在伽羅樹菩薩額頭。青光一閃。噗。伽羅樹菩薩頭顱炸裂,骨塊、血肉飛濺。他八尺高的身軀瞬間鬆弛,無力的仰面到下,朝著蒼茫大地直墜而下。與此同時,監正的胸口爆出血霧,儒聖的力量在摧毀著他的肉身。監正沒有顧忌身體的狀態,也沒有攻擊許平峰和黑蓮,而是轉身,刺出了刻刀。一道白影與他錯身而過。白影化作白帝,狼狽的翻滾著,像是被一腳踢飛的野狗,過程中血水灑落。許平峰抬手一託,圓形陣法託起白帝,為它卸去衝擊力。"嗚,嗚嗚…" 白帝蔚藍的兇睛充斥著瘋狂之色,它的腹部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幾乎被開膛破肚,大腸垂掛而下。但它嘴裡咬著一顆心臟,監正的心臟。白帝頭顱微仰,嚼都不嚼,把心臟吞入腹中,幾秒後,他兇睛裡的瘋狂退去,靈性滋長,恢復了理智。白帝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自己會提前恢復理智。略作沉吟後,明白了什麼,望著監正的目光充滿了貪婪。監正緩緩低頭,看著胸口的大洞,裡面缺失了心臟。

趁他病要他命…黑蓮眼裡射出兇光,陽神當即分裂成四等分,四尊陽神的模樣有不同。一具漆黑如墨,頭髮像是舞動的水草,周身繚繞著水靈之力化成的輕紗薄霧;一具通體赤紅,眉心刻著火焰印記,頭髮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具仿佛有氣流組成,不太穩定,身軀時而傾斜,時而拉長,隨時都會化作狂風而去。一具渾身覆蓋石甲,體格魁梧,蕩漾出一圈圈的土黃色漣漪。道門"地風水火"四大法相。二品渡劫期修的便是這四大法相,到二品大圓滿後,四大法相融合為一,然後迎來天劫。扛過天劫,法相與肉身完美契合,便能成就陸地神仙位格。黑蓮原本早該二品大圓滿,奈何金蓮離體而去,讓他成了"殘缺之身",不僅渡劫無望,連戰力都下滑一個層次。四大法相沒有靈智,全靠黑蓮操縱,可視作傀儡,並不懼怕儒聖威壓。監正掛在腰間的儲物袋裡,主動飛出一枚瓷瓶,木塞彈開,一粒黃澄澄的丹丸飛入口中。剎那間,他胸口血肉蠕動,心臟再生。術士雖然沒有武夫的自愈能力,但術士能氪,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藥隨身攜帶。靜待時機…黑蓮默默召回法相,選擇觀望。"你果然是守門人。" 白帝笑了起來,它腹部的傷口無法癒合,刻刀的力量侵蝕著它的生機。反觀監正,服用丹藥後,就像瀕死之人續了一口氣,短暫的回到巔峰。"不準動。

" 監正抬手,彈動儒冠。這一次,儒聖的虛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白帝身軀一沉,僵在原地。監正往前跨出一步,樸實無華的刺出儒聖刻刀,就像剛才對付伽羅樹那樣。茲茲茲,白帝頭頂的犄角,一根跳動電弧,一根凝聚黑色光團。雷電和水靈在犄角之間交匯,凝成一顆內核漆黑,外層裹著電光的能量團。儒聖刻刀刺來的瞬間,白帝竭盡全力,恢復了身體的部分掌控權,頭顱一昂,犄角迎讓刻刀。熾烈的光芒爆發,一道道粗壯的電蛇像鞭子一樣亂舞。水靈之力則如決堤的大壩,朝四面八方衝湧。儒聖刻刀層層遞進,突破兩股能量風暴的衝擊,刺入白帝的頭顱。"吼……" 它發出來悽厲的咆哮。縱使是神魔後裔,也無法抵抗儒聖英魂。眼見白帝就要步伽羅樹後塵之際,西方,突然升起了一輪烈日。…… 嘮叨一下 爭榜這事吧,其實爭榜容易傷和氣,所以我一開始就採取相對沉默態度。對於一個比較佛系的作者來說,我其實挺討厭這種機制的(只敢小聲嗶嗶)。因為這個對作者對讀者來講,其實都是負擔,而且不至於因為這個鬧得愈演愈烈,希望大家還是能儘量和諧相處。再加上二月份口嗨,這事兒我確實高估自己了,也有一個原因是我說完才意識到2月份只有28天。但失信就是失信了,做錯就要認,我一直很慚愧。

每次看到大家在書評區吐槽,臉上就火燒火燎,所以我就一葉障目,不看書評和章評了。偶爾狀態好,抽時間還幾章。挨打立正唄。正因為這樣,一半是羞愧一半是佛系,所以從未想過要爭榜。這幾天的月票漲幅,廝殺那麼激烈,說實話,身為一個作者,我蠻感動的。就算是這麼屑的我,你們還願意支持。不過爭榜必然會引來罵戰和硝煙,前車之鑑太多了,這就是我討厭這種機制的原因。還是希望大家能有一個良好的閱讀環境。引戰帶節奏都沒必要,容易讓作者難堪的。好在管理一直有刪書評,感謝一下書評區的管理們。說一些題外話,打更人進入後期了,一百萬字之內能完結,這是一個初步的評估,精準的字數,我也估不準。一本書越到後期越難寫,因為伏筆啊,支線啊,人物啊等等,考慮的太多了。我首先是要穩住質量吧。說實話,300萬字了,追訂在漲,均訂在漲,實屬不易。我佛系的原因,其實也是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在書上。其他的東西,都要靠後。下個月均訂應該能到11萬,我也想看看打更人的極限在哪裡,所以對劇情更加如履薄冰,甚至不敢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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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第八十八章一起上 #

天空出現了兩個太陽,一東一西。東邊的太陽溫吞的掛著,西邊升起的這輪太陽卻是金光萬道,將整片雲海染上燦燦金輝。它除了帶來光和熱,還帶來了恐怖無比的威壓,讓人如臨深淵,發自內心的敬畏和臣服。許平峰、黑蓮,包括遭受重創的白帝,耳畔響起了虛幻的、宏大的梵唱。相比起伽羅樹菩薩顯化出的"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法相",這輪大日完全在另一個層次,它仿佛是天地力量的顯化,帶著沛莫能御的力量。"啊…" 黑蓮率先慘叫起來,流淌著黑色黏稠液體的身軀,被金光炙烤,騰起陣陣青煙。"地風水火"四大法相相繼消融,化作虛無。佛光普照之下,不容許一切非同屬性的力量存在。"大日如來法相…" 許平峰喃喃道。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猛的收回視線,眼眶流淌出兩行血水。九大法相之首,大日如來法相。黑蓮道長驚叫著化作一道飛騰的黑色水流,進入許平峰體內,後者撐起防禦陣法,以及大量的頂級法器,艱難的擋住佛光的灼燒。"退,快退…" 黑蓮驚恐而急促的聲音在許平峰腦海裡響起。許平峰側頭看了一眼監正,以及他身後的儒生英魂。能對付超品的,只有超品。大日如來法相,是佛門專門用來克制儒聖英魂的。經過魏淵在靖山城中封印巫神的壯舉,他們怎麼可能不把儒家的刻刀和儒冠算進去。

而與魏淵那次不同的是,魏淵好歹是二品武夫,體魄強悍,絕非天命師能比。儒聖英魂加身,監正所受到的壓力,自然也要比魏淵更重。逼監正召出儒聖英魂,便贏了一半…許平峰臉頰流淌出血淚,嘴角卻露出了笑意。他沒有死扛大日法相的光輝,一個傳送,退到遠處。"嗤嗤…" 白帝鱗片迅速焦黑,冒氣青煙,它再次發出痛苦的咆哮。監正刻刀一挑,"噗"的聲音裡,白帝的頭蓋骨掀飛,慘叫聲戛然而止。白帝的身軀一軟,與伽羅樹菩薩一樣,朝著蒼茫大地急墜落而去。做完這一切,監正緩緩側身,望向了那輪烈日,身後的儒聖英魂做出同樣的動作。監正視線裡映出大日法相的輪廓,熾烈的光芒灼燒著他的瞳孔,儒聖英魂清光一蕩,將大日法相的光芒擋在三丈之外。"佛陀…" 監正與許平峰一樣,挑起了嘴角。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彈冠,不再壓制儒聖英魂的力量。霎時間,儒聖英魂身形暴漲,從六丈多高,化作二十丈的巨人。此方天地,頓時被兩股力量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部分,一部分清氣滿乾坤,一部分熾烈金光籠罩。這…眼見儒聖英魂氣勢暴漲,許平峰心裡一沉,意識到監正方才是刻意壓制了儒聖英魂的偉力,沒有全力爆發。他真正的目標是佛陀。這個念頭閃過,雙眼恢復視力的許平峰,看見監正跨前一步,侵入了佛光普照的領域。

大日如來法相,應激爆發出更灼熱、更耀眼的光芒,金光變成了熾白的光,吞沒儒聖英魂。同時,梵唱聲愈發密集、嘹亮,仿佛有幾百上千名僧人同時誦經,佛音響徹整片天地。熾白的,無窮無盡的佛光海洋裡,監正的白衣燃起火焰,皮肉出現黑紅灼痕,儒聖的英魂也有一定程度的消融。手中的刻刀被燒的通紅髮亮。但這無法阻攔監正和儒聖英魂的步伐,兩位以氣運為根基的人族強者,堅定不移的朝前挺進。他們每前進一步,漫天的清氣便侵蝕佛光領域一分。二十丈,十五丈,十丈,五丈…但監正帶著儒聖英魂突進到"烈日"三丈時,已是熾白的大日如來法相,忽然顯化出一尊金身。這尊金身面目模糊,體型略顯肥胖,祂雙手拈花,寂然盤坐。後腦一輪烈日,正是剛剛釋放光與熱的大日如來法相。這尊法相,緩緩睜開了眼睛。轟…直面法相注視的監正,腦海驚雷一響,靈魂仿佛裂成無數碎片,意識當場喪失。這便是大日如來法相,九大法相之首,佛陀成道的根基。這時,儒聖伸出了手,握住了監正持握刻刀的手,輕輕往前一遞。燒紅了烙鐵的刻刀刺入金身法相眉心。咔擦…面目模糊的金身法相,額頭迸裂出一道裂痕,裂痕迅速遊走,瞬間遍及全身。下一刻,大日如來法相崩潰了。它朝內坍縮成一團金色的烈陽,微微一頓後,豁然炸開。

從地表抬頭看,會看見雲海之上,一道金色的巨浪層層疊的擴散,爬滿半邊天空。許平峰猛的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戰慄,護身陣法、頂級法器相繼破碎,脆弱的就像玻璃。所有防護破碎的同時,他已傳送到更遠處。… 阿蘭陀。這座佛門聖山的深處,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痛苦。繼而整片山脈開始震動,宛如地震,山頂的雪沫坍塌,相互裹挾,形成規模不小的雪崩。聲勢浩大的雪崩剛剛掀起,便被無形的氣界擋住,數萬噸積雪"轟隆隆"的砸在氣界上,氣界之下,是佛門僧人居住的區域,遍布著殿宇、禪院。盤坐在菩提樹下的廣賢菩薩,臉色一變,霍然扭頭,望向阿蘭陀深處。琉璃菩薩花容失色,秀眉緊皺,再不復平時的淡然平靜。寒潭邊,盤坐在蓮花臺上的度厄羅漢,站在池邊的醜帥阿蘇羅,同時扭頭,看向阿蘭陀深處。"你覺得是誰。" 度厄羅漢沉聲問道。他指的是剛才的嘶吼聲。佛陀。神殊。亦或者那位可能存在的超品。阿蘇羅微微搖頭: "不知道。"但能看出,我們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或許,正中了監正下懷" 不久前升起的那輪烈日,遁空而去。哪怕事先沒有得到通知,兩人也能猜到是對付監正去了。

度厄羅漢頷首: "永遠不能小覷監正,一品術士真正強大的不是戰鬥,而是謀劃" 頓了頓,老和尚沉吟道: "就是不知道這次吃虧到什麼程度" 阿蘇羅點了一下頭,又道: "既已出動大日如來法相,那說明青州那邊的戰事,要出結果了。"另外,五百年前現出大日如來法相的,不是神殊" 這個疑點,而今算是解開了。度厄羅漢沉思不語。… 南疆。萬妖山,修繕一新的佛塔微微震動,神殊的軀幹走出佛塔,立於塔頂,眺望西方。"怎麼了,神殊。" 九尾天狐出現在他身側,容貌嬌媚,銀髮狐尾,身姿娉婷婀娜。"我聽見了他的呼喚" 神殊喃喃道:"他在求救,他渴望完整" 聞言,九尾天狐露出了笑容,道: "看來青州的戰事要出結果了" 神殊沒有說話,只是動了動身子。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我早已監正達成同盟,他曾說過,只要我事事幫襯許七安,助他成長,他便給予我一定的幫助,助我奪回你的頭顱。"不過,這要等到他徒弟造反之後" 神殊緩緩道:"為何。" 身軀重組後,他的元神獲得了一定的完整性,不再那麼偏激,當然,如果受到刺激,還是會六親不認。九尾天狐搖搖頭: "監正是天生的棋手,沒人能猜透他的心思,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想要什麼。

但不管他謀劃什麼,許七安永遠在他的棋盤裡處於重要位置。"盯著許七安,或多或少能看出一點監正的布局" 至於她看出了什麼,沒有說出來。神殊也沒興趣,道: "那小子身上還有我的一條手臂,它能中和我的戾氣" 九尾天狐無奈道: "這只能看時機,不管是度厄還是阿蘇羅,我們都擒不了,除非攻上阿蘭陀" 神殊點點頭:"明天就打過去" 九尾天狐嗔道: "不行。你滾回塔裡去吧,出來久了,神智又開始脫韁。" 神殊默然不語,躍下塔尖,回歸佛塔。… 金光散去後,雲海之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人形。幾秒後,焦黑的死肉裂開,露出一個光溜溜的監正。他隨手往空中一薅,薅來一件白袍披上,手裡的儒冠和刻刀已經化作清光回歸雲鹿書院。監正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儘管他看來毫髮無傷。肉身也有一定的衰竭,原本紅潤的皮膚布滿褶子,長出老年斑。"比和尚還乾淨…" 監正嘀咕一聲,抬手輕摸自己眉眼、下巴、腦袋,煉出一頭順滑的白髮,白須,還有眉毛。恢復了一品術士風範後,監正側頭,看向了腳下的雲海,接著又掃一眼右側方。雲海破開,兩具殘缺的身影重返雲端,分別是伽羅樹菩薩,以及白帝。前者脖頸處空空蕩蕩,斷口血肉模糊,像是一具無頭的行屍。

後者天靈蓋被掀開,依稀可見宛如核桃般的大腦,腹部的拖著腸子。他們的身軀無法復原,儒聖刻刀的力量阻斷了血肉的再生。但伽羅樹菩薩作為超品之下防禦第一的存在,以及白帝這種遠古時便已存在的神魔,視作是一品武夫也不過分,想殺他們絕非易事。"你對佛陀做了什麼。" 伽羅樹菩薩的聲音,從軀殼裡傳來。"以後你會知道" 監正淡淡道。這時,許平峰傳送返回,立於白帝和伽羅樹菩薩之間。黑蓮道長從他體內"爬"出來,並肩而立。一襲白衣,重新對上四位巔峰高手。但雙方的氣息,比之初戰時,都有斷崖式的下跌,也就許平峰狀態相對完好。"不中用了啊" 監正嘆息一聲:"若是巔峰時期,你們現在可以逃跑了" 說話間,他右手再次往空中一薅,一面八角青銅盤,此盤背面銘刻日月山川,正面刻著天幹地支,它甫一出現,此方世界隨之沸騰。眾生之力洶湧而來,海納百川般的匯入監正體內。他的氣息於瞬間攀上巔峰。眼眸清氣一閃,注視著四人: "一起上。"。

第642章 第八十九章區區不肖弟子 #

伽羅樹菩薩頭頂,浮現垂首盤坐,雙手合十的不動明王法相。而金剛法相沒能凝聚,他被儒聖刻刀重創,傷的不只是身體,還有本源,目前只能凝出一道法相。黑蓮道長的陽神再次四等分,現出道門"地風水火"四大法相。許平峰腳下浮現圓陣,這是三品之後才能掌控的陣盤,"天罡"和"地煞"的兩大陣法寶典融會貫通後,凝練的圓陣。在陣法師的領域裡,這被成為"母陣"。以"母陣"為根基,可以演化一切陣法,陰陽五行、地風水火雷,以及這十一種大陣延伸的三百六十種小陣,皆可依靠母陣,隨心所欲的施展。白帝失去了獨角,雖仍能召喚雷電和水靈,但威力大減,好在作為神魔後裔的它,肉身亦是所向披靡的搏殺手段。"去。" 黑蓮道長真身凝立不動,操縱四大法相,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掠向監正。宛如一團氣流組成的"風"法相速度最快,呼嘯之間,便已來到監正身側,揮出一道道風刃。火焰法相化作一道流焰,直撲監正面門,勢要與他玉石俱焚。流淌著純黑水靈的法相,坍塌成奔湧的河流,發出"譁啦啦"的濤聲,衝擊監正右側。"地"法相身軀魁梧卻笨拙,速度最慢,蠻牛般的朝監正發動衝鋒,此刻若是在地面,轟隆聲必定不絕於耳。

監正先是朝著左側伸出手掌,一塊塊六邊形組成的護盾升起,嘭嘭嘭…風刃斬在護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繼而潰散成狂風。緊接著,他主動朝右側邁出一步,伸手探入奔流的黑色河流,抽出一把漆黑的長劍。長劍抽出後,"水"法相無力維持,分崩離析。同時,監正大步朝前,一劍斬滅火焰法相。"嗤嗤"聲裡,水汽蒸騰,火焰被水靈澆滅。監正撈起一抹火星,置於掌心,輕輕一吹。"呼。" 吹出數十丈長的火舌,把狂奔而來的"地"法相吞沒。火焰熄滅,"地"法相化作飛灰,緩緩飄散。最後,監正聚攏黑灰,用力一握,"煉"出一道數十丈高的黑色土牆,把"風"法相生生拍散。一系列操作只用了兩秒不到,巧妙的以水克火,火克土,土克風,把道門的四大法相瓦解。身為一品術士,這不過是常規手段,只有武夫才會魯莽的硬碰硬。黑蓮道長悶哼一聲,似是受到極大創傷。監正眉頭一皺,低頭看著右臂,不知何時已染上一層漆黑,墮落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身體。"嘿。" 黑蓮道長得意的笑起來,他目睹了監正最開始化解白帝水靈法術的手段,知道他有隨手煉化敵人法術的習慣。故而在漆黑的"水"法相中,魚目混珠了同樣漆黑的墮落之力。果然,監正再次從水靈之力裡煉出"武器",墮落的力量便趁機侵蝕。

地宗修的是功德,成魔之後,功德之力轉化為"墮落之力",是他最強大的手段,遠超"地風水火"四大法相。縱使是監正,一旦被墮落之力侵蝕,也難以完全無視。監正右手猛的握拳,將大部分濃稠的黑色液體震出體外,殘留的小部分以眾生之力壓制。液體從高空灑落,不幸接觸到它們的土地變成寸草不生的廢土,植物枯萎,動物則陷入瘋狂。監正腳下清光一閃,傳送到黑蓮面前,朝著他的天靈蓋一掌劈下。黑蓮感受到的不是掌力,看見的不是監正劈下的手掌,黑蓮看見的是貞德,是許多死在他手裡的地宗同門,是被他擄來姦淫過的女子,是曾經死於他手中的普通百姓。這些人的憤怒匯聚成河,將他吞沒。眾生之力——民憤。他當即失去了抵抗的念頭,只覺得如此墮落邪惡的自己,不如羽化。當是時,伽羅樹菩薩雙手捏印,身後盤坐垂首的不動明王法相,跟著做出結印動作。監正和黑蓮之間的空間,仿佛凝固成密不透風的牆壁,那拍向天靈蓋的一巴掌,受到巨大阻礙。與此同時,許平峰抬腳一踏,母陣化作傳送陣,豁然擴散,將黑蓮納入陣法範圍。黑蓮出現在許平峰身邊,躲過了必死的局面。伽羅樹菩薩飛快結印,"凍住"監正身周空間,不給他傳送追殺的機會。滋滋,白帝張開血盆大口,口腔中醞釀一顆熾白的雷球。

監正單手按在腰間,猛的一抽,抽出薩倫阿古的趕羊鞭。黑蓮的侵蝕時效已經過去,打神鞭又可以用。"啪。" 鞭子抽打在空氣中,將這片凝固的空間抽"活"了過來。他沒有試圖抽打伽羅樹菩薩,以此來打破不動明王印,因為這註定會失敗。因此退而求其次,打破這片空間的禁錮。下一刻,監正出現在白帝面前,短暫屏蔽了天機的他,順利瞞過白帝的感知,成功近身。監正按住白帝的上唇下頜,用力一合。"轟。" 雷球在白帝口中爆炸,炸的它七竅冒出黑煙,紋路如核桃的腦子飛濺,蔚藍色的兇睛猛的外凸。白帝瞳孔裡的光芒黯淡,身軀緩緩萎頓,它體表跳動著電弧,四肢抽搐著漂浮在雲端,失去戰力。這時,監正頭頂,出現了許平峰的身影。他雙手成環,將下方的監正"囊括"其中,嗡,一道道圓陣呈圓柱排列,這些圓陣裡,涵蓋了陰陽五行和風雷,全是以攻擊和破壞見長。不動明王印再次封鎖監正周遭的空間,杜絕他傳送躲避。"放下屠刀。" 伽羅樹菩薩不忘施展"戒律"來影響監正,讓他無法揮出鞭子,"抽裂"空氣。大家都是一品,就算是監正也無法完全屏蔽"戒律"的效果,只是戒律維持的時間太短,短到忽略不計。但也聊勝於無。雙重影響之下,監正既沒有閃避,也沒有抽出手裡的打神鞭。他只是抬起手,抽了一巴掌。

許平峰眼前一花,看見了一個個飢腸轆轆的百姓,他們雙眼赤紅,在詛咒他,怒罵他,對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扒皮抽骨。巴掌仿佛扇在許平峰身上,扇的他意識炸成完全碎片,鮮血染紅白衣。眾生之力——民怨。他遭反噬了,氣運反噬。百姓代表著中原的氣運,大奉如今的處境,大半源自許平峰。那一道道圓陣因為失去主人的維繫,緩緩消散。此時,戒律的力量過去,監正出手果斷,揮出打神鞭。啪。抽打在許平峰身上,把他像沙包一樣抽飛。啪。監正抽出第二鞭,但這一鞭抽中的是黑蓮的"風"法相,關鍵時刻,以速度見長的風法相救了許平峰一命。"風"法相潰散,黑蓮悶哼一聲,如遭雷擊。"放下屠刀。" 伽羅樹菩薩狂奔而來,不給監正繼續抽打的機會,先以戒律打擾他的行動,順利近身後,腰背肌肉猛的一炸,撐起袈裟。轟。他一拳打出,炸出刺耳的音爆。即使失去了金剛法相,伽羅樹菩薩依舊是一品的體魄,一品的力量,體術不比同境界武夫差。監正和他對了一掌,雙方各自飛退。加持了眾生之力的掌力沒能壓制伽羅樹,但也打斷了這位一品菩薩的後續連招,讓他無法施展出化勁體術。此時,雲海之上五位超凡境中,都能算是巔峰的高手,白帝渾身抽搐,被自身醞釀的雷霆反噬;黑蓮的法相接二連三被破,同樣遭受反噬。

許平峰被氣運反噬,又被打神鞭抽了一鞭子,狀態最差。監正先是以術士之身承受儒聖降臨的代價,而後被大日輪迴法相重創,如今雖然容納眾生之力,看起來驍勇無比,但他這副身軀還能支撐多久,尚不可知。只有伽羅樹菩薩,雖然失去頭顱,在儒聖刻刀下受了重創,但全靠同行襯託,他是狀態最好的。超品之下,防禦第一,名號不是白叫的。"咳咳…" 血染白袍的許平峰,抬手捂著嘴,劇烈咳嗽,黏稠的鮮血從指間流淌。披頭散髮的他,望著不可匹敵的監正,眼裡沒有恐懼和忌憚,只有平靜。"監正老師,當年我退出朝堂,決定扶持潛龍城那一脈,我便知道敵人會很多。因此二十多年來,步步為營,工於心計。"先後算計死了鎮北王、魏淵和貞德,但我知道,我最強大敵人,是你。"若不能殺你,一切謀劃都是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許平峰咽下湧到喉嚨裡的血水,緩緩扯起一個笑容: "所以,當我決定邁出那一步時,老師你便成了我最先要想辦法殺死的人,關於剷除你的謀劃,從一開始便已經定下來。"其實扶持誰都一樣,我為什麼要選擇五百年前那一脈。老師,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兵馬,錢糧,都只是錦上添花,不是我選擇潛龍城那一脈的關鍵。

"老師能看穿未來,今日你提前準備好了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帶上了薩倫阿古的打神鞭。你準備的無比齊全,因為你知道,這一戰是我這個不肖弟子的全力反撲。"想必在你看見的未來裡,這一戰,死的是我們,勝的是你吧。同時,你還趁機重創了佛陀,為將來的某步棋做了鋪墊。"你準備的是那樣的充分,把一切都算計進去了" 伽羅樹菩薩緩緩搖頭:"機關算盡太聰明" "而我要的,就是監正老師這算無遺策"說到這裡,許平峰露出了詭譎莫測的笑容: "老師不妨算一算,知曉天命師權柄的我,一個區區不肖弟子,為何有信心站在這裡與你為敵。"。

第643章 第九十章大難臨頭(7000) #

"我曾經以為,老師是依靠與佛門結盟和步步為營的攻城拔寨,裹挾大勢,成功弒師" 許平峰每說一句話,嘴角就沁出一縷鮮血,他傷勢很重,表情卻張楊卻肆意。有些話憋在心裡二十多年,有些謀劃苦苦隱忍二十多年,今朝一吐為快。"但仔細分析、復盤武宗叛亂的過程,其實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一些不同尋常之處。比如說…" 許平峰的目光驟然銳利: "武宗造反之始,初代為何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縱使弒師是術士體系的宿命,但殺徒不也是宿命嗎。初代沒有理由任由武宗造反,任由老師你晉升天命師,取而代之。"堂堂一品術士,沒能洞察弟子的行動,何其可笑。此中原因,白帝適才已經闡明,老師是守門人,用了某種手段蒙蔽了初代看穿未來的眼睛。"弟子說的可對。" 監正手持趕羊鞭,緩緩吐納,表情漠然的看著他。"守門人不是重點"許平峰搖搖頭: "重點是你幹擾初代看穿未來的手段,正是因為這種手段,讓你順利蒙蔽了初代,讓他看不到自己的下場。因此才會被老師你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黑蓮冷笑著當了一個捧哏: "哦。

那不是守門人的你,該如何對付身為天命師的監正" 許平峰搖搖頭: "我不是守門人,無法在二品境對付天命師,能對付天命師的,只有天命師" 說到這裡,許平峰腳下的圓陣猛的擴散,形成一道直徑十幾裡的恢弘巨陣,把在場所有超凡人物,盡數囊括其中。陣法擴散的同時,許平峰腰間的錦囊打開,一道道流光飛出,在眾人頭頂飛舞,那是一件件青銅物件。它們有著同樣的氣息和底色,像是某件巨型法器的部件。一塊銘刻太極魚的圓盤最先穩固下來,凝於空中不動,緊接著,以它為核心,其他部件紛紛吸引過來,在"咔咔"聲裡,自行排列、組合。另一邊,伽羅樹菩薩默契的結印,以不動明王法相封鎖住空間,杜絕監正的傳送術,為部件重組爭取時間。監正始終淡漠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有些意外。在這個過程中,許平峰嘆息著說道: "並不是我找上了五百年前那一脈,而是他們找上了我,他們隱藏的這麼好,五百年都沒讓朝廷找到,我如何在短時間內找到他們,與他們結盟。"主動找上我的是初代監正二弟子一脈的傳人,老師,還記得我當年曾經問過你,如何晉升一品。你把真相告訴了我。"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從潛龍城那一脈的術士裡,得知了真相。

但我仍不願與您決裂,因此選擇入朝為官,嘗試著位極人臣,以首輔之位,凝聚氣運。"我認為,只要為大奉開疆拓土,吞併北方妖蠻,以及巫神教的部分領土,中原是有足夠氣運成就兩位天命師的。"可我的嘗試,還沒開始,就失敗了。元景的打壓,各黨派的攻殲,讓許黨分崩離析…您為什麼不幫我。您當初若是幫我,大奉就不會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監正老師,是你把我推向了五百年前那一脈" 說起當年往事,許平峰嘆息一聲,時至今日,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怨恨,只是這些話,埋在心裡多年,現在不說出來,以後就沒機會了。"於是我選擇了與五百年前那一脈結盟,而他們給我的籌碼,就是它…" 許平峰指了指頭頂的法器,恰好此時,那些青銅部件重組完畢。這是一件巨大的圓盤,核心是太極魚,外沿的圖案有五行八卦、花鳥魚蟲、山川日月,以及先民祭祀天地的場景。仿佛把人族歷史,全部刻在了裡面。嗡。法器重組完畢,迅速變大,變成一件直徑十幾裡的龐然大物,恰好與許平峰腳下的圓陣契合。青銅法器正向轉動,許平峰腳下的圓陣逆轉。霎時間,眾人察覺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了這裡,緊接著,他們失去了外界的感知,像是處於另一個世界,與九州天地隔絕。

監正的氣息迅速下跌,他被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繫,失去了眾生之力的加持。"果然,只有天命師才能對付天命師啊" 眼見監正失去眾生之力的加持,許平峰嘴角一挑,嘖嘖連聲。這件法器是初代監正留下的東西,它有兩種能力,這兩種能力,克的就是天命師的權柄。天命師能在自身的地盤調動眾生之力,可以做到同境界無敵,想對付他,必須多名一品修士聯手。這件法器的第一項能力,便是屏蔽眾生之力,天命師身處其中,會斷絕與外界的聯繫。當然,有時效限制。第二種能力,屬於被動能力,它無法被佔卜,無法被窺探。形象的描述是——監正無法在窺探未來中,看到它的存在。這是天命師自帶的權柄。倘若世上有兩位天命師,他們是無法在未來中窺探到彼此的,因為他們有著一樣的能力。"我懷疑守門人的能力,有一部分天命師權柄。當年您是否便是用類似的手段,瞞過了初代對未來的窺探。"許平峰笑眯眯道: "您能窺探未來,倘若知道這一戰,自己必死無疑,那您自然會做出針對性的布置,讓我們的謀劃落空。所以要殺你,就必須要瞞過你對未來的窺探。"這正是您當初對付初代的辦法,也是我的殺手鐧。若不是有它,我怎麼敢造反呢。

" 黑蓮道長嗤笑一聲,惡狠狠道: "若非他有足夠的籌碼,我怎麼會與他結盟呢" 他肆意的張揚著自己的惡意、得意,絲毫不壓抑人性裡醜陋的一面。許平峰又咳了一聲,抹去嘴角的鮮血,道: "當年,您扶持武宗造反,與佛門結盟,初代深知大勢已去,更知道監正老師你將來會晉升一品術士,而能對付天命師的,只有天命師,後來的弟子想要取代您,難度太大。"於是他當時便已經開始謀劃如何殺死你,為五百年前那一脈復起布局" "他留下兩件東西,一件,便是這以天命師的權柄煉製的法器,初代把它藏在了高祖皇帝的一個假墓中,並讓後人看管那座大墓,等待時機" 初代監正與國同齡,當然不會有墓,柴家看守的那座大墓,其實是高祖皇帝的一座假墓。自古帝王不會只有一座墓,真墓之外,還會有幾座掩人耳目的假墓,算是基操。而負責督造皇家陵墓的,正是司天監。"初代心思細膩,並沒有把這件法器的存在告訴二弟子一脈,也沒有告訴五百年前一脈皇族。只是說,何時出現一位欲取代監正的二品術士,便帶他去找柴家人。"然而,人心最是難測,柴家後人耐不住清貧寂寞,不顧祖訓,放棄了守墓人的身份,回歸了紅塵。

"彼時我正好著手建立天機宮,把暗子遍布在中原各地,搜尋天下柴姓之人,耗費近十年,終於找到湘州柴家" 許平峰頓了頓,端詳著監正的臉色,企圖從他臉上看到驚怒、慌張之色,但他失望了,監正表情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以您這樣窺探天機的人物,想來早已看穿生死,是弟子得意忘形了"許平峰輕嘆一聲,繼續道: "第二件東西,其實就是國運。"利用一場戰爭來撬動大奉國運,繼而通過秘法竊取,再以具備皇室血脈的容器存儲氣運,緩慢煉化,從而增強潛龍城一脈的氣運。"在這個計劃中,首先要有一場席捲九州大陸的戰爭,規模必須足夠宏大,關乎一國存亡,否則難以撬動大奉氣運。這便有了二十一年前的山海關戰役。"其次,許七安這個擁有皇室血脈的容器便誕生了" 五百年前那一脈,同樣是皇族,是能侵佔如今的大奉氣運的。換成是草莽勢力,就只能等待大奉爛到骨子裡,王朝氣數終結,才能推翻大奉,建立新朝。"當然,這一步計劃是失敗的,至今我也沒能奪回許七安身上的國運。好在從一開始,我便做了兩手準備,那就是擊散龍氣,加速大奉的衰亡。"此消彼長,效果是一樣的" 許平峰笑道:"這就是天命師,即使已經死去五百年,依舊是棋手" 隱忍五百年的殺局,終於在此刻亮出了獠牙。

"這傢伙,死了五百年還要給我添堵。" 監正手腕一抖,啪,打神鞭無視距離的抽向許平峰。後者身前立刻亮起一重重防禦矩陣,同時以傳送書"召喚"伽羅樹菩薩。砰砰砰…陣法相繼破碎,打神鞭抽打在伽羅樹菩薩胸膛,打出淺淺的鞭痕。打神鞭對許平峰和黑蓮來說,是巨大的威脅,但對上伽羅樹,就顯得不夠強力。不是打神鞭位格不夠,縱觀九州的法寶、絕世神兵,沒有任何一件能對伽羅樹菩薩造成致命威脅,鎮國劍也不行。在這個超品盡數封印的九州,或許真正的一品武夫才能壓制他。監正似乎早料到會是這樣,抽打出鞭子的同時,他朝天空甩出了天機盤。天機盤"呼呼"旋轉,要"印"上青銅法器核心的那面太極魚。作為天命師,他當然不可能對一件法器束手無策,只要天機盤能融入青銅法器中,監正就有把握讓這件法器在短時間內崩解。從而離開此方"世界"。就在這時,太極魚和天機盤之間,出現了一灘黑色黏稠的液體。它如幕布般展開,讓天機盤撞入其中。"啊…" 黑蓮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他旋即恢復人形,慘叫著打滾,漆黑黏稠的身軀裡冒氣嗤嗤的青煙。而天機盤表面染上一層深黑,失去了靈性,無力墜落。

許平峰當即道: "伽羅樹,時間有限,別管我" 在這場謀劃已久的殺局中,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分工,黑蓮道長的任務是腐蝕監正的法寶,包括但不限於打神鞭、天機盤。法器是術士最強的手段之一,但黑蓮的墮落之力,能克制一切靈性。而伽羅樹菩薩的任務,是正面承受監正的攻擊,拖住這位一品術士。他們熬過了儒聖英魂,進入最關鍵的、決定性的時刻。此戰若是不能除掉監正,萬事皆休。伽羅樹菩薩狂奔而出,於雲端拖出一道道殘影,過程中,不動明王法相結印,封鎖周遭空間,不給監正施展傳送術的機會。監正探手接住天機盤,掌心清光騰起,煉化墮落汙穢之力。同時伸出握著打神鞭的右手,在身前撐起一塊塊六邊形組成的屏障。砰。無頭行屍伽羅樹,直拳打在屏障上,打的監正身軀一顫。雙方狀態都下滑嚴重,伽羅樹若是鼎盛狀態,這一拳能把監正打飛。砰砰砰…漫天拳影爆發,捶打在六邊形屏障上,讓它掉落數不清的輝芒。屏障破碎,監正滑退過程中,又一次抽打出薩倫阿古的趕羊鞭。目標卻不是伽羅樹,而是許平峰。後者立刻暴退,退到此方"世界"的邊緣,但於外界隔絕的情況下,他離不開青銅法器籠罩的領域。而打神鞭能無視距離。啪。許平峰肉身被抽的皮開肉綻,元神震出體外,發出痛苦的嘶吼。

監正要破局,有兩個辦法:一,殺死許平峰,讓圓陣失去維續,縮短青銅法器的時效。二,煉化天機盤上的墮落之力,以天機盤克制青銅法器,同樣能加速初代留下法器的崩解。"噗。" 伽羅樹菩薩的拳頭,趁機打穿了監正的胸膛,拳頭從背後穿透而出。這時,另外一個監正從頭頂飄出,手裡握著趕羊鞭,朝許平峰揮出。他捨棄了肉身,元神出竅,對大弟子趕盡殺絕。伽羅樹果然抽拳回援許平峰,不動明王雙手結印,擋住雙方之間,替許平峰承受下這一鞭。監正元神當即下沉,回歸體內,笑了一聲。天機盤沾染的汙穢之力煉化乾淨了。剛才,他當然也能用趕羊鞭打破伽羅樹的空間禁錮,但在伽羅樹近身的情況下,即使抽"活"周遭空間,他也會在下一刻被伽羅樹重創。而無法離開此方"世界"的局面中,受此重創的他必敗無疑。因此那一鞭抽的是許平峰,換來被伽羅樹重創的代價,接著元神出竅,再給一鞭。監正料定伽羅樹會援救許平峰,因為,佛門不擅長對付元神,各大體系裡,只有道門和巫師擅長對付元神。既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毀滅元神,那麼伽羅樹的選擇,肯定是保住許平峰,讓青銅法器不至於快速崩潰。而這一切,其實是監正刻意的誤導——他的破局之法是殺死許平峰。

監正真正的破局手段是天機盤,他誤導了伽羅樹,讓伽羅樹以為天機盤恢復還需要時間。至於肉身,反正孽徒宋卿掌控了肉身重塑之法,回頭朝許七安借來一粒蓮子,便能"重生",當然,如果逃脫的及時,以術士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救活這具身軀並非難事。眼下敵人不在身邊,監正再次朝上空丟出天機盤。天機盤呼嘯旋轉,化作清光"印"入青銅法器核心的太極魚。"咔咔咔…" 青銅法器停止運轉,各個緊扣的部件開始脫離,呈現出即將分崩離析的趨勢。這一刻,眾人感受到禁錮在此地的力量開始削尖,九州世界離他們越來越"近"。下一刻,一根彎曲的長槍,突破了空間,無視了距離,從後面刺穿監正。此槍似金似玉,似骨似石,讓人無法辨清材質。監正緩緩低頭,望著刺出胸口的長槍,瞳孔微微收縮。"嘿。" 低笑聲從身後傳來,一道扭曲的身影顯化,從模糊到清晰,不是白帝,而是一個通體漆黑的怪物,它的身軀略顯虛幻,不夠真實,是元神而非肉身。其狀羊身,覆蓋一塊塊角質,有著一張酷似人類的面孔,臉頰上有兩排眼睛,頭上長六根彎曲尖銳的長角。刺穿監正的彎曲長槍,化作純黑之色,貪婪的吸收著周圍的一切,包括光,也包括監正。監正的身軀寸寸消融,化作碎光融入長槍,被它吸收。

"守門人的靈蘊,我就不客氣了" 那羊身人面的怪物,伸出長舌,舔了舔嘴唇。這根"槍"是他頭頂的六根長角之一,凝聚著大荒的天賦神通,能吞噬萬物,遠古時代,縱使最強大神魔,也在它面前吃過大虧。他以"白帝"之身重返九州大陸,原本是想以假身試探道尊,隱瞞真實身份。即使從多方打聽,了解道尊可能隕落,它仍然沒有放鬆警惕,以白帝之身繼續謀劃守門人。畢竟它的真身若是重返九州大陸,很可能引來額外的變數,比如道尊的後手,比如西方那位可能根本就不會出手。"嘿。"許平峰也笑了起來。"嘿嘿嘿…"黑蓮道長見狀,強壓下灼身的痛苦,得意且猖狂的笑道: "今日除你,大奉必亡。要怪就怪許七安吧,他若不多管閒事,我不會插手此戰" 伽羅樹菩薩吐出一口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五百年前,佛門助你晉升天命師,五百年後,佛門扶持你的弟子成為天命師。這便是因果循環" 他沒有快意,只是有些感慨。監正緩緩低下頭,看向人世間,看見松山縣化作火海,看見宛郡城頭插上雲州大旗,看見孫玄機駕馭炮臺,呼嘯如風,在強敵的追殺中艱難支撐。他收回視線,掃過在場三人一獸,閉上眼睛。終於,身軀徹底瓦解,被彎曲長槍吸收殆盡。

伴隨著監正的消失,整個青州,突然間風起雲湧,烏雲密布,閃電在雲層中交織,前一刻還是白晝,下一刻,天地陷入昏暗。天生異象,黑暗降臨。"白帝"張開獠牙交錯的嘴,把彎曲長槍吞入腹中。它緊接著"咦"了一聲,"無法煉化…" 許平峰笑道:"大奉不滅,監正不死" 伽羅樹菩薩補充道: "當年,我們付出慘重代價封印初代監正。而後武宗登基,江山易主,他順勢煉化氣運,晉升天命師。而後才煉死初代,魂飛魄散" 許平峰臉上笑容更濃,道: "你且將監正老師封印在槍中,等我們推翻大奉,自可煉化。不過,還得仰仗閣下多多相助" 既然上了船,就別想著下來。"白帝"沉吟一下: "好,但要等我將此物送回海外" 它不放心把守門人留在九州,恐生變故,送回本體身邊才能萬無一失。… 布政使司,楊恭大步奔出大堂,在院中仰望天空,只見穹頂之上,黑雲密布,電閃雷鳴。身為儒家四品,他眼中看到的是一道道氣運潰散、流逝。身為一州布政使,他此刻感受到的,是錐心徹骨的恐懼。楊恭瞳孔一縮,一個猜測在心裡發酵,帶來身軀和靈魂的戰慄。"變天了…" 他喃喃道。… 松山縣。硝煙在城中各處燃起,守軍和雲州軍在大街小巷廝殺。心蠱飛獸的屍體,有的落在城頭,有的落在屋脊,有的橫陳在街道。

不久前,松山縣遭遇了朱雀軍主力,領頭的是一位四品大妖——朱雀。心蠱部的飛獸軍無法抵禦這個層次的高手,三百飛獸軍轉瞬間屠戮過半,黑鱗巨獸龐大的身軀墜入城中。失去了制空權,松山縣守軍承受不住來自高空的打擊,城門失守,守軍轉為巷戰。兩軍的廝殺波及到了城中百姓,硝煙在城中各處燃起。就在這時,天色以不同尋常的速度轉暗,黑雲仿佛壓在頭頂,帶來窒息般的壓迫力。兩邊的守軍不約而同的放緩交手,彼此警戒,抬頭望天。苗有方一刀劈死眼前的敵人,護著許新年後撤,同時抬頭望天: "要下雨了嗎。" 不知為何,他心靈一陣陣的悸動。許新年抬頭望天,愣愣不語。城外,松河滾滾奔流,激撞在岸沿,濺起滔天浪花,又掉頭朝著東南隆隆而去,像在悲哭,又像在怒吼。… 監正老師…炮臺上,孫玄機抬頭望天,他周身僵凝,無法呼吸,怔怔地凝望著昏暗的天空,突然感到一陣無法遏止地、尖銳刺骨地恐懼和慌張。… 京城,皇宮。錦塌上,正在午休的永興帝猛的驚醒,捂著胸口慘叫起來。他右手緊緊抓住胸口,臉色煞白,五官扭曲: "痛死朕了…" 伺候在寢宮裡的趙玄振慌張的跑過來: "陛下,您怎麼了,快,快去請御醫" "滾開。

" 永興帝奮力推開他,嘶吼道:"去,去找監正,找監正"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找監正,但冥冥中的本能讓他想立刻見到監正。國難當頭,氣運示警。這一刻,京城中的所有皇族、宗師,同時有了心悸之感,視氣運強弱不同,程度也有所不同。… 浮屠寶塔內,飛往青州的許七安,臉色陡然蒼白,他捂著胸口,緩緩萎頓,蜷縮起來。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及全身,穿透靈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冷汗像是開閘了洪水,瞬間浸透了衣衫。"許,許寧宴…你怎麼了。" 身邊的慕南梔嚇了一跳,一時間手足無措。過了一陣,痛苦稍有好轉,但許七安臉色難看至極,一字一句道: "監正,監正沒了…" 半數國運在身的他,福至心靈般知道了監正的情況。… 司天監,地底。宋卿打開閘門,鐵門緩緩升起。他手裡握著一卷書,沿著臺階往下,穿過幽暗長廊,來到鍾璃閉關的房間。"鍾師妹,你要的書我給你找出來了" 宋卿把手裡的書放在鍾璃面前。鍾璃伸出麻布長袍下的白嫩小手,邊拿起褐皮書,邊委屈道: "為什麼要這麼多天" 宋卿略有些慚愧: "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你知道我做起鍊金實驗就廢寢忘食,能記得你的事,已經很不容易了" 鍾璃"噢"了一聲,把視線放在褐皮書上,封面沒有名字。

這是監正的手稿,裡面記錄著他煉製法器的過程、經驗和心得,以及相應法器的功效。這破書弟子們都不愛看,就如小學生不會去研究微積分,只有宋卿偶爾會翻一翻。鍾璃翻動書頁,找到"亂命錘"的詳細內容。"…氣運加身則捶之,可開竅。" 鍾璃凝視著最後這句話,陷入沉思。突然,鍾璃和宋卿胸口同時一痛。

第644章 第九十一章餘波 #

"咳咳…" 許平峰捂著嘴,劇烈咳嗽,鮮血從指縫間溢出。隔了好幾秒才平息咳嗽,輕嘆道: "半條命沒了,監正老師下手可真狠" 他環顧眾人,給出建議:"先回去養傷吧,諸位傷勢都不輕,而我也得花時間煉化青州氣運" 三人一獸裡,許平峰自己的情況就不說了,差點死在監正手裡,說沒了半條命,其實是在挽尊。伽羅樹菩薩頭顱無法再生,儒聖刻刀的力量侵蝕體魄,削弱力量,需要時間煉化、拔除。"白帝"這副肉身的情況,比伽羅樹菩薩只差不好,且守門人到手,它現在只想著把長槍送回海外,落袋為安。至於黑蓮道長,沒有受到監正針對,受傷最輕。這樣的狀態下,他們是不敢直接殺到京城的。"初代死後能留下後手,讓監正吃了大虧,同樣是天命師,誰能保證監正沒有相應的後手。"伽羅樹菩薩穩健的很: "這一戰已經成功剷除監正,沒必要急功好利" 黑蓮道長"嘿"道: "諒他一個許七安,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不起再加一個洛玉衡,一個孫玄機,嗯,還有金蓮那個雜碎,應該也到三品了" 許平峰笑道:"別忘了,還有一個寇陽州" 但那又怎麼樣呢,別看大奉超凡高手還有不少,但都是些三品二品的貨色,己方一個伽羅樹菩薩,就能壓制洛玉衡寇陽州和許七安,打的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何況還有白帝,有黑蓮,有姬玄,還有他這位二品巔峰術士。等攻下青州,煉化青州氣運,他的實力會更上一層。… 監正沒了…慕南梔蹲在許七安面前,眼神茫然。"什,什麼意思啊。" 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慕南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一定是大事,應該許七安臉色從未如此難看,剛才他沒照鏡子。不然就能看見自己大難臨頭,如臨末日的表情。在花神轉世的認識裡,這個男人骨子裡的倔強的、桀驁的、驕傲的,生死面前,也不能讓他屈服。但剛才那窮途末路的表情,是她從沒看過的,讓她沒來由的心慌。"大難臨頭…" 初步恢復的許七安簡單解釋了一句,立刻從地書碎片裡取出傳音法螺,傳音道: "孫師兄,監正是不是出事了。" 國之將亡,氣運示警,他知道監正出問題了,但冥冥中的感應無法讓他知道具體細節。法螺那頭寂寂無聲,連一個字都沒有。許七安一邊焦慮的等待,一邊擴散思緒,肯定是青州那邊出了狀況,以如今的局勢,只有這種可能。"以許平峰和伽羅樹的實力,頂多拖住監正,不可能在青州的地盤上威脅到監正。但監正確實兇多吉少了…所以他們肯定有幫手。"如今的九州各大勢力,巫神教對中原的態度,毫無疑問是坐山觀虎鬥,甚至存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

但就目前的節點來說,巫神教肯定不希望大奉敗的這麼快。"巴不得狗咬狗,廝殺的更慘烈一些,所以大巫師薩倫阿古多半不會參與。"其他勢力中,蠱族不可能與大奉為敵,且自顧不暇,精力放在鎮守極淵。阿蘭陀那邊有南妖盯著,他們敢入中原援助許平峰,九尾狐早就帶著熊王和神殊推平阿蘭陀,解印神殊頭顱了。但之前通過白姬和她溝通,她似乎沒這方面的想法。"北方妖蠻已經廢了,一個三品的大妖燭九,難成大器。"各大勢力之外的超凡裡,天宗肯定排除在外,地宗的黑蓮與天地會不死不休,而我作為天地會最靚的仔,肯定是他針對的對象。"白帝是大荒,大荒圖謀守門人,與許平峰有聯繫,但他未必願意出手對付監正,因為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許平峰未必能拿出足夠的籌碼請動他,此獸存疑。"所以單憑一個黑蓮入夥,不可能威脅監正,許平峰另有殺手鐧…" 分析到這裡,許七安已有相應猜測——初代監正。初代監正姓柴,柴家守的墓就是初代監正留下的,而許平峰早已收集地圖,掌控了那座大墓。如果世上還有什麼能威脅到天命師的,那肯定只有天命師。這時,傳音法螺裡,響起了袁護法的聲音: "許銀鑼,我是袁護法" 許七安霍然驚醒,略顯手忙腳亂的抓起法螺,置於耳邊,迫切的問道: "你說。

" 那邊沉默了幾秒,袁護法道: "幹他娘的,監正老師不可能會死…老子要殺光雲州那群雜碎…監正老師不會死的,不會的…幹他娘的,幹他娘的… "現在該怎麼辦…監正老師沒有任何交代…老師真的被殺了。幹他娘的,老子要滅了雲州那群雜碎…" 這是孫玄機最真實的內心。監正,死了啊。孫師兄心態崩了…許七安表情木然的聽著,瞳孔微微放大。他默默放下手裡的法螺,寂然而坐。慕南梔一聲不吭的蹲在他身邊,懷裡的小白狐蜷縮在她懷裡,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隔了一陣,許七安問道: "青州局勢如何。" 袁護法沉默片刻: "孫師兄的心沒告訴我…" 孫玄機腦子亂糟糟的。"但青州多半是守不住了,我估計會撤退,撤到雍州去"袁護法給出自己的判斷。"我明白了…"許七安結束了傳音。… 蠱族。極淵邊緣,帶領一眾超凡首領,準備進入極淵清理蠱獸、蠱蟲的天蠱婆婆,突然頓足北望。身邊的蠱族首領、四品高手,紛紛停下腳步。煙視媚行,扭著小蠻腰的鸞鈺,好奇問道: "婆婆,怎麼了。" 天蠱婆婆沉吟許久,臉色凝重: "監正,沒了…" 天蠱能偶爾看到未來的畫面,剛才那一瞬間,天蠱婆婆看到的是大奉觀星樓的八卦臺。空蕩蕩的八卦臺。

作為一名二品天蠱師,她對未來的一角,向來秉持著重視的態度。仔細解讀後,明白了那未來一角的寓意——大奉此後,再無監正。監正沒了…在場的蠱族超凡首領,面露茫然。什麼叫監正沒了。監正怎麼能沒了,那樣的話,大奉怎麼辦。換成以前,他們得知這個消息,恐怕會歡欣鼓舞,慶祝大奉失去這位守護神。但如今,雖然算不上與大奉綁在一根繩上,但也是下了血本的。尤其是力、心、屍、暗四大部族的首領,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心蠱師淳嫣蹙眉道: "婆婆,此言何意。" 天蠱婆婆搖著頭: "老身只看到監正沒了,或許死了,或許被封印了,更詳細的情況,便不知道了" 眾首領臉色瞬間難看。根據他們對天蠱的了解,婆婆既然把這個消息說出來,那說明這是一件已經發生的事,不算洩露天機。"這…"鸞鈺收斂媚態,皺起精緻的眉頭: "沒了監正,大奉如此抵禦雲州和佛門聯手,那,那小子還欠我三個月的肉償呢" 莫桑…龍圖側首北望。… 靖山城。薩倫阿古站在荒蕪的山巔,望著南方。"弒師,是術士的宿命,你因弒師崛起,又因弒師收場,乃因果循環" 他接著望向遠處祭臺,巫神鵰塑,感慨道: "沒了守門人,你們這些超品,總算是鬆口氣了。

只是引來了大荒重臨九州,不知是福是禍" 大巫師嘆息一聲: "你既已殞落,我們之間的賭注,便不作數了" 他朝南方抬起手,高聲道: "來。" 青州,雲州軍營裡,一道流光衝突重重束縛,朝著東北方而去。… 阿蘭陀。廣賢菩薩盤坐在菩提樹下,望著金缽投射出的伽羅樹菩薩身影。他安靜的聽伽羅樹說完,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頓了頓,他沉聲道: "你切記,推翻大奉之前,務必讓許平峰來一趟阿蘭陀,佛門不能再重蹈五百年前覆轍。"另外,那位神魔後裔需得警惕,我們至今不知道他有何謀劃" 伽羅樹菩薩因為沒有腦袋,所以無法點頭,也做不出表情,只是簡單的"嗯"一聲。廣賢菩薩又問: "接下來有何部署。" 伽羅樹聲音洪亮,語調卻平淡: "待許平峰煉化青州氣運,待本座拔除儒聖刻刀之力,養好傷勢,再北上徵伐" 廣賢菩薩沉吟片刻,頷首贊同: "此乃穩妥之法" … 雲鹿書院。趙守把亞聖儒冠、儒聖刻刀重新請回亞聖殿。他輕嘆一聲,走出大殿,朝著司天監方向作揖。… 皇宮。永興帝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右手支撐著頭,輕輕捏著眉心,神態疲倦。他時而抬頭看一眼御書房的大門,焦急的等待著。

不多時,掌印太監趙玄振步腳步匆匆的身影出現,邁過門檻,快速奔了進來。"怎麼樣。見到監正了嗎" 永興帝立刻起身,雙手撐在案邊,死死盯著趙玄振。後者微微搖頭: "奴婢見到了宋卿,傳達了陛下的意思。宋卿上了八卦臺,說監正並不在司天監" 永興帝眼裡的光芒漸漸黯淡,頹然入座,有氣無力道: "宋卿可有說監正在何處。" 趙玄振搖一下頭,欲言又止。永興帝眉頭一皺:"有話便說" 趙玄振小心翼翼道: "當時宋卿臉色並不好,有些口不擇言,慌慌張張。奴婢詢問,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可能出大事了…" 可能出大事…永興帝陷入沉思,內心湧起不祥預感。這時,外頭值守的侍衛,甲冑鏗鏘的來到御書房門外,抱拳躬身,大聲道: "陛下,眾親王、郡王求見" 永興帝一愣,心裡不祥的預感頓時加重。… 青州,布政使司。一位位吏員沉默著進進出出,一份份戰報摞在布政使楊恭的案邊。"宛郡淪陷,守軍全軍覆沒,大儒張慎不知所蹤,生死不明…戚廣伯縱容叛軍、流民在城中大肆掠奪、屠城,宛郡一夜間化作廢墟…" "東陵臨近的郭縣淪陷,守將趙廣帶著兩千殘部撤離,孫玄機離營而去,不知所蹤…" "松山縣淪陷,飛獸軍折損過半,守將竹鈞率部眾迎擊敵軍,死戰不退,力竭而亡。

許新年率領蠱族殘部共八百人,守軍三百人撤離,途中遭遇敵將卓浩然追殺,許新年身中一刀,生死不明…" 一夜之間,青州第二道防線全面崩潰,青州軍損失慘重。這讓青州高層失去了對局面的掌控,震動驚駭之餘,造成了一定的騷亂和惶恐。"諸位,青州保不住了,本官決定,退守雍州" 楊恭深吸一口氣,緩緩掃視堂內眾官員、幕僚,沉聲道:"去準備撤離的諸多事宜吧" 所謂的諸多事宜,包括清空各大糧倉、軍需輜重、銀兩,以及強行遷徙百姓。當然,按照舊例,遷徙的百姓是鄉紳士族階層,而非真正的底層百姓。這不是說視百姓如芻狗,而是在戰亂時期,底層百姓確實沒有任何價值。鄉紳貴族階層有錢、有糧、有人,籠絡住他們,朝廷就能得到相應的回報(好處)。而底層百姓什麼都沒有,該放棄就要放棄,否則會吃垮、拖垮朝廷。眾官員默默起身,朝楊恭行禮,沉默的退出大堂,各自忙碌。偌大的堂內,頃刻間不見人影,寂寂無聲。陽光從格子窗外照進來,這位布政使大人,枯坐在堂內,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永興一年,冬。青州失守,布政使楊恭率殘餘軍隊退守雍州,與雲州軍展開對峙。天下震動。

第645章 第九十二章恐懼 #

深夜,司天監。宋卿趴在桌邊沉沉睡去,案上擺著各種鍊金器材,丹爐裡炭火尚有餘溫。某一刻,宋卿突然驚醒,睜開眼,看見身邊杵著一襲白衣。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孫師兄,他臉色頹廢,眼神黯淡,默默的看著他。身邊還有一隻白猿。"孫師兄,你怎麼回來了。" 宋卿打了個哈欠,道: "不是在青州打戰嗎。不會又是來要裝備的吧,您可放過我吧,前陣子不是剛給了你一批裝備嗎。師弟我每天只睡一個時辰,鐵人也要休息啊" 他叨叨叨的抱怨著。孫玄機沒有說話,身邊的白猿猶豫一下,低聲道: "監正老師,可能殞落了" 抱怨聲夏然而止,宋卿呆住了。這時,孫玄機轟然倒地,七竅溢出鮮血,生命氣息快速流逝。宋卿心裡一顫,一邊手忙腳亂的從儲物袋裡取出丹藥,一邊顫聲道: "怎,怎麼回事,孫師兄…" 袁護法站在一邊,看著孫玄機,低聲道: "為了查清楚監正殞落的真相,他親自去了一趟戰場" 宋卿把脈之後,一顆心幽幽沉入谷底。孫玄機被傷了本源,經脈盡斷,五臟六腑衰竭,元神也衰弱到了極點。這樣的傷勢,在一位術士身上,足以造成致命威脅。之所以還能帶著一隻白猿返回司天監,大概是心裡有什麼執念吧。袁護法看到了宋卿的想法,幽幽道: "是復仇的野火,撐著他回到司天監" … 觀星樓,地底。

鍾璃怔怔的望著宋卿,凌亂的黑髮下,眼睛很亮,似有水光閃爍。"監正老師,死了。" 她喃喃道。宋卿"嗯"了一聲,聲音低沉,他臉上看不到悲慟,但麻木的模樣,卻更甚悲慟。"許平峰,地宗道首,伽羅樹菩薩,還有白帝,雲州那個白帝。"宋卿低聲道: "孫師兄看到他們了,是他們殺了監正老師" 見鍾璃久久不語,宋卿道: "我去一趟皇宮,告知小皇帝" 他轉身離去,地底陷入永恆的沉寂。過了很久,鍾璃抬起身邊的木盒子,輕撫著盒子表面,淚水洶湧而下: "要報仇啊,你要替監正老師報仇啊…" … 天蒙蒙亮,京城的城頭,火把在寒冬臘月裡燃燒,無法驅散徹骨的寒意。露水浸透了城牆表面,在寒夜裡凝結成冰,把城牆凍的宛如鋼鐵般堅硬。城頭值守的士卒,握著長矛,雙手長滿凍瘡,時不時的往掌心呵一口熱氣,或伸出雙手靠近火把,在嚴寒的深夜裡取暖。"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傳入城頭值守士卒耳中。

寒夜裡,一騎快馬加鞭趕至城下,猛的勒住韁繩,在城頭守卒的注視下,聲音嘶啞的咆哮道: "開門,八百裡加急…" 寢宮裡,沉睡的永興帝被趙玄振喚醒,他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按捺住脾氣,沉聲道: "何事深夜喚醒朕" 通常來說,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君王休息,要麼是天塌下來了,要麼是不想活了。永興帝不認為這個狗奴才活膩歪了,那麼答案應該是前者,因此他語氣頗為低沉,表情也凝重。趙玄振臉色煞白如紙: "陛下,內閣傳來急報,青州失守了…" 永興帝呆愣在床邊,瞳孔放大,表情凝固。"陛下,陛下" 趙玄振喊了兩聲,永興帝如夢初醒般的"啊"了一聲。"摺子在御書房…" 話沒說完,永興帝便掀開被子,推開趙玄振,赤著腳,穿著白色裡衣,朝御書房大步奔去。御書房與寢宮相連,一內一外,他很快就奔出寢宮,來到御書房。他徑直走到案前,拿起了擺在那裡的摺子,臉色難看的展開閱讀。摺子內容分三部分: 一是青州守軍的傷亡情況,青州三十個衛所,外加京城、各州調過去的兵馬,總計九萬大軍,損失六成。所剩的幾三萬大軍,退守雍州。二是關於監正的,楊恭認為監正可能出事了,希望朝廷能儘快確認監正的情況。三是楊恭的自我陳述,大抵意思是愧對君王,愧對社稷,但求一死以謝天下。

永興帝看完,手已經開始抖了。"一派胡言,監正乃大奉守護神,位列一品,大奉境內,誰是他對手。這楊恭妖言惑眾,朕要砍他腦袋,讓他求仁得仁" 永興帝臉色鐵青,奮力拍桌。現在任何人敢在他面前說監正出事,他都要讓對方知道什麼叫天子一怒。這時,外頭值守的禁軍統領匆忙進來,稟告道: "陛下,司天監宋卿在宮外求見" 宋卿來了,一定是監正有消息了,監正讓他來傳話了…永興帝精神一振,高聲道: "快,快請他進來" 當即命宦官賜下御牌。一刻鐘後,禁軍統領帶著宋卿返回,前者停留在御書房外,後者邁過門檻,踏著猩紅地毯進入御書房。"宋愛卿,可是監正有消息了。"永興帝跨前一步,脫口問道。他死死盯著宋卿,眼神裡帶著希冀。與之相比,宋卿就如一條喪家之犬,臉色慘白,黑眼圈濃重。"陛下,監正老師,殞落了…" 永興帝一屁股坐在大椅上,像是被抽去骨頭。隔了好一會兒,他氣急敗壞的起身,指著宋卿怒吼: "一派胡言,宋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監正是你老師,你敢詛咒監正。" 他站起身,奮力揮舞雙袖,咆哮道: "大奉境內,誰是監正對手,你告訴我,誰是他對手。

" 宋卿表情木訥的說道: "孫師兄已做過初步探查,監正老師,他確實可能殞落了,當日雲州天生異象,氣運流失,監正老師氣息消失後,再沒有出現" 永興帝緩緩萎頓在大椅上,喃喃道: "監正他,怎麼會,誰能殺死他啊…" 宋卿木然道: "雲州叛軍的超凡高手數量,遠超想像" 永興帝呆坐許久,似是不勝風寒,身軀微微顫抖起來。巨大的恐懼將他籠罩。… 次日,青州失守,監正殞落的消息傳遍京城官場,引來巨大轟動。群臣聚在午門,要求面見聖上,但被擋在了外面。永興帝病了,嚇病了。直到黃昏,諸公才在御書房見到他,一夜之間,永興帝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目光渙散,臉色慘白。諸公心裡一驚,首輔錢青書哀聲道: "陛下,請保重龍體啊" 永興帝慘笑一聲: "龍體。這時候,朕還在意這副血肉之軀。"諸公,監正死了,該如何是好啊。青州失守,叛軍與楊恭在雍州邊境對峙,一旦他們穩住青州,勢必捲土重來,遲早會打到京城" 監正是大奉最後的脊梁了。左都御史劉洪道: "陛下,大奉還有許銀鑼,我們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永興帝微微搖頭: "朕雖然修為淺薄,但也知道,一個三品武夫能做什麼,做不了什麼。"連監正都死在叛軍手裡,許銀鑼又能如何。" 劉洪一時語塞。

御書房內,氣氛凝重且沉默。許久後,大理寺卿低聲道: "陛下,不如求和吧" 求和…永興帝眼睛一亮,旋即搖頭,苦笑道: "叛軍來勢洶洶,欲奪我大奉江山,取而代之,豈會同意求和" "陛下,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有人道。"朕累了"永興帝頹然道: "讓朕考慮考慮" … 皇城,懷慶府。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停在府外,接任魏淵之位,成為前魏黨魁首的劉洪,下了馬車,徑直入內。穿過前院,來到會客廳。寬敞雅致的廳內,一襲梅花宮裝,氣質清冷的長公主懷慶,坐在案邊,等候多時。"本宮已經去過司天監,見過了宋卿和孫玄機,監正恐怕,真的兇多吉少" 這位長公主臉色罕見的凝重,望著入廳的劉洪,道: "陛下和諸公是什麼態度" 劉洪嘆息一聲: "沒了監正,陛下和諸公的脊梁都斷了,膽兒也沒了。大理寺卿提出議和,陛下沒有同意,但也沒反對,只說考慮考慮" "議和…"懷慶低聲自語,片刻後,搖了搖頭: "叛軍志在中原,志在皇位,豈會同意議和。縱使同意,也會獅子大開口,先索要好處,在給予短暫的和平。鈍刀割肉,死的慢些而已" 劉洪苦笑一聲: "殿下,你這是旁觀者清。"陛下今日沒有早朝,他病了,是嚇病的。

這個時候,叛軍如果主動議和,他會不顧一切的答應,就如即將溺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說著,劉洪愁容滿面: "但陛下恐懼是有理由的,監正都死了,誰還能抗衡雲州。"許銀鑼到底只是三品武夫,國師雖是二品,但她真的願意為大奉死而後已。縱使願意,怕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殿下,您向來多智多謀,您告訴我,該如何破局啊…" 御書房議事時,他沒反對議和,不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懷慶寂然許久,緩緩道: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 青州。布政使司,戚廣伯坐在原屬於楊恭的大案後,下方是一眾將領,左邊首座是姬玄,右邊首座是葛文宣。此二人,前者一路攻城拔寨,追殺青州逃兵,立下赫赫戰功。後者則隨著戚廣伯攻陷宛郡,立下大功,再加上許平峰弟子的身份,在軍中地位極高,只比姬玄稍差。至於玄武鐵騎和朱雀飛騎,隸屬於許平峰,沒有出場。"並非軍帳議事,不必拘謹" 戚廣伯笑道:"能打下青州,多虧了眾位兄弟,今夜犒賞三軍,美酒美食美人,應有盡有" 眾將領笑了起來,高聲道: "多謝大將軍" 戚廣伯頷首: "不過,今日之後,爾等要約束手底下的士卒,不可再劫掠百姓,青州以後就是我們的地盤,明白嗎" "是。" 眾將士應諾。

卓浩然志得意滿,問道: "大將軍,何時帶領我們北上,都說京城是中原首善之城,最是富庶,兄弟們早就迫不及待了" 有人笑道: "殺到京城後,你特娘的可別給我亂來,京城富庶不假,但水靈女子可比金銀要誘人,要是傷了死了,委實可惜。老子他娘的也想嘗嘗達官顯貴的女眷是什麼滋味" 立刻有人笑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要睡就睡金枝玉葉,公主郡主、後宮嬪妃,不比狗屁的貴族女眷要誘人嗎" 鬨笑聲四起。打下青州後,雲州軍士氣如虹,上到將領,下到普通士卒,都摩拳擦掌的準備北上,恨不得一口氣打到京城去。但想歸想,行軍打仗自有章法,如今叛軍打下青州,便需穩住這塊地盤,安撫百姓、鄉紳,修繕城牆,收集糧草等等。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又不是外族劫掠,搶了東西和人就走,來去匆匆。葛文宣抬指,扣了扣桌面。喧譁聲稍減,他順勢說道: "大將軍,末將認為,休整期間也不是閒。"我們可以派人潛入大奉各州,散布監正已死的消息,一來可以製造混亂,二來壯我雲州軍的聲勢" 戚廣伯給予肯定的態度:"此計甚妙" 姬玄則道: "此戰我軍傷亡不小,得補充兵力,招攬流民。

但流民戰力有限,中層戰力的補充是個問題" 戚廣伯心裡已有注意,仍問道: "子素有何建議" 姬玄道:"可招攬江湖武夫" 這算是潛龍城的傳統了,在場的將領中,有超過一半原本是江湖匹夫,流竄到雲州,後歸入潛龍城。戚廣伯點點頭,環顧眾人,突然問道: "諸位覺得,沒了監正,大奉朝廷那邊,會有何反應。" 卓浩然哈哈大笑: "小皇帝怕是嚇的尿褲子了" 眾將領紛紛附和: "失去了監正這位守護神,大奉就是扒了爪牙的病虎,中看不中用" "也就一個許七安能撐場子了" "呸,他撐什麼場子,三品武夫固然厲害,但在國師面前,確實不夠看的" 這時,姬玄嗤笑一聲: "他確實翻不起風浪了,國師種在他體內的封魔釘,就能把他死死壓在三品境" 葛文宣笑著接茬: "國師料事如神啊" 眼見話題偏了,戚廣伯抬了抬手,喧譁聲稍息,他說道: "說的沒錯,大奉朝廷,上至君王,下至百官,此刻必定惶恐難安。那麼,倘若我們主動議和呢。" 眾人一愣。

第646章 第九十三章四個關鍵點 #

葛文宣心裡一動,道: "大將軍,您的意思是…" 戚廣伯微笑道: "攻心為上。" 簡單的一句話,在場不少精明的人物,立刻懂了戚廣伯的想法。主動議和,是為了攫取更大的好處,且兵不血刃。等大軍休整完畢,穩住青州地盤,糧草、軍需到位,國師煉化青州氣運,再撕毀盟約北上討伐。大目標不變,還能額外壯大實力,擴大己方優勢。姬玄微微點頭: "把大奉逼到窮途末路,必然引來瘋狂反撲,屆時我軍也會傷亡慘重,聰明的獵手,會懂的網開一面。"沒了監正,大奉朝廷人心惶惶,我們在這個時候提出議和,就是把網掀開一道口子,讓他們看到希望,失去搏命的勇氣。"而我們則可以趁機攫取好處,要錢要糧" 聽著他的解說,那些沒反應過來的將領,頓時朝戚廣伯投去敬佩眼神。所謂上兵伐謀,領兵打仗和單打獨鬥是兩回事,後者只需要盡情的宣洩暴力,前者才是技術活兒。在大夥還沉浸在剷除監正,攻下青州的喜悅中時,大將軍已經根據局勢、人心,想出了妙計。葛文宣順著戚廣伯的思路出發,想到了更多,嗤笑一聲: "姬玄少主,錢糧肯定是要的,但胃口不妨再大一些。大奉現在不比砧板上的魚肉好多少,想與我們何談,不下血本怎麼行。

"怎麼也要割讓幾洲之地嘛" 眾將領眼睛猛的一亮,旋即有人皺眉道: "這不是把大奉往絕路上逼嗎,按我說,適可而止,要錢要糧就夠了。咱們花大奉的錢糧招兵買馬,再反過來打他們。"胃口太大,反而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是相對保守的做法。立刻有人反駁:"監正都沒了,我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奉朝廷還敢說個"不"字。咱們便是要那小皇帝下罪己詔,諒他也不敢拒絕" 這是激進派的想法。姬玄沉吟道: "尺度要把握好,一味的貪婪,只會適得其反。大奉雖然沒了監正,但諸位別忘了,許七安呢。" 他環顧眾人,語氣鏗鏘的分析道: "趙守在野多年,沒有官身,他不會為大奉朝廷仗節死義,洛玉衡亦是如此。但許七安身負國運,大奉若亡,他必殉國。"因此,接下來他肯定會左右朝堂大局,此人性格寧折不彎,逼迫太甚,只會讓他鋌而走險,與我們玉石俱焚。"當然,雲州軍入主中原已是十拿九穩,他區區一個三品,翻不起風浪。但大將軍這招和談之計,肯定就要落空" 葛文宣欲言又止,念及姬玄身份,沒有反駁。篤篤。戚廣伯敲了敲桌面,打斷眾人的議論,微笑道: "子素,你的眼光還是淺了些,只看到了雙方的實力對比,只看到了許七安的性情" 姬玄微微低頭: "請大將軍賜教" 戚廣伯是他的啟蒙老師。

戚廣伯緩緩道: "永興這個小皇帝,守成有餘,魄力不足,這樣的一位君王,監正就是他最後的脊梁。在監正死去的情況下,你們覺得他會孤注一擲的死戰,還是接受我們的和談。" "當然是選擇接受"葛文宣笑道。戚廣伯點頭,繼續說: "其次是朝堂諸公,王貞文臥病在床,魏淵死于靖山城,剩下的,不管是貪是好,都差了些。所以這和談,唯一的阻礙是許七安。"但小皇帝和許七安的利益是不同的,對小皇帝來說,求和便能穩住局面,不打仗他就安穩了。至少也能喚來一段時間的和平,讓大奉喘口氣。"可對許七安來說,這樣就意味著再沒有翻盤的希望。所以,他們兩人,必定離心離德" 卓浩然摸了摸下巴,道: "所以,大將軍此計,是一箭雙鵰。若是成了,要糧有糧,要錢有錢,還能不動一兵一卒,逼朝廷割讓土地。若是不成,也能讓許七安和小皇帝離心離德,要是鬧出什麼亂子,就更好了" 卓浩然這種屠夫都聽懂了,其他人當然不會聽不懂。姬玄被說服了。戚廣伯接著說道: "那許七安是潛龍城的一塊心病,是國師的一塊心病。以往他有魏淵,有監正庇佑,肆無忌憚。

"現在,咱們就要讓這位大名鼎鼎的許銀鑼,知曉什麼是天高海闊" 卓浩然等部將大笑著附和: "大將軍所言甚是,沒了監正和魏淵,他許七安算什麼東西,也敢和國師,和潛龍城叫板。沒準兒現在也嚇的像只鵪鶉,瑟瑟發抖" "許七安不過名聲大些罷了,論修為,我們姬玄少主亦是三品" "不過爾爾,或許根本不用國師出手,姬玄少主就能手刃此子" "把他煉成血丹,用來增進姬玄少主的修為" 眾將領或罵罵咧咧,或哄然大笑。姬玄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我倒要看看,許七安如何自處,就憑他一個三品武夫,拿什麼來翻盤" 他恨不得立刻飛到京城,看許七安滿臉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葛文宣笑道: "他翻不了盤,縱使立即晉升二品,也不是老師和伽羅樹菩薩的對手,何況還是封印之身" 姬玄頓時冷笑一聲。戚廣伯再次道: "慶功宴結束後,立刻著手此計,務必要把消息散布出去,越誇大越好。國師能否再得數洲氣運,就看此舉。和談的具體細節,文宣,你稍後拜訪一下國師,問問他的意見" 以雲州目前的兵力,地盤要的太多,反而是累贅,同時也得看國師目前的狀態,是否能吃下那麼多的地盤。葛文宣笑道:"是。" … 清雲山。在竹林閣樓裡靜坐的趙守,突然睜開眼,看向桌下的陰影。

一道影子鑽出、膨脹,化作人形,正是許七安。"你終於回來了" 趙守點了點頭。"剛去了一趟司天監,沒見到監正,我便來此了" 許七安頷首示意,道: "監正到底是死是活。" 趙守道:"大奉不滅,監正不死。他應該是被封印了" 對於術士體系,儒家了解的還是比較透徹的,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隱秘。儘管一直不相信監正會死,但直到聽見這個回答,許七安才真正如釋重負,問道: "監正是刻意為之。他可有後手留下。" 趙守想了想,道: "我覺得不是,若是刻意為之,實在想不通有什麼事,值得他置之死地,將大奉推向敗亡的深淵。"他若提前知曉此事,那就不會入局" 趙守並不知道初代的後手,憑自身的眼力,給出了分析。監正這次是真的栽了…許七安嘆息一聲。得知初代監正就是柴家世代守護的大墓主人時,許七安心裡就有準備了。縱使監正能窺探未來,但如果初代有辦法克制呢。任何體系都有弱點,就如蛇有七寸。監正也不是神。許七安把柴家的事告訴了趙守。"原來如此…"趙守恍然,沉吟一下,道: "我覺得監正縱使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失策被擒,他也應當考慮過這樣的可能性。普通人尚且未雨綢繆,何況是他。"不過,失去了監正,大奉已是岌岌可危。"許七安,你當如何自處。

" 身負國運,命運便與朝廷連為一體,國滅,監正要死,許七安一樣要死。許七安道: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縱觀朝廷,能與他議事的,只有眼前這位儒家體系扛把子,三品巔峰的大儒。趙守沉吟片刻,道: "首先,你要明白敵人是誰" 許七安回答道: "許平峰,黑蓮,伽羅樹,還有白帝" 去過司天監,他才知道當日結束傳音後,孫玄機冒著生死危機探查了情況,發現了白帝的存在。趙守當即問道: "白帝為何要對付監正。" 許七安沉思片刻: "我懷疑監正是守門人…" 當即把守門人的隱秘,以及白帝是大荒一族的身份,告知趙守。趙守默然片刻,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嘆息道: "如此看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許七安啊許七安,你真的是氣運加身之人。" 我看你是黴運纏身才對。吐槽完,趙守把話題拉回來,說道: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監正出戰前,問我借了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他應該會效仿魏淵,召來儒聖英魂" 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道: "若是有儒聖英魂出手,他如何能敗。" 趙守搖頭: "細節不得而知,所以你要警惕,當時絕對有超品出手了" 超品出手…許七安心裡反覆念叨這句話,突然有些絕望。

雲州背後如果有超品做靠山,那還怎麼打,縱使他學魏公、監正,讓儒聖來個梅開三度,頂多也只是負隅頑抗,毫無意義。見他沉默不語,表情僵硬,趙守微微搖頭。如今壓力最大的人,不是龍椅上的永興,不是皇室宗親,不是戍守邊境的楊恭,而是眼前這位名滿天下的年輕人。他是大奉唯一的脊梁了。"老夫說說己見,你可參考一二" 趙守敲了敲桌子,讓發愣的許七安回過神來: "一:必須彌補超凡戰力上的缺陷。"那白帝、伽羅樹都是一品境,或戰力堪比一品。許平峰是二品巔峰的術士,煉化青州氣運後,實力水漲船高。其次是黑蓮" "二:成為棋手。"許七安,你要想在這場劫難中活下來,讓大奉活下來,就努力去當棋手吧。將才易得,帥才罕見。你也不甘心一直被許平峰,被監正當做棋子吧" "三:補足大奉糧草問題,有一個穩定的底盤,支撐你去和許平峰博弈。"朝廷若是垮了,你再怎麼努力,修為再怎麼漲,都無濟於事。永遠要記住,大奉是你的根基" "四:復活魏淵。"許平峰為何要等魏淵死後才敢造反。魏淵在朝期間,不管佛門、雲州,還是巫神教,都不敢妄動幹戈。巫神教為了助巫神解開封印,不得不孤注一擲,但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

"魏淵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個人武力,他是千年罕見的帥才,論智謀,許平峰也不及他。論領兵打仗,許平峰更是拍馬不及。"他若復生,我不敢說大奉必勝,但至少不會如此窘迫" "談何容易啊"許七安苦笑一聲。這四點,任何一個都難如登天。首先是超凡境的戰力,目前唯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只有洛玉衡。但她一個不夠。單是白帝和伽羅樹兩位一品,就可以橫掃大奉的所有超凡戰力,而修行無法一蹴而就,根本不可能短期內追趕上來。況且白帝肯定有更大圖謀,興許藏拙了。其次,成為棋手。這算是最靠譜的一點,許平峰雖然父愛如山,但心懷孝心的自己不怕他就是了,動腦子的事,許七安確實沒怕過誰。儘管在過去的一年多裡,始終被監正和許平峰像棋子一樣擺弄。但那時他還太弱小,從零起步,誰弱小的時候沒被大佬玩弄過。然後,糧草問題。無解。大奉若是有錢糧,就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監正都沒辦法的事,他能有什麼辦法。世上最無解的事——窮。神仙都沒轍。最後,復活魏公。復活魏公的招魂幡,主材料已經集齊,但還差最後一件,回頭找宋卿問問,那玩意怎麼尋找…許七安起身告辭: "不打攪院長了" 行了一禮,走出竹閣。剛出外頭,熟悉的心悸感傳來。

地書聊天群裡,李妙真傳書道: 【二:最近各處有人散布消息,說青州失守,監正被殺。雲州叛軍這是強弩之末了嗎,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不過這種伎倆效果確實極佳,自古百姓最愚昧。】 京城各方都焦頭爛額,惶恐不安了好幾天,李妙真才得到消息。畢竟她沒有發達的情報網,而知情者許七安和懷慶,這幾天委實沒心情傳書聊天。她發這條傳書,一半是吐槽,一半是求證。

第647章 第九十四章議和 #

【七:我也聽說了,簡直可笑,大奉境內,就算是天尊也不是監正對手。監正怎麼可能死呢。】 李靈素髮表了看法。【四:我暫時沒有聽到傳聞,不過以監正的位格,除非超品出手,不然大奉境內是無敵的。】 楚狀元哪怕辭官十年,依舊關心朝廷,關心天下大事,地書聊天群裡,逢著討論這類事情,永遠不缺他的身影。【九:不好說啊,大奉風雨飄搖,已是強弩之末,監正能得到的國運加成有限。而沒了一國氣運的加持,一品術士的戰力,也就那樣吧。】 金蓮道長給出的評價相對客觀。【九:對了,已經確認八號要出關,他安然無恙,甚好。他近期可能會去一趟京城,諸位要不要在京城共聚。】 【七:有空再說吧。】 李靈素如此回答。其他人沒有說話,在等待許七安或懷慶的回覆。隔了好一會兒,終於等來懷慶的準確答覆: 【一:青州失守,監正極有可能隕落。】 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焦雷一般炸在天地會成員耳畔,炸的他們腦子嗡嗡作響,瞬間失去思考能力。整整一盞茶的功夫,沒有任何人說話。李妙真夢囈般的傳書: 【二:怎麼會…】 晴天霹靂。對於眾成員來說,簡直是一個無法接受的噩耗。【七:監正死了,那,那大奉怎麼辦。不對不對,監正怎麼死的。這不可能啊…】 他的問題,就是天地會眾成員共同的問題。

【一:詳細情況暫且不知,根據宋卿說,當日出手的超凡高手中,有許平峰、伽羅樹、白帝,還有黑蓮。】 【二:白帝。雲州的那個白帝。】 曾經在雲州待過很長時間的李妙真,難以置信的傳書質詢。其他成員想了幾秒,心裡才有對應的猜測。【一:就是它,孫玄機是這麼說的。另外,對於這位神魔後裔的實力,孫玄機推測是一品。若非一品,根本殺不死監正。】 當時參戰的超凡高手裡,黑蓮是二品,如果白帝也是二品,那麼根本不可能殺死監正。天地會眾人倒抽一口涼氣,涼到了心裡。他們知道雲州的傳說,對那位白帝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但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存在,竟與許平峰結盟,出手對付監正。【九:奇怪,這隻神魔後裔無緣無故,為何插手中原之事,其中必有蹊蹺。】 李妙真楚元縝等人,同樣無比好奇。【二:許七安。你肯定知道吧。】 李妙真已經習慣遇事不決,召喚許七安。如果是他,肯定知道…這個念頭在每一位天地會成員心裡閃過,金蓮道長除外。他們從許七安那裡得知了神魔殞落的真相,得知道尊把神魔後裔逐出九州的隱秘,得知佛陀相關的秘聞。如果是許七安,即使不清楚具體的真相,或多或少會了解一些內幕。【三:白帝是衝著監正去的,此事涉及到遠古時代的某件隱秘,我應該還沒告訴過你們,關於守門人的事。】 守門人。

天地會成員對這個稱呼完全陌生。【三:我並不知道守門人具體的含義,待查清楚了再與你們說吧。至於此戰的經過,我大概有些頭緒,可以告訴你們。】 眾成員精神一振,緊盯著地書碎片。許七安把之前告訴趙守的,關於柴家和初代監正的事,又說了一遍。【九:曲折離奇,初代監正死了五百年,還能左右當今局勢,不愧是術士體系的開創者。】 金蓮道長感慨萬千。難怪監正會敗,真正克制他的不是許平峰,而是初代留下來的手段…懷慶再沒有任何懷疑,無奈接受監正被封印的事實。唯一的好事便是監正沒死,但被封印和被殺區別不大,大奉如今的局面,敗亡已經是註定了,屆時,監正一樣要死…楚元縝心裡默默嘆息。【七:這,這沒得打了,我們失去了監正,敵方多了一位一品…】 大奉必亡啊。聖子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此刻,就算是他這樣對大奉沒有歸屬感的天宗弟子,也感受到了絕望和沉重。【六:貧僧記得,許大人說過,你身負國運,與大奉早已不可分割,大奉若是滅亡,許大人也會殉國。】 比較沉默的恆遠,突然插了一嘴,把現實血淋淋的揭露在眾成員眼前。李妙真有些惱怒的傳書: 【二:臭和尚你說這個做什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 許七安想了想,傳書道: 【實不相瞞,我沒有想出破局之法,眼下的情況,對我,對大奉來說,確實是死局。除了懷慶殿下,你們與大奉朝廷,其實沒有太大干係。】 但我們和你有干係啊…這句話,飛燕女俠只敢在心裡小聲嗶嗶。恆遠再次傳書: 【六:貧僧這條命是許大人救的,貧僧說過,有機會定要報答許大人的救命之恩。阿彌陀佛,出家人,能有機會了卻因果,實乃幸事。】 恆遠大師,你又插旗了…許七安心窩一熱,連忙用吐槽來掩蓋內心的感動。【七:大師覺悟高啊,我可不會為了他豁出命,不過念在一起走江湖的份上,就陪你小子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吧。】 話說的不好聽,但態度擺明了,不退出。【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練了這麼久的兵,總得拉出來練練的。】 懷慶和李妙真沒有說話,他們倆不需要發表態度。前者自身便是皇室,責無旁貸。後者太上旺情,拋頭顱灑熱血的事,飛燕女俠最喜歡幹。【五:阿爹讓我北上打仗。】 這時,麗娜傳書過來了。莫桑已經在中原了,龍圖這是要讓兒女一次性死一雙嗎…天地會是我最可靠的班底,就算是海王李靈素,關鍵時刻也還是靠得住的…許七安握著地書碎片,迎著溫吞的陽光,緩緩吐出一口氣。… 劍州與襄州交界處。

某座山寨,李靈素收好地書碎片,木然呆坐片刻,輕嘆一聲,離開屋子。走出籬笆院,朝著演武場的方向行去。所謂演武場,其實是手底下小兵們開闢、夯實出的一塊空地,用來練武,排兵布陣,以及大夥聚餐和婦女們嘮嗑。"首領好。" 沿途遇到的下屬恭敬問好。李靈素麵無表情走著,很快來到演武場,看見楊千幻戴著遮住面容的帷幔,大聲訓斥著場內的烏合之眾。"現在練功不努力,將來上了戰場,全寨子都來你家等著開席" 聽著楊千幻的訓斥,李靈素目光掃過一眾流民組成的隊伍,離譜的發現裡面居然還有六七歲的稚童。"打仗要從小培養,等將來年紀大了,悔之晚矣,全寨子都等著去你家開飯" 楊千幻的訓斥著傳來。就算是兄弟我,偶爾也會覺得楊兄你腦子有問題…李靈素深吸一口氣,高聲道: "楊兄。" 楊千幻早就看到李靈素了,畢竟他是背對眾人,恰好面向李靈素走來的方向。"李兄。" 楊千幻停下訓斥,大步走過來,到了李靈素麵前,一個轉身,背對著他,道: "何事。

" 李靈素卻沒有回答,而是權衡、沉吟良久,心一橫,說道: "青州那邊傳來消息,青州失守了" 楊千幻聞言,吃了一驚,但沒有氣急敗壞,振奮道: "只有局勢危急,才能凸顯出楊某的重要性啊,待我練兵結束,力挽狂瀾,看雲州那群亂臣賊子,納頭來拜,祈求活命" 李靈素沉聲道: "監正,被封印了…" 楊千幻"呵"了一聲: "那真是天大的好事,監正老…師誤我多年,沒了他的壓制,我楊某才能出人頭地啊" 李靈素微微搖頭: "楊兄,我不是再跟你說笑" 當即把許七安那裡得知的情報,轉述給了楊千幻。聽完,楊千幻默默站在那裡,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好長好長時間後,李靈素聽到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知道了…" 這時李靈素從未聽過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浮誇和玩世不恭,陌生的不像出自楊千幻之口,又或者,這才是他正常的聲音。"不要告訴採薇" 楊千幻再次說道。… 青州。姬玄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拎著酒壺,推開葛文宣住所的門。葛文宣穿著術士標配的白衣,坐在案邊研讀兵書。"姬玄少主日理萬機,不忙著招兵買馬,籌備糧草,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葛文宣笑眯眯道。

"和談使者是我二弟,我聽說是你舉薦的,過來找葛將軍要個說法" 姬玄把酒和刀拍在桌上,眯著眼,皮笑肉不笑: "聽完你的話,我再決定是喝酒還是拔刀" 作為雲州軍裡,青壯派中的兩位實權人物,葛文宣和姬玄的關係向來微妙。既是好友,又是競爭關係。既能坐下來喝酒談笑,又會因為爭奪資源拍桌子瞪眼。戚廣伯治軍嚴厲,賞罰分明,不會因為姬玄的身份而有任何偏私。"姬遠公子才華橫溢,能言善辯,口才向來犀利,又是城主的子嗣。由他來當使者,與大奉和談,再適合不過" 葛文宣道。姬遠是姬玄的弟弟,一母同胞,都輸庶出。在一眾兄弟中,排名第九。與陽剛溫和的姬玄不同,這位九公子不愛修行,嗜好讀書,是潛龍城主子嗣裡,學問最好的。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學以致用,文思敏銳,並不是讀死書的呆子。"帶兵打仗,姬遠公子不行,但朝堂論辯,舌戰群儒,他可比你這個大哥要強太多了"葛文宣笑道: "連我都辯不過他,說不過他,讀書還沒他多,你說氣人不氣人" 姬玄毫不理會他的說笑,臉色嚴肅,沉聲道: "你沒和許七安打過招呼,你不知道,姓許的就是個瘋子" 葛文宣依舊平靜,道: "如果我告訴你,使團裡,有元霜小姐和元槐少爺呢。" 姬玄愣住了。

葛文宣繼續道: "是國師的主意,許七安是什麼人,他比我們更清楚。和談能解決朝堂諸公和小皇帝,而元霜小姐和元槐少爺,則能讓許七安投鼠忌器" 姬玄皺了皺眉。房內一時沉默。姬玄想起當日在雍州城,許七安挑斷許元槐手腳筋,但確實留他一命的事。此人不會因為骨肉之情束手束腳,但確實不是冷血無情之輩,手足兄弟對他不是完全沒有影響。葛文宣則想起了前些日子,許平峰說的話: 他不是嘲諷我冷血無情嗎,那我就把他的弟弟和妹妹送到他面前去。葛文宣喃喃道: "老師是天下一等一的寡情之人啊" … 早朝,金鑾殿。永興帝漸漸開始害怕上朝,害怕桌上擺的摺子,因為上面的東西讓他坐立不安,焦慮不已。流民成災的,國庫空虛的,青州失守的,京城百官人心惶惶,還有最近流言四起,各州布政使司傳回來摺子,說是民間到處流傳著"監正已死,大奉將亡"的 鬧的民間也人心惶惶,以為大奉真的要亡了。對於這類散布謠言,唯恐天下不亂的行為,歷朝歷代的做法是嚴懲,最常用的是流放,以及菜市口斬首,震懾百姓。但在動亂時期,謠言漫天飛,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恐怕底層的官員也是這樣的心思。且青州確實失守了,逃戰的百姓把消息傳完各地,一傳十十傳百。朝廷的努力註定收效甚微。

現在,仿佛全天下都在永興帝耳邊咆哮,告訴他大奉要亡了,他要當亡國之君了。永興帝這位太平盛世裡出身的君王,何時見過這種陣仗。但今天上這個早朝,永興帝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就如絕境之人看到曙光。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鴻傳回來一份摺子,內容是——雲州叛軍主動議和。此外,姚鴻還在摺子上告了楊恭一狀,因為楊恭拒絕議和,試圖把這件事壓下來。此罪當誅。"姚愛卿當真是朕的肱股之臣" 昨日,永興帝看完摺子,喜出望外,至於楊恭,他暫時不打算處置,因為雍州還得靠他守著。"諸位愛卿,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鴻遞上來一份摺子,那雲州欲與我朝議和,停止幹戈" 永興帝環顧眾臣,高聲道: "爾等以為如何"。

第648章 第九十五章使團入京 #

金鑾殿內的諸公,早已得到消息,聞言並不驚訝,首輔錢青書當仁不讓的站出來,發表看法: "此計,恐是叛軍的緩兵之計,陛下還請三思啊" 不等永興帝說話,當即就有人站出來反駁: "錢首輔何時與楊布政使如此默契了。" 說話的是兵部都給事中,噴子裡的領頭羊之一。錢青書皺了皺眉,審視著兵部都給事中,淡淡道: "嚴大人有何高見啊" 兵部都給事中,高聲道: "陛下,自秋收以來,十萬大軍被魏淵葬送在靖山城,入冬後,又有近六萬精銳折損在青州。再這麼打下去,我大奉的將士必定耗損殆盡。"而各處流民成災,兵力緊缺,兵部已經抽調不出兵馬支援雍州了。臣認為,議和實乃正確之舉,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兵部尚書欲言又止,嘆息一聲,選擇了沉默。"解燃眉之急。" 右都御史張行英冷哼道: "要想議和,叛軍必定獅子大開口,只怕之後,朝廷更加沒有餘力與其抗衡。鈍刀割肉的道理,嚴大人不明白。" 這時,戶部尚書出列,沉聲道: "張御史如此明察秋毫,洞悉局勢,不如我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讓給你來做" 說罷,冷笑一聲,朝永興帝作揖,大聲道: "陛下,國庫空虛,朝廷若是繼續與雲州叛軍交戰,遲早被戰事拖垮。春祭將近,大地回春,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而議和,恰可爭取時間,讓我們熬過寒災" 主戰派和主和派立刻掐了起來,爭論不休。每次事態面臨失控,趙玄振便抽打鞭子,呵斥一聲"肅靜"。永興帝默然的旁觀者諸公的爭論,直到發表意見的人越來越多,主和派漸漸壓過主戰派,他這才看向趙玄振,用眼神示意。啪。趙玄振再次抽打鞭子,光亮可鑑的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讓殿內的爭論聲安靜下來。永興帝環顧眾人,緩緩道: "朕體恤將士與百姓,不忍再妄動幹戈,議和之事,就這麼定了" … 皇城,王府。豪華馬車停在府外,錢青書在僕從的攙扶下,踏著小凳下車,王府外的侍衛知道他的身份,沒有阻攔。一路進了府,在內廳稍後片刻,管家引著他進了內院,來到王首輔的臥房。像王首輔這麼體面的人,見客不在書房,而在臥房,可見病情有多嚴重了。獸金炭熊熊,散發溫暖,臥房門窗緊閉,外室和內室各有兩名婢女侍立。王首輔坐靠著,腰背墊著軟枕。他瘦的形銷骨立,臉色難掩暮氣,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有神。"唉。" 錢青書嘆息一聲:"你這病怎麼就不見好。" 他說著,揮了揮手,讓丫鬟們退下。"許是大限將至了吧"王貞文笑了笑: "人一上了年紀,便是病來如山倒,神仙也難救。

所謂五十而知天命,既是天命,那也就順其自然了" 錢青書沉吟一下,道: "本不該來找你,讓你安心養病才要緊,只是…" 王貞文抬手打斷,指著窗戶,道: "先幫我把窗打開" 錢青書皺皺眉: "天寒地凍,開了窗,你這身子骨經得住。" 王貞文擺擺手: "這一屋子的暮氣,讓我難受,豈不更容易生病。別廢話了,趕緊開窗去" 錢青書略作猶豫,走到窗邊,打開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讓冷冽但清新的風吹入屋內。他返回床邊,在圓凳上坐下,心裡措辭了一下,道: "青州失守了" 見王貞文沒有說話,他也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王貞文聲音低沉: "你繼續…" "監正戰死在青州了,叛軍如今佔據青州,與楊恭在雍州邊境對峙…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鴻遞上來摺子,雲州欲派使團入進議和…" 王貞文一聲不吭的聽著,期間沒有動彈一下,目光也仿佛凝固。等錢青書說完,他眸光微動,恢復了生氣: "陛下答應了。" 他語氣裡有著濃濃的失望。錢青書輕輕點頭: "別無選擇,大奉失去了監正,超凡戰力出現空缺,就如羊群沒了領頭者,遲早人心渙散。再打下去,又有什麼用呢。

"易位而處,恐怕我也會與他一般…" 猛的意識到自己這話是大不敬,嘆息著改口道: "換成其他皇子,也是一樣" 王貞文聞言,緩緩點頭,道: "人家就是吃準了這個,才在勝券在握時,主動派使團和談" 錢青書苦笑一聲: "聰明人很多,但都裝傻子罷了,這道理誰不知道,可又有什麼辦法。近日,京城人心惶惶,諸公強作鎮定,實則早被嚇破了膽,甚至認為大奉滅亡不過時間問題。"沒有另謀出路,已經算是忠心可嘉。"陛下自己也知道和談是鈍刀割肉,可他能做什麼。和談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會不顧一切的抓住,然後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為了爭取時間,等待寒災過去" 王貞文沉默半晌,道: "不說這個,你想辦法讓許七安來見我一趟" "他。" 錢青書苦笑搖頭: "這位大爺誰看得住,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在京城,他現在一定在京城"王貞文捂著嘴劇烈咳嗽,"監正死了,他一定會回來,嘿,雲州叛軍想要議和,得看他同不同意" 錢青書起身,大步走到窗邊,關好窗戶,回身說道: "你覺得,許銀鑼能破解此事危機。" 王貞文沉默以對,隔了好久,他低聲道: "就算魏淵復活,也盤不活這局死棋" … 司天監。七層丹室,許七安連家都沒有回,徑直來找了宋卿。

"招魂幡的材料我都集齊了,但還有一個輔助材料"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依次散發森寒陰氣的兩枚玉瓶,一塊布滿蜂窩狀孔洞的石頭,一團漆黑如墨,散發劇毒氣體的蠶絲。宋卿連忙服下闢毒丹,用浸泡了藥水的綢布捂住口鼻,然後拔開瓷瓶的木塞,做材料確認。瓷瓶裡分別是古屍的指甲,從頸部動脈裡提取出的漆黑的屍水。鳴金石和散發劇毒氣體的蠶絲也確認完畢後,宋卿道: "最後一件材料是魏淵原身的髮膚皮肉,用來定位的。但魏淵肉身毀在靖山城,肯定是找回來了" 其實魏淵肉身被貞德吞噬了,宋卿不知其中細節。"所以呢。"許七安問道。"子嗣血脈可以代替"宋卿緩緩道。魏公早就絕後了啊…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語氣低沉: "必然其他法子替代,不然監正不會讓我尋找煉製招魂幡的法器" 宋卿凝視著他: "魏淵是沒子嗣,但你是靠他的血丹晉升三品的,某種意義上說,你便是他的子嗣。"所以接下來,你要煉出一粒血丹,不用多,指甲蓋大小便成,這不會對你修為造成影響。"然後,你還得幫我祛除掉幽冥蠶絲蘊含的毒性,神魔後裔的毒,我可沒辦法祛除" 許七安目光掃過幽冥蠶絲: "煉出血丹祛除毒性,怎麼也得三天時間。"這些都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招魂幡這樣強大的法器,你能行嗎。

" 監正已經不在,孫玄機養傷中,楊千幻此時也不在京城,司天監地位最高的是宋卿。但宋卿只是一個六品鍊金術師。身為鍊金術領域的大佬,宋卿對自己有著深刻的認知,對鍊金術懷著崇高的敬意,絕對不會逞能,他果斷搖頭: "我不行。"鳴金石這樣的金屬,凡火無法熔化,需要以火行之陣凝聚火靈才能熔化它。"嗯,我可以用一些助燃的材料提高火焰溫度,但需要建造一個新的火爐,而助燃材料是我獨創,司天監沒有儲備。"單是這方面,就要半個月的時間" 宋卿卡級多年,浸淫鍊金術,摸索出很多取代陣法的法子,但這些法子肯定沒有直接布陣來的便捷。"所以需要你以氣機代替助燃材料,熔化鳴金石,煉出招魂幡的杆子。至於招魂幡的幡布,只能等孫師兄傷勢痊癒再說。因為編織過程中,需要不停的融入陣法" 許七安耐心聽完,道: "煉好招魂幡,就能喚醒魏公。" 宋卿依舊搖頭: "而後是刻畫聚陰大陣,等待一年中陰氣最盛的三個時刻之一,由你來召喚魏淵魂魄" 許七安皺眉: "最近的一次是什麼時候。" 宋卿沒有思考,回答道: "春祭日。" 一個月左右…許七安吐出一口氣,認為這可以接受。… 這天,一條騰雲駕霧的長舟,破開雲海,緩緩降落在京城地界。

御風舟,這件法器原本是東方婉蓉的東西,劍州一役中,落到了姬玄手裡,此舟日行千裡,是極罕見的大型運輸工具。舟頭立著三人,居中的是一位華服青年,五官俊朗,氣質溫文爾雅,手裡捏著一把銀骨小扇。他的長相和姬玄有四五分相似,氣質卻截然而不同,姬玄偏向陽剛,鋒芒卻暗藏。這位年輕人則有一股書生意氣,以及腹中填滿學識的傲氣。左右兩邊,分別是黑衣少年許元槐,清冷少女許元霜。此三人為使團核心人物,除他們之外,還有十六名老成持重的讀書人,組成的談判團隊。以及一百名修為不俗的精銳侍衛。"京城啊…" 姬遠手裡的銀骨小扇轉動幾圈,笑道: "聞名已久,仰慕已久,元槐元霜,你們難道不高興。" 許元槐和許元霜都是生人勿進的性格,一個冷漠,一個清冷,這和他們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但他們確實高興不起來,任誰都能看出,父親讓他們入京談判,針對的是誰。"聽說雍州城外,許七安對你倆手下留情,沒有痛下殺手。等入了京,你倆可要保護好我"姬遠笑眯眯道: "那廝不捨得殺弟弟妹妹,殺我這個表弟,恐怕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見表弟表妹表情淡淡,他自覺無趣,感慨道: "此次來京城,第一,是為潛龍城攫取更大利益。第二,立功,七哥已是超凡強者,我卻寸功未立。

若能把這件差事辦的漂漂亮亮,父親會更重視我們兄弟。七哥的位置,才更穩固。"這第三嘛,就是試探一下大奉如今的底氣。你們那大哥,就是我首要試探之人。嘖嘖,你們覺得,他有沒有想過和談。" 許元霜淡淡道: "他不會。"此人寧折不彎" 姬遠點點頭,然後說道: "性情剛烈,不代表迂腐,他若同意和談,那便是緩兵之計,說明大奉還有後手啊" 說話間,御風舟緩緩停靠在京城外。負責迎接雲州使團的衙門是鴻臚寺和行人司,領頭的是鴻臚寺卿,官居從三品,實在是給了雲州天大的面子。鴻臚寺卿是位蓄著山羊須,面容清瘦的中年人,魚尾紋深刻,常年笑出來的。人情練達,處事圓滑。他率下屬迎向御風舟,等待雲州使團下來。可是等啊等,等啊等,御風舟上安靜一片,不見任何人影,也沒看到踏板放下來。一刻鐘後,一名侍衛從船舷邊探下頭,高聲道: "敢問大人是何人。" 鴻臚寺卿堆起職業化笑容,作揖道: "本官鴻臚寺卿" 那侍衛"哦"了一聲,腦袋縮了回去,十幾息後,又探出頭來,淡淡道: "我家公子說了,你身份不夠,請回吧"。

第649章 第九十六章花神的靈蘊(6600字) #

豎子。本官堂堂從三品…鴻臚寺卿心裡暗罵,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道: "本官鴻臚寺卿劉達,前來迎接雲州使團" 連喊了數遍,御風舟上沒有回應。鴻臚寺卿又在寒風中等了一刻鐘,在官道來往百姓的好奇打量中,無奈的離開。舟上的是大爺,等的起,他卻等不起,不能把雲州使團迎進京城,是他的失職,諸公和陛下都得怪罪於他。"大人,請上車" 下屬為他掀起馬車的門帘。"上什麼車,給本官備馬。" 鴻臚寺卿遷怒的罵了一聲,從京城到內城,再到皇城,坐馬車得何時才能抵達。嘚嘚嘚…馬蹄狂奔中,鴻臚寺卿趕往禮部。鴻臚寺隸屬於禮部,既然雲州的豎子認為他官職不夠,那就只能找官兒更大的。禮部,堂內。禮部尚書眉頭緊皺: "豎子。"這是要給朝廷一個下馬威啊" 罵歸罵,禮部尚書沉聲道: "讓…算了,本官隨你走一趟" 他原本想讓禮部侍郎出面,但考慮到從官職來說,侍郎只比劉達這位鴻臚寺卿大半品,所以決定自己親自出面。鴻臚寺卿鬆了口氣,一邊與禮部尚書往外走,一邊說道: "勞煩尚書大人了" 禮部尚書年事已高,騎不了馬,兩人換乘馬車,一路朝城門口疾馳。半個時辰後,馬車穿出城門,禮部尚書掀開門帘,看見了官道邊,那艘巨大的木舟。

馬車在木舟邊停靠,禮部尚書高聲道: "本官禮部尚書,前來迎雲州使團" 俄頃,船舷邊探出一名侍衛,神態倨傲: "我家公子說了,閣下身份不夠" 禮部尚書臉色一沉,壓住怒火,淡淡道: "回去問問你家公子,到底怎麼樣,他才肯進京" 侍衛沒動,嘿了一聲,昂起下巴: "九公子說了,要親王相迎,首輔作陪,禮樂不缺。若是辦不到,便早些說,他好打道回府,告訴雲州的十五萬將士,大奉不願和談" "這不合禮制,讓你們那九公子出來說話"禮部尚書高聲道。侍衛不理會,縮回了腦袋。禮部尚書額頭青筋跳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恢復平靜。他旋即看向身邊的鴻臚寺卿,道: "派人去請示陛下" 御風舟上,簡易的房間裡,姬遠坐在桌邊,修長白皙的雙手剝著橘子,銀骨小扇放在手邊。"九哥這是在給大奉朝廷一個下馬威。" 許元槐站在窗邊,把剛才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聰明。"姬遠贊了一聲,旋即又搖頭: "但還不夠聰明" 許元槐皺了皺眉。

姬遠側頭,看向坐在椅上,安靜讀書的許元霜,笑道: "元霜你有什麼看法" 許元霜頭也不抬,淡淡道: "無非是試探底線罷了" "看看,看看…"姬遠笑眯眯道: "還是元霜妹子聰明,元槐啊,從我們降落在京城外,談判就已經開始了,不是非得坐在談判桌上,明白嗎" 見許元槐似乎不服氣,姬遠邊吃橘子,邊說道: "你得知道小皇帝的底線在哪裡,明兒進了金鑾殿,才能拿捏到他的三寸" 許元霜蹙眉道: "永興帝未必會吃你這套" 姬遠拿起銀骨摺扇,"啪"的展開,平貼於胸,笑道: "這也是一種試探,試試小皇帝的水準" 他的年紀還沒永興帝大,卻帶著俯視的語氣。等了近半個時辰,忽然聽見外頭有人高聲道: "炎親王和錢首輔前來迎接雲州使團" 姬遠"唰"的一聲,展開銀骨小扇,平貼於胸,搖頭失笑: "有這麼個皇帝,大奉何愁不滅啊" … 豪華的"迎賓隊伍"進城,一路上,周遭百姓指指點點。"這是雲州的旗啊,這麼說青州真的失守了,前幾的,朝廷要議和的事是真的。" 百姓裡識字的,辨認出了使團裡雲州旗幟,黃色為底,繡白雲,紅線修成一個大大的"雲"字。

京城的流言蜚語管控的最好,百姓平日裡只敢私底下說,不敢在茶館、青樓等公開場合討論青州失守,監正戰死,朝廷決定議和的事。此時見到雲州使團入京,壓在心裡的情緒立刻反彈,站在街邊大聲議論。"區區一個雲州逆黨,竟跑到京城來耀武揚威了" "連許銀鑼都守不住青州嗎" 馬車裡,姬遠聽見這句話,掀開了窗簾子。"民間到處流傳許七安在雲州獨擋八千叛軍,在玉陽關一人一刀,把巫神教二十萬大軍殺的丟盔棄甲。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姬遠嘖嘖連聲:"當初我們兄弟姐妹,接二連三聽聞許七安在中原的事跡,心裡不忿,認為他不過是侵佔了原本屬於我們這一脈的氣運。"而今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你們說,議和的事傳開後,百姓會怎麼議論朝廷,又會怎麼議論他們愛戴的許銀鑼。" 許元霜沉默片刻,盯著他: "難怪你要這般大張旗鼓" 姬遠"啪"的打開摺扇,微微扇動,笑而不語。皇宮。御書房,永興帝聽完宦官的匯報,得知雲州使團已在驛站住下,這才如釋重負。他不再胡亂走動,坐回鎏金色的大椅上。

沒多久,趙玄振從外頭奔進來,高聲道: "陛下,許銀鑼和臨安殿下求見" 他來做什麼…永興帝皺了皺眉,道: "請他進來" 趙玄振退下,幾分鐘後,領著一襲青衣的許七安,一身紅裙的臨安邁過門檻,進入御書房。一對璧人。永興帝看到臨安臉上淺淺的笑容,沉重的心情稍稍放鬆。他接著望向許七安,笑道: "許銀鑼總算回京了,來人,賜座看茶" 許七安擺擺手: "不必。"陛下,你果真要議和。雲州叛軍氣勢如虹,為何要選擇在此時議和。"無非是想趁機壓榨朝廷,耗盡朝廷最後一口氣。如果議和,就真的沒有勝算了" 永興帝臉上笑容緩緩消失,淡淡道: "那許銀鑼覺得應當如何。封你做雍州總兵,與雲州叛軍決一死戰。"許銀鑼有信心打贏嗎,朕知道許銀鑼修為高絕,乃三品武夫。可連監正都死在他們手裡,你又能做什麼呢。" 許七安道: "陛下如果信得過,我會與親赴戰場,與雲州軍玉石俱焚" "可朕不願意。"永興帝似乎失去耐心,陡然加重語氣,高聲道: "議和是唯一的希望,只要能熬過嚴冬,等來春祭,大奉自然會好轉。何必非要在此時與雲州叛軍玉石俱焚" 許七安沒再多說,轉身就走。永興帝現在一心求和,停止幹戈,勸根本沒用,那便不需要勸了。

"狗奴才…" 臨安追了幾步,然後頓足,大步走回永興帝面前,大聲道: "皇帝哥哥,你為何不能試著相信他" 永興帝搖搖頭,嗤笑道: "信他。信他許七安,大奉就有救了。"監正都無法對付的敵人,憑他許七安,能力挽狂瀾。" 臨安氣道: "你就是膽小怕死" "你…"永興帝勃然大怒,抬手欲打。臨安紅著眼眶瞪著他。"滾,給朕滾。" 永興帝指著門口,大吼道。【一:雲州使團入京了,大張旗鼓。】 地書聊天群裡,懷慶把今日雲州使團入京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四:他在試探永興帝底線,唉,還沒見面,底線就給人家摸清了。如此火急火燎的請人家進城,這不是赤裸裸的表現出想和談的意圖嗎。】 楚元縝心思敏銳,把雲州使團的動機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二:永興帝這狗皇帝,連元景都不如,帶隊的是誰。】 李妙真氣的牙痒痒的。既氣雲州使團,又氣永興帝懦弱怕事。【一:潛龍城主第九子,叫姬遠,目前住在內城驛站,內外重兵保護,還有兩位金鑼。】 【二:這是怕許七安去殺人嗎。他應該回京了吧。】 【一:他在我這兒。】 去死…李妙真咬牙切齒。皇城,懷慶府。寬敞雅致的內廳,穿著梅色宮裙的長公主,放下手裡的地書碎片,嘴角一挑。

她望著對面的男人,輕聲道: "眼下的情況,與號召捐款時不同,你便是把刀架在永興脖子上,他多半也不會屈服。"諸公亦是如此,而今京城官場,七成以上的京官,是同意議和的,此為大勢" 剛從皇宮出來的許七安,緩緩點頭: "趙守說過,要盤活眼下的死局,大奉的錢糧問題一定要解決。"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我要與許平峰,與雲州叛軍死磕,朝廷就必須無條件支持,不能拖後腿" 現在,永興就在給他拖後腿。懷慶沉默半晌,道: "他確實軟弱了些" 許七安擺擺手: "不說他了,尋我過來何事。" 他前腳剛離開皇宮,後腳就被懷慶的侍衛長請來,對方就守在宮門外。懷慶沉吟片刻,道: "前段時間,你說過,要挽回大奉如今的頹勢,只有三個法子,一:超凡強者的數量必須追平;二:解決錢糧問題;三:復活魏公" 許七安靜靜聽著,點了點頭。懷慶深吸一口氣: "復活魏公的事,你已經在做了,春祭時自見分曉。"錢糧問題難以解決,但你方才也說了,你更需要的是一個願意陪你死戰不退的君王,一個肯賭上國運的朝廷" 許七安緩緩道: "所以。" 懷慶秋水般的眼波,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逼永興退位。

" 許七安心裡早有預料,沒有驚訝,搖了搖頭: "這樣只會加速朝廷的滅亡,我知道你想扶持炎親王上位,但他的資歷不夠,身份不夠,勢力更不夠。"太平盛世時,或許還可以,但如今人心惶惶,我若再行此獨夫之舉,會把人往雲州那邊推,逼著他們叛逃" 倘若他在此關頭,妄想著以武力壓服一切,確實是能,但人家也會扭頭投靠雲州。永遠不要忘了,雲州那一脈,也是大奉皇族。懷慶幽幽道: "六皇兄沒有資歷,沒有勢力,但我有" 許七安一愣。他仔細的,反覆的審視著眼前的美人兒。懷慶巍然不懼,與他對視: "前魏黨全是我的人,此外,我自己也籠絡了不少朝中官員。若要把他們組合起來,那就是朝堂第一大黨。"至於王黨,本宮需要許銀鑼幫忙" 許七安凝視她許久,嘆息道: "殿下,我早察覺出你一般女子,但我仍然沒想到,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培養出了這等規模的勢力。"還有嗎。" 既然把話說開了,懷慶也沒隱瞞: "禁軍五營,京城十二衛裡都有我的人" 難怪她能派出高手,聚攏流民,手中的勢力遠比我想像的要恐怖…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你還有什麼底牌" 懷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許大人搜集了五道至關重要的龍氣,雲州叛軍手裡也有一道,剩下的三道龍氣,在我這裡" "啥。

"許七安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怎麼做到的。" 懷慶坦然道: "魏公的暗子,全在我手裡。他當日出徵前,親自把打更人暗子組織交給了我" 難怪,難怪左都御史劉洪說不知道沒有接手魏公留下的暗子,打更人衙門的案牘庫裡,關於暗子的信息也早已消失…原來魏公把它交給了懷慶…解開了一樁懸案的許七安閉了閉眼睛,心裡嘆息一聲: 果然不是親兒子啊。不,果然撿來的兒子,還是比不過初戀情人的閨女。懷慶不知道他心裡那麼多的內心戲,繼續說道: "容納龍氣,自然便福緣深厚。"我憑藉龍氣在身,不管是籠絡朝中大臣、軍中高手,都事半功倍" 許七安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殿下早就開始謀劃這一切了吧,元景死後,你便看到了希望,於是暗中部署,步步為營。等待機會把永興逼下皇位" 懷慶微微點頭: "從你在天地會內部說明身世,點出雲州亂黨的存在;從先皇隕落,龍氣潰散;我就知道永興的皇位坐不久。"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內憂外患,想要坐穩皇位,推陳革新,就必須有大魄力。"但永興太過中庸,太平盛世裡,他或許是一個好君王,生在亂世,則禍國殃民" 你才是真正的"猥瑣發育"啊,和你比起來,我簡直不要太浪…許七安心裡嘀咕一句,對於懷慶的話,他沒法不認同。

"那你怎麼保證炎親王會比永興做的更好。" "本宮自然辦法" "好…說一說你的詳細計劃" 一直到日暮,許七安才離開懷慶府。回到司天監,探望完養傷的孫玄機,許七安來到四樓的客房,推門而入,溫暖如春的屋內,慕南梔對鏡梳妝。白姬蜷縮在床鋪酣睡。她好像剛沐浴過,髮絲溼漉漉的,身上一股幽香。"給你買了點桃花酥,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許七安把一袋牛油紙包裹的糕點放在梳妝檯邊。慕南梔沒在意,撇嘴問道: "去哪兒了" 她悄悄嗅了嗅,在他身上聞到一股不易察覺的女子幽香。以為一包糕點就能打發她了。許七安坐在床邊,一邊脫靴子,一邊說道: "今日雲州的議和使團進京了,我去皇宮見了見永興帝,他不聽勸。然後去懷慶府,和長公主議事" 他捏了捏眉心,嘆息道: "一旦議和成了,大奉可能就真的回天無力" 而國運在身的你,死路一條…慕南梔再一次看向那袋糕點。她咬了咬唇。一個男人能在焦頭爛額的時候,仍不忘給你帶一包愛吃的小甜點,這份價值十幾文錢的心意,卻比那些甜言蜜語的海誓山盟,豪擲千金的博美一笑,要情深義重的多。脫掉靴子的許七安,往床鋪上一躺,雙臂枕著後腦。如果計劃順利,趙守提出的四大要點裡,就滿足了兩條——復活魏淵和穩住後方。

而成為棋手是一個建議,本身不存在完成度。"只要六皇子上位,能保證支持我,與雲州死磕,那麼,雖然錢糧的事仍然沒有得到解決,但榨一榨大奉的國力,還是勉強能支撐下去的。"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修為太弱了,儘管能與二品爭鋒,但面對三品必死無疑。而擋在我面前的,是封魔釘" 封魔釘無法用蠻力破解,除非像阿蘇羅那樣,懂得解印口訣和秘法。那麼再只中一枚釘子的情況,還是能做到自我拔除的。許平峰啊許平峰,你倒是機關算盡…念頭轉動間,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幽香靠近,睜開眼,側頭看去。慕南梔坐在床邊,給他一個無限美好的背影,以及半個滾圓的、撐起綢褲的臀兒。她不知何時脫掉了衣裳,只穿著白色裡衣。要不怎麼說少女好,好不過少婦的腰,少婦好,好不過阿姨的臀。"我十三歲被父母送進來,換取一場潑天的富貴,本以為這輩子會在宮中度過,結果又被元景送給了淮王。自怨自艾的認為自己就是一件貨物,被人賣來賣去" 慕南梔背對著他,幽幽道: "再後來,認識了洛玉衡這個臭娘們,她告訴我,說我是花神轉世,身負靈蘊,是淮王的鼎爐,等待有一天他來奪走我的靈蘊。"我很害怕的問她,靈蘊被奪走會怎麼樣。她告訴我,當然是會死。

"於是我又覺得,自己連貨物都不如,是一個圈養在淮王府的牲口,等待著拉出去宰殺的一天" 原來她那麼忌憚自己的身份被曝光,忌憚被我知道是花神轉世,都是被國師恐嚇的啊…許七安恍然大悟。"所以我一直害怕自己身份曝光,對誰都抱有戒心,這其中就包括你" 慕南梔沒有回頭,但許七安能感覺到她笑了一下: "但是這幾天,我反覆的問自己,如果姓許的要奪我靈蘊,我同意嗎。我願意為你而死嗎。直到你進屋那會兒,我仍沒有答案" 她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桌上那包糕點: "可就在剛剛,我突然知道答案了,我是願意的" 說完,慕南梔繃緊身子,僵硬的坐著,好像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怪物,會隨時撲過來咬她。她等了好久,沒等來許七安的餓虎撲羊,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許七安側著身,手支著頭,笑眯眯的看著她。白姬也學著許七安的姿勢,側著身,一隻爪子支著頭,默默看著她。慕南梔臉色"唰"的漲紅,頭頂仿佛冒出虛幻的黑煙。"你們…" 她惱羞成怒,抓起白姬就往許七安臉上砸,許七安沒事,白姬疼的"吱吱"叫。"逗你玩呢,彆氣彆氣" 許七安把白姬撥到一邊,趕在慕南梔"溜走"前,把她拖上床。

這娘們死要面子,傲嬌到讓人髮指,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表白,要助他晉升二品,錯過了這次,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什麼時候。"你是不死樹,我奪不走你的靈蘊,頂多是吸收一些,死不了。再說,我體內有封魔釘,即使睡了你,也晉升不了二品。"我先當一回你的舔狗,吸收靈蘊的事兒,以後再說" 許七安順勢把腦袋埋進柔軟的胸脯裡,準備"哧溜"一番,突然,腦袋感覺被人敲了一棍。這不是尋常的傳書,這是請求私聊。若是平時,許七安會把地書碎片丟開,盡情的當一回舔狗。但現在是非常時刻,天地會成員私聊他,肯定有事。戀戀不捨的從慕南梔胸口抬起頭,看一眼她紅霞遍布的臉蛋… 大意了,應該先把手串擼下來,不然看著臉蛋,容易提前進入賢者時間…心裡吐槽著,他順手摸出地書碎片,接受了對方的私聊。【八:我在京城西門外十五裡,能否出來一見。】 八號。許七安皺了皺眉,金蓮道長前幾過,八號已經出關,近期可能會來京城。他單獨找我做什麼。天地會成員裡,八號是個萬年掛機的,和他,和其他成員沒有交集。先問問金蓮道長吧,看這八號靠不靠譜…許七安沒有回覆,結束了私聊,轉而向金蓮道長發送私聊邀請。【九:何事。】 道長很快傳書回應。【三:八號來京城了,約我見面。】 許七安開門見山的把情況告訴金蓮道長。

【九:貧道的建議是,不妨去見見。】 許七安知道天地會規矩,不經本人允許,金蓮道長不會主動透露碎片持有者身份。結束傳書,他緊接著連通八號,回復道: 【好。】 只好無奈起身,戀戀不捨的盯著慕南梔平躺著,仍然頗有規矩的胸脯看一眼,道: "我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先睡吧" 說完,他身軀融入陰影,消失在屋內。慕南梔用力吐出一口氣,分不清是失落還是如釋重負。"姨,我也要做你的舔狗" 白姬飛撲嚮慕南梔的胸脯,但被花神一巴掌拍開,她蹙眉道: "你是不是跟他待久了,變的像個登徒子" 她邊說邊拎起白姬的一條後肢,看了一眼,啐道: "你個雌兒" 許七安在陰影中不停跳躍,幾分鐘後便來到西城門。此時,夜色深重,四周極為安靜,城頭火把的微光如同螢火蟲。出了城門後,他像一條黑色的魚,鑽入漆黑的夜幕裡,宛如遨遊在海洋裡,沿著官道筆直向前。約定的地方是西城門外十五裡,沒有額外的描述,那就是默認在官道上。十五裡不遠,他很快就來到目的地,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傲立於黑夜中。他穿著紅黃相間的袈裟,身高接近九尺,與常人相比,宛如巨人。他相貌醜陋,沒有眉毛的眉骨微微凸起,眉骨之下的目光銳利如刀,整體給人一種英武非凡的感覺。醜帥醜帥。他手裡把玩著一面玉石小鏡。

第650章 第九十七章三品大圓滿 #

驛站,燃著獸金炭的廳內,許元霜取出一隻傳音法螺,以術士秘法激活法器。這件傳音法螺是極為珍貴的法器,父親身為二品術士,極品法器多如牛毛,唯獨這種能萬裡傳音的法器,只有一對。它所珍貴之處,不是煉器手法困難,也不是融入其中的陣法品級過高。而是最基礎的原材料問題。傳音螺這種生靈,相傳具有神魔血脈,只不過非常稀薄。它們能發出凡人不可聞的音波,與身在數千裡之外的同族交流。不過,傳音螺已經瀕臨滅絕,父親的這對傳音法螺,還是當年從司天監帶出來的。而這二十年來,他再也沒有找到活著的傳音螺。"葛師兄…" 她朝著海螺口呼喚。十幾息後,傳音法螺裡響起葛文宣的聲音: "抵達京城了。把傳音法螺給姬遠" 傳音法螺煉製成法器時,會融入特殊的傳音陣法,只能與同樣融入相似陣法的法螺傳音。簡單的說就是,就是傳音加密功能,同出一爐的法螺之間才能傳音。

許元霜把傳音法螺拋向一旁的姬遠,後者手忙腳亂的接過,抱怨道: "咱們整個雲州就兩隻傳音螺,摔壞了怎麼辦…" 邊說著,邊把法螺湊到耳邊,收斂笑容,說道: "使團已經抵達京城,但沒有見到許七安" 葛文宣沉吟道: "以他的性格,如果勝券在握,底氣十足,那麼今天應該就會給你一個下馬威" 姬遠笑道: "今兒打探到一件事,那許七安和小皇帝鬧了不愉快,似乎是和談的事" 葛文宣詫異道: "你怎麼打探到的。" 皇宮裡的事兒,他一個初到京城,沒有根基的人,居然能這麼快打探到。難道大奉朝廷人心浮動,已經到了隨時會崩盤的地步。姬遠說道: "日暮前,陳貴妃私底下派人來見過我,說自己是國師的故人,希望他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和談時高抬貴手" 葛文宣沉默片刻,感慨道: "國師的棋子遍布各處,無所不在啊…穩住陳貴妃,想辦法從她那裡套取更多情報。"另外,和談是目的之一,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想辦法讓許七安和小皇帝決裂,讓他們亂上加亂。在這個過程中,你記得找機會試探許七安,看看他是否有什麼籌碼。"監正雖然被封印了,但他會留下什麼後手,誰都猜不到" 姬遠嘿了一聲: "我倒是迫不及待想會一會姓許的,替我七哥出口惡氣。

" 葛文宣淡淡道: "注意分寸,大事要緊" 姬遠左手輕扇銀骨小扇,笑道: "我知道,許七安遲早是砧板上的魚肉" … 西城門,十五裡外。阿蘇羅…許七安望著前方,那道穿紅黃相間袈裟的高大身影,腦子裡千頭萬緒,靈光乍現。既想明白了很多東西,同時也有更多不明白的東西。"你,是八號。" 他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愣愣的望著對方。阿蘇羅把玩著玉石小鏡,語氣平靜: "若不是,你以為當日能那麼輕易奪走神殊的殘肢。" 他輕笑一聲: "當初我若全力以赴,五十招之內,就能讓你人頭落地,繼而封印,慢慢磨死你" 他果然放水了…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經過洛玉衡的提醒,他察覺到阿蘇羅可能放水這件事,後來與九尾狐討論時,得出的結論是,要麼這是佛門請君入甕的詭計;要麼是阿蘇羅另有謀劃,比如,想趁機攫取好處,晉升一品。如今看來,他確實另有謀劃,但不是為了晉升一品,而是為了給群友放水。金蓮道長是怎麼把這貨發展成下線的,太牛逼了吧,這就好比我許銀鑼把監正發展成了下線…我以為他只是個愛上貓的不正經道長…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一萬個疑惑,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 阿蘇羅把玩著玉石小鏡,目光眺望西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突然滄桑: "佛門鎮殺你父親,殺你族人,把你洗腦成最虔誠的佛徒。"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 幹彼母…許七安斟酌道: "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你是如何瞞過他們的。" 阿蘇羅笑道: "如果我告訴你,當年萬妖國主是故意殺我的呢。"她知道阿修羅族的往事,雖然我們修羅族,當時已是最虔誠的佛徒,可只要擺脫"四大皆空"的影響,修羅族就能找回自我。"而死亡,是唯一的方式" 許七安沉吟道: "而當時,廣賢菩薩利用"大輪迴法相"送一位位戰死的佛門高手轉世重修,他當然也不會對你這位二品巔峰的強者見死不救。"這麼說,你是在未曾歸位前,成為地書碎片的持有者" 阿蘇羅緩緩點頭: "金蓮道長能看出一個人的福緣深淺,他說我是有大福緣的人,因此把地書碎片交給了我。"但我認為,他應該猜到我和佛門有關" 許七安聞言,點點頭,又迅速搖頭: "不是猜的,是查的。他把地書碎片給你之後,怕是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想起了金蓮道長把地書碎片交給自己後,潛伏在京城,對自己有過一番調查、觀察。金蓮道長在京城期間,差不多把他這個小銅鑼的底細摸了個五成。

剩下的五成,是被監正擋回去了。許七安記得金蓮道長曾說過——你是監正的重要棋子。若非有監正擋著,除了穿越這回事,"許七安"的褲衩顏色都會被金蓮道長摸的一清二楚。當然,地書這樣的法寶,肯定不能輕易贈人,橘貓道長對持有者觀察、調查,是情理之中的事。阿蘇羅繼續道: "後來我一直閉關修行,直到照見自我,了悟前塵,於是重新回到佛門" 許七安抓住了一個bug,不解道: "既然如此,你是怎麼瞞過幾位菩薩的。南疆時,你故意讓神殊的殘肢被我奪走,菩薩們不可能視而不見" 重新回到佛門,肯定會被洗腦。退一步說,就算沒有,那麼阿蘇羅在南疆時當了一回演員,菩薩們肯定也能看出端倪。阿蘇羅聞言,露出一絲笑意: "我剛才說了,金蓮道長知道我和佛門有關,那麼,你認為他會把地書碎片交給一個對佛門無比虔誠的佛徒。" 許七安隱約把握到了什麼,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 阿蘇羅沒有賣關子,神色平靜的說道: "在我還未歸位前,他就傳授了我道門一氣化三清之術" 果然…許七安瞳孔微微擴散。"歸位的阿蘇羅確實是最虔誠的佛徒,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但另外一個阿蘇羅不是,他是最真實的自我,憎恨著佛門的自我。一人為三人,分體時,我就是真正的阿蘇羅,是完全獨立的個體。

即使是菩薩也看不出端倪。"三人為一人,當我和另一個阿蘇羅合體時,他會讓我照見自我,擺脫四大皆空的影響。"當然,一氣化三清之術過於深奧,我現在只能分化出一具化身,但作為"坐標"也足夠了" 阿蘇羅笑道: "你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所有的疑點都可以得到解釋,金蓮道長前幾過,確認八號出關,他肯定知道了八號的身份,知道我體內最後一根封魔釘有著落,卻暗戳戳的沒有告訴我,讓我焦慮了這麼多天,是因為出關以來,我讓他屢屢懷疑人生,所以他要報復。有些人表面是慈祥的前輩,其實背地裡是一隻小心眼的橘貓…許七安恍然大悟,他旋即試探道: "那你此次來京城…" 阿蘇羅挑了挑沒有眉毛的眉骨,淡淡道: "自然是替你拔除最後一根封魔釘。"監正已經被封印,我若不幫忙,你和大奉必亡。"那我報復佛門的計劃,也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只是這樣一來,我便再無法潛伏在阿蘭陀" 三年又三年,你都混成佛門的二品巔峰了…許七安默默吐了槽,心情頗為不錯。阿蘇羅忽然想起一事,道: "對了,當日監正被封印時,阿蘭陀曾有大日如來法相現身,佛陀出手了" "你確定是佛陀。" 許七安大吃一驚。同時,他解開了心裡的一樁疑惑,雲州背後的超品,是阿蘭陀裡的那位。

監正不容易啊,敗的不冤枉。"這樣的話,五百年前,蕩妖之戰中出手的大日如來法相,源頭就有了解釋" 阿蘇羅接過話題: "當日南疆之戰結束,返回阿蘭陀後,我和度厄羅漢暗中調查,發現了一些端倪" 當即,把鎮魔澗裡聽到的呼吸聲,禪林裡傳來的呼救聲告訴許七安。臥槽…許七安湧起久違的,頭皮發麻的感覺。兩處之中,必然有一處是神殊的頭顱,多半在鎮魔澗,而儒聖雕塑已經毀掉,封印想必也沒了。那麼,菩提樹裡的求救聲是怎麼回事… 阿蘇羅見他沉吟不語,耐心等待許久,而後問道: "你有什麼看法。" 他知道許七安在這方面有著深厚的經驗和天賦。許七安想了想,道: "首先,按照我們當初的第二條猜測——佛陀和神殊是同一人,不同的面。"儒聖雕塑已毀,封印解除,這符合五百年前發生的事" 阿蘇羅頷首: "你說過,如果儒聖雕塑已毀,那麼真相就是第二個猜測。但如何解釋求救聲。" 許七安一字一句道: "佛門的法濟菩薩,不是失蹤三百多年了嗎" 這一瞬間,阿蘇羅的瞳孔驟然收縮,氣息略有紊亂。許七安接著道: "當然,這是我沒有根據的推測,缺乏證據。目前還不能確定第二個猜測就是真相,如果事實是第一個猜測,那這件事就更加複雜了。

"但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是揭開佛陀神秘面紗的時機" 阿蘇羅認同他的說法: "時機未到。"我一路東來,還未見金蓮道長,別浪費時間了,拔除封魔釘後,我就要離開京城" 許七安當即召喚出浮屠寶塔,將兩人收入第二層。第二層空間,一座座金剛雕塑做怒目狀,森嚴的威壓瀰漫在這片空間。柴杏兒察覺到有人進來,睜開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身高接近九尺的阿蘇羅。此人一看就是佛門中人,醜陋之餘,給人英武不凡的感覺。"最後一枚封魔釘,在任脈巨闕穴,這是我能解的四根封魔釘之一,你很幸運" 阿蘇羅審視著他,微微頷首。"開始吧。" 許七安說道。他把解開封魔釘的位置選在這裡,主要是有塔靈老和尚照看著,如果阿蘇羅是套娃型二五仔,塔靈老和尚和他聯手,能與這位修羅王幼子纏鬥。阿蘇羅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巨闕穴。他指點亮起金色的閃電,與封魔釘連接在一起。許七安閉上眼睛,耳邊響起一陣陣宏大的梵唱,同時巨闕穴一陣刺痛。"喝。" 阿蘇羅低聲咆哮,指骨瞬間粗大一圈,強健的體魄上,一條條肌肉紋起。封魔釘一寸寸的被拔出…這個過程中,阿蘇羅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突,臉頰肌肉微微抖動。金色的閃電把整個第二層染上燦燦輝光。叮。終於,封魔釘徹底拔出,跌落在地。

阿蘇羅氣息迅速下跌,胸腔起伏,劇烈喘息,消耗巨大。在這一片沉寂中,許七安緩緩睜開雙眼。雙修而來的氣機,辛苦吐納的氣機,在這一刻,豁然貫通任督二脈,徹底復甦,再無壓制。仿佛遠古沉睡的巨獸甦醒,強橫可怕的力量,在這瞬間充斥了整片空間。轟隆隆。浮屠寶塔劇烈震動,像是鎖住超越它層次的巨獸。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眯了眯眼,喃喃道: "如此渾厚的根基…" 在宛如世界末日的天搖地動中,柴杏兒匍匐在地,瑟瑟發抖,胸腔中心臟砰砰狂跳,越來越劇烈,感覺隨時會炸裂。三品大圓滿。

第651章 第九十八章晉升二品(一) #

封魔釘拔除後,巨厥穴的血肉蠕動,恢復如初。許七安的氣息,也隨之內斂,不再釋放威壓。柴杏兒渾身癱軟,大汗淋漓,檀口微張,只顧著喘息。三品大圓滿強者釋放的威壓,險些讓她當場死去。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想和阿蘇羅打一場…許七安掃了一眼氣力耗損嚴重的八號,從懷裡摸出一枚瓷瓶丟過去: "補充氣血的丹藥,多謝了" 阿蘇羅接過瓷瓶,"啵"一聲扒掉木塞,把裡頭的丹丸囫圇吞下,然後說道: "即使你恢復修為,達到三品大圓滿之境,但仍是杯水車薪,無法抗衡伽羅樹。"伽羅樹執掌"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法相",連你們的監正都傷不了他。此外還有許平峰、黑蓮以及白帝,嗯,我聽說有個叫姬玄的小輩,也晉升三品了" 他是在試探我的底牌,看我值不值得投資…許七安想了想,決定公開部分底牌,說道: "我能在短期內晉升二品,人宗道首洛玉衡也能在短期內渡劫,踏入一品陸地神仙境。"此外,武林盟老盟主寇陽州也是二品" 他認為,阿蘇羅是可以拉攏的盟友,二加三加二的頂尖強者,如果能把他拉入大奉陣營,毫無疑問,這能彌補超凡強者短缺的弱點。阿蘇羅點點頭,神色稍松: "你我聯手,再加一位二品武夫,足以抗衡白帝或者伽羅樹中的一位。洛玉衡則能再抵消一位一品強者。

不過雲州還有一位二品黑蓮,一個二品巔峰的許平峰,以及一位三品武夫姬玄" 許七安斟酌道: "金蓮道長如今也是三品了,司天監還有一位孫玄機,雲鹿書院的院長是三品巔峰境,我會試著把他拉下水…" 阿蘇羅微微搖頭: "還是不夠,除非你能再多一位二品境的盟友,或者,獲得戰力短板的手段" 雲州:黑蓮二品,許平峰二品,姬玄三品。大奉:趙守三品,孫玄機三品,金蓮道長三品。確實還差了一個檔次。這時候,就看棋手的水平高低了…許七安淡淡道: "這是我需要苦惱的問題,你不用操心" 不管怎麼樣,這副局算是盤活了,整體偏弱,但有了操作的空間。而不像今晚之前,只有絕望,無力抗衡。阿蘇羅斟酌一下,道: "我有個建議。" 等許七安點頭,他說道: "度厄羅漢可以嘗試拉攏,佛陀的事,讓他和廣賢菩薩有了芥蒂。而度厄是大乘佛法的狂熱推崇者,你是大乘佛法的開創者。

"可以試著利用這份情面" 許七安立刻搖頭: "時機未到,度厄羅漢對佛陀、對佛門還抱有期望,這時候策反他,機率不大" 阿蘇羅略一沉吟,同意了他的看法: "確實如此" 許七安接著道: "我手頭還有監正留下的一份底牌,等和談結束,自見分曉" 他返回司天監的第一件事,便是問宋卿,監正可有什麼東西留下。宋卿想來想去,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他只知道監正給過鍾璃一件法器,叫亂命錘。許七安以為這是監正留給他的東西,迫不及待的找到鍾璃,要求一觀法器。亂命錘能改變人的命格,鍾璃說這東西是監正留給她,專門用許七安的。許七安就說,那來吧,記得憐惜我。鍾璃朝著他腦瓜一錘子下去,把許七安的命格改成了淪落風塵的可憐"女子",許白嫖當場就脫去衣服,拉著鍾璃的手說: 大爺,奴家伺候你休息。鍾璃嚇的反手一捶,把他命格改成一個買燒餅的。許七安就跪在地上,自稱大郎,做挑貨擔狀,說: 娘子,你在家等著,我去賣燒餅。鍾璃又一錘子下去,把他敲成一個讀書人,許七安安安靜靜的背了半個時辰的三字經,然後恢復常態。整個實驗下來,唯一的收穫就是,亂命錘只能影響許七安半個時辰。普通人若是被這錘子敲打,命格就會永久固化,除非再敲一次。

當時在旁邊目睹全過程的宋卿評價說: "要麼老師送給鍾璃亂命錘,並非後手。要麼我們暫時沒有摸清監正老師留下亂命錘的用意" 雖然宋卿說了句廢話,但情況大致就是這樣。接下來就是晉升二品了…許七安忙說道: "八號,我先送你出塔,有事地書聯繫" 阿蘇羅微微點頭,不動聲色的看他一眼,道: "你突然有些迫不及待" 急著去插花…許七安回了一個端正又禮貌的微笑。"對了,關於你的身份,能告訴天地會成員嗎"許七安試探道。阿蘇羅意味深長的"呵"了一聲,淡淡道: "等見面時再公布吧,隔著地書碎片,看不到他們尷尬時的模樣" 許七安愣了一下,然後想起天地會成員們,之前隔著五湖四海,八卦阿蘇羅一家子的事。啊這,確實是個讓人心動的提議…許七安被阿蘇羅說服了。他們要是知道八號就是阿蘇羅,不知道是怎麼樣的表情。兩人當即離開浮屠寶塔,在漆黑寒夜裡分別,阿蘇羅御風而去。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雙手合十,念誦佛號…望著阿蘇羅消失在夜幕裡的背影,許七安回想全過程,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這場風波裡,把天地會最大的兩條魚給炸出來了" 剩下那條魚,當然是懷慶。當初走江湖搜集龍氣,孫玄機曾經說過,散碎的龍氣宿主極少,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宿主也無影無蹤。

那會兒許七安就推測有第三方勢力在搜集龍氣。如今才知道,第三方就是這位長公主。繼承了魏公暗子網的她,確實有這個能力找出各地不同尋常的事件。"等一下,就算有地書碎片,沒有監正進行改造,她也不可能憑地書抽取龍氣的…啊,監正你個老銀幣… "這就有點意思了,監正輔助懷慶收集龍氣,他想幹什麼。他早就把賭注壓在了懷慶身上。" 許七安咧了咧嘴,融入陰影,化作遊魚,返回京城。… 深夜,懷慶府。長公主坐在書桌邊,接著桌邊的燈光,展開手裡的密報。上面寫著,劍州總兵楊硯,已經帶著三百精銳,暗中返回京城。"魏公留下的金鑼裡,肯義無反顧支持我的,只有楊硯了" 懷慶嘆息道。她把密報湊到蠟燭邊,引燃,看著它化作灰燼,丟入洗筆的瓷缸裡。"剩下的金鑼,大概只有他出面,才願意陪本宮做這樁殺頭的買賣"懷慶看一眼屋內的侍衛長。"您如何保證,許銀鑼會陪您做這樁買賣,他和臨安殿下可是有婚約的" 侍衛長疑惑道。"因為他是許銀鑼" 懷慶淡淡道。長公主懷慶其實一直在玩養成計劃,她把一個長樂縣快手舉薦給魏淵,讓他入職打更人,那會兒開始,她就打著培養人才的心思。而後從魏淵那裡得知許七安在問心三觀裡的表現,更加堅定了懷慶培養、觀察許七安的想法。

再之後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懷慶都在給予幫助,許七安就這樣,被長公主懷慶一點點的養成,一直到晉升超凡,她親眼看著一個小快手成長為如今的大人物。她當然知道許七安會支持自己。只不過這些話,是不會對外人說的。… 【八:諸位,我閉關出來了,可否約個時間地點,見上一面。】 大半夜的,天地會成員們收到了八號的傳書。眾成員微微愕然,不過有了金蓮道長前些天的鋪墊,倒也沒有太過震驚。【七:咦,我們天地會還有一個八號。哈哈,開個玩笑,閣下是兄臺,還是姑娘。】 聖子考慮到最近地書聊天群的氣氛委實有些沉重、僵凝,便拿八號開了個玩笑,活躍氣氛。【二:八號注意了,七號是個色胚,最喜歡騙姑娘家的清白。嗯,三號也是色胚,最喜歡出入勾欄,對這兩人要保持警惕。如果閣下是兄臺,那當我沒說。】 天宗的臥龍鳳雛你一言我一語,便把氣氛活躍起來了。【八:當初我持有地書碎片時,九塊碎片只有二號和七號有主,其他碎片的主人空缺。】 這八號是在彰顯自己的資歷嗎…楚元縝傳書道: 【閣下閉關多日,不知道是何修為。天地會成員裡,除了三號和金蓮道長,其他人都是四品境。你何時出關的。最近可有看地書傳書。】 如果出關有些時日,那麼應該清楚三號的身份。

因為最近聊的內容,都是關於大奉和許七安的,若是安心窺屏,應該已經知道三號就是許七安了。【八:修為淺薄,不足掛齒。出關有些時日了。】 這時,金蓮道長傳書道: 【八號閉關太久,對外界之事不甚了解,你們不妨與他說說,比如一些高層次的內幕。】 【二:啊,這可以說嗎。這得許七安同意。】 李妙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前陣子許七安說的一些遠古秘辛,因為這層次足夠高。【九:我想他不會在意的。】 【七:我來說我來說,八號,你想知道佛陀的秘密嗎,那一家子可有意思了。別問為什麼是一家子,本聖子告訴你…】 天地會成員熱切的展開聊天,對於在八號面前裝逼這回事,大家都表現的比較主動。… 司天監,臥房。燭光如豆,靜靜燃燒。圓桌的影子突然膨脹,許七安從陰影裡現出身形。房間裡靜悄悄的,慕南梔側臥著,身上蓋著厚實柔軟的棉被,進入夢鄉。白姬睡在她身邊,兩個巴掌大的小身板蓋在厚棉被下面。要不是被角露出一簇白毛,完全發現不了它的存在。"該晉升二品了,唔,先洗個澡…" 許七安嘀咕一聲,繞到屏風後,發現慕南梔果然沒有倒洗澡水。許七安麻溜的脫掉衣服褲子,赤條條的跨入浴桶,水面漂浮著花瓣,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花神常常培育一些奇花異草,或曬乾或製作成粉末,洗澡的時候丟一些。

"香是香了點,但以後要家裡要常備青橘了…" 許七安快速沐浴完畢,跨出水桶,隨手拿起慕南梔掛在屏風上的衣裙擦乾淨身上的水漬。接著,他赤條條的走到床邊,俯身,朝白姬吐了一口氣。這是毒素製造出的迷藥,能讓小白狐好好睡到明早,過程中,就算他把床搖塌了,狐狸崽子也不會醒。許七安把白姬拎起來丟到床尾,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慕南梔迷迷糊糊中,感覺有雙手撩起自己裡衣的小擺,把綢褲輕輕褪下。"嗯…" 她皺了皺眉,立刻就醒了過來。

第652章 第九十九章晉升二品(二) #

對於這種一言不合襲擊敏感部位的行為,慕南梔腦子迷迷糊糊,身體本能提前做出反抗,夾腿沉臀,雙手按住綢褲。接著,美眸瞬間睜開,瞪的滾圓,看清是許七安後,眉頭一皺,嗔道: "你做什麼。" 語氣裡,沒有太大的反感和惱怒,更像是嗔他不講武德,半夜偷襲。"晉升二品啊"許七安嘿嘿笑道。慕南梔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細嫩的臉蛋爬上一抹紅暈。她旋即醒悟過來,以為許七安在戲耍自己,扭過身去,啐道: "你先解開封魔釘再說吧" 說完,想起他離開前的舉動,忙補充道: "不,不許當舔狗" 雖然剛才一不小心表達出了心意,但那股子感動現在已經過去,再讓花神承認自己喜歡他,願意和他圓房,短期內是不可能的。我就知道會這樣,剛才應該趁熱打鐵,先當一回舔狗,這樣她就傲嬌不起來,都怪阿蘇羅…許七安在她耳邊呵了一口氣,低聲說: "我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了" 他這話是要告訴慕南梔,圓房的時候到了,該交出一血了,兩人的關係終於要有實質性的進展了。慕南梔霍然轉身,瞪大眼睛,怔怔的看著他。這時候,她才發現許七安是一絲不掛,強健的體魄緊緊貼著自己。

慕南梔心砰砰狂跳,雙手推搡他的胸膛: "你,你退開一點…男女授受不親,你別碰我,我是什麼人…" 她邊說著,邊裹著棉被往裡縮,她縮一寸,許七安的逼一寸,一直把她逼到牆角。"你是我什麼人。你說呢。"許七安壞笑道。她氣急的瞪眼:"我是你長輩" 論年紀來說,許七安要稱她一聲姨。許七安險些破功,緩了幾秒,埋怨道: "我好不容易醞釀的氣氛,全被你給破壞了" 他往床上一躺,默默的望著房梁。沒來由的想到了洛玉衡,心說這倆不愧是閨蜜,這副想談戀愛但又害怕被日的傲嬌,簡直如出一轍。洛玉衡當初主動尋他雙修,半推半就的上了床,事到臨頭又反悔,許七安去脫她衣服,還被她打了幾巴掌。其實剛才對阿蘇羅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洛玉衡只與他雙修了兩次(兩個月),而之前說過,短則三月,長則半年。她才能徹底平息業火,沒有顧慮的渡劫。也就是說,洛玉衡這張牌,想要發揮作用,怎麼也得一個月之後。現在的她,無法全力出手,否則體內業火失去壓制,會立刻招來天劫,身死道消。除了洛玉衡之外,其他的都是三品,想要插足監正當日的戰鬥,實在太勉強。一品打三品,恐怕十招之內就能斬殺。

"趙守的態度有些曖昧,想要拉他下水,有些困難,這又是一個難點,總之,得快些晉升二品" 念頭起伏之間,感覺慕南梔悄悄靠了過來,溫軟的小手在他胸口一陣摸索,吃驚道: "封魔釘真的沒了呀。" "我會騙你嗎。" 許七安沒好氣道。縮在被窩裡的慕南梔看他一眼,"哦"了一聲,又默默退回牆角。沉默中,時間飛快流逝,蠟燭靜謐燃燒,燭淚流淌。許七安再一次靠攏慕南梔,小腹貼住蜜桃般的翹臀,粗壯的手臂攬住纖腰。慕南梔後背被人拿槍威脅著,嬌軀驟然僵硬。許七安嘗試褪去她的衣物,但沒有成功,她緊緊拽住衣領,蜷縮著身子,仿佛…死也不肯就範。許七安愣了愣,抬起頭,看向她的臉。她紅著眼眶,咬著唇,並沒有害羞和緊張,有點只有酸楚和委屈。這一刻,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鬆開了攬住小腰的手臂。"對不起…" 慕南梔一愣,沉默以對,沒有回應。許七安低聲說: "我其實早就知道你身份了,在把你從北境帶回京城不久。"那會兒我對你的感覺很複雜,既想霸佔你的靈蘊,又因為見過你真容,難以自控的憐惜和仰慕。所以就把你養在外宅,想著順其自然。"後來你隨我走江湖,相處的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不想霸佔你靈蘊了。

"我想著,既然寇陽州能依靠蓮藕晉升二品,我肯定也行" 收集龍氣的後期,他確實打消了攫取王妃靈蘊的念頭。慕南梔鼻子發酸,強作鎮定,語氣冷淡的說: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為什麼要打消霸佔我靈蘊的想法" 許七安沉默一下,如實說道: "對不起,因為我接觸你,得到你的初衷是自私的,並不比貞德要高尚。如果不能直面這個事實,那我根本不配擁有你。"至於為什麼要說這些,我們這一路走來,有太多的事壓在彼此心裡,有太多的情感沒有吐露,我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因為相處越久,我對你越痴迷,儘管我從未表現出來。我不知道霸佔靈蘊會對你造成怎樣的傷害。"更不希望我們真的圓房後,你以後回想起來,會遺憾,會難受,會認為我是為了花神的靈蘊才佔有你" 這些話他憋在他心裡有些時日,以前覺得沒必要說,等到兩人關係漸漸升溫,自然而然的滾床單。這樣就不會顯得他是刻意為了花神的靈蘊。但世事難料,人永遠是被大勢推著走,他現在急需慕南梔的靈蘊來晉升二品。而慕南梔因為過去的經歷,對此尤為敏感。她剛才坐在床邊吐露心聲,其實是一次坦白,這輩子首次對一個男人表露真情。

但換來的是男人的急色,她不肯就範,並非不願意,而是心裡湧起難以自控的委屈。許七安看懂了她的心。"我覺得這些話,是要說清楚的,我不想你以後有遺憾,更不想這成為我們之間的心結" 他貼著她的脖頸,嗅著令人陶醉的幽香,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慕南梔淚流滿面。"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我,我又不缺什麼靈蘊"她抽了抽鼻子,傲嬌的說了一句。委屈的情緒慢慢消融,心裡仿佛有蜜糖散開,甜滋滋的讓人沉迷。剛說完,右手就被他抓起,手串輕輕擼了下來。然後,慕南梔就看見了他發愣的、痴迷的目光。她有些羞怯,紅著臉,側過頭。燭光昏黃,床上的美人含羞帶怯,任君採擷,抿著唇,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不停的顫抖。世上再沒有如此動人的風韻,許七安捏著尖俏的下頜,把傾國傾城的容顏扭正,低頭,含住豐潤的紅唇。慕南梔雙眼緊閉,兩隻小手抵在他胸口,喘息聲越來越重,臉蛋越來越紅。當許七安抬起頭來時,她缺氧般的大口喘息,紅唇被用力吮吸有些輕微紅腫。譁… 許七安突然用力掀開棉被,翻身坐在慕南梔小腹上,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他把裡衣的下擺擼了上去,露出白皙的,性感纖細的小腰和肚臍眼,肌膚像是凝脂,又如最無暇的美玉。許七安附身,親吻她的小腹,像品嘗最美味的食物,表情狂熱而虔誠。

不知過了多久,慕南梔感覺自己被翻了個身,緊接著,背上一涼,她腦子稍稍清醒了些,輕吟一聲: "你幹嘛呀…" 語氣有些愜意慵懶。許七安拎著酒壺,傾倒壺口,清亮的酒液激撞在慕南梔凝脂般的玉背,然後順著優美的曲線流淌,匯聚在性感的腰窩。許七安懷著虔誠的心,俯身低頭,品嘗一彎"酒潭" 他從來沒有如此興致昂揚的時刻,對雙修充滿儀式感,認為心急的索取是對大奉第一美人的褻瀆。品嘗完一彎秋水匯成潭,他接著又嘗試了激流瀑布掛雙峰,很快一壺酒喝完。慕南梔羞的恨不得鑽到床底,終於知道什麼是舔狗了。過了一陣,花神轉世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許七安拎著空蕩蕩的酒壺,有些無奈。慕南梔又羞又氣,心說關鍵時刻你跟我說這個,你還要我教你嗎,你和洛玉衡雙修時,是她手把手教你的嗎。許七安確實沒有頭緒,但不是耕田這一塊,而是如何吸收慕南梔的靈蘊。之所以覺得圓房能吸收靈蘊,是因為花神當了二十年的王妃,鎮北王一直留在北境,不曾碰她,由此可以總結出,這和花神的一血有關。算了,用上古道門的雙修術試試吧…許七安撈起花神的大白腿,腰身一挺。"啊~。" 慕南梔像是中箭的雌獸,脖頸向後仰起,雙手不自覺地攥住床單,叫出聲來。

許七安閉上眼睛,以上古道門的雙修秘法引導氣機在兩人之間流轉。當凹凸結合,成為一個嚴絲合縫的口,兩人便宛如一個共同體,氣機走完兩人的奇經八脈,視作一個大周天。許七安一心二用,在床榻的"咯吱"聲裡,運轉完一個大周天。剎那間,他清晰的感覺到慕南梔體內,一股沉眠的力量甦醒,被氣機引動,一起搬運周天。這股力量有著難以想像的生命力,當它隨著氣機運轉,進入許七安體內,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四肢百骸一下子被打通。所有的細胞都得到滋養,欣欣向榮。許七安的體魄在這一刻,突飛猛進,骨骼便的更加強壯,肌肉變的更加堅韌,細胞充盈了力量。他不由自主的加快動作,床榻的搖晃聲愈發激烈。慕南梔臉頰酡紅,秀眉緊蹙,貝齒咬緊手背,甜膩的聲音不斷從小嘴裡飄出,斷斷續續。她整個人就像是在海浪中搖擺的水草。啪啪啪啪…許七安在寒冬裡,一絲不苟的替花神拍蚊子。"氣機再壯大,肉身也在快速增強,各方面屬性都在暴漲,這是要晉升的徵兆,但缺了些什麼…對,是"意"的升華。"二品武夫叫合道,不只是肉身增強而已,我的玉碎也應該更上一層樓,南梔真潤啊…呸,收斂心神,收斂心神。"嗯,玉碎的升華是什麼。

初級的玉碎是爆發,高級的是反彈,合道之後是什麼,合道之後是什麼…" 燭光把影子投在牆上,映出男人昂首挺胸的上半身,肩上一雙纖細的玉足晃啊晃。

第653章 第一百章晉升二品(三) #

許七安睜開眼,停止感悟,目光落在慕南梔的臉,此刻的她,霞飛雙頰,嬌媚柔弱。因為身上的男人過於粗暴的緣故,她眼角殘留著淚花。許七安盯著眼前美人,豔而不俗,媚而不妖,灼灼如六月嬌花,濯濯如出水芙蓉的姿容,一時間不知道感悟"玉碎"是正事,還是好好品嘗美人才是正事。皓腕凝霜雪,荷花羞玉顏,肌理細膩骨肉勻,楚腰纖細掌中輕。他的眼神漸漸迷醉,花神本就是人間最頂尖的絕色,而這樣的絕色美人,此刻已是任君採擷,眼角含淚。精神上的滿足甚至要重過肉體。許七安放下搭在肩膀的青蔥玉足,俯身,咬住兩瓣溼潤的紅唇。床榻的搖晃達到巔峰,"咯吱"聲急如驟雨。氣機運轉,一遍遍的搬運周天,慕南梔體內的靈蘊不斷的融入氣機中,通過周天進入許七安體內,他身上花神的氣息越來越濃厚。當靈蘊攫取達到某個頂尖時,許七安感覺脊椎發麻,腰子和腦子同時噴薄、爆炸。耳邊隱約響起慕南梔高亢的尖叫聲,但迅速消失,他眼前一片漆黑,直到一束光破開黑暗,照亮蒙昧荒蕪的土壤。土壤忽然被"拱"起,一抹綠色破開土層,鑽了出來。那是一株小小的樹芽。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他一邊望著綠芽,一邊回憶起寇陽州分享的合道經驗。

"合道的本質是讓武夫的"道"升華,做出一條最完美的道理,但怎麼樣才算最完美。"刀道千千萬,有攻有守有疾有慢,有大開大合有劍走偏鋒,哪一條才是最完美。寇陽州也不知道,所以他肉身崩潰成一道道"肉蟲",每一條肉蟲都堅持自己的道最完美,他因此走火入魔。"我的道是玉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麼補全我的道,讓它升華,是把玉碎的本質推向極致。" 這時,嫩綠的樹芽生長,主杆變的粗壯,長出分叉的枝丫,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一株大樹,在它樹蔭的庇護下,根本多了幾抹綠意,長出嫩綠的青草。許七安心裡一動,仿佛照見自我,喃喃道: "事物的發展,並不一定是推向極致,完美的定義,也可以是補上短板。"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寧折不彎,寧為玉碎,但我不是不惜命的瘋子,我是有求生欲的,我本人是想活下去的" 他審視自身,照見自我,明白了自己當初領悟玉碎的初衷。絕境之人退無可退,因此爆發出了寧為玉碎的勇氣。但這最本源的動力,其實是活下去。倘若他當時生無可戀,那就不可能領悟玉碎。念頭閃爍間,一道道雷霆降落,劈在眼前這株大樹上,劈的它化作焦炭,生機斷絕。很多年後,它枯木逢春,煥發出生機,焦炭般的軀幹長出了嫩綠的芽。"我的玉碎太霸道了…缺少勃勃的生機,缺少求生欲。

但我已是不死之軀,自愈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他凝視著這株參天大樹,再次陷入沉思。參天大樹繼續成長,仿佛沒有極限,它慢慢長成身高千丈,枝葉覆蓋十裡的龐然大物。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攫取著它的養分,它的靈蘊。但它非但沒有凋零,反而愈發的茁壯,依賴它為生的生靈越多,它就越拼命的攫取天地之力,壯大自身。最後成為了不老不死的神樹。許七安仰著頭,深深凝望不死樹,眼裡映出蒼翠的綠意,勃勃的生機,他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沒有動作。十年修行苦,一朝悟道間。這一刻,他踏入了二品合道境。這一刻,觀星樓外,一道道星光垂掛下來,照亮八卦臺。天生異象。許七安睜開雙眼,視野裡是亂糟糟的床鋪,玉體橫陳的美人,荷爾蒙和女子幽香交織在一起,宛如烈性春藥。慕南梔目光迷離,臉頰、脖頸等處,雪白的肌膚染上嫣紅。她像是被玩壞了,又像是在昏睡,許七安感應動她體內的靈蘊初步復甦,而他的氣機,很大一部分留在了花神體內,就如花神的靈蘊很大一部分被他吸收。兩人的氣機和靈蘊,完成了一次交互。再來幾次,趁機修一修情蠱…他分開慕南梔的腿,重新壓了上去。… 靈寶觀,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的洛玉衡,挽著浮塵,從靜室走到小院。她凝視著觀星樓,精緻的眉頭緊皺。許久後,突然冷哼一聲,拂袖返回靜室。

"早知道當時就不該心軟,賣窯子裡去…" 嘀咕聲從夜色裡傳來。… "殿下,外頭有話傳進來,說司天監有異象" 懷慶被身邊的大宮女輕輕搖醒。聽說司天監有異象,她立刻坐起身,睡容盡消,道: "拿件袍子過來" 語氣有著剛睡醒的慵懶。大宮女取來厚厚的廣袖長袍,懷慶手腕一抖,錦袍譁啦聲裡,披在肩上。她走出寢房,身子宛如鴻毛,翩然躍起,立在屋脊上,朝司天監方向眺望。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司天監煢煢孑立,露出三分之一的樓身。此刻,一道道星輝從夜幕中垂掛而下,照在觀星樓。這…懷慶皺眉沉思,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她當即躍下屋脊,返回寢房,屏退宮女,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一:許寧宴,司天監的異象是不是和你有關。】 大奉風雨飄搖之際,司天監發生這等異象,她無法假裝沒看到,更無法鎮定的不去想,不去問。她沒等來許七安的回應,倒是李妙真先傳書回覆: 【二:司天監發生什麼了。許寧宴出了什麼事。】 然後是狀元郎楚元縝: 【四:想來不會是壞事吧,不過這幾天,許寧宴神神秘秘的,暗地裡謀劃著什麼,也不傳書告訴我們。】 接著恆遠大師跳出來解釋: 【六:許大人與大奉國運相連,永興帝又意在求和,於他來說,可謂內憂外患,如何還有心情與我們傳書閒聊。

】 這時,天地會成員看見八號深夜裡傳書,積極參與話題: 【八:看來是晉升二品了。】 【二:踏入二品合道。】 李妙真心說你在開什麼玩笑,二品合道是說踏入就踏入的。放眼九州大陸,有幾位二品。【七:哈哈哈,八號挺有意思的,我喜歡你的天真。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許七安身中封魔釘,難以拔除。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晉升的。】 【四:司天監的異象,或許是來自監正的後手吧,或許是其他事。但聖子說的對,許寧宴體內還有一根封魔釘,怎麼都不可能是他。八號,你應該不知道什麼是封魔釘,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吧。【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曾經封印過修羅王,嗯,就是聖子與你說過的,那個阿蘇羅的父親。】 【二:話說回來,阿蘇羅還是許七安的手下敗將呢。】 … 白姬從昏睡中醒來,頭暈目眩,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它抬起兩隻爪子,揉了揉黑紐扣般的雙眼,左顧右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是在浮屠寶塔裡。南邊和西邊各有兩尊金身法相,東邊茶案邊,盤坐一個白須的老和尚。"我的姨呢。" 白姬腳步踉蹌的走向塔靈老和尚。

塔靈老和尚端詳著它,溫和道: "你看起來狀態不好" 白姬步伐搖搖晃晃,就像宿醉後的人類,它用稚嫩的女童聲,納悶的說道: "我昨晚夢見在海上漂泊,船晃啊晃,晃啊晃,我想醒又醒不來,迷迷糊糊的,還聽見姨的哭叫聲,她好像被人打了" 它還夢見姨被打了,啪啪啪的響,心裡就很氣,想幫姨報仇,但怎麼都無法醒來。塔靈老和尚安靜的聽完,然後解釋道: "你是被送進來的,許施主和慕施主沒有進來" 說著,他朝藥師法相招了招手,法相掌心拖著的玉瓶溢散出細碎的光屑,飄入白姬體內。狐狸崽子舒服的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小肚皮,然後咕嚕爬起來,喜滋滋道: "真舒服,真舒服,頭不暈啦。"謝謝大師" 塔靈老和尚笑著頷首,雙手合十,垂首不語。小狐狸跳上老和尚身側的蒲團,蜷縮著,等待慕南梔的召喚,等著等著,它又睡著了。… 次日,卯時。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暗沉,午門處,火把熊熊。文武百官安靜集結在午門外,等待著鼓聲敲響,等待著朝會來臨。同一時刻,姬遠穿著整齊,走出房門。許元霜和許元槐已經等候在廳內,此外,還有四位談判團裡,輩分和學問極高的老者。他們精神抖擻,容光煥發,憋著一股氣兒,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在金鑾殿內力壓主公和大奉皇帝,揚雲州威風。

簡單的用過早膳後,姬遠帶著六人出門,行至院中,他看見一個身穿銀鑼差服,氣質跳脫,五官還算俊朗的年輕人,冷冰冰的盯著自己。"這位大人怎麼稱呼。" 姬遠笑眯眯問道。"宋廷風。" 那銀鑼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冷冰冰。"名字不錯"姬遠不鹹不淡的點評一句,面帶笑容的走到他面前,問道: "不知在下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宋大人。"從昨日起,宋大人看本公子的目光,就極為不善" 宋廷風皮笑肉不笑: "何須給仇寇好臉色" "好一個仇寇" 姬遠嘖嘖連聲: "記住了,回頭在金鑾殿上見到你們大奉的皇帝,本公子就說,打更人銀鑼宋廷風,視我為仇寇,欲行刺本公子。"宋大人覺得,你們的皇帝會如何處置你。" 宋廷風臉色一變。姬遠冷笑一聲: "視我為仇寇,區區一個銀鑼,你也配。"。

第654章 第一百零一章雲州的條件(一) #

宋廷風面不改色,冷漠道: "這裡是京城,不是雲州,閣下要告狀,儘管去。"你要真敢這麼做,老子還佩服你是個人物,若不敢,你就是個沒軟蛋的慫貨" 他單手按刀,表情桀驁。絲毫沒有被姬遠嚇唬住。這是個愣頭青嗎…許元霜詫異的審視宋廷風,按照目前的局面,大奉皇帝、諸公都迫不及待想議和,停戰。整個大奉高層都被監正"殞落"的事件嚇破了膽,這個節骨眼上,敢不怕雲州使團,且這般硬氣的,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有靠山。但就算有朝堂諸公做靠山,惹怒了九哥,恐怕也保不住他。"放肆。" 姬遠沒開口,他身後的雲州官員們怒了,指著宋廷風訓斥: "敢這麼跟九公子說話,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當眾辱罵和談使者,僅憑這條罪,就能讓你入獄" "粗鄙的武夫,不知天高地厚" 姬遠"啪"的打開摺扇,端詳著宋廷風,笑道: "哦,看來是有靠山啊,說來聽聽。"本公子倒是想知道,是誰指使你潛伏在驛站,試圖破壞和談,圖謀不軌" 一大頂帽說扣就扣,如果宋廷風背後的靠山一般,或沒有靠山,光憑雲州使團的這個指控,就能讓他下獄問罪。守衛驛站的一眾打更人裡,就這個人敢肆無忌憚的用敵視的目光看他,昨天入住時,姬遠就注意到他了。

姬遠雖然不至於主動給一個銀鑼下馬威,但也容不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許元霜皺了皺眉,看一眼天色: "九哥,走吧,時辰快到了" 姬遠身後的一位緋袍老者笑道: "幾句話的功夫,不礙事,再說,這不是事出有因嗎。大奉朝廷要是問起來,咱們如實說便是" 這既是為難這個小銀鑼,刻意晚到,也可以給朝堂諸公心裡壓力。輕飄飄一句話給擋了回去,許元霜不說話了。宋廷風冷笑一聲,保持著單手按刀柄的姿態,睥睨著眾人。既沒放狠話,也沒屈服。"啪。" 姬遠收攏摺扇,看了宋廷風一眼,沒有在這個小人物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他手裡有讓大奉皇帝屈服的籌碼,區區一個小銀鑼,想怎麼對付就怎麼對付。望著眾人離開驛站的背影,宋廷風扭頭,"呸"的吐出一口口水。"頭兒,你剛才可真威風啊" 旁邊值守的幾名銅鑼湊了過來,滿臉敬佩之情。"但是頭兒,你這樣不會惹事嗎。" 一位銅鑼表示擔憂。以打更人的消息靈通程度,他們是知道陛下和諸公態度的,青州失守,國庫空虛,連監正這位神仙人物都戰死在青州。明眼人都知道,這麼打下去,朝廷肯定完蛋。能不打,那當然最好,因此議和就成了諸公和陛下眼裡的曙光。宋頭兒在這個節骨眼得罪雲州使團,是很不理智的。宋廷風冷笑道: "我以前怎麼跟你們說的。

"許寧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現在他飛黃騰達了,見了我還是要喊我一聲宋哥,就這點小事兒,我用得著怕嗎。"什麼狗屁雲州使團,一進京就耀武揚威,嘚瑟個什麼勁。這要是當年,老子還在雲州的時候,帶著許寧宴和朱廣孝兩個小老弟,二話不說,直接一刀咔擦了他" 新入職的幾位銅鑼將信將疑,雖然宋頭兒一直鼓吹自己和許銀鑼是鐵桿交情,他們私底下找其他前輩求證,也說當初許銀鑼和宋頭兒,還有朱銀鑼走得近。但大家都知道宋頭兒喜歡吹牛,其中肯定有誇大成分。比如宋頭兒常常說: "許寧宴這個人吧,有個嗜好,一天不去勾欄就渾身難受,尤其喜歡當值的時候去。我和朱廣孝那么正派的人,說不去不去,要巡街。但硬被他拉著去勾欄。你要問我為什麼非要當值的時候去,當然是因為他晚上要去教坊司白嫖浮香姑娘,沒時間去勾欄唄" 這不是開玩笑嘛,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許銀鑼在教坊司睡花魁都是不給錢的。區區勾欄,他看得上眼。所以銅鑼們對宋廷風的話,只信三分。… 另一邊,金鑾殿。殿前議事已經結束,永興帝按捺住焦躁情緒,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掌印太監趙玄振。後者心領神會,高聲道: "宣雲州使團覲見。" 靜等半盞茶功夫,殿門外靜悄悄的,毫無動靜。"宣雲州使團覲見" 依舊沒有動靜。

趙玄振看了一眼臉色凝肅的皇帝,額頭頓時微微出汗,他轉身朝御座躬身,從左側疾步出殿,去打探情況。不多時,小跑著返回,來到御座前,低聲道: "陛下,雲州使團還未入宮" 永興帝臉色一沉,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趙玄振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道: "已派人去請" 永興帝收回視線,淡淡道: "再等一刻鐘" "是。"趙玄振低聲應道。殿內諸公儘管沒聽清君僕對話,但也能猜到是什麼情況,無非是雲州使團"姍姍來遲",誤了時辰。諸公都是經歷大風大浪的,不動聲色,但心裡暗暗評估起來。雲州使團的領袖是一個叫姬遠的年輕人,自稱九公子,乃潛龍城一脈城主的第九子。論血統,屬於大奉宗室。這位九公子的行事風格,諸公心裡已經有數,鋒芒畢露,霸道強勢。還好,沒到一刻鐘,姬遠一行人在宦官的帶領下,踏入金鑾殿。諸公紛紛回頭,注視著踏入殿內的年輕人。他穿著月白色的華服,繡精美雲紋,雙袖自然垂下,腰間環佩叮噹,五官俊朗,皮相極為不錯。他身後是一對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少女,一個冷漠,一個清冷。再往後,六名身穿官袍的老者中,兩名穿緋袍繡雲雁,四名穿青袍,繡白鷳和鷺鷥。他們身上的官袍,無疑刺痛了永興帝和諸公的敏感的心,區區一個雲州,使團穿著正兒八經的官袍,幾個意思。

"雲州使姬遠,見過陛下" 姬遠面帶微笑,微微躬身,自有一股貴氣和靜氣。永興帝點了一下頭,聲音洪亮平靜: "姬大人代表雲州來京城議和,朕給了你最大的禮遇,你卻來遲了。"這就是雲州議和的誠意。" 他表情嚴肅,睥睨著殿下的姬遠。姬遠絲毫不慌,笑著作揖: "實非在下本意,只是今日出發前,被驛站一位銀鑼刁難、辱罵,耽誤了些時日。"本官懷著誠意而來,沒想到區區一個銀鑼也敢對本官橫眉冷對,言語謾罵,姬遠鬥膽問陛下一句,這便是大奉和談的誠意。" 許元霜和許元槐在旁聽著,兄妹倆對姬遠的口才心知肚明,別說遲到一刻鐘,便是遲到一個時辰,他也能把理掰扯的一清二楚。讓自己無理變有理。這不,反將一軍,同時還當著皇帝和諸公的面,給那不知死活的銀鑼扣了頂帽子。永興帝要是不做出處理,那就是坐實了怠慢刁難之意,留下把柄。果然,永興帝眉頭一皺,沉吟一下,道: "何人刁蠻、謾罵姬使節。" 姬遠語氣平靜的回覆: "銀鑼宋廷風" 永興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他第一反應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銀鑼,背後可能有人,受了指使,破壞和談。

處置一個銀鑼自然不需要猶豫,他正要發話,這時,左都御史劉洪站了出來,道: "陛下,此中定有誤會" 姬遠身後一名穿緋袍的官員反駁道: "這位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姬大人在信口胡謅。" 劉洪不理,繼續道: "宋銀鑼忠肝義膽,在雲州剿滅亂黨時,與許七安並肩作戰,而後屢歷功勞,是許七安任職銀鑼時的得力助手。豈會刻意辱罵、刁難雲州使團。"此中必有緣由,請陛下徹查" 永興帝淡淡道:"劉愛卿所言甚是,朕自當查明情況,給姬使節一個交代" 查什麼。不用查了。劉洪的話說的很清楚,那姓宋的銀鑼是許七安的人。背後有這麼大一個靠山,只要不殺人放火為非作歹,基本可以高枕無憂。永興帝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非要與許七安交惡,回頭派人告誡一下那個銀鑼,再把他調回打更人衙門也就是了。姬遠一愣,頓時恍然,明白那傢伙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原來背靠著大奉第一武夫。"那就謝過陛下了" 他見好就收,沒有咬著不放。很顯然,小皇帝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得罪許七安,他揪著不放,只會自討無趣。六名隨行覲見的官員,愕然的相互對視,難怪區區一個銀鑼這般囂張跋扈。心裡仍就不滿,但今日議和事大,便不與那小人物計較了。

一番閒談、扯皮之後,姬遠朗聲道: "入冬以來,我雲州與大奉交戰兩月,以致百姓遭殃,生靈塗炭,雙方將士亦死傷慘重。本官奉命抵京議和,蒙陛下和諸公大義,同意和談…" 和談的具體流程,是先定下主基調,再由鴻臚寺負責談判,確認一些細枝末節,若是事情特別重大,則禮部也要參與其中。在這過程中,還得把每日的談判流程,交給皇帝過目。最終結果也得由皇帝和諸公商量後,才能拍板。今日,定的就是"主基調",先把談判的框架搭建起來。姬遠說完長篇大論後,道: "我雲州大軍勢如破竹,已佔領青州,大奉監正殉國於半月前。然,父皇心懷仁慈,不忍百姓再面臨兵災,願意與大奉和談,大奉需答應我們四個條件" 潛龍城主早已在雲州稱帝。父皇…監正隕落…永興帝掃過姬遠身後,那幾名穿官袍的雲州官員,深吸一口氣,道: "姬使節請說" 姬遠道: "第一,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歲幣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和談結束後立刻生效,本官要先帶回今年的歲貢" 他話剛說完,戶部尚書便跳了出來,斥責道: "黃口小兒,睜眼說瞎話。"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戶部尚書跳腳是有理由的,這些錢在太平盛世時,倒也不算什麼。

但眼下國庫空虛,為了維持朝廷運轉、軍費開支,本就苦苦支撐,連賑濟災民都錢糧都沒有。一下子要走五十萬兩白銀,雲州甚至都不用打仗,坐等朝廷崩盤就行。這哪裡是議和,這是包藏禍心,要逼死大奉。戶部尚書生怕永興帝不懂"經濟",貿然答應,因此先跳出來開噴。姬遠"啪"的展開摺扇,搖了搖頭: "中原土地富庶,區區五十萬兩算什麼" 他眼睛猛的一亮,道: "莫非,朝廷已經連五十萬兩白銀都拿不出來了。" 戶部尚書心裡一凜,冷哼道: "我大奉國力雄厚,豈是你一個黃毛小兒能揣度" 姬遠逼問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是大奉並無議和之意" 此子牙尖嘴利…諸公暗暗皺眉。第一百零二萬事俱備否。(20000/10萬) 五十萬兩,相比起朝廷一年的稅收,不算什麼,但也要看時機的。維持朝廷運轉、支撐軍費開支,需要大把大把的銀兩,朝廷本就"窮困潦倒",就等著開春後恢復耕種,回一口氣。議和的初衷是"活下去",雲州想通過議和,把大奉往死路上逼,朝廷肯定不會答應。永興帝淡淡道: "朕有意與雲州和談,看來,是雲州不願意與朝廷和談" 姬遠眉頭緊皺: "陛下這就讓我為難了,我雲州軍氣勢如虹,若非父皇顧念天下蒼生,如今恐怕早已兵臨城下。

我們雲州誠意和談,怎地在朝廷眼裡,就像是在施捨乞丐。" 他再次提及雲州軍在戰場上的優勢,暗示雙方的不對等關係。聞言,永興帝與諸公眉頭一皺。這時,姬遠突然話鋒一轉,嘆息道: "罷了,本官就擅作主張,退一步,今年的歲貢可以折半,但來年要補。"陛下,各位大人,以為如何。" 永興帝默默吐出一口氣,含笑道: "細則方面,就交由鴻臚寺與姬使節磋商" 所謂細則,就是繼續討價還價、扯皮。殿前議事,只討論一個大概,細枝末節不談。許元霜默默聽著,差不多摸清了姬遠的套路,昨夜姬遠和葛文宣法螺傳音,提前討論、分析了大奉皇帝和諸公的心裡,以及大概的承受能力。得出的結論是,極限在二十萬到二十五萬兩白銀之間(絹另計)。出發的路上,許元霜還在想,這第一個條件,或許便是一場"惡戰",但以九哥的口才,想必沒太大問題。如今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小覷了姬遠。他為何估算的如此精準…許元霜心裡一動,猜測是與昨日在京城外擺架子試探有關。初步敲定第一個條件後,姬遠繼續道: "第二個條件,父皇希望陛下能廣貼告示,承認我雲州一脈亦是中原正統" 諸公對此倒是還是鎮定,沒有人跳出來疾言厲色的指責。"欺人太甚。

" 穿常服的乾親王,元景帝的弟弟,大步出列,怒視姬遠,喝道: "爾等反賊,配稱中原正統。不過佔山為王的匪寇罷了" 當即就有幾位君王、親王出列,跟著附和。與諸公的反應截然不同,皇室宗親的態度極為激烈,中原一脈算中原正統,那我們呢。我們難道是反賊。如果非要深究,還真是,但正因為這樣,大奉皇室宗親是絕對不會承認、退讓的。姬遠臉色一冷,掃過幾位親王、郡王,淡淡道: "武宗皇帝當年怎麼得的天下,諸位心裡不清楚。我們只是要回自己的身份、地位,乃人之常情。" 方才站出來的那位親王訓斥道: "五百年前,昏君無道,親賢臣遠小人,殘害忠良,武宗皇帝為保祖宗基業,挺身而出,乃順應民心之事" 姬遠針鋒相對,拔高聲音: "先帝元景昏聵無能,沉迷人宗道首美色,修道二十載不理朝政,以致於民不聊生。我雲州一脈不忍祖宗基業毀於昏君之手,揭竿而起,亦是天理昭昭,順應民心" 幾位親王、郡王勃然大怒: "口出狂言。陛下,此子當斬。" 如果讓諸公來選擇,這是不需要猶豫就能答應的條件,因為不必付出實質性的代價。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

一旦朝廷承認此事,那麼雲州亂黨就變的"名正言順"了,百姓歸順倒還是其次,怕就怕那些鄉紳地主,地方官員會理直氣壯的叛變,投靠雲州。既是中原正統,那就不算背叛,便是想當忠烈之士,寧死不降都難。但這些都是小事,因為就大奉目前的情況,打是打不贏了,既然打不贏,官員們叛變投靠是遲早的事。所以諸公對此,沒有太大的牴觸情緒。可在皇室宗親眼裡,承認雲州是中原正統,可比五十萬兩白銀更難以接受,因為這是對祖宗的背叛。永興帝眉頭緊鎖,緩緩道: "此事容後再議。" 他不打算在此時做決定,反正殿前議事是定主基調,"兩國"談判,涉及到的細節繁雜,不是短時間內能出結果。豈料姬遠極為強勢,搖了搖頭: "來之前,父皇特別交代,此事,陛下若不答應,和談便不用繼續了" 這相當於把話堵死。你永興帝要麼答應,要麼中止和談,雲州在這件事上絕不退讓。"痴心妄想。" 譽王也站了出來,沉聲道: "本王也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朝廷絕不退讓" 姬遠負手而立,嘆息道: "本官已經在歲貢上做出如此大的讓步,給足了朝廷面子,沒想到得來的是這樣的回報" 他臉色一沉,厲聲道: "爾等真不怕我雲州十萬鐵騎嗎。

" 先佔理,再用勢,腰杆挺得筆直,把一眾親王郡王襯託的強詞奪理,不識抬舉。一位郡王喝道: "那就先把你殺了祭旗。" 姬遠冷笑道: "本官若是怕死,便不會進京" 其實本次和談的真正目的,是兵不血刃的逼大奉割地求和,爭奪地盤乃雲州的核心目標。因為得到的地盤越多,國師許平峰凝練的氣運越多,距離天命師就越近。姬遠咬著第二個條件不放,乍一看是捨本逐末,其實是吃準了永興帝會答應。相比起實際利益、生死存亡,宗族的名聲就要往後靠。而此事更多的是大奉皇室兩脈之爭,不算觸及核心利益,諸公反對的情緒不高。那麼,就憑几位皇室宗親再怎麼叫囂,也不過是無能狂怒。永興帝盯著姬遠看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好,朕答應。" 此言一出,殿內的宗室臉色一變,高呼道: "陛下…" 永興帝抬了抬手,用銳利的目光逼退眾親王、郡王: "朕主意已定。" 包括譽王在內,一眾宗室看永興帝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永興帝轉而看向姬遠,問道: "第三個條件是什麼" 姬遠伸出手掌,五指張開,朗聲道: "割地,大奉要把雍州、禹州和漳州割讓給我們" 金鑾殿內,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又在下一刻掀起嘈雜的議論聲。

儘管諸公,以及永興帝都提前猜測到雲州可能會獅子大開口,要求賠償和割地,讓委實沒想到胃口竟然這麼大。兩邊打生打死這麼久,大奉也才損失一個青州。然後想通過和談兵不血刃的拿走三州之地。首輔錢青書出列,目光冰冷的掃過姬遠等人,道: "青州雖然失守,但大奉仍有十一洲疆域,兵多將廣,真以為怕了你區區雲州一個彈丸之地。"陛下願意與爾等議和,同樣是不忍百姓再受戰火荼毒,並非怕了你們雲州" 姬遠哈哈大笑起來,道: "沒記錯的話,秋收前,魏淵率十萬精銳討伐巫神教,險些全軍覆沒,此為其一。"入冬後,朝廷再次集結九萬大軍,與我雲州將士鏖戰於青州,折損超過一半,此為其二。"西北三州的兵力,則要用來抵禦西域聯軍的騷擾,抽調不出兵力馳援南邊戰事,此為其三。"兵多將廣,好一個兵多將廣,敢問錢首輔,朝廷還有兵力可與我雲州一戰。" 姬遠每說一句,殿內諸公臉色就難看一分。他們口頭不會承認,但心裡知道,姬遠說的句句屬實,句句戳中要害。西邊雷州的戰事並不嚴重,西域各國聯軍以騷擾為主,小戰不斷,大戰沒有,畢竟佛門有南疆妖族牽制。但為防萬一,確實不能大規模調兵遣將。錢青書一時語塞,他自是不屑狡辯,拂袖冷哼。

眼見首輔被懟的憤而不語,諸公面面相覷,思忖著如何反駁。這時,戶部侍郎走了出來,緩緩道: "沒記錯的話,元景30年,雲州記載在冊的百姓為八十三萬戶,敢問姬使節,雲州是十戶養一兵,還是二十戶養一兵。十萬鐵騎如何得來。"雲州有多少精銳,是能算個所以然來的。瘦死駱駝比馬大,大奉再怎麼衰弱,拼光你雲州的精銳總不在話下吧" 戶部侍郎,對錢糧、戶籍、人口等數據,最為敏感。左都御史劉洪旋即出列,附和道: "最後的結局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別忘了,巫神教在旁虎視眈眈,佛門的盟友,也不是真的對你們雲州掏心掏肺吧" 他剛試圖繼續陳述局勢,說服這個雲州來的年輕人。便被大笑聲打斷,姬遠滿臉嘲笑,道: "劉大人,這些話糊弄三歲小孩就夠了,在本官面前搬弄唇舌,偷換概念,不覺得太可笑了。" 他看向戶部侍郎: "這位大人說的沒錯,但這又如何呢。如今青州已被我們掌控,流民皆可為兵,想拼光雲州精銳儘管在來試試。"另外,監正已經被我們國師斬殺於青州,沒了這位守護神,爾等何來底氣說拼光我雲州精銳。" 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提及這個話題了。

正因為失去了監正,永興帝和諸公才被嚇破了膽,前陣子,夜裡都不敢睡,生怕那群可怕的超凡強者殺入京城,殺入皇宮,於夢中摘走自己腦袋。刑部孫尚書聞言,反駁道: "監正雖死,但大奉並不是沒有超凡強者,司天監的孫玄機,國師洛玉衡,以及雲鹿書院院長趙守,還有…許七安。" "沒錯,我們還有許銀鑼"像是再給自己打氣,有人附和了一句。姬遠笑而不語,他身後的一位緋袍官員嗤笑道: "連監正都死在我們國師手裡,許七安區區三品,也配與他爭鋒。看來是九公子過于謙遜,讓爾等以為我雲州是怕了大奉。"想議和,就答應我們的條件。不想議和,自然會有我雲州的強者殺到京城,先滅了爾等。隨後雲州大軍兵臨城下,入主中原。"爾等還有其他選擇。" 圖窮匕見,撕破臉皮是談判的必經過程,強大一方手握籌碼,就是用來施壓的。割地是必須要割的,割多割少,才是談判的細則。

姬遠輕搖銀骨小扇,淡淡道: "陛下和諸公可能還不清楚監正身隕當日的細節,話說回來,監正確實強大無比,若非國師請來雲州傳說中的神獸白帝,以及地宗道首黑蓮道長,想殺監正,難如登天吶" 他慢條斯理的訴說著當日眾強者圍殺監正的過程,當然,全是胡編,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過所謂的過程,讓永興帝和諸公了解雲州背後的超凡強者有多可怕。殿內皇室宗親,文臣武將,臉色都極為難看,或臉色陰沉,或雙拳緊握,或無奈沮喪。屈辱。永興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沉聲道: "三洲之地斷然不可能,此事容後再議,第四個條件是什麼" 意思是,答應割地了,數量方面,還得商議。姬遠嘴角一挑,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就目前來說,這場談判一切順利,沒有太大波折。"陛下放心,這第四個條件,倒也不算什麼,只是個添頭罷了" 聞言,永興帝沉凝的臉色略有緩和,道: "但說無妨" 姬遠"啪"的合攏銀骨小扇: "本官要向陛下討要監正的煉器手札" 相比起前三個條件,這確實是添頭,儘管一品術士的煉器手札必然無比珍貴,可層次過高的物品,委實沒有切身的利益來的重要。… 一敗塗地。朝廷和雲州使團的第一次交鋒,輸的一敗塗地。

這場議和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大奉想求和,忍痛割肉在所難免,但過程中諸公和永興帝表現出的無力感,仍然讓不少中低層京官心寒、失望。而那四個條件,在一些讀書人看來,簡直喪權辱國。"割地求和,奇恥大辱。" 最先鬧起來的是翰林院,這些手頭沒什麼實權,卻是朝中一等一清貴的讀書人,群聚午門,破口大罵。"昏君,僅是青州失守便讓你嚇破了膽" "人固有一死,我輩讀書人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活" "雲州一脈是正統。那當今皇室算什麼,我等讀書人效忠的又是什麼,數典忘祖的昏君" 然後這些人被逐個拉出去廷杖,打的奄奄一息。這確實震懾住了一部分人,但控制不住流言的發酵,午膳剛過,國子監的學子便罷課了,書生意氣最是鋒銳,有寫文章嘲諷的;有在鬧市聚眾抨擊的;有衝擊大祭酒辦公堂,要求向陛下遞血書的… 早朝發生的事,先是在京城官場、上層社會傳播,然後慢慢流傳到底層百姓中,到黃昏時,市井中流傳著朝廷割地求和,承認叛軍為中原正統的流言。"昨兒個看到匪州佬進城,我就知道朝廷要求和了" "唉,能不打戰當然最好,這世道亂的…但想想總覺得不甘心吶,怎麼朝廷說敗就敗了,去年派兵打巫神教時,那是多麼風光啊" "聽說連監正都死了,那可是司天監裡的老神仙。

唉,要變天了" "許銀鑼呢。許銀鑼難道眼睜睜看著朝廷割地求和嗎" "許銀鑼也盡力了,前陣子朝廷不是還張貼告示,說許銀鑼與萬妖國結盟,與蠱族結盟,咱們沒了佛門這個盟友,一樣有其他盟友" "唉,誰能想到呢,青州說失守就失守,我這不是沒盼頭了嗎,以前有什麼事,許銀鑼總會出頭" … 驛站。姬遠取出法器,撐起一片隔音陣法,聽完下屬的匯報,笑道: "外頭倒是挺熱鬧,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書呆子,罷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我們下一個目標,是試探許七安" 許元霜一聽和許七安有關,問道: "如何試探。" 姬遠手裡的銀骨小扇轉動一圈,道: "比如說,我在談判快結束的時候,突然補一個條件,要求和大奉聯姻,對象必須是臨安懷慶兩位公主中的一位" 許七安和臨安有婚約,這是他從陳貴妃派的人那裡打探來的。許元霜蹙眉道: "你在找死嗎。" 真要這麼做,和談能不能成是一回事,許七安放不放他活著離開京城,是另一回事。姬遠哈哈大笑: "兩位公主與我是同族,聯姻自然不是我們這一脈,是元槐啊。你說許七安會作何反應。他能對自己親弟弟下手。" "他會。"許元槐臉色陡然一變,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開個玩笑,瞧把你們緊張的" 姬遠惡趣味般的笑著,忽然正襟危坐,道: "許七安一直沒露面,他背地裡打什麼主意,我們尚未知曉。"監正雖然被封印了,可那是監正啊,誰知道會有什麼底牌留下來。國師也不知道,所以他要試探許七安,通過和談來試探許七安,以此來了解監正的後手" 許元霜臉色稍稍好轉,問道: "九哥覺得,他會有什麼底牌。" 姬遠想了想,笑了起來: "死局。"這對許七安來說是個死局。我若是他,便會一直對和談視而不見,然後趁著和談爭取來的時間,四處求爺爺告姥姥,拉攏超凡強者做盟友。"所以啊,我們這一趟京城之行,是白撿的功勞,不會有什麼危險" 姬遠手裡的摺扇旋轉: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啊,很想看看他窮途末路的姿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我們攻破京城" … 景秀宮。"母妃,我聽懷慶說,一旦割地求和,大奉就徹底沒救了" 臨安憂心忡忡的說道,鵝蛋臉不再明媚,染上一層陰霾。陳貴妃有些焦躁的說道: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求和,難道要繼續和雲州打。若有勝算,陛下和諸公會一門心思的議和嗎。

"現在只有議和才是出路,不然指望你的那個未婚夫嗎" 臨安咬著唇,泫然欲泣: "母妃你為何這般討厭他" 陳貴妃腦海裡閃過一個白衣身影,咬牙切齒道: "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她旋即軟下心腸,拉著臨安的手: "那懷慶從小就是個心眼黑的,她的話不能信。臨安,你不懂,現在除了議和,沒人能救朝廷了" … 王府。錢青書披著厚厚的大氅,直奔王貞文臥房。王貞文見他進來,揮揮手,屏退丫鬟,直截了當的問道: "都有哪些條件。" 錢青書把雲州的四個條件轉述了一遍。"逆黨。逆黨。" 王貞文連罵數聲,忽地劇烈咳嗽起來。錢青書坐在床邊,輕撫他後背,助他順氣,嘆息道: "事已至此,陛下都答應了,不過割讓三洲之地是不可能的。陛下的底線是把禹州割讓出去" "承認潛龍城一脈為中原正統,亂我大奉人心,索要財帛,榨乾我大奉財力,割讓三洲,徹底成勢…" 王貞文喃喃道: "完了,回天無力,回天無力了" 就算魏淵復活,也盤不活這局棋。錢青書嘆道: "可誰又能說服陛下呢,況且,議和才是順應大勢。如今大奉能逆勢而行的只有許七安。"但是王兄啊,逼許七安和朝廷決裂,何嘗不是雲州亂黨的陰謀呢。他一直沒有出現,就是明白了這一點。

"我已查出他在司天監,也派人傳信了,他若要來,早就來了" … 司天監,大臥房。許七安浸泡在浴桶裡,背靠著桶壁,懷裡坐著年近四十,身嬌體柔勝過少女的花神。她軟綿綿的癱坐在許七安懷裡,腦袋枕在他肩膀,臉蛋酡紅,眼兒迷離,渾身沒有一絲力氣。"什,什麼時辰了…" 好不容易中場休息,慕南梔有氣無力的問道。"剛過午膳不久" 許七安掐著慕南梔的柳腰,一刻都不讓她離開自己懷裡,精神抖擻。懷裡的美人素白柔軟,肌膚像是象牙一般,細膩又有彈性。午膳已過…慕南梔帶著哭腔罵道: "你是牲口嗎。你玩了我一天一夜了,我,我不和你雙修了…" 和小欲比起來,你的戰鬥力委實太弱…許七安說道: "首次雙修效果最好,目前我的氣機還在增長,等到了極限再停。你體內的氣機同樣雄渾,南梔啊,你知道多少人渴望這種修為暴漲的修行嗎" 浴桶邊,水漬濺的到處都是,屏風上的衣裳、肚兜也早已滑落在地,被溢出的洗澡水浸溼。寬敞結實的床榻一片狼藉,棉被落在地上,床單皺巴巴的凌亂不堪,殘留著不規則的斑痕。得益於花神靈蘊的渾厚,許七安只用了一夜的時間,便穩住了根基。正常狀態,晉升後需要一旬左右的時間來穩固境界,適應力量。這時,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悸感。

招手從散亂的衣物裡喚來地書碎片。【一:雲州使團已經覲見過永興,雲州給出了四個條件。】 懷慶把今早朝會上發聲的事,詳細的傳書在地書聊天群裡。末了,簡單評價: 【一:一敗塗地,那姬遠是個極厲害的角色,加之以勢壓人,永興和諸公根本沒有和他談判的籌碼。】 【七:窩囊。】 聖子評價道。李靈素看完懷慶的轉述,都替大奉覺得憋屈,何況是嫉惡如仇的李妙真。【二:這個廢物皇帝,倘若真的割讓三洲之地,那許平峰豈不是如虎添翼,雲州軍豈不是如虎添翼。大奉還有勝算。【許寧宴,到底該怎麼辦,是拼了還是怎麼地,你說句話。】 許七安最近很少傳書發言,顯得無比消極,這讓飛燕女俠急的寢食難安。天地會其他成員同樣心急,眼前大奉一步步滑向深淵卻無能為力。【三:不必擔心,安心做你們的事,和談方面我會搞定。】 簡單解釋一句後,他一邊擁著綿軟無力的慕南梔,一邊和學霸長公主私聊。【三:殿下,萬事俱備否。】。

第655章 第一百零三章議和尾聲 #

【一:想要逼永興退位很簡單,但如何維持後續的穩定,則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懷慶通過私聊,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你這個土著接不住我的梗啊,這時候你應該回一句"只欠東風"…許七安習慣性在心裡吐槽一下,傳書道: 【三:殿下說的在理,殿下經驗豐富,有什麼建議。】 逼永興退位很容易,他連皇帝都敢殺,何況逼永興退位。難的是如何穩住大局,讓朝堂諸公接受這件事,並願意維持朝廷運轉,願意支持他許七安。【一:要先穩住諸公,魏公留下的班底,我都已私底下有過聯絡,做到萬無一失。】 許七安看完這段傳書,再回想起懷慶剛才轉述的談判過程,心裡一動: 難怪魏黨出奇的沉默,對於談判結果冷眼旁觀,原來早就已經通過氣,背地裡策劃造反了。"劉洪張行英兵部尚書這些老狐狸,懷慶能壓住他們,讓他們賣命,馭人之術確實厲害"許七安傳書道: 【單憑魏公的班底,穩不住朝堂。】 【一:沒錯,所以,我希望你能去說服王首輔,聯合王黨和魏黨之力,足以穩住朝堂,剩餘的黨派,自會根據形勢做出選擇。【許寧宴,你可有找過王首輔。】 【三:啊這,我最近專注於修行,忘了此事。】 雙修也是修行…他嘀咕一聲,想到這裡,一手握著地書碎片,一手拖住慕南梔綿軟的臀兒,把她往上顛了顛,省的滑下去。

年近四十,豐腴誘人的花神"嚶"了一聲,趴在他肩頭半睡半醒。她體內有股氣機在經脈裡運行,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許七安在大冬天泡冷水澡就是這個原因,給雙方降降溫。修行。你修為早就到瓶頸了,不拔出封魔釘,如何修行…懷慶皺了皺眉,感覺許七安在騙她。【三:我會負責此事。】 以他對王貞文的了解,以及目前局勢的判斷,王貞文肯定會選擇與他合作。首先,王貞文本身是個小節有損,大節不虧的讀書人,如果有一個可以救國的,且希望頗大的方案,他一定會選擇鋌而走險的嘗試。其次,王家小姐與二郎有婚約在身,姻親間的同謀,可比單純的盟友要可靠多了。得到許七安肯定答覆後,懷慶鬆了口氣,沒有過多詢問,就如許七安沒有詢問她如何搞定魏黨的老狐狸陪她造反。這是對雙方能力的信任。【一:而後便是兵力問題,行動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奪下宮門,逼永興退位。待塵埃落定,禁軍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 禁軍五營只忠於皇帝,只聽皇帝調遣。就算她懷慶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策反所有禁軍統領,能策反小部分,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不過,禁軍雖然難以策反,但拉攏京城十二衛就要輕鬆多了。只要有許七安這枚定海神針,懷慶有足夠的信心在短時間內佔領宮城。【三:宗室的態度呢。

】 【一:宗室現在恨不得把永興拽下皇位,讓他們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這比殺了他們還難以接受。】 敲定好細節後,懷慶不無憂慮的說道: 【縱使穩住朝廷,待雲州叛軍休整完畢,雍州依舊守不住。寧宴,你可有什麼辦法。】 懷慶自詡聰慧擅謀,但唯獨追平超凡強者這件事,她苦思良久,考慮過拉攏盟友,比如蠱族,比如南妖,但他們要麼被牽制,要麼脫不開身。難以相助大奉。【三:實不相瞞,殿下,我已經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晉升二品了。】 那邊沉默許久,懷慶才傳書過來: 【你,你如何做到的。】 她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喜從天降,茫然不解…情緒非常複雜,但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暢快感。就如同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終於撥開了層層迷霧。【三:可以向殿下透露一二,但務必保密。】 懷慶精神一振,道: 【請說。】 【三:替我拔除封魔釘的是八號,他是阿蘇羅。】 懷慶目光發愣的盯著這條傳書,險些握不住玉石小鏡。八號就是阿蘇羅。是了,八號一直在閉關,而阿蘇羅是近期歸位的,阿蘇羅歸位後,金蓮道長出關,沒多久就說八號出關了,時間上吻合…懷慶又驚喜又懊惱。她還是大意了,沒有把八號和阿蘇羅聯繫起來。

"八號如果是阿蘇羅的話,他不但助許七安晉升二品,本身。是天地會成員,屬於盟友,大奉等於一下子有了兩位以戰力著稱的武夫,金蓮道長的這枚暗子,一下子盤活整個局面,厲害啊…" 作為善謀者,她認為金蓮道長不顯不露水,但絕對是當世一流的棋手。真正的棋手,最精妙的往往不是短期內的高絕操作,而是一些不慍不火,但卻伏脈千裡的棋子。在這方面,懷慶心裡有一份名單,榜首毫無疑問是監正,榜眼和探花是魏淵和許平峰。現在多了兩位,一位是死後五百年,還能讓監正吃大虧的初代,與監正一樣位列榜首。金蓮道長,則與許平峰並列。接著,許七安又向她說明了阿蘇羅修行一氣化三清,以分裂出的化身為"坐標",對抗佛門"四大皆空"法術的操作。懷慶再無疑惑,不,還有一個疑惑: 【寧宴為何獨獨與我說此事。】 卻隱瞞了天地會其他成員。因為只有你沒社死,所以告不告訴你,問題都不大…許七安傳書解釋: 【此事畢竟需要阿蘇羅自身允許,我不便隨意洩露旁人隱秘。但對於殿下,卑職向來掏心掏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懷慶府,午後的書房裡,懷慶坐在案邊,以手代筆,寫道:【我差點就信了…】 她沒有把這條信息傳出去,用指尖抹去,重新輸入: 【是因為他們都在群裡大肆嘲諷阿蘇羅…】 想了想,再一次抹去。最後一本正經的傳書道: 【本宮知道了。】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 司天監。許七安從浴桶裡站起身,雙手託在慕南梔的臀上,她下意識的雙腿勾緊健碩的腰,藕臂攬住他脖子,歪著頭枕在許七安肩膀。兩人的膚色,一個白皙晶瑩,一個古銅色,視覺衝擊感極強。他把慕南梔輕輕放在床上,收回了授予她的把柄。花神沉睡中"嗯"了一聲,精緻好看的眉頭,輕輕一皺。這女人比任何催情毒都要濃烈啊…許七安戀戀不捨的替她蓋上棉被,又撿起遺落在地板上的手串,重新戴在欺霜勝雪的皓腕。這樣花神就從世上最濃烈的催情毒藥,變成了讓人心如止水的阿姨。接著,許七安取出太平刀,把它放在桌上,囑咐道: "看好你的女主人,誰都不能進來,知道了嗎" 太平刀"嗡嗡"鳴顫,傳達出"明白了"的意念。太平刀已經成長起來,一般的四品高手在它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許七安開門離開,指肚在門上輕輕划過,塗抹了會讓人麻痺昏迷的劇毒。… 王府。

王貞文剛派人送走錢青書,沒多久,管家悄聲進來,在外室稟報導: "老爺,許銀鑼來了" 原本已經有些疲乏的王貞文,精神一振,連忙道: "快,請他進來" 管家依言退去,俄頃,臥房的門被推開,王貞文看見一襲青衣,挺拔俊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看見簾外的一襲青衣,王貞文目光恍惚了一下,等看清許七安的臉後,不知是感慨還是惋惜的吐出一口氣。"剛才那一瞬間,我險些以為魏淵回來了" 王貞文望著進來的年輕人,笑著說道。"首輔大人這病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走到床邊,握住王貞文的手腕,感應了一下脈搏,同時側耳聆聽。這…他眉頭緊皺,王貞文的身體,就像一臺到了退休年紀的機器,各個零件老化嚴重。"天人尚有五衰,何況是老夫一介凡人。" 王貞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司天監的術士來說過了,安心靜養,或許能枯木逢春。此次之外,再無他法" 許七安"嗯"了一聲,暗中渡送了幾縷氣機,助他活血養氣。司天監確實有很多靈丹妙藥,生死人肉白骨的不再少數,人宗也有不少極品丹藥。但越是高階的丹藥,蘊含的藥力就越強,這絕對不是沒有修行過的凡人能承受的。就拿血丹來說,內蘊旺盛生命力,但因為層次太高,四品強者吞服,十死無生。

所以,復活一個高品級的強者,或許不會太難,但復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凡人…嗯,自從宋卿創造出人體煉成術,也不是太難了。只要有點化萬物的九色蓮子,凡人也能借殼重生。"和談的事,想來你也有所耳聞"王貞文直入主題,凝視著坐在床邊的許七安: "你實話與老夫說,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絕境之人等待最後一份希望。我如果告訴他,我沒有任何辦法,老首輔最後這口氣怕是續不上了…這一刻,許七安忽然慶幸自己延後來訪,倘若當日與懷慶商議完,便來王府拜訪老首輔。那麼,一句"我無能為力",也許會讓這位苦苦支撐的老人,黯然消逝。許七安臉色嚴肅,一字一句道: "我入二品了" 王貞文手掌用力抓緊床單,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他深深看了許七安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豪放暢快,一掃陰霾。他從許七安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自信。他安心了。許七安默默坐著,等待著老首輔吐完胸中鬱壘。"你有什麼計劃。" 王貞文緩慢收斂情緒,又恢復了老練沉穩的姿態。許七安直言了當道: "我要換皇帝。" 出奇的是,王貞文臉色平靜,沒有任何意外。

老首輔嘆息一聲,說道: "永興是守成之君,扛不起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哪怕順利解決這次和談事件,如果有第二次,第三次大不利的局面,他還是會打退堂鼓。"有時候,來自後方的麻煩,才是最致命的。朝廷想要和雲州拼國運,就必須要有一個安穩的後方" 停頓一下,他望著許七安,道: "你想立誰。" 許七安沒有猶豫: "炎親王" 王首輔聞言,鬆了口氣: "好,這樣就好,炎親王是嫡子,太后所出,他登基,名正言順" 兩人商議之後,老首輔抓起床頭的鈴鐺,搖了搖。門外的管家推門而入。王貞文吩咐道: "去把錢首輔、孫尚書、趙侍郎…他們請來" 他一連報了六七個名字,都是王黨骨幹。許七安順勢起身: "晚輩先告退" … 厲王府。"永興糊塗啊。" 年邁的厲王聽聞消息,拄著拐棍,顫巍巍的站起身,連拍桌子。堂內,是一眾親王、郡王。"亂臣賊子是正統,那我們算什麼。祖宗們算什麼。"譽王語氣低沉: "陛下太怕事了,雲州想要的是錢糧土地,咱們就算咬死了不放,本王就不信他姬遠敢真的離京" "誰讓他是皇帝呢" 這時,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眾親王、郡王扭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炎親王。

歷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行了,雲州以勢壓人,陛下能有什麼辦法" 他掃了一眼滿臉憤懣的郡王、親王,沉聲道: "而今之際,是虛與委蛇,等待開春。只要朝廷緩過這口氣,什麼都好說。只要我們這一脈坐穩了江山,說他黑他就是黑,說他白,他就白" 儘管心裡無比惱恨永興帝,但歷王還是決定以大局為重,穩一穩宗室的情緒。國家大事,皇帝能做主,但祖宗的事,就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永興帝的決策,是把大家的祖輩推向不義。… 三天後,雲州和朝廷談判結束,這場議和正是進入尾聲。不管中低層京官是什麼態度,京城百姓是什麼態度,京城學子是什麼態度。在所有人看來,這次議和已經是板上釘釘。

第656章 第一百零四章造反(22000/10萬) #

御書房。永興帝展開文書,仔細審閱著雙方的"協議",協議內容繁雜,涉及到的細則極多,第一個條件不變: 自永興一年起,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細則上的延伸、改動: 頭一年只需要進貢十五萬兩,絹三十萬匹,來年必須還清。第二個條件不變,和談結束後,大奉朝廷要立刻朝各地衙門發邸報,承認雲州一脈是中原正統,並張貼告示,昭告天下。第三個條件,扯皮最久。雲州方面要求朝廷割讓雍州、禹州和漳州。雍州再往北,就是京城地界,因此雍州是不可能割讓的,這是原則性問題。談判過程中,姬遠再次以雲州超凡強者施壓,但這一次不管用,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死不鬆口。禹州和漳州,前者鐵礦資源豐富,後者是大奉三大糧倉之一,此二洲若是割讓給雲州叛軍,可想而知會有什麼結果。但保下了雍州,禹州和漳州就不得不讓出去,從地理位置來說,這兩州距離京城還算遙遠,不及雍州這般致命。第四個條件,監正的煉器手札。永興帝昨日已經派人去司天監取,出乎意料,司天監的宋卿很痛快的就給出來了。痛快的仿佛這不是亡師的遺物。"陛下,雖然和談順利達成,但云州叛軍狼子野心,不能輕信啊" 年邁的歷王,此刻也在御書房內,他是在場唯一被賜座的人。"叔公放心。

" 永興帝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以往的笑容,語氣輕鬆的說道: "此事,朕早已與諸公商議過,等送走了雲州使團,朕會親自找許銀鑼,讓他去南疆搬救兵。蠱族和妖族都有不少超凡強者。讓許銀鑼把他們請來便是。"再有一月便是春祭,春祭後,大地回春,寒災可解,局面一定會好起來的" 歷王聞言,微微頷首: "本王聽說前些日子,陛下與許銀鑼鬧的不愉快。" 永興帝擺擺手: "小事而已,朕平日裡敬他三分,但國家大事,朕自有主張。不容他逞匹夫之勇" 至於搬救兵的事,永興帝完全沒想過許七安改怎麼請,難不難請,似乎一切都是許七安應該做的。就像他把蠱族和妖族發展成盟友。厲王"嗯"了一聲,臉色稍松,緩緩道: "原來陛下早有計較,那本王就放心了" 永興帝打的是什麼主意,剛才說的一清二楚,先議和,穩住叛軍,再讓許銀鑼豁出臉去請南疆盟友援助。同時等待開春,消退寒災。厲王同樣也沒考慮過任務難度。… 城門外,六騎策馬狂奔而來,他們披著鬥篷,騎乘快馬,呼嘯著穿過城門。入城門,馬匹奔馳速度銳減,為首一騎勒住馬韁,回首望向城牆。他臉色僵硬,缺乏表情,像是石頭雕刻而成。楊硯。楚州屠城案後,楊硯便留在了那裡,朝廷任命他為楚州總兵兼楚州都指揮使。

即使在魏淵死後,他也一直留在那裡楚州,不曾回京。"召集所有潛伏在京城的兄弟,等待命令"楊硯側頭,看向左邊的下屬。"是。" 下屬雙手抱拳,接著拽住馬韁,輕輕一拽,與隊伍分離,朝另一條道疾馳而去。義父生前沒能扶上六皇子登基,如今,該是我們這一派執掌乾坤了…楊硯移動視線,順著寬敞的主幹道,眺望皇宮方向。… 打更人衙門。四名金鑼齊聚一堂,門窗緊閉。金鑼趙錦盯著對面的銀鑼宋廷風,眯了眯眼,道: "許銀鑼真的這麼說。" 許銀鑼已經成為一種稱號,而非官職了。在大奉,只要說出"許銀鑼"三個字,誰都知道指是哪位。宋廷風笑道: "如今中原動蕩,朝廷也處於危機之中,幾位金鑼能否在這場洪流中抓住機會,就看今日選擇。"寧宴是魏公的弟子,四位大人與他亦有交情,並不陌生,還怕他坑你們不成。再說,講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大奉,效忠誰最有前途。"不是坐在金鑾殿裡,向雲州叛軍搖尾乞憐那位,而是我的兄弟" 趙錦和其他三位金鑼對視一眼,沉吟一下,道: "許銀鑼為什麼不自己來。" 宋廷風不答,而是取出一張紙條: "看完你們自然知道" 趙錦接過,展開紙條看了一眼,先是鬆口氣,評價道: "是他的字跡" 接著,眸光一凝,盯著紙面看了許久。

趙錦深吸一口,壓下內心翻湧的激動情緒,不動聲色的把紙條交給另外三名金鑼,傳閱完畢後,他說道: "你回復許銀鑼,只要他沒騙我,我趙錦可以把這條命交給他,但我們要和他見一面" … 驛站。姬遠握著傳音法螺,道: "無趣。"大奉的小皇帝無趣,朝堂諸公也無趣,國子監學子更無趣。"我聽說當初鎮北王屍體運回京城時,元景閉宮不見百官,有個叫許新年的庶吉士,堵在午門從早罵到晚,罵的元景妥協開門。"可惜朝堂上沒有見到此子,談判中亦沒見著,許是位卑言輕,沒資格與我同案辯論" 關於許新年的事,他是從這幾天的談判中,偶爾聽到有人私底下嘀咕說: 那雲州來的小子牙尖嘴利,如果翰林院許大人能來,定罵的他當場痛哭流涕,乖乖滾回雲州。傳音法螺裡傳來葛文宣的笑聲: "那你怕是沒機會見到了,許新年此人,是許七安的堂弟,元霜和元槐的堂哥。"他並不在京城,而是隨大奉軍在青州打仗,嗯,青州失守後,他被卓浩然砍了一刀,生死不知了" 姬遠嘖嘖搖搖頭: "一介書生,硬挨卓將軍一刀,怕是兇多吉少。

不提他了,葛將軍,那姓許的至今沒有現身" 葛文宣沉吟一下,道: "看來與我們之前猜測的差不多,姓許的黔驢技窮了,默認了和談,想著爭取時間熬過寒冬,然後向南疆求援" 這是很容易就能推理出的事情,大奉超凡戰力緊缺,儘是些三品之流,根本不可能與一品、二品強者爭鋒。而到了超凡境,從三品開始,再想晉升,那可就難了。資質差的,就像武林盟寇陽州,五百年才勉強晉升,成為二品武夫。資質拔尖的,比如國師、洛玉衡之流,年紀輕輕就是二品,但也在二品境卡了足足二十年。既然短期內無法靠自身晉升來追平戰力,那麼求援是許七安唯一的選擇。姬遠嗤笑一聲: "南疆蠱族受限於蠱神之力,難以誕生一品,七部中只有天蠱婆婆是二品,卻不擅長戰鬥。南妖的超凡強者更是稀少的可憐。"那具可怕的殘屍不可能離開南疆,九尾天狐倒是有可能會插手中原之爭,可是,她如果來了中原,那西域便沒了牽制,亦可分一部分兵力進攻中原。"其實唯一的變數在巫神教,納蘭天祿脫困後,巫神教便有了一位大巫師,一位雨師。

"他們如果和大奉結盟,倒是有些頭疼" "九公子聰明"葛文宣笑著說: "我亦是如此認為,但老師說,暫時不用理會巫神教,至於緣由,我便不知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 "許七安既然甘願做縮頭烏龜,便由他去吧,一個三品武夫,翻不起什麼風浪了。明日離京。" 姬遠"嗯"了一聲: "明日早朝交換文書,而後便可離京返回雲州了" 這是必要的流程,談判結束後,雙方交換文書,然後在朝會這種公開場合"告別"。傳音結束,姬遠把傳音法螺交還許元霜,笑眯眯的問一旁的許元槐: "元槐,京城教坊司裡的花魁,個個都是拔尖的美人,今日離京,趁著還有時間,九哥帶你去享受享受。" 許元槐並不搭理他。姬遠毫不在意,把玩著摺扇出門,他也就隨口一說,可不敢真去教坊司,萬一遇刺怎麼辦。… 次日,朝會。卯時,天色漆黑,文武百官井然有序的穿過東西兩座側門,過金水橋,京官候在丹陛、臺階和廣場,諸公邁入金鑾殿。今日早朝專為雲州使團舉行,主角是姬遠和一眾隨行者。二十多名身穿雲州官袍的"談判團",邁入金鑾殿,趾高氣昂,帶著勝利者的強勢和傲然。永興帝高居御座,不痛不癢的聊了幾句後,便讓人交換文書。

"承蒙陛下和諸位大人款待,本官此行甚是開心" 姬遠笑容滿面的朝永興帝作揖,朝諸公作揖。金鑾殿內,眾臣臉色難看,只當看不見他一臉的嘲弄和肆意張揚的氣焰。"對了,京城近來民怨沸騰,公然辱罵朝廷,辱罵陛下。在下建議,該殺就殺,以儆效尤"姬遠笑道。身側的許元霜則想起,九哥這幾天時常打探民間消息,日日聽著京中百姓、國子監學子怒罵雲州使團和潛龍城一脈,當時他手搖摺扇,看似毫不在意。原來是暗暗記在心裡了。永興帝現在只想趕緊送走雲州使團,道: "不勞姬使節操心,朕自會處理。另,銀兩和絹已經籌備妥當,可由姬使節帶走" 至於割地,後續還有一堆工作,比如通知當地官府,撤走鄉紳貴族以及當地軍隊等等。不可能立刻完成。"如此,便謝過陛下…" 姬遠話音方落,忽聽"轟隆"一聲,火炮聲從遙遠處傳來,緊接著,密集的鼓聲也同步傳來,是宮門方向。殿內眾人大驚失色,其中包括姬遠為代表的雲州使團。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永興帝眼裡慌張一閃而逝,強作鎮定,望向趙玄振: "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趙玄振領命退去,他跨出金鑾殿,俯瞰殿外廣場,下方官員一片大亂,臉色惶急,宮中禁衛一部分湧向宮門,一部分奔向金鑾殿,保護陛下和諸公。

金鑾殿內,姬遠眉頭緊皺,握緊銀骨這扇,沉吟不語。許元霜和許元槐,前者蹙眉,後者頻頻朝外張望。殿內文武官員,皇室宗親,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趙玄振狂奔著返回,他拎著衣袍下擺,跑的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尖叫道: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陛下,叛軍打進來了,打進來了" 殿內眾人臉色大變,下意識的看向姬遠,自雲州起事開始,"叛軍"這個詞就和雲州掛鈎,聽了兩個多月,驟聞叛軍二字,本能的反應是,雲州叛軍殺進京城了。姬遠等人也愣了一下。旋即便聽趙玄振喘了一口氣,續上話來: "高喊著清君側…" 喧譁聲再次於殿內掀起,永興帝猛的看向皇室宗親所在之處,接著一愣,因為他看見了炎親王。按理說,此刻炎親王應該不在此地才對,莫非不是他。一眾親王、郡王同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炎親王。勳貴中,有幾個修為在身,不動聲色的向炎親王靠攏。如果說,朝廷裡有誰能造反、敢造反,大概只有這位太后所出的親王了。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沒人不懂。炎親王懵了。"什麼叫打進來了。可有攻破宮門。" 勳貴裡,一名國公大步出列,惡狠狠的瞪著趙玄振: "把話說清楚" 臉色蒼白的趙玄振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慘叫聲。這下不用說了。

叛軍有內應,而且規模不小…殿內眾人立刻做出判斷。把守宮門的是禁軍,守皇城的是十二衛,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連續攻下皇城和宮城,除非叛軍就是十二衛和禁軍。什麼人竟然能策反禁軍和京城十二衛。眾人念頭閃爍間,喊殺聲越來越近,直到有大內侍衛慘叫著摔入金鑾殿。殿門外,人影閃動,一馬當先殺進來的,是穿著打更人差服的兩名金鑼,以及穿輕甲拎長槍的楊硯,再往後則有銀鑼銅鑼、羽林衛、御刀衛等。成員非常複雜,但他們手臂上都纏著一條紅綢。他們提著帶血的刀,將殿內諸公、宗室、勳貴,團團圍住。"楊硯。一位郡王認出了他,又驚又怒: "亂臣賊子,你敢行謀逆之事,不怕誅你九族嗎。" 永興帝壓下所有情緒,維持著君王的鎮定,撐案而起,看一眼炎親王,轉而望向楊硯和幾位金鑼,強作冷靜,道: "你們的主子是誰" 與此同時,兩位勳貴一左一右,鉗制住了炎親王。看到楊硯和幾位金鑼現身,明眼人就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了。這些魏淵的黨羽,當初可是支持六皇子的。若非魏淵死的早,許七安殺了貞德後,登基的絕對不會是太子,而是當初的六皇子。姬遠很懂得在關鍵時刻低調,握著摺扇冷眼旁觀。"九公子,大奉朝廷內亂了" 一位緋袍官員半喜半憂的說道。

這和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如果和談能讓朝廷內部亂起來,那麼成與不成,都無所謂了,甚至比談成議和效果更好。一旦中樞亂了,大奉朝廷會以讓人驚喜的速度崩潰、瓦解。當然,使團的生命安危就有些不受保障,所有是一半喜一半憂。"靜觀其變"另一位緋袍官員低聲說: "不管誰勝誰負,如果不想國破家亡,必定要與我們客客氣氣" 依目前大奉的局勢,與雲州撕破臉皮,那是死路一條。造反的人不會看不到這個事實。"這,這和我沒關係…" 炎親王只是練氣境修為,被兩位修為高深的勳貴制住,毫無反抗能力。這時,殿外的廝殺聲停了下來,似是分出勝負。當然,遠處依舊有火炮聲和鼓聲,其他處的戰鬥還在繼續。"不必為難六皇兄,此事與他無關" 清冷悅耳的聲音傳來,殿內眾人或回頭,或側目,看見金鑾殿外,一襲素白長裙的倩影,跨過高高的門檻,裙擺拖曳於地,走了進來。長公主。不明真相的人一臉愕然。永興帝愣住了,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會是她。"懷慶。" 永興帝指著她,怒道: "你想幹什麼,回答朕,你想幹什麼。" 他用力一拍大案,氣勢猛的高漲了幾分。懷慶一步步走到御座之下,望著永興帝,語氣平淡,聲音卻不低: "請皇兄退位。"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姬遠瞠目結舌,端詳著懷慶的背影,眼裡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豔。"你。懷慶…" 永興帝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他雙手撐在案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大逆不道的皇妹,突然咆哮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永興帝重拳出擊。換成任何一個兄弟,他會既小心又警惕,但現在要求他退位的、造反的,是一個女流之輩。笑話。他沒再去看懷慶,而是望向楊硯和金鑼們,以及圍住殿內群臣的叛軍們,怒斥道: "爾等瘋了不成,陪一個女人造反。你們有幾個頭可以砍。"憑她也能成事。問問這滿殿諸公,誰會支持她。問問天下人,誰會支持她一個女流之輩" 這時,劉洪默默出列,作揖,高聲道: "請陛下退位。" 然後是錢首輔,他與劉洪並肩而立,作揖,大聲道: "請陛下退位。" 接著,右都御史張行英、刑部孫尚書、兵部尚書一起出列,齊聲道: "請陛下退位。" 仿佛引發了群體效應,頓時,一大片的官員作揖出聲: "請陛下退位。" 人數佔了殿內人數近一半。王黨和魏黨,第一次如此齊心。永興帝臉色陡然僵住,繼而緩緩蒼白,他怔怔的望著殿內躬身作揖的官員,好半天,嘴唇顫抖著喃喃道: "瘋了,你們都瘋了…" 皇室宗親這邊,親王和郡王們茫然無措,唯獨炎親王,欣喜若狂,激動的渾身顫抖。

大理寺卿難以置信,挨個兒的去扶作揖的官員,訓斥道: "你們都瘋了嗎,陪一個女流之輩發瘋,誰給你們的膽子,莫要逞一時之快,成不了事的" 現在只是打了個突襲,後續呢。皇室宗親數量龐大,只需登高一呼,就能平了叛亂。因為沒有人會支持一個女流之輩。跟著一個公主造反,不是瘋子是什麼。懷慶雙手交疊於小腹,淡淡道: "帶下去,讓他寫退位詔書" 楊硯領著幾名銀鑼大步上前,朝著御座上的永興帝走去。"不得放肆。" 掌印太監趙玄振張開雙臂,擋在楊硯幾人面前,他臉色微微發白,疾言厲色道: "臨安殿下與許銀鑼有婚約,爾等造反,許銀鑼不會放過你們。" 這句話,宛如暮鼓晨鐘,驚醒了猶豫不定的皇室宗親、勳貴、以及王黨魏黨除非的官員。永興帝灰敗的眼神裡,陡然迸發出亮光,就像絕望之人,看到了一縷曙光。沒錯,他還有許七安。只要許七安支持他,任憑懷慶和炎親王再怎麼囂狂,也成不了大事。那些徘徊猶豫的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永興帝定了定神,環顧楊硯等人,朗聲道: "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懸崖勒馬,朕可既往不咎。拿下逆賊懷慶,朕還要賞你們。"否則,爾等應該知道謀逆是何下場" 趙玄振膽兒一壯,朝著喝道:"還不退下。

" "亂臣賊子,還不悔改" "跟著一介女流造反,嫌命長嗎" "速速拿下懷慶,不然,等禁軍殺來,等許銀鑼殺來,你們都要死"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大聲呵斥。"唉。" 巨大的嘆息聲迴蕩在殿內,懷慶身後的影子裡,一道人影膨脹、伸展,正是剛剛鎮壓了禁軍五營的許七安。剛才還把許七安掛在嘴邊,正主下一刻就來了,永興帝眼裡喜色剛有浮動,便見這位大奉第一武夫,冷冰冰的望著自己,道: "永興,退位吧,我可以保你不死。"不然,先帝就是你的下場" 永興帝臉色煞白如雪,身子一晃,像是失去了力氣自稱,跌坐在龍椅上。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臉色齊齊僵硬。姬遠手裡的銀骨這扇,"啪嗒"摔在地上,他瞳孔如遇強光,劇烈收縮。要造反的,是許七安… ……。

第657章 第一百零五章稱帝 #

不退位,下場會和先帝一樣…永興帝腦海裡"嗡嗡"作響,腦海裡浮現元景帝死無全屍的悽慘情景。金鑾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變的鴉雀無聲。一簇簇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短暫的,無人呵斥,無人抗議。如今的大奉,如果還有誰敢弒君,且說到做到,眼前的許七安算一個。隔了好一會兒,譽王沉著臉走出來,勸說道: "許七安,大奉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經不起折騰了。念及過去朝廷對你的栽培,高抬貴手吧" 譽王自知對許七安雖然沒有提攜之恩,但也算幫過他幾次,故上前勸誡。"沒錯。" 大理寺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高聲道: "許七安,你是魏淵倚重的心腹,魏淵一心匡扶社稷,為中原百姓開太平。你豈能辜負他的遺願,親手把朝廷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有了兩人的開頭,擁躉永興帝的勳貴文成紛紛勸誡。在他們眼裡,許七安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不假,但他絕不是嗜殺成性的狂徒,相反,他過去做的事,任誰都能贊一聲俠義。因此,他們認為,只要佔著理,佔據大義,就能向許七安施壓。君子可欺之有方。永興帝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猛的從御座上蹦起來,指著許七安,神色癲狂的咆哮道: "你要逼朕退位。"許七安,朕如此信賴你,倚重你,並把臨安賜婚給你。你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你不怕此事傳揚出去,你許銀鑼的名聲一朝散盡嗎。他日青史之上必不記你好,不怕遺臭萬年嗎"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皇帝。"我要娶臨安,自然會娶,何須你賜婚。" 許七安抓起楊硯手裡的長槍,手腕一抖,"砰"的聲音裡,長槍飛射而出,帶著永興帝的衣角,刺入身後的御座。永興帝跌坐在地,瞳孔渙散,身軀微微發抖。剛才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這一槍,就仿佛刺進了他胸口。他真的要殺我…巨大的恐懼在永興帝心裡爆炸。"不要。" 殿內,譁然聲四起。譽王等人嚇了一跳,一位親王痛心疾首,豁出一切的呵斥道: "許七安,我大奉的皇帝,廢立何時輪到你來決定。"你眼裡可有朝廷,可有皇室。" 一眾親王、郡王臉色鐵青,倍感屈辱和不忿。奇恥大辱。大奉立國六百年,從未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就連監正也沒有這般強勢霸道,將皇室視如螻蟻。先帝說殺就殺,新帝說廢就廢,先帝固然該死,但另一方面也說明了皇室的孱弱,說明了許七安不把大奉皇室放在眼裡。甚至視作任由擺布的傀儡。此情此景,對在場宗室皇親來說,是巨大的羞辱。顏面何存。許七安緩步走到御座前,望向譽王等皇室人員,道: "元景昏庸無道,背叛祖宗,背叛百姓,故,吾殺之。"元景死後,大奉風雨飄搖,寒災洶湧,雲州叛軍趁勢而起。

永興軟弱怕事,為保自身地位,割地求和,連祖宗都可以背棄,你們以為,這樣一位無能之君,真的可以撐起岌岌可危的朝廷。"高祖皇帝歷盡艱辛,才打下這片基業,你們忍心看著他毀於永興之手。"為什麼殿內諸公願意陪我清君側,為何王黨和魏黨勢如水火,卻肯在此刻冰釋前嫌。為何外面的將士,願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也要逼永興退位。誰對誰錯,你們捫心自問。"到底是誰背棄祖宗。" 譽王微微動容,他身邊的、身側的親王郡王,張了張嘴,似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許七安接著環顧諸公,掃過那些擁躉永興帝在官員,沉聲道: "青州一戰,數萬將士馬革裹屍,好不容易拼掉雲州精銳,諸公卻一紙文書,將他們的努力付之一炬,爾等食朝廷俸祿,做的可是人事。"國庫空虛,維持軍費和朝廷運轉,本就艱難,永興為了眼前的和平,自斷生路。諸公非但不勸誡,反而樂見其成,促成和談,一肚子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割讓富含鐵礦的禹州,盛產糧草的漳州,給雲州叛軍送糧送鐵,唯恐大奉滅亡的不夠快。永興自欺欺人,爾等跟他一樣,都是廢物嗎。" 怒斥聲在殿內迴蕩。跟著許七安造反的銅鑼銀鑼,以及各衛甲士,握緊了手裡的刀,義憤填膺。

近日來,朝廷與雲州和談的事,流言蜚語傳遍京城,但凡是有一腔熱血的人,心裡都是不平的。自古物不平則鳴。這下,文官也和宗室一樣,被懟的滿臉羞愧。但文官擅長口舌之爭,有人不服,低聲道: "可連監正都死了,我等有何辦法。今時今日,除了議和別無他法,還有誰能抵禦雲州超凡高手" 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看他怎麼回答。不是他們沒有骨氣,而是大奉已經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們的選擇,是形勢所迫,絕不承認許七安說的話。"那就讓我來。" 許七安語氣陡然拔高: "讓前線殺敵的將士來,讓願意為大奉拋頭顱灑熱血的男兒來。大奉是亡是興,由我們說了算。而不是你們這些只會在廟堂逞口舌之爭的文弱書生決定" 他繼而看向在場的甲士:"諸位,可願為中原,為大奉,戰死沙場。" 殿內,持握兵器的甲士轟然應聲: "願隨許銀鑼戰死沙場。" 許七安環顧周遭文官,冷笑著嘲弄道: "倘若本銀鑼戰死了,大奉甲士折戟沉沙,爾等再投降,也為時未晚" 再無人說話。這時,許七安伸出手,語氣平靜: "來。" 殿外,一道黃澄澄的流光呼嘯而來,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手中。鎮國劍。它依然選擇了許七安…這一刻,皇室宗親、勳貴、殿內諸公,愣愣的看著這把高祖皇帝的佩劍,鎮壓國運六百載的傳世神兵。

他們眼裡有驚愕、有無奈、有反思,也有欣慰。時隔三月,繼先帝隕落後,鎮國劍又一次選擇了許七安。殿內陷入死寂,再也沒有人出言反駁、呵斥。懷慶表情清冷,雙手疊於小腹,淡淡道: "請諸位暫且留在殿內,等待本宮召喚" 她旋即看向許七安,微微點頭。許七安俯身拎起永興帝,與懷慶並肩往外走去。路過雲州使團時,他側目,輕飄飄的看了他們一眼。姬遠許元霜和許元槐三人,心裡同時一寒。等許七安和懷慶離開金鑾殿,姬遠把聲音壓的很低: "元,元槐,可有信心突圍。" 許元槐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殿內單是四品就有三人,外頭肯定還有" 絕望籠罩在雲州使團眾人心裡。"該死,這個沒腦子的莽夫,不是說許七安智謀極佳,讓國師屢遭挫敗嗎。"姬遠雙眼血紅,額頭青筋凸起: "他瘋了嗎。" 他認為,以目前大奉的局勢,"委曲求全"是一個智者理當做出的選擇,而後再徐徐圖之,尋找翻盤的可能性。姬遠正是相信許七安該有這樣的智慧,才有十足把握和信心入京談判,以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但許七安現在的選擇,與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匹配。魯莽的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粗鄙武夫。姬遠怕了,寒意從心頭湧起。這樣自尋死路的許七安,不會有任何顧慮。雲州使團危矣。… 御書房內。

許七安把永興帝丟在大椅上,望著呆若木雞的大舅哥,淡淡道: "需要我替你研磨。" 永興帝臉色慘白,不甘心道: "你不想讓朕求和,朕可以改,你想讓朝廷繼續打,朕也可以順你的意。許七安,朕把妹妹賜婚給你,你卻恩將仇報。"你恩將仇報。" 說到最後,他用力咆哮起來。"我給過你機會的"許七安拿起一塊墨,輕輕研磨: "你把臨安嫁給我,不過是為了拉攏我罷了,如果晉升三品的是旁人,你一樣會把臨安賜給他,臨安是我喜歡的姑娘,你卻視她為拉攏人心的工具,哪來的恩。"永興,你最大的錯,就是坐在了這個位置。"沒有能力,卻貪戀權位,議和只是開始,後續戰事若是不利,你會繼續做出更多賣國自保的決定,將來青史之上,難逃亡國之君的罵名。"我逼你退位,既是自保,也是為大奉江山" 他把毛筆蘸了墨,遞到永興手中: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許七安接著看向懷慶: "皇宮裡還有幾處戰鬥沒有平息,我先去鎮壓,這裡交給你了" 懷慶頷首。目送許七安離開,她吩咐守在外頭的甲士,道: "去吧厲王請來,把殿內的親王和郡王們一併請來" 幾名甲士領命而去。不多時,幾名銀鑼與十幾位持刀甲士,壓著眾親王、郡王進了御書房邊的偏殿。厲王年邁,今日沒有上朝,姍姍來遲。

拄著拐棍的厲王買過門檻,略微渾濁的目光,掃了一眼屋內。穿素白長裙的懷慶坐在主位,譽王這些親王,還有郡王坐在客位,神態有些拘謹,與悠閒品茶的懷慶對比鮮明。"叔公,快快請坐" 懷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厲王坐在次位,與她並肩。厲王拄著拐棍,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在懷慶身側坐下,他側頭看向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後輩,緩緩道: "說說什麼情況吧" 出乎意料,這位性情剛烈的老親王,態度出奇的平靜。懷慶笑道: "事越大,叔公越有靜氣。那懷慶就有話直說了" 當即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逼永興退位…"厲王嘆息一聲: "本王年事已高,無心權利鬥爭,大奉走到今日這個地步,誰對誰錯,本王也算不清了。本王知道你請大家來,是不想流血衝突。"直說吧,你想立誰。" 在場的親王、郡王,齊刷刷的看向炎親王。炎親王是太后所出,真正的嫡子,又是懷慶的胞兄,懷慶和許七安聯手造反,不可能成全別人。必定要扶持自己的兄長上位。如果是這位親王上位,他們沒有意見,永興帝背叛祖宗,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的決定,得罪了皇室所有人。他們不可能為了維護永興帝的皇位,和自己性命過不去。炎親王臉色瞬間漲紅,聽見了自己胸腔裡狂亂的心跳,熱血沸騰。不由想起當初懷慶讓他看的周史——等待時機。

他知道,終於等來這一天了。"懷慶,做的好。" 炎親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胞妹,做勢要把手按在她肩膀,以示讚賞。懷慶抬起頭,目光冷淡的看他一眼,道: "四哥,坐皇位你不夠格" 她轉而看向厲王,掃過在場親王、君王,一字一句道: "本宮欲稱帝。"。

第658章 第一百零六章善後事宜 #

她要稱帝…四皇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著眼前的胞妹,忽然覺得她好陌生。懷慶的話,宛如驚雷,迴蕩在厲王等皇室宗親耳邊,震驚程度,甚至要超過她和許七安逼永興退位。她瘋了吧。眾人心裡同時浮現這個念頭。厲王定了定神,略微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懷慶,道: "你…說什麼。" 懷慶語氣不變: "本宮欲登基稱帝" "啪。" 厲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拄著拐杖起身,指頭顫抖的指向懷慶,怒不可遏: "荒唐。"你這個孽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區區一個女流之輩,妄圖登基稱帝,誰會服你。我看你是權欲薰心,被蒙蔽了理智。"你若是登基,何以服眾。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藉機造反,大奉亡的更快" 不能接受。永興帝退位,厲王可以忍讓。時局動亂總會伴隨權力更迭,永興帝保不住皇位,是他能力不行。只要繼位者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親王,那便沒有問題。懷慶是根正苗紅的皇族,但她是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稱帝。親王和郡王們議論起來,或扼腕嘆息,或拍腿怒罵瘋子,情緒激動。炎親王見叔叔、兄弟們反對情緒高漲,他敏銳的抓住機會,抬手壓了壓,道: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這時候,懷慶胞兄的身份凸顯出來了,眾親王、郡王果然安靜下來。

家裡女人得勢,光環全在男人身上,懷慶是炎親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得勢,眾人就默認話語權在炎親王這裡。炎親王苦口婆心勸道: "懷慶,四哥知道你素來有抱負,巾幗不讓鬚眉,四哥答應,會給你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和空間。"至於登基稱帝的事,莫要再提,便是我們同意,諸公也不同意,天下人也不同意" 就差沒明說,你一個女流之輩要當皇帝,這不是鬧笑話嗎。懷慶看了看炎親王,繼而掃過眾親王、郡王,語氣平靜: "誰說女子不能稱帝,古來有之,大陽女帝開萬世之先河" "陽"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距今近兩千年的歷史,大陽中葉,各路諸侯叛亂,攻佔大陽都城,屠戮皇室成員,將男丁殺光殆盡。當時大陽的一位郡主,天賦卓絕,不學琴棋書畫,專愛舞槍弄棒(練武,沒有別的意思),在父兄和族中男丁幾乎被屠盡的叛亂中,毅然而然站了出來。她聚攏軍隊,四處平叛,耗時六載,終於平息了諸侯之亂。而後她登基稱帝,成為中原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厲王嗤笑道: "你若是二品武夫,本王跪下來求你登基" 大陽女帝,二品境。懷慶鎮定自若,表情未變,淡淡道: "本宮修為淺薄,區區四品之境,但許七安已經晉升二品" 偏殿內,眾人滿臉錯愕。

厲王瞪大眼睛,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許七安……他晉升二品了。" 見懷慶不語,急的頓了頓拐杖,怒道: "回答我" 懷慶笑道: "不然,何以有底氣與雲州叛軍決一生死" 譽王微微動容: "你是說,他支持你登基稱帝…" 懷慶恍惚了一下,因為想起當日兩人地書傳信的情景——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一:請說。】 【三:你真的願意立四皇子。】 【一:為何有此一問。】 【三:因為我覺得,你想當皇帝。】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倘若本宮欲登基,你待如何。】 【三:可以。】 直到現在,回憶起那段交流,懷慶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翻湧不息的心湖。那一刻,她來到窗邊,推開窗戶,讓陽光和寒流一起湧入。她迎著陽光,昂著臉,閉上了眼睛,嘆息般的吐出三個字。"許寧宴…" 懷慶沒有回答譽王的問題,因為沒有必要。她接著說道: "魏黨和王黨,皆是我的人,京城十二衛大部分都已投靠在我麾下,禁軍五營只認虎符,不認人。而虎符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再有許寧宴這位二品武夫支持,叔公,諸位叔伯,皇室之中,可有人比我更適合稱帝。"姜律中和張開泰統率在玉陽關數萬守軍是我的人。楚州總兵是我的人。"叔公覺得,夠不夠。

" 鴉雀無聲,沉默片刻,厲王沉聲道: "女子稱帝,壞倫理亂朝綱,莫要忘了京城之外,還有一個雲鹿書院" "巧了,本宮正要說此事"懷慶淡淡道: "本宮已經許諾,讓雲鹿書院重返廟堂,趙守入內閣" "……"厲王閉上了眼睛。懷慶趁勢再問: "論謀劃論才華論膽識,皇族之中,有人勝我。" 炎親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懷慶起身,目光強勢的掃過眾親王、郡王,道: "除本宮之人,皇族中還有誰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奉,挽救朝不保夕的你們。"靠一個軟弱無能的永興。" 這是她首次展露鋒芒,展露自己的不屑。皇室成員們這才意識到,過去太小覷這位長公主了,以為她只是好讀書,頗有才名而已。從元景到永興,她向來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並不關心政務。直到此時,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當他們回過神來時,性命已經被握在人家掌中。見無人違逆,懷慶收斂了鋒芒,道: "今日召諸位過來,便是不想讓皇族流血,爾等支持我,自可享受榮華富貴,若有異心,殺無赦。

"叔公,你是長輩,你來說句話" 厲王忍不住看向懷慶,驚覺她眸子暗沉平靜,卻內含殺機,心裡頓時一凜,沉聲道: "事已至此,本王還能說什麼" 懷慶接著看向失魂落魄的胞兄,溫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襟,撫平胸口的衣褶子,柔聲道: "以後就委屈四皇兄和永興,還有其他兄弟,暫時住在觀星樓地底。"四哥和諸位兄弟的子嗣,本宮會替你們好生照料的。"幾位叔伯如果有興趣去觀星樓小住,本宮歡迎之至" 在場皇室成員臉色微變。"啪啪。" 懷慶拍了拍掌,喚來偏殿外的甲士,吩咐道: "帶回金鑾殿,再把王黨成員給本宮帶過來" 王黨並不知道她欲登基之事,許七安以立炎親王為由說服的王貞文。不過,現在已經上了賊船,再想下去就難了,所以接下來,懷慶要和王黨的骨幹們談談心。… 臨近中午,皇宮到皇城的騷亂徹底平定,禁軍中的高手全部被許七安鎮壓,十二衛中忠於永興帝的將士,能勸降的全數勸降,死忠者一律斬殺。有許七安鎮著,皇城裡,達官顯貴們養的客卿,沒人敢冒頭。金鑾殿內,諸公、勳貴、宗室再次齊聚,懷慶在兩列甲士的護衛下,跨入金鑾殿,一襲白裙,裙擺拖曳於地。她儀態大方的行至御座前,俯瞰殿內群臣,嗓音清冷: "自入冬以來,寒災肆虐,民不聊生。

永興治國不利,以至於百姓積怨,叛軍四起。他自知德不配位,欲退位讓賢,將社稷託付本宮。"眾卿可有異議。" 除雲州使團外,滿殿諸公、勳貴以及宗室,盡皆俯首高呼: "殿下厚德,可承此重任" 因為沒有登基,所以還不能稱陛下。雲州使團孤零零而立,心驚膽戰之餘,又有幾分尷尬。…… 金鑾殿頂部,許七安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宮城。冷風掀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鬢髮,耳邊迴蕩著殿內諸公的聲音,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兩年前,他還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元景、魏淵、監正、王貞文,以及殿內的群臣,個個都是身居高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人物。兩年後,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而廟堂諸公,乃至整個京城,都已在他腳下。"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這首詞要是丟出去,又能引起軒然大波,二叔又要被罵了" 低聲吟誦後,他臉色複雜的笑了笑: "可我再也沒有當年以詩揚名的心情了" … 御書房內,只懷慶和許七安兩人。"我還算有幾分薄面,京城十二衛和禁軍都已經鎮壓,大家也很給我面子,暫時安分" 許七安站在堂內,望著大案後的清冷美人,道: "接下來如何穩住軍心,替換心腹,以及穩住民心,就是你的事了"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接下來,京城會進入一個短暫的混亂期,各大勢力需要重新洗牌。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剷除,當然,該妥協的妥協,做出一定的讓步。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許七安相信長公主自己會搞定。懷慶手指撫過筆架上的毛筆,選了一支象牙筆,淡淡道: "接下來怎麼面對臨安,也是你的事。"景秀宮的小宮女,剛才冒死過來傳話,陳貴妃想見你,臨安也在" 皇宮四門盡在掌控後,懷慶放開了限制,不再禁止各殿各宮的皇子皇女、妃嬪們出入住所。許七安想了想,道: "穩住民心之事,我倒有個主意,可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再張貼告示,說這場清君側是由我發起。你一個公主,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沒做出功績之前,天下百姓不會認可你。"但可借我名聲" "本宮正有此意"懷慶提筆蘸墨,在紙上隨意寫些他以前所著詩詞,說道: "陳貴妃不必搭理,若是嫌煩,本宮會替你收拾她。至於臨安…" 長公主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許銀鑼最擅長花言巧語,拿出你看家本事便成" 說話不要這麼陰陽怪氣的…許七安沒好氣道: "永興畢竟是她兄長" 懷慶頷首: "因此留他一命便是對臨安最好的交代,哭個幾天,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許七安覺得虧了,不滿道: "你這是幫我的態度。

" 懷慶放下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永興已經退位,他賜的婚便不作數,本宮登基後,自會幫許銀鑼解除婚約。"你便不用為安撫臨安苦惱" "我二叔已經答應了,豈能解除"許七安連連搖頭。"本宮說行就行"懷慶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非解除婚約不可。"殿下還是操心眼前的事吧。" 許七安拱了拱手,離開御書房,沒有去後宮,而是轉道出宮,前往打更人衙門。御書房裡,懷慶咬了咬唇,冷哼一聲。…… 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重返打更人衙門,在宋廷風的帶領下,去了地牢。獄卒打開通往地底的鐵門,宋廷風走在前頭,路過刑訊室時,納悶道: "寧宴啊,每次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我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許七安對打更人地牢不熟悉,對刑具更不熟悉,所以沒在意宋廷風的話。"晚點去勾欄吧,但你得先易容" "有空再說,現在哪有時間去勾欄" 兩人一言一語的說著,很快來到關押雲州使團的牢門口。雲州使團隨行的護衛已經被懷慶下令斬殺,留下了談判團的官員和姬遠、許元霜、許元槐。三人被關在一起,扒去了光鮮亮麗的外衣,套上囚衣。許元槐手腳筋又被挑斷了,戴著手銬腳鐐,虛弱的依靠在牆壁。見到許七安打開牢門進來,三人反應各不相同。姬遠眉頭微皺,往後退了一步。

許元槐抬頭看他一眼,又扭過頭去,一臉冷漠。"你,你來做什麼…" 許元霜對這位大哥,心情就要複雜多了,有著從小被灌輸的敵意,被母親影響形成的憐惜,有妹妹對哥哥的崇敬,也有各自為主的無奈。以致於她自己也分不清對大哥到底懷著怎樣的感情。"許平峰讓你倆來京城做什麼,故意噁心我,還是提升姬遠的容錯率。" 許七安對他們橫眉冷對。許元霜低著頭,小聲道: "我覺得兩者兼有" 許七安審視一遍兩人,嗤笑道: "看來是被視作隨意可棄的螻蟻。真是廢物,連利用價值都沒有" 許元槐猛的握緊拳頭,但手筋已斷,連拳頭都握不緊。許元霜既委屈又羞愧,低下頭。"既然來了京城,就別想著走了,這裡不適合你們"許七安扭頭看向宋廷風: "把他們轉移到觀星樓地底" 宋廷風點頭。"那小子拷問過了嗎。"許七安看向背靠牆的姬遠。"找司天監的術士問過話了,內容屬於機密,我沒看過"宋廷風說完,看著許元霜,嘖嘖道: "這麼嬌俏的小美人,別送司天監了,寧宴,你帶回家當小妾吧" 他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世,以及與雲州一脈的恩怨糾葛。以後有機會倒是可以帶回家讓二叔見見他們,順便看看親妹和堂妹鬥法,哪個更厲害…許七安走到姬遠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 "你在那群廢物兄弟裡,排名第九。

" 姬遠絲毫不動怒,面帶微笑: "姬遠見過表兄" 被關押到打更人地牢後,姬遠迅速冷靜下來,簡單分析後,他認為許七安還是有些腦子的。雖然趁機發動政變,捧一個女人上位,但許七安沒有殺自己,說明抱著尚有利用價值的心理。沒準是要拿他和雲州談判。"啪。" 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摔在他臉上。姬遠一個文弱書生,哪裡經的住,破沙包一樣摔了出去,耳鳴陣陣,半天沒起來。"少攀親戚,誰是你表兄"許七安表情平靜,就像剛才拍飛了一隻蒼蠅。"嫡子庶子。"他又問道。姬遠耳鳴失聰,聽不太清,見許七安又揚起巴掌,臉色狂變,還是許元霜念在表兄妹一場,替他回答: "庶子…" 許七安"哦"了一聲,嗤笑道: "賤妾所生啊,又是一個沒什麼價值的棋子,你覺得潛龍城那位,願意花多大的價格來贖你。"想好了再說,這取決於你能不能活著回到雲州" 粗,粗鄙的武夫…姬遠扶著牆,艱難起身,臉頰高高腫起,突然低頭,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許元霜低聲道: "他是姬玄的親弟弟" 許七安眼睛一亮,笑了起來: "有趣。" 他緩步走向姬遠,後者驚慌失措的往牆上貼,剛才一巴掌打光了他所有底氣和信心。"不愧是兄弟,你和姬玄一樣,都缺乏自知之明" 他拍了拍姬遠的臉,帶著宋廷風,還有一對弟妹走出牢房。

姬遠背貼著牆,雙拳緊握,滿臉怨毒和屈辱。廊道裡,許七安沒走幾步,便聽女子清脆的聲音,從左側一間牢房裡傳來: "哎哎,是許銀鑼嗎。" 扭頭看去,是個頭髮蓬亂,囚服髒兮兮的女子,五官極為明豔。許七安愣了一下: "你誰啊" "我是盜門,不,神偷門的阿竹,天人之爭時,你把我抓進來的" 女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臉激動的抓著柵欄。"哦,是你啊,有什麼事嗎"許七安困惑道。"你什麼時候放我出去。我已經被關九個月了"阿竹語氣激動。許七安望向宋廷風: "這個女人怎麼處理。" 宋廷風撇嘴: "像她這種江湖有名的慣犯,要麼流放,要麼斬手,要麼關到死。你送她進來前,不是叮囑過好好看管,將來有用嗎" 許七安心說,我特麼都忘了。現在正好是用人之際,回頭給她安排一個崗位…許七安剛走出地牢大門,許元霜低聲道: "姬遠這幾天,有與陳貴妃暗中接觸" 陳貴妃……許七安點點頭,轉而對宋廷風說: "明日把雲州使團拉出去溜一溜,給京城的百姓們一個驚喜" 離開打更人衙門,與押著許元霜許元槐前往司天監的宋廷風分道揚鑣。他一路策馬,前往皇宮。正好,福妃案裡有個沒有解開的疑團,他要親自問問陳貴妃。

第659章 第一百零七章愛恨糾葛 #

許七安把小母馬交給羽林衛,徑直入皇宮,堂而皇之的前往皇宮禁地——後宮。後宮以前是男人的禁地,便是大內侍衛都不能靠近,能在後宮裡活動的只有女人和太監。但現在,後宮對許七安來說,是一個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還不用怕下一任皇帝生氣。下一任皇帝即便生氣,也是因為另一個原因生氣。"話說回來,像這種頻繁更換皇帝的現象,後宮多半也會變的亂七八糟,好在永興帝只當了三個月不到的皇帝,懷慶又是一個女子" 想到後宮裡貌美如花的鶯鶯燕燕,許七安沒來由的想到這個問題。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如果永興帝登基後,天下太平,那麼不用多久,元景留下來的那些妃嬪,都會成為永興的玩物。甚至已經成了。當初福妃案的起因,不就是永興喝了點小酒,然後被福妃宮裡的小宮女請過去"做客",這才有了後續的福妃案。要說永興對這位父皇的妃子沒念想,許七安是不信的。後宮之中,大概只有太后和陳貴妃兩個地位超然的存在,能免於這樣的命運。而如果這次登基的不是懷慶,是四皇子,那麼永興後宮裡的妃子,年輕美貌的,肯定也難逃窠臼,成為新君的玩具。史書中類似的例子並不少見,當皇帝的搶兒媳婦,搶弟媳婦,搶嫂子,搶父親的女人等等,都司空見慣了。

很快來到景秀宮,守門的老宦官戰戰兢兢,聲線顫抖的說: "許,許銀鑼請到內廳稍作,奴,奴婢去通知太妃…" 等這位超凡武夫點頭後,宦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的前頭領路。許七安進了內廳,剛坐下來,那宦官去而復返,卑躬屈膝: "太妃請許銀鑼到屋裡說話" 許七安當即起身,沒讓宦官帶路,輕車熟路的繞過前院,來到陳太妃居住的雅致小院裡。院子不算大,南邊種著光禿禿的幾顆樹,樹邊是花壇,西邊是一方小池,養著烏龜和錦鯉,北邊是整體漆紅的二層建築。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宮女和宦官忙碌。許七安穿過小院,邁過門檻,在會客廳裡看見了坐在軟塌上的母女倆。除了臨安的一位貼身宮女,屋內沒有旁人。陳太妃一如既往的美麗,繁複的髮髻間,插著華美的頭飾,穿著裁剪合身做工精細的錦衣,四十多的年紀,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但無損姿容。反而有著特別的,難以描述的魅力。正因為有這樣的顏值,才能生出內媚多情的臨安,永興的外表也不錯。臨安一身繡金線紅裙,華美矜貴,鵝蛋臉端莊,但桃花眸嫵媚多情,打扮精緻華貴,滿室生輝。母女倆眼圈都是紅的,似乎大哭一場。看見許七安進來,陳太妃眼裡閃過恨意,臨安則是委屈和痛苦,軟綿綿的看他一眼,眼眶溼潤的別過頭去。"見過太妃" 許七安作揖行禮。

"不敢當。"陳太妃深吸一口氣,冷著臉,淡淡道: "許銀鑼傲視中原,一言可主宰皇權更替,本官只是一介女流,擔不起許銀鑼此等大禮" "太妃找我何事。"許七安直言了當的問。陳太妃沒說話,看了一眼臨安。臨安抿著嘴,一言不發。陳太妃眼神驟然銳利,惡狠狠的瞪著她,臨安眼淚"唰"的湧出來,抽泣道: "寧宴,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皇帝哥哥" 淚珠啪嗒啪嗒的滾落。她就像被摯愛之人背叛、拋棄的小女孩,除了無力哭泣,沒有任何辦法,柔弱可憐。陳太妃也跟著哭了起來,捏著手帕一邊哭,一邊擦拭眼淚: "你當年還是一個銅鑼的時候,臨安掏心掏肺的待你,替你向先帝求情,金銀丹藥,能給的就不吝嗇,本宮還記得她向先帝求丹給你療傷時的情景。"誰曾想,一轉眼,你便這般待她,你許家當初也是有過窘迫之時,現在你出人頭地了,便把當初真心待你的人棄如敝履。你的心是鐵石不成。" 臨安一聽,愈發的心如刀絞。陳太妃哭泣道: "本宮知道永興大勢已去,也不奢求什麼,只念你看在臨安的份上,讓我們母子倆離開吧。本宮知道,你會說自己能看好永興,保他一命。"但懷慶隱忍多年,心狠手辣,絕對不會放過永興,你又不會時常留在京城。她便是將永興暗中殺了,你又能如何。

" 說著說著,哭叫道: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不是哭給許七安看的,是哭給臨安看的。這招對許七安沒用,但對臨安,可謂是穿心一擊,畢竟骨肉之情無法割捨,看著平日裡身份尊貴的母親如此低三下氣,臨安淚眼朦朧的望著許七安: "我,我知道自己沒用,比不上懷慶,可是許寧宴,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過皇帝哥哥嗎。" 許七安看著臨安的臉龐,看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問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 臨安眼裡的光芒熄滅,她沒有說話,沒有過激的情緒反應,只是低下了頭。身邊的宮女從未見公主殿下如此卑微,憤憤的瞪許七安一眼,然後心酸的抹了一把淚。殿下一片真心都餵狗了。許七安接著說道: "大奉交在永興手裡,遲早滅亡,如果我告訴你,大奉一亡,我會跟著身死。你還會讓我放了永興嗎" 臨安愕然的抬起頭。大奉滅亡,許七安殉國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陳太妃見縫插針,抽泣道: "現在他已不是皇帝,你為何還不肯手下留情" 許七安哂笑道: "帶著永興離開京城,然後號召各地軍隊,打著剷除亂黨的名義造反,陳太妃打的是這個主意吧" 陳太妃花容失色,迅速恢復,哭道: "臨安,他這是非要置你哥哥於死地啊" "夠了。

"許七安皺了皺眉,呵斥道: "陳太妃,你是不是覺得有臨安在,我就不會殺你。我連貞德都能殺,何況是你。原本想在臨安面前給你留些顏面,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我也不用顧慮什麼" 他旋即看向臨安,柔聲道: "你想知道自己母親的真面目嗎。" 臨安一愣。"陳太妃,福妃案是你主使的,以太子為苦肉計,引出國舅當年的荒唐事,表面目的是扳倒太后。但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讓魏淵和元景撕破臉皮。"元景一旦動了太后,魏淵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勝誰敗,對於某人來說,都是好事。"這不是你能想出來的計策,你和許平峰是什麼關係。" 從他嘴裡聽到"許平峰"三個字,陳太妃臉色大變。她迅速冷靜下來,擺出一副可憐姿態: "什麼許平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許平峰就是雲州亂黨的領袖之一,陳太妃勾結亂黨,這是要凌遲的"許七安幽幽道。陳太妃尖聲道: "一派胡言,許銀鑼逼我兒退位,現在連老身都要趕盡殺絕嗎" 許七安卻不理她,看向臨安,解釋道: "當初查此案時,景秀宮區區一個宮女,便能在我望氣術之術矇混過關,是因為她身上有屏蔽氣數的法器。"司天監肯定不會把這種法器給你母親,那麼景秀宮小宮女身上的法器是哪來的。

"再聯想到福妃案真正指向的目標,臨安你想,魏淵和元景決裂,不管誰勝誰負,得利的是誰。雲州叛軍樂見其成" 臨安愕然的看向母親。陳太妃怒道: "你別信他,他害你哥哥還不夠,連我都要對付,臨安,我的女兒,你的命為什麼這麼苦" 許七安冷笑道: "我還沒說完呢,姬遠已經交代了,和談期間,你有私底下派人與他接觸,希望他能高抬貴手。他因此從你這裡套取了不少關於皇室,關於我和臨安的情報。"你一個深居後宮的太妃,憑什麼認為雲州使團會給你幾分薄面。" 他差不多能肯定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但畢竟還沒有百分百的證據,所以沒有說出來。一個成熟的快手,是不會把猜測說出來的,因為一旦出錯,反而讓罪犯摸清你的深淺,並作出誤導。"答案已經一清二楚,你狡辯還有意義嗎,需要我在臨安面前說出來。"許七安一副手握真相的模樣。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默默發動心蠱之力,影響陳太妃的情緒,勾動她坦白、發洩和訴說的欲望。以他目前的心蠱修為,引導一個普通女人的心智,毫無難度。"母妃,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臨安難以置信的望著母親。受心蠱影響,陳太妃臉色變幻不定,突然尖叫道: "閉嘴。"你們許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父親當年對我山盟海誓,非我不娶,扭頭就慫恿我爹將我送入宮中。"這些年,他視我為棋子,榨乾我所有價值後,便在雲州起事,欲奪我兒皇位" …許七安表情呆了一下,短暫的竟不知該用何種表情應對。他以為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這個猜測沒錯,但沒想到暗子之外,還有一層身份。臨安也忘了哭泣,呆若木雞的看著母親。"還有你。" 陳太妃咬牙切齒:"你這個許平峰的賤種,你父親負我,現在你又要來負我女兒。要不是陛下需要依仗你,我會同意把臨安嫁給你。"現在你逼永興退位,只要本宮還活著,你就別想娶臨安" "母,母妃你說什麼啊…"臨安哽咽道: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萬萬沒料到,母親竟然是未婚夫父親的舊情人。許平峰是二十一年前離開京城,決定弒師,在這之前,臨安已經出生了,而那時候,元景也快到了修道的節點…許七安心裡一沉,不動聲色道: "臨安是你和許平峰生的。" 當年,以許平峰的修為手段,想和陳太妃偷情,成功的可能性極大。監正也未必會管這些破事,當然,如果永興帝是許平峰的種,那麼監正是不可能讓他成為太子的。所以永興帝肯定是皇室血脈,但臨安就不一定了,因為她是公主,無緣皇位。而臨安雖然身負紫氣,可氣數這東西,既是先天的,也有後天帶來的。

一介草莽若是稱帝,那他就是紫氣加身,同理,臨安當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就算不是皇室血脈,她也是紫氣加身的。所以望氣術只能看氣數,無法做親子鑑定。陳太妃"呸"了一聲: "他也配。" 呼,那就好那就好…許七安如釋重負,他看見臨安也鬆了口氣。"你和他是如何聯絡的"許七安問道。"景秀宮中有他安排的人,但在知道雲州造反後,我便將她溺死了"陳太妃惡狠狠道。這時,心蠱的效果過去,陳太妃露出了一抹茫然。——我都說了什麼。"臨安,跟我走" 許七安抓起小紅裙的手,拉著她往外行去。小紅裙亦步亦趨,心情複雜。"你不能帶她走…" 陳太妃騰的起身,試圖阻止,但兩道氣機隱晦的擊中她的膝蓋。雙膝一軟,繼而劇痛,陳太妃跌倒在地。她尖叫道:"許七安,你別想娶我女兒,我死也不會答應你們的婚事" 臨安下意識的回頭,哭叫道: "母妃…" 許七安強行拉著她離開。離開景秀宮後,臨安掙脫了他的手,與他保持一個比較疏遠的距離,沉默的走在深宮內苑。許七安略作沉吟,輕聲道: "我告訴過你,我父親是二品術士,他通過山海關戰役竊取了大奉國運,藏在我身上。"但我沒有告訴你,我與大奉命運相連,國滅則身亡。所以我必須救大奉,這既是為黎民蒼生,也是為自保。

"永興德不配位,大奉交在他手裡,註定滅亡…" 他看了臨安一眼,見她冷若冰霜,疏離淡漠,苦笑道: "算了,不說了。"我還有事要處理,便不送殿下回韶音宮了" 臨安依舊沒有反應。許七安退後一步,化作陰影消失不見。他一走,臨安身子立刻軟了,一個踉蹌,扶著牆慢慢萎頓,她背靠著紅牆,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景秀宮。陳太妃癱坐在軟塌上,咬牙切齒的扶著茶几,喃喃道: "你休想娶臨安,休想,你不敢殺我,就像你不會殺永興,只要我還在,就不讓你得逞" 她絕不會讓臨安嫁給逼兒子退位的人。她是拿許七安沒辦法,但臨安是她女兒,她太熟悉了,有的是辦法通過臨安報復許七安。這時,院外傳來呵斥聲: "你們是什麼人,敢擅闖景秀宮…" 呵斥聲立刻變成慘叫。陳太妃扶著茶几坐起身,看向屋外,恰好這時,一個老太監走了進來。"是你。" 陳太妃一眼就認出這是鳳棲宮裡的太監,淡淡道: "你來做什麼,替你家主子耀武揚威。" 老太監搖搖頭,恭聲道: "老奴是受了長公主之命,過來伺候陳太妃的。"長公主殿下讓老奴帶了些禮物過來" 他尖聲道: "拿上來" 兩名小宦官邁入屋子,手裡各自捧著託盤,託盤裡兩件東西: 白綾和一壺酒。

老太監笑道: "長公主殿下說,這兩件東西,她還沒想好賜哪一個,先存在景秀宮。"哪天太妃鬧騰起來,對人世間沒有留戀了,便從這裡選一個,體體面面的離開" 陳太妃望著白綾和鴆酒,臉色煞白。許七安是不會殺他,但懷慶會。… 宮牆邊,臨安哭的累了,扶著牆壁起身,不料腳麻,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虧有人連忙扶住。她本以為是貼身宮女,扭頭一看,看見去而復返的許七安。他穿著天青色的華服,俊朗的臉龐沒什麼表情,眼裡卻有無奈和疼惜。臨安別過頭去。下一刻,她便被打橫抱起,耳邊響起他的輕笑聲: "在我們那裡,這個叫公主抱,名副其實" 臨安把臉埋在他胸膛,哽咽道: "我恨你" "恨吧。越恨我,你就越不離開我" 一陣風吹來,青衣和紅裙隨風鼓舞,兩人走在悠長安靜的宮牆邊,漸行漸遠。

第660章 第一百零八章祥瑞之兆(感謝"女裝使我變強"大佬的白銀盟) #

觀星樓地底。盤坐在房間內,靜靜打坐的鐘璃,耳廓一動,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這時,有一個腳步聲加快,來到她的房門外,喊道: "鍾師姐,打更人奉許銀鑼之命,押送一批犯人來此地關押" 鍾璃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站著一位白衣術士。她先是點點頭,而後望向幽暗走廊入口,看見一位繡金鑼的中年人,與一眾銀鑼、銅鑼,押解著一批犯人走來。鍾璃迎了上去,輕聲問道: "發生了什麼。" 白衣術士"哦"一聲,語氣平靜的解釋: "許銀鑼和長公主造反了,就想把幾個親王兄弟,包括永興帝關在司天監" 作為司天監的術士,看不起皇權是基本操作。鍾璃迎上押解親王的金鑼,後者拱手說道: "本官趙錦,奉命押解人犯,請鍾姑娘安排" 鍾璃就說: "這一層有二十個房間,隨便挑一個便是" 宋廷風聞言,隨手打開身側的一扇鐵門,推了一把許元槐: "進去。" 許元槐腳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腦袋磕到鐵門上,痛的悶哼出聲。宋廷風嘲笑起來:"廢物…" 話音方落,突然腳下一滑,直挺挺的後仰,腦袋也磕到牆上。作為一個煉神境的高手,他沒有受傷,只是摸著腦袋,臉色茫然。趙錦皺了皺眉,望著宋廷風,斥責道: "毛毛躁躁的" 然後他也摔了一跤。"。"趙金鑼臉色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一個四品武夫,掌控化勁的高手,為什麼會在沒有障礙、沒有行走的情況下,突然就摔一跤。趙金鑼旋即想通,望著鍾璃,猜測道: "這是困住罪犯的陣法。" 領頭的白衣術士背靠牆壁,點點頭: "你就當是吧" 接著,銀鑼銅鑼們把罵罵咧咧的親王、永興帝推入房間,過程中,雙方都有人無緣無故摔倒,不是腦袋磕牆上,就是臉撞地上。鍾璃負責關上每一扇鐵門,掌心貼在門上,激活陣法。見事情辦完,包括趙金鑼在內,一眾打更人背貼牆壁,謹慎的挪移,離開地底。靠著牆壁的白衣術士感慨道: "昨日還是帝王,今日就成了階下囚,嘿嘿,讓這些錦衣玉食的親王們嘗嘗階下囚的滋味也不錯,不然怎麼能知道人間疾苦呢,是吧鍾師姐" 鍾璃愣住了。她呆呆的站了半天,眼睛越來越亮,急聲道: "你快去找許銀鑼,讓他來我這裡一趟" 白衣術士也沒問原因,點點頭: "好,不過鍾師姐,您能先回房間嗎。" 他指了指敞開的鐵門。鐵門能鎖住鍾師姐的厄運,他可不想三步一摔,術士的肉身很精貴的,經不起折騰。"哦。" 鍾璃轉身進了房間,鐵門關閉的剎那,白衣術士聽見"啪嘰"的悶響,他猜測是鍾師姐摔倒了。白衣術士走出地底,拾階而上,來到許七安暫住的臥房。

他正要扣門,忽然福至心靈,想道: "不對,規避厄運三大法則:鍾師姐的話不能聽;鍾師姐的身邊不能待;鍾師姐的東西不能碰。"我大意了,差點忘記這三條法則" 一念及此,白衣術士默默轉身離開。還是把鍾師姐的話轉述給宋師兄,讓他當炮灰吧。… 司天監,浮屠寶塔內。白姬蜷縮在蒲團上,聲音細軟,嬌聲道: "姨怎麼還沒來,大師你放我出去吧,好無聊呀" 塔靈老和尚睜開眼,緩緩道: "小施主若是覺得無聊,不妨與貧僧一起參悟佛法" 白姬一聽,頓時支稜起來,叫道: "我是妖族呀,我生來就是要打佛門的,哪能跟你學佛法" 塔靈老和尚給出自己的理由: "了解敵人,才能打敗敵人。小施主跟我學佛法,將來長大了,才能找到佛門的弱點" 白姬聞言,愣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她的小腦瓜想不出反駁的話。正說著,塔靈老和尚耳廓一動,繼而笑道: "你的主人返回了" 他屈指輕彈,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於室內綻放,然後慕南梔就出現了。她穿著荷色的長裙,面容憔悴,眼神裡滿是疲憊。許七安離開時,沒有帶走浮屠寶塔,和太平刀一起留在桌上,給花神三重保護。慕南梔甦醒後,溝通塔靈,便被傳送進來了。"姨。" 白姬歡呼一聲,化作白影飛撲到慕南梔懷裡。

慕南梔接住白姬,順勢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道: "大師,我悟了" 塔靈老和尚反問道: "你悟了什麼。" 慕南梔無比虔誠,大徹大悟: "色即是空。" 塔靈老和尚欣慰道: "善。" 同時,他心裡嘀咕一聲:這話聽起來好熟悉。白姬抽了抽粉色的鼻尖,茫然道: "姨,你身上有股怪味道,不是你的味道…" "你聞錯了" "沒有沒有,我鼻子可靈了" "閉嘴,小崽子少打聽" 塔靈老和尚聽著她們的爭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慕南梔眉心。花神雙眼瞬間空洞,失去神採,身子一歪,昏迷過去。這變故讓白姬嚇了一跳。"貧僧是在幫她疏導氣機,鬱結在丹田,反而傷身"塔靈老和尚解釋道。一夜之間,她體內多了一股無法消化的磅礴氣機,這是她感覺到疲憊的原因。… 王府。王貞文卯時便醒了,用過午膳,喝過藥,便睜著眼睛不肯睡,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天光大亮後,他就聽見了隱約的炮火聲。很快又趨於平靜。等啊等,等啊等,午膳到了。王貞文滴米未進,終於等來管家稟告,說錢首輔和幾位大人來拜訪。至此,王首輔如釋重負,讓管家請人進來。少頃,錢青書、孫尚書等幾位王黨骨幹推門而入,在圓桌邊入座。錢青書把圓凳搬到床邊,坐的最近。

王貞文看著他們的臉色,沉吟半晌,道: "看樣子是事成了,但你們為何是這等表情。" 幾位老夥伴較為沉默,但又不是凝重,而是那種不知該從何說起的複雜。刑部孫尚書和其他幾位,目光交接,而後齊齊投向錢青書。錢青書自知避不過,輕嘆一聲: "事成了,不過結果有些偏差" "偏差。"王貞文見他欲言又止,心裡一沉,想到了一個可能,急道: "許七安,篡位了。"糊塗啊,大奉氣數未盡,下至百姓,上至貴族,都還認可皇室,便是那雲州亂黨,也要千方百計的宣傳自身為正統,不惜一切代價的要求永興認可,便是為此。"他好不容易攢下不菲聲望,豈可自毀前程。" 急怒攻心,劇烈咳嗽起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錢青書扶他坐起身,輕拍後背,欲言又止一番,道: "許七安沒有篡位,就他那性子,給他龍椅他都不會坐。"你覺得他是一個願意埋首案牘,處理政務的人。" 王貞文一想,覺得有理,心態平和了許多,問道: "他準備立誰。" 錢青書幽幽道: "長公主懷慶。" "咳咳咳…"王貞文又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的通紅。孫尚書忙倒了杯熱茶,遞上來: "喝口茶,壓一壓" 王貞文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口,壓住咳嗽,而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們同意了。

" 錢青書無奈道: "我們原以為會立炎親王,事後才知,那小子虛晃一槍,把我們都給騙了。"當時箭在弦上,賊船已上,還能反悔。" 喊出"請陛下退位"時,就已經沒回頭路了。而且永興和一眾兄弟都被長公主牢牢控制,王黨便是想反悔,也沒合適的人物推出來。先帝的兄弟和一些郡王,資格差了些。再說,當時看一眾親王、郡王的表現,明顯捏著鼻子認下懷慶,未必願意冒險。王貞文勃然大怒: "女子稱帝,簡直胡鬧,胡鬧。" 孫尚書突然說道: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女子稱帝,大陽是有先例的。"再說,論才華、魄力、能力,長公主都是佼佼者,她當皇帝,遠比永興和其他親王要強" 王貞文難以置信道: "她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孫尚書看向錢青書,新任首輔低聲道: "也沒什麼好處,就是之前永興答應我們,但以朝堂穩定為由,一直遲遲不曾兌現的承諾。"再就是,朝堂重新洗牌,空出來的位置,魏黨和我們瓜分,從此再無群黨相爭的局面" 王貞文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反對無效,懷慶給的實在太多,多到王黨無法拒絕。哪怕都知道她將來肯定會扶持其他黨派,不會任由魏黨和王黨做大,但沒人會因為以後的事,拒絕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這和聰明與否無關,和人性有關。

"好算計,和永興帝比起來,她更像元景" 王貞文"呵"了一聲:"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順應大勢" 他一個臥病在床的人,還能怎樣。"不過老夫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王貞文掃過屋內眾人,沉聲道: "女子稱帝,即使有史可依,亦非主流常態,說服力有限。她想坐穩龍椅,可沒那麼容易" 錢青書起身,拱手道: "王兄請說" … 許七安返回司天監,來到自家臥室門前,看見宋卿倒在門外。"果然有人來找我,還好我做了好幾手準備…" 他心裡嘀咕一聲,拎起宋卿,啪啪扇了幾巴掌,把他強行喚醒。宋卿迷迷糊糊的醒來,茫然道: "許公子,你回來了啊…咦,我臉好疼" 沒這麼誇張啊,我就是輕輕打了兩巴掌,哦,我已經是二品武夫了…許七安轉移話題: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宋卿揉著紅腫的臉,口齒不太靈光的說: "鍾師妹託人傳話,說有事要找你" 鍾璃小可憐找我啊。許七安點一下頭: "不急的話,我抽空過去一趟。"對了,宋師兄最近是不是熬夜做鍊金術實驗,很長時間沒睡覺了。" 宋卿一愣: "你怎麼知道。" 腦子靈光的話,你就不會接鍾璃的任務,這是很簡單的推理…許七安沒有解釋,恭敬的送走腦子不太好用的宋卿。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許七安抹去門上的強烈麻藥,推開而入。

房間裡空蕩蕩的,床鋪凌亂,沒了大奉第一美人,床單上不規則的斑痕也已經幹透。許七安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桌上的太平刀。太平刀豎起刀尖,指向一旁的浮屠寶塔。許七安點點頭,身形旋即化作金光,遁入寶塔內部。空曠的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慕南梔歪歪扭扭的倒在另一張蒲團,昏睡不醒。白姬湊到她身邊,不停的抽動粉嫩的鼻尖,嗅啊嗅。"狐狸崽子,你幹什麼呢。"許七安心說,你在猥褻我老婆嗎。白姬見到他進來,表示很開心,然後困惑的說: "姨身上有怪味道,嗯,我總覺得很熟悉" …許七安吃了一驚,心說你怎麼可能熟悉呢,你還是個孩子啊。白姬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來了,夜姬姐姐每次和你交配完,身上就有這股味道" 它抬起爪子,用力拍打一下蒲團,怒道: "你是不是和我姨交配了,她是我的,不準你搶她" "放心吧,她以後還會抱著你,陪你吃飯睡覺"許七安安慰道。給你一個舒服的靠枕…他心裡補充一句。白姬一聽,就滿意了,豎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這時,塔靈老和尚找到機會,說道: "我替她梳理了氣機,旁人十年都未必能修來這般磅礴的氣機" 這些都是許七安輸入她體內的氣機。

頓了頓,老和尚說: "她體內似乎還有一股力量在甦醒,非常神奇的力量,想來就是不死樹的靈蘊" 當日和幽冥蠶交流時,塔靈也是在場的。許七安點了點頭,抱起慕南梔離開寶塔,回到臥室。他提前回來,就是為幫她疏導氣機,花神不通修行,無法自主的運轉氣機,這樣一來,許七安渡入她身體裡的氣機,會凝結在丹田。時間一長,反而對身體有害。現在塔靈主動幫忙,他倒是省了一番力氣。許七安把花神放在床上,脫掉繡鞋,盯著白皙玲瓏的小腳丫子看了幾眼。"不能操勞了美人" 默默給她蓋上被子。這時,他感覺後腦勺被人敲了一棍,於是輕車熟路的摸出地書碎片,查看情況。魚塘一號,發來私聊。【三:殿下。】 【一:本宮派人安撫了一下臨安,發現她情緒雖然不高,但已無大礙。】 【三:啊。還有這等事。我完全不知情。】 御書房裡的懷慶,看著地書碎片,"呵呵"了一聲。【一:方才錢首輔找本宮,提了幾個意見。】 許七安沒有說話,耐心等待,不多時,懷慶的長篇大論發來。【一:女子稱帝,阻礙極大,本宮能壓制朝堂諸公、軍隊,卻未必能壓制各州官府、衛所以及百姓的悠悠眾口。【因此在登基前,首要的是掌控、引導輿論,讓京城各大酒樓、茶館,說一說當年大陽女帝的事跡,讓更多百姓知曉這件事。

【而後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拉攏民心。【最後,錢首輔提議,本宮登基當日,若能有祥瑞之兆,則民心可定。】 提前吹一波大陽女帝的功績,讓百姓心裡有個底兒,儘可能的打消牴觸心理…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是一種拉攏民心的方式,嗯,這在上輩子某個"自由國度"的全民選秀裡是常見套路,非常有用。祥瑞之兆,說白了就是劉邦斬白蛇起義那一套,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而這一點恰恰是最重要的,永遠不能小覷"民心所向"四個字。許七安在心裡分析了一波,傳書道: 【錢首輔有治國之才。】 【一:這是前首輔王貞文的意思。】 【三:殿下與我說這個是。】 【一:祥瑞之兆…本宮思來想去,沒有一個適合的點子。】 這你不能問我,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裡吐槽一句,提了一個建議: 【讓靈龍馱著殿下,在京城上空飛一圈。】 【一:京城百姓不識靈龍,拋媚眼給瞎子看。】 【三:我精通御獸手段,可引來百鳥朝鳳。】 他剛說完,就自我否定了此建議。京城不是南方,冬日裡幾乎沒什麼鳥類,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很多耐寒性高的鳥都凍死了。即使他累死累活,能召喚來的鳥類也有限,小打小鬧沒意義,凸顯不了女帝登基的儀式感。【三:你握著鎮國劍,駕馭靈龍飛一圈。】 【一:皇室血脈之人,皆可握住鎮國劍。

而且,百姓目力有限,飛太高看不到,飛太低,繞京城一圈,顯得本宮譁眾取寵。】 懷慶想了想那個場面,覺得太丟人了。那你去找術士和儒家啊,他們才花裡胡哨,我只是個粗鄙武夫…許七安皺了皺眉: 【抱歉,我沒法子了。】 【一:罷了。】 御書房裡,懷慶放下地書碎片,輕輕嘆息。堂下的錢青書當即道: "殿下,許銀鑼可有主意。" 他不認識地書碎片,只當那是司天監裡用來聯絡的法器。懷慶微微搖頭。左都御史劉洪說道: "實在不行,可讓趙守在殿下登基時,顯化出龍鳳和鳴異象" 祥瑞之兆這種操作,他們這些文官是沒辦法的,只能求助超凡高手。許七安沒辦法,那便只能找趙守了。錢青書沉吟一下,道: "此法尚可,但場面稍稍欠缺了些,不夠深入人心" 張行英難得的附和王黨大佬的話: "殿下登基,開我朝未有之壯舉,非同一般,這祥瑞之兆,自是越宏大越好" 他們想要的是震驚京城的那種祥瑞。文官們找遍史書,學習前人操作,共找出三種辦法,龍鳳和鳴算是最好的了,但懷慶還是不太滿意。當然,如果是天生異象,那法子就多了,只是異象不代表是祥瑞。事實上,大部分規模宏大的天生異象,象徵的都是災難。

比如地動,比如電閃雷鳴,比如血光沖天… … 最好的祥瑞之兆,難道不是我背著你在京城裡逛一圈嗎,我就是大奉最有名的瑞獸啊…許七安邊吐槽,邊放下地書碎片。突然,他聞了一陣陣花香,以及草木的清新氣息。愕然環顧,室內早已變了一番模樣,慕南梔躺在一片花叢中,色彩繽紛的鮮花、翠綠的草,從床上長出來,從棉被裡長出來。從浴桶裡長出來,從茶几長出來,從立柱長出來,從一切木質家具裡長出來。這一剎那,許七安懷疑自己不是坐在臥室裡,而是坐在花房裡。這,這簡直就離譜…許七安一臉呆滯。說實話,這種能力,即使在超凡境都是鳳毛麟角,花神靈蘊恐怖如斯。他正苦惱著怎麼清理滿屋子的花花草草,忽然心裡一動,再次取出地書碎片,向懷慶發起私聊: 【殿下,我有一個注意,可讓你登基時,天降祥瑞,載入史冊那種。】。

第661章 第一百零九章遊街示眾 #

卯時剛過,側臥在草蓆,蓋著又臭又髒破棉被的姬遠,被"哐當"的開門聲驚醒。聲音從廊道盡頭的鐵門處傳來,緊接著是腳步聲。很快,十幾名打更人出現在姬遠,以及雲州眾官員的視野裡。"起來,帶你們出去曬曬太陽" 一位銅鑼掏出鑰匙,打開纏在柵欄門上的鎖鏈。姬遠被一名沉默寡言的銅鑼粗暴的拽起來,粗暴的推搡著離開牢房。這是他在打更人地牢裡待的第三天,乾燥的草蓆和破棉被救了他一命,沒讓他凍死在悽寒的地牢裡。但從小養尊處優的他,何曾受過這種罪。短短兩天時間,手腳長滿凍瘡,臉色發青,嘴唇缺乏血色,頭髮蓬亂。這兩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接任和談使者的身份。姬遠博學多才,能言善辯,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才華,但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缺乏一定社會歷練,江湖經驗的貴公子。有才華,不代表抗壓能力強。兩天來的遭遇,以及對未來的惶恐,讓他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唯一的盼頭,就是自身還有價值,許七安應該不會殺他,而是會用他做籌碼,與雲州談判。正是這個希望,支撐著他咬牙堅持下去。曬曬太陽也好,繼續在牢裡待著,我遲早凍死…姬遠趔趄的走在幽暗的長廊,二十多名雲州官員跟在他身後。出了地牢的門,空氣冷冽但清醒,太陽不慍不火的掛在天空,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姬遠停下腳步,昂著頭,享受陽光照在臉龐的感覺。身後的銅鑼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在地。姬遠艱難的爬起來,朝那名銅鑼投去憤怒又憋屈的目光。"瞅什麼瞅,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那銅鑼單手按刀柄,嚴肅刻板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道: "你不是很囂張嗎,進京要禮部尚書、當朝首輔,還有親王出城迎接,才肯入城嗎。"你不是在金鑾殿裡訓斥諸公,壓的滿朝文武抬不起頭嗎。"你不是略施小計,就讓京城百姓對許寧宴的威名產生質疑嗎。"你繼續囂張啊" 姬遠雙拳緊握,咬牙隱忍。來日雲州鐵蹄徵服京城,他要親手摧毀打更人衙門,這些和許七安有交情的打更人,全部凌遲。這時,一個中年銀鑼走了過來,目光嚴厲的掃過眾人。銅鑼們紛紛整理衣襟,擺正胸口銅鑼的位置,確認一切對稱,沒有問題後,恭聲道: "頭兒" 中年銀鑼微微頷首,滿意的收回目光,並不去看頭髮蓬亂,囚服骯髒且布滿褶皺的姬遠。"出發吧,不要耽誤時辰" 出發,去哪裡。姬遠心裡一凜,想開口詢問,但又覺得註定得不到答案,反而會被一頓暴揍。那名沉默寡言的銅鑼押解著姬遠往外走,隨口說道: "頭兒,寧宴今晚找我們喝酒" 中年銀鑼沉默一下: "勾欄還是教坊司。" "勾欄吧,他說以後不去教坊司了"銅鑼回答。

中年銀鑼略感欣慰: "一諾千金重,他向來講信譽" 李玉春知道當初浮香死後,許七安承諾過以後不去教坊司。朱廣孝略作沉默,補充道: "他說可以把教坊司的花魁都請到勾欄去" …李玉春不想說話了。穿過衙門的後方,沿著迴廊往外走,再穿過一座座辦公堂、庭院,終於來到衙門口。衙門口,停著一輛輛囚車。朱廣孝看著姬遠,淡淡道: "曬曬太陽去" 姬遠臉色僵硬,呆立當場。京城各衙門的告示牆,內外城門口的告示牆,在清晨時分,張貼了一份新告示。告示是京城百姓平日裡獲得官方信息的重要渠道。平民百姓往日裡不會特別關注告示牆,除非近來有大事發生。眼下的京城,最大的事便是議和。"告示上說什麼。" 告示一貼出來,周圍的百姓便湧了過來,或議論,或詢問帖告示的吏員。告示張貼的前一個時辰,會有吏員負責"唱榜",把內容告之百姓。畢竟市井百姓裡,識文斷字的還是少部分。而這種朝廷官方告示,閱讀門檻很高,就算是識字的人,沒接受過一定的教育,也看不懂內容。最後會變成"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情況。

"肯定是議和的內容吧,朝廷打了敗仗,青州失守,我聽說好像要割地求和" "區區一個匪州,竟然如此囂張,自從新君登基後,百姓日子過的越來越差,貪官汙吏橫行" "噓,小聲點,莫要亂說話" "怕什麼,邊上又沒有當兵的,再說,大家都這麼罵" 說著說著,話題就從"議和"說到了青州失守這件事。"許銀鑼都沒能守住青州嗎,他可是在玉陽關一人一刀,讓巫神教二十萬軍隊全軍覆沒的強者" "你這個問題,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誰知道呢,說起來,已經很久沒見到許銀鑼在京城出現了" "我聽來的說法是,監正都死在青州了,許銀鑼也不是雲州叛軍的對手" "唉,難怪許銀鑼如此低調,沒辦法,打不過人家啊" 情緒發洩了那麼多天,大部分百姓雖然心頭不忿,但也過了最上頭的時候,對於朝廷和雲州的議和決定,私底下依舊罵,但無能為力。反對情緒就沒那麼高漲了。尤其青州失守、雲州使團入京,一系列流言發酵,傳播,京城百姓已經漸漸摸清楚了來龍去脈,知道了大奉守護神監正戰死青州的消息。儘管在他們眼裡,監正的威望遠不及許銀鑼。在底層百姓認識裡,監正只是一個稱號,一個概念。

這時,站在告示邊的吏員高聲道: "古之君天下者重在保全民命,不忍以養人者害人…朕自登基以來,治國不利,以致雲州叛軍起事,九州沸騰,大局危難,兆民困苦,生靈塗炭,愧對列祖列宗… "長公主懷慶,厚德載物,勝朕良多…即由長公主懷慶順位登基,許七安輔佐,匡扶社稷,平定叛亂,還大奉朗朗乾坤,豈不懿歟。欽此" 告示洋洋灑灑四百多字,吏員念完,周遭的百姓瞠目結舌,宛如一尊尊雕塑僵在原地。"啥,啥意思啊。" "好像是…皇帝退位給長公主。"說話的人猛的瞪大眼睛: "長公主要當皇帝。" 一下子炸鍋了,人群譁然如沸。告示內容對百姓造成強烈的衝擊、震撼以及茫然。這讓他們再也不顧及禍從口出,激烈的討論起來。"女人怎麼能當皇帝呢,這不是瞎胡鬧嗎。難道帶著當官的一起繡花。" "公主她識字嗎。陛下為何要退位給公主,女人當皇帝,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抗拒、憤怒,無法接受,只覺得是天下頭等荒唐之事。隨後有人說道: "你們有在茶館聽書嗎。好像以前是有一個女人當皇帝的,叫,叫什麼來著。" "大陽女帝。" "對對對,你也聽說過" 喧譁聲稍歇,很顯然,不少人也在這幾天,於酒樓茶館、青樓妓館等娛樂消遣之地,聽過類似的內容。

接著,又有人說: "告示上說,長公主登基,有許銀鑼輔佐" 哦,有許銀鑼輔佐啊。反對的聲音又小了幾分,但仍有人嘀咕道: "許銀鑼為何輔佐一個女人當皇帝,這不是瞎胡鬧嗎。我大奉開國六百年,可沒有這種先例的" "是啊,真搞不定官老爺還有許銀鑼在想什麼,一邊和雲州議和,一邊捧公主當皇帝" "許銀鑼糊塗啊" 本來視許七安為英雄、保護神的百姓,對青州失守之事便心懷失望,對議和更是視作恥辱,儘管沒有人公開指責許七安,但心裡肯定是失望的。告示一貼出來,失望的情緒立刻發酵,轉為不滿。突然,一陣喧譁聲吸引了告示牆周邊百姓的注意。循聲望去,只見一列囚車緩緩駛來,後邊跟著一大群百姓,不停的朝囚車上的犯人投擲石子,吐口水。還有人拎著馬桶,朝囚車裡的犯人潑糞。領頭的幾騎中,一位打更人高居馬背,敲打著一面銅鑼,高呼道: "奉許銀鑼之命,將雲州逆黨遊街示眾" 街道兩側,群情激昂,聞訊過來湊熱鬧的百姓,有的加入投擲石子的行列,有的指指點點,破口大罵,有的擊掌高歌,大快人心。姬遠滿頭是血,心如死灰。隨行的雲州官員瑟瑟發抖,痛哭流涕。… 黃昏。御書房中,懷慶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堂內是劉洪和錢青書兩位黨派魁首,以及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作揖道: "殿下,登基事宜已經籌備妥當" 穿素雅宮裙的懷慶,微微頷首。待禮部尚書退回位置後,劉洪出列作揖: "今日舉城沸騰,百姓牴觸情緒仍有,但不算嚴重,許銀鑼的口碑也有好轉。京城百姓還是愛戴者居多" 劉洪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許銀鑼如今的聲望,為殿下保駕護航,最適合不過。當朝無人比他更得民心啊" 公主登基稱帝,貴族階層其實比百姓更容易接受,只要利益給到位,再以武力脅迫,屈服者不在少數。最主要的是,在統治階層眼裡,懷慶雖是女子,但畢竟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血統。女子稱帝屬於破例,下一任新君仍是大奉皇室。這大大減輕了統治階層的牴觸心理。但平民百姓可不管這些,要安撫百姓,讓他們信服,懷慶威望不夠,諸公威望也不夠,只有許七安才能辦到。錢青書附和道: "殿下能否凝聚民心,就看明日了" 懷慶低著頭,審閱著手裡的摺子,沒有抬頭的"嗯"了一聲: "時候不早了,幾位愛卿先退下吧" 三人作揖,退出御書房。懷慶手裡的摺子是內閣遞上來的,內容是登基後的一應事宜,瑣事零零總總,但有一條極為重要,那就是召各州布政使、都指揮使,回京述職。這其實是一場談判、拉攏,給各州大佬做一做思想工作。次日。

這天,京城的氣氛極為古怪,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知道這是一個註定被載入史冊的日子。因為長公主懷慶,於今日登基,開大奉六百年未有之先例。皇帝登基,普通百姓無緣得見,但不妨礙他們關注、議論。各階層都有不同的看法,國子監的學子、儒林,對於懷慶登基之事,痛心疾首,即使雲州使團被遊街示眾,也不能博取他們好感。最多就是不罵許七安了。市井百姓階層,意見最雜,有的無法接受,有的事不關己,有的選擇相信許銀鑼。許府,嬸嬸也代表貴婦階層發表看法。"老爺啊,寧宴這不是在瞎鬧嘛,女人怎麼能當皇帝呢。我都不敢出門,害怕被認出是許寧宴的嬸嬸,萬一被人拿臭雞蛋砸了怎麼辦" 嬸嬸一如既往的美豔,歲月仿佛對她格外憐惜。雖然與女兒坐在一起的她,沒有了少女感,但並不顯老,臉嫩膚白,沒有任何皺紋。許二叔低頭吃飯,不發表意見。"大哥自有分寸的" 相比起母親,許玲月就很欣賞大哥的壯舉。嬸嬸見自己的話題冷場,嘆息一聲: "青州失守,二郎也沒了有音訊。鈴音在蠱族修行,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回來,她會不會被南疆的蠻夷欺負啊。"許寧宴這個沒良心的壞種,回了京城,也不知道回家裡看看" 正說著,嬸嬸目光一僵,直勾勾的看著廳外。

第662章 第一百一十章登基 #

許二叔和許玲月,察覺到她的異常,扭頭看向廳外。夜色裡,許七安一襲天色青錦袍,手裡拎著一壇酒,走到了簷下燈籠散發的光暈裡。再一跨步,便越過門檻,進入內廳。"寧宴。" 喜色從許二叔臉上泛起,他霍然起身,朝侄兒迎上去。嬸嬸和玲月也綻放笑容,不過前者立刻哼一聲,擺出冷淡姿態,後者則歡喜的像個小女孩,跟著父親一起起身,迎向大哥。"二叔,我回來了" 許七安笑道。遊子歸來,一句"我回來了"足矣。"回來就好"許二叔拍了拍侄兒的肩膀,接過他手裡的酒,轉頭朝嬸嬸的貼身丫鬟綠娥說道: "給大郎準備碗筷" 許玲月抓住機會,柔柔喊道: "大哥~" 語氣頗為輕快,顯示出少女此刻歡喜的情緒。許七安端詳著大妹妹,笑容溫和: "一段時間沒見,出落的更漂亮了" 完美繼承了嬸嬸美貌的她,在顏值方面出類拔萃,清麗脫俗,五官精緻。許玲月臉上笑容更甜美了,輕聲埋怨: "大哥今日回府,也不知道提前派人知會一聲,我好做一些你愛吃的下酒菜" 三人旋即在桌邊坐下,綠娥取來碗筷後,許七安和二叔喝酒閒聊,說起遠在雍州的二郎。"寧宴啊,你既然回了京城,想必是知道青州失守的消息了" 許二叔喝了一口小酒,說道: "那想必有去雍州看過二郎了吧,你嬸嬸一直擔心二郎。

我就跟她說,二郎就算真有個萬一,你早就回來通知我們了" 許七安表情僵了一下: "青州失守有段時日了,二叔難道沒有寫信問詢二郎的情況。" 許二叔表情也僵了一下。叔侄沉默對視,相顧無言。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這熟悉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總覺得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沒事,雲鹿書院的三位大儒都在雍州,他們會照看好二郎的" 許二叔也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說的對。" 這時,許玲月找到插嘴的機會,說: "大哥,你身上怎麼有脂粉味兒" 聞言,許二叔立刻用"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眼神看侄兒。"咦,有這麼重嗎。"許七安詫異的聞了聞,鎮定自若的說道: "剛才和打更人衙門裡的幾位同僚喝酒,席上有姑娘陪著,但我一心只想回來看二叔嬸嬸,還有妹子你,小坐片刻就回來了" 許玲月"哦"了一聲,展顏一笑,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主要是大晚上的也沒青橘買了,而且鈴音不在家,沒法看著她一邊臉色猙獰一邊啃青橘的模樣…許七安心裡嘀咕。許玲月這麼一打岔,一家人便又把二郎的事忘一邊了。許平志沉吟一下,道: "聽說長公主要登基" 許七安便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包括自己一定要廢永興的理由。

"風雨飄搖啊" 許二叔嘆息道: "長公主登基之後,你有何打算。" 許七安想了想,斟酌道: "我會先去一趟青州,見一見許平峰,正式與他劃下道來,一較生死" 這將是他正式以棋手的身份,代表大奉,代表自己,向雲州和許平峰下戰書。許平志臉色複雜,悲傷、無奈、唏噓、痛苦皆有,喃喃道: "骨肉相殘,父子相戕,何至於此…" 許七安搖著頭: "二叔,他不是我父親,你才是我父親。"我與他之間,必須要分生死,他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他。我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他給許平志倒酒,嘿道: "許平峰沒有退路了,他知道我不會放過他,當然,我也是" 嬸嬸就說: "回頭我就讓族裡把他的名字劃掉,逐出許氏一族" 嬸嬸肯定是義無反顧支持侄兒的,雖然這個侄兒又討厭又不會說話,但畢竟是她養大的崽。許平峰是丈夫的大哥,又不是她的大哥。"謝謝嬸嬸" 許七安難得說了一回人話,接著又道: "二叔,我在雲州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他倆這次隨雲州使團入京,純粹是來噁心我的。"現在被我關在司天監了" 當下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妹的事情,包括雍州時的交集,告訴了二叔。

"聽起來人不算壞,好歹也是我許家的血脈"許二叔語重心長的說道: "有空帶回來見見,別虐待他們" 許玲月突然說道: "爹,大哥怎麼會虐待他們呢,就算他們敵視大哥,跟著雲州亂黨想殺大哥,處處與大哥作對,但大哥就算受盡委屈,念在骨肉至親,也不會傷害他們" 許平志剛要點頭,被嬸嬸憤怒的拍桌聲嚇了一跳。"呸,就是兩個壞種,帶回來作甚" 嬸嬸怒道:"不許帶回府" "你好端端的發什麼火…"許二叔試圖和妻子講道理。許七安看一眼大妹妹,忙說: "好了好了,沒必要因為他們吵架,二叔,喝酒喝酒" 許玲月嫣然道: "大哥喝酒" 乖巧的替他倒酒。你看那雲州來的妹妹,只想著害你,不像我,只會心疼大哥。… 卯時,天蒙蒙亮。皇宮中鼓樂齊鳴,湊齊恢弘的樂章。登基大典異常繁瑣,首先,先由禮部尚書帶領群臣,替新君祭祀天地。結束後,新君穿著喪服祭祀太廟列祖列宗。這兩個步驟完成後,登基大典才算拉開序幕。禮部尚書率領禮部官員,前往天壇、農壇以及太廟,告知神靈與歷代皇帝英靈,新君即將繼位。待返回後,禮樂大作,氣勢恢宏的鐘聲迴蕩在金鑾殿外。東宮。懷慶在宮女們的服侍下,穿上大裘冕。這種制服結構極為繁複,由冕、中單、大裘、玄衣、纁裳配套。袞冕金飾,垂珠十二旒。

上衣繪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紋。下裳繡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紋,共十二章,因此又稱十二章衣。穿戴整齊後,兩名宮女搬來與人等高的銅鏡,擺在懷慶身前。銅鏡中,長公主薄施粉黛,長眉描重,凸顯英武銳氣。她本就是清冷矜貴的女子,如今穿上十二章衣,頭戴十二旒冠冕,華貴威嚴之氣撲面而來。即使是平日裡言笑晏晏的大宮女,此刻竟大氣都不敢喘,垂頭低眉,溫順的像一隻鵪鶉。世間罕有如此霸氣的女子。一位禮部官員邁入東宮大門,隔著垂簾,恭聲道: "殿下,時辰到了" 懷慶"嗯"一聲,在宮女和宦官的簇擁下,離開東宮,於恢弘鐘鼓聲中,前往金鑾殿。過金水橋,穿過廣場,懷慶行於丹陛之上,目光望向前方的金鑾殿,依稀可以看見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她腦海裡閃過的,是天性多疑,容不得才華橫溢子嗣掌權的元景;是兩鬢斑白的大國手魏淵;是算無遺策的大奉守護神監正;是軟弱無能欠缺魄力的永興。當她大袖一揮,端坐於御座之上,眼裡再無任何人影。俱往矣。以後是她的時代,不,是她和許七安的時代。她和他,是當今大奉站在權力巔峰的兩人。文武百官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從午門進入,過金水橋,按官職高低,有序的站在御道兩側。

而後,武英殿大學士兼首輔錢青書捧出即位詔書,交禮部尚書捧詔書至階下,再交禮部司官放在雲盤,送到司禮太監手中。一身紅色蟒袍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躬身接過雲盤,向百官宣讀詔書: "詔曰 "昔高祖皇帝,龍飛姬河,汛掃區宇,東抵靖山,西諭佛門,仁風義聲,震蕩六合,掃大周之頑疾,還四海之安康。六百年間,四海承平,煌煌功業,恢於人皇。"兄永興以庶出之資,嗣守大業,秉性不孝,昏聵軟弱,上不敬祖,下不愛民,諂媚叛黨,人神共憤。"朕本女子,荷上天眷顧,祖宗之靈,遂受命於危難,致英賢於左右。今文武大臣百司眾庶合辭勸進,尊朕為皇帝,以主黔黎。"勉循眾請,於一月十七日即皇帝位,定年號"懷慶"。大禮既成,所有合行庶政,並宜兼舉" 言罷。御道兩側,文武百官紛紛下跪,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宛如海嘯,震耳發聵。御座之上,懷慶俯瞰百官,君臨天下。觀星樓,八卦臺。一襲荷色華美長裙的慕南梔,站在八卦臺邊緣,輕輕摘下右手腕的手串。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青絲,翩然如瑤臺仙子,豔冠人間。她揚起右臂,袖子順勢滑落,皓腕凝霜雪。青蔥玉指做出拈花狀,慕南梔闔眸,低聲念道: "吾願京城花開,香滿人間。" 凡人肉眼看不見的虛空裡,生命的種子從她體內溢散,隨風飄揚。

飄過河畔,河畔柳樹抽芽。飄過庭院,庭院萬紫千紅;飄過大街小巷,草木瘋長,剎那花開。從高空俯瞰,可以看見奼紫嫣紅的色彩,在京城各處暈染開來,花香浮動,心曠神怡。… 後世史書記載: 懷慶一年,一月十七日,女帝登基。京城剎那花開,暗香十裡,天降祥瑞,京中百姓欣喜若狂,出其門,於街中跪拜,高呼萬歲。史書沒有記載的是,滿城花開的那一天,許銀鑼在司天監觀星樓,插花一整天。… 慕南梔眼前一黑,軟綿綿的栽倒。她沒有摔在地上,而是摔進許七安懷裡。"休息一下。" 許七安摟著老阿姨的小腰,只覺得世間手感最好之物,便是如此,也只能如此。慕南梔渾身綿軟的趴在他懷裡,頭暈目眩,呢喃道: "都,都怪你,害我頭疼死了…" 她半撒嬌半嗔怒的模樣,能軟化男人的骨頭。許七安抬起手,輕輕揉捏她的眉心,感慨道: "世間美人千千萬,唯獨花神,不可無一,不能有二" 慕南梔皺了皺眉: "少花言巧語,你便是嘴皮子磨破了,我也不會再和你雙修。助你晉升二品後,我們就兩清了,再逼我,我就出家" 許七安也分不清她是傲嬌,還是初夜終生難忘,以致於產生心理陰影。"知道了知道了。" 他抱起四十歲的漂亮阿姨,順著樓梯離開八卦臺。

慕南梔問題不大,就是消耗嚴重,有些氣虛力竭,所以渾身難受。不死樹的靈蘊還在甦醒中,她能使用的力量有限,滿城花開的操作對目前的慕南梔來說,有些勉強。"還難受嗎。" 許七安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渡入些許氣機。慕南梔頭暈目眩,嚶嚀一聲: "我想休息…" "雙修一下吧,雙修能迅速恢復精氣神"許七安趁機提議。他不是忽悠,氣虛力竭時,依靠雙修能迅速恢復,遠比自然恢復要快。"不要,你,你要是碰我,我就出家"慕南梔連忙搖頭,啐道: "臭不要臉" 她綿軟無力的側躺在床上,腳丫子無力的蹬了幾下,似乎想蹬掉繡鞋,但沒能成功。許七安抓起她的腳,幫忙推掉鞋子和羅襪。"我幫你捏一捏,會好受許多…" "只許捏腳,別想做別的" "我是那種人嗎。" "嗯,嗯嗯,你輕點…" … 雲鹿書院。趙守齋戒兩日,於今日沐浴,換上了一件嶄新的袍子,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戴上儒冠。花白的鬍子也用剃刀精心休整了一番。頓時,整個人煥然一新,與之前灑脫不羈的狂儒形象,天差地別。趙守從塵封已久的柜子裡,取出一隻竹篾書箱,他用汗巾仔細擦乾淨書箱上的灰塵,背在身後,離開了雲鹿書院。就像當年背著它負笈遊學,千裡迢迢來京城雲鹿書院求學。歷經千帆,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傳來朗朗的念書聲: "…少小須勤學,文章可立身,滿朝朱紫貴,儘是讀書人…莫道儒冠誤,讀書不負人…" … 慕南梔一覺醒來,天色已黑,屋子沒有點蠟,漆黑一片。天黑了。睡了這麼久。她腦子迷迷糊糊,吃力的坐起身,以手扶額,過了十幾秒,昏沉的思緒漸漸清晰,想起了白天一念花開的施法。沒想到恢復的這麼快…慕南梔感覺除了腦子昏沉,身體狀態極好,丹田溫暖,像是懷抱火爐。她剛要掀被子起身,忽然察覺不對勁,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自己不著片縷,衣裙被扒了個乾淨。接著,想起了和許七安回房後的事。捏腳丫子,捏著捏著,就捏到腿兒,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和他雙修了。"臭不要臉的"慕南梔抽出墊在後腰的枕頭,氣惱的砸在地上: "這枕頭還能睡嗎。" 她掀被子下床,雙手在床邊的地面抹黑半天,終於摸到裙子,麻溜的套在身上,這是才感覺大腿根部溼漉漉的。花神是個愛乾淨的人,也是個懶女人,一想到還要自己去挑水洗澡,怒氣值就"噌蹭"往上漲。套好裙子後,她摸索到桌邊,點燃蠟燭,驅散黑暗。房間裡靜悄悄的,白姬不在,那把破刀也不在,浮屠寶塔也沒有,這讓慕南梔猜到狗男人可能還在司天監。

她把房間裡的蠟燭逐一點亮,繞至屏風後,借著明亮的燭光看去,浴桶裡蓄了滿滿的水,乾淨清澈,絕對不是上次被他們弄髒了的水。慕南梔嘴角微微挑起,又迅速板起臉,哼道: "臭男人,還是有點良心的…" 司天監地底。許七安盤坐在鍾璃面前,狐疑道: "你確定只要敲的次數足夠,我就能得到監正的底牌。" 鍾璃在他面前鴨子坐,以確保自己比許七安高一點,弱弱道: "亂命錘和氣數、命格有關,老師的煉器手札裡也說了氣運加身者,捶之可開竅。所以肯定是給你用的" "但我除了當一回青樓妓子、武大郎和讀書人,什麼都沒變化啊"許七安皺眉道。鍾璃細聲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師的目的,他留下亂命錘的目的是什麼呢。給你開竅麼,但你是二品,根本無需開竅" 說完,她歪了歪頭,一副考校你的模樣。啪嗒~許七安屈指彈在她腦門,笑罵道: "你在考我的推理嗎" 他旋即收斂笑容,斟酌片刻,分析道: "監正雖然栽了個跟頭,但以他的智慧,肯定會一些以防萬一的底牌,普通人都知道未雨綢繆,何況是他。"那麼,如果大奉沒有了他,最致命的短板就是頂尖超凡戰力的缺失,順著這個方向思考,不難得出監正必有辦法彌補雙方戰力的懸殊。

"亂命錘,與氣數有關,開竅…" 思路越理越清晰,許七安腦海裡突然靈光閃現,宛如一道驚雷劈入大腦。他眼光熾烈的看著鍾璃手中的小木錘,興奮的身軀開始顫抖。他知道亂命錘的真正用途了。

第663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陛下和朕 #

亂命錘能給身負氣運者開竅,不是正常意義上的開竅,而是氣運領域的開竅。那麼,開的是什麼竅。許七安不知道,鍾璃也不知道。但其實是有線索可循的,許七安身上的氣運,是大奉的半數國運。它最大的用途是什麼。許七安以前以為是出門撿一錢銀子、教坊司白嫖到天荒地老。但這些和戰力加成無關,頂多屬於幸運光環。國運的哪些表現與戰力加成有關。答案呼之欲出——眾生之力。"是眾生之力。" 鍾璃見他神色,便知他已猜出真相,啄了啄腦袋,給予肯定的回覆。這可是監正才能掌控的權柄啊…許七安按捺住激動的情緒,斟酌道: "我也能掌控眾生之力,但必須藉助楚元縝的"養意"手段,在百姓群情激昂的情況下,才能調動眾生之力禦敵。"按理說,我身負了半數國運,就算沒有監正那麼強,也應該能穩定的調動眾生之力" 鍾璃揚了揚手裡的亂命錘,聲音難得提高分貝,大聲說: "因為你還沒有開竅,你需要亂命錘助你開竅" 許七安頷首: "沒錯,從始至終,我其實根本沒有真正的掌控體內的這股國運,它雖與我融為一體,可我無法掌控它,無法發揮它的強大" 如此一來,各個細節就吻合了,所謂開竅,指的是讓許七安能掌控眾生之力,從而提升戰力,在短期內實力突飛猛進。這便是監正留下的後手。

鍾璃突然自言自語道: "國運和氣運是不一樣的" 她的意思是,以前一直以為許七安氣運加身,所以才能庇護她。但其實氣運和國運是不同的,國運可以理解為氣運的升級版,國運可以調動眾生之力,而氣運是做不到的。"你說,許平峰知道國運能調動眾生之力這件事嗎。" 鍾璃突然又問道。許七安愣了一下: "不好說,調動眾生之力是天命師的權柄,許平峰未必有多深刻的了解" 他旋即搖頭,眼睛發亮: "不,許平峰不知道。"他派雲州使團來議和,除了想空手套白狼,兵不血刃的奪去領土,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試探我的反應,從而通過我,來了解監正留下的後手。"如果他知道國運可以調動眾生之力,以他的智慧,早就猜出來了,便不需要派姬遠來試探" 許七安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立刻覺醒眾生之力,前往青州,給許平峰一個驚喜。鍾璃也有些迫不及待: "那,那我敲你腦瓜了。" 許七安盤腿而坐: "好。" 鍾璃手起錘落,"Duang。"的一聲砸在他腦袋。許七安腦海"嗡"的一聲,瞬間失去意識,瞳孔發散、擴大。

幾秒後,發散的瞳孔恢復焦距,他看了一眼鍾璃,突然蹦起身,捏著蘭花指,聲音尖細的唱道: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這回是戲子命格,曲兒沒聽過,怪好聽的…鍾璃默默的欣賞許七安一個人表演,看著他扮出各種矯揉造作的姿勢,嘴裡飄出曲兒。半個時辰後,亂命錘的效果過去。許七安茫然的站了片刻,麵皮抽搐道: "為什麼不直接過。" 再來一錘,命格就會切換,但鍾璃硬是讓他唱了一個小時的曲兒。凌亂披散的頭髮下,鍾璃明亮的眸子眨巴一下: "怪好聽的" 許七安摸著鍾璃的頭,皮笑肉不笑的說: "我要不在這裡,或者,剛才唱曲兒的人不是我。也許,今天就是鍾師姐你的祭日" 你會被殺人滅口的。鍾璃小聲道: "就是因為你在這裡,我才大膽了一些" 嗯嗯,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許七安點點頭: "繼續,速度要快,我們不要浪費時間…" 話剛說完,鍾璃一錘子敲了過來。許七安瞳孔發散,而後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哭喊道: "女菩薩行行好,賞點銀子吧" 乞丐命格。鍾璃手起錘落。"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勞動人民最光榮…" 鍾璃手起錘落。"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說罷,試圖把腦袋鑽入鍾璃裙底。鍾璃手起錘落。Duang。Duang。

Duang… 鍾璃敲錘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到最後,錘子快到宛如殘影。許七安茫然呆坐,瞳孔渙散沒有焦距。這一刻,他仿佛經歷了無數次的人生,職業的高低貴賤,人性的善美醜陋,體會著民間疾苦,眾生百態。突然,他聽見了一聲洪鐘大呂,震耳發聵,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掙脫了枷鎖。許七安睜開眼,隨後化作陰影,消失在地底。再出現時,他來到了觀星樓八卦臺。此時夜幕沉沉,整個京城籠罩在黑暗中,只有少部分區域點著燭火。黑夜中的京城寂寂無聲,但在許七安眼裡,它是熱鬧的,是精彩的,是悲涼的,是罪惡的,是美好的… 他看待人世間的角度,與平日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一切美好,皆來自人間。一切罪惡,皆來自人間。這一刻,他仿佛超脫了善惡,模糊了正義與邪惡的邊界,成為冷漠俯瞰蒼生的神靈。下一刻,他緩緩沉入人間,浸泡在俗世間的善與惡之中,和這片滾滾紅塵融為一體。許七安張開雙臂,大聲道: "來。" 眾生聽我令。剎那間,一道道黎民蒼生凝聚的力量,蜂擁而至。這股力量不屬於氣機,不屬於靈力,不屬於精神力,但包含著凡人的喜怒哀樂,貪嗔痴恨,悲歡離合,包含著他們的念力。非要定性的話,這股力量屬於勢。大勢的"勢"。眾生之力蜂擁而來,許七安便如海納百川,將這股力量凝聚於體內。

觀星樓內,除了慕南梔和孫玄機,所有術士匍匐於地,如臨天威。… 青州。深夜裡,葛文宣臉色凝重的敲開姬玄的房門。"我聯絡不上姬遠公子了" 葛文宣沒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題。姬玄臉色陡然一變。"我和姬遠公子保持兩天聯絡一次的頻率,既是報平安,也是為了解和談經過,但今天我聯絡不上他了"葛文宣手裡握著一隻傳音法螺。姬玄劈手奪過,把法螺置於耳邊,沉聲道: "姬遠。" 連喊數遍,無人應答。葛文宣道: "收到傳信後,法螺上的陣法會製造出輕微動靜,給持有者做出提示。"倘若法螺在姬遠公子手中,他不會察覺不到" 姬遠輕輕把法螺放在桌面,沉聲問道: "和談到哪一步了。" 葛文宣回答: "最後一次聯絡時,姬遠公子說,和談已到最後一步,大奉無論如何也不肯割讓雍州" 姬玄冷靜分析道: "這是和談的主要目的,姬遠素來分得清輕重緩急,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主動失聯。那麼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他出事了" 說完,他目光驟然銳利。直覺告訴他,事情出在許七安身上。葛文宣想了想,道: "此事非同尋常,以大奉目前的情況,議和是唯一出路。許七安雖然會逞匹夫之勇,但不是蠢材,議和對他來說,同樣是爭取時間的方式。

"另外,元霜和元槐也在使團中,只要姬遠公子不自尋死路的招惹他,許七安多半不會對使團不利" 姬玄搖頭: "姬遠或許會試探他,但不會刻意去激怒他。此事非同尋常,你速速告之大將軍" 葛文宣頷首,轉身離開。半個時辰後,葛文宣去而復返,沉聲道: "大將軍有令,明日帥帳議事" 帥帳議事是軍伍中最高規格的會議,軍隊裡的高層都得參加。【三:陛下,明日我想去一趟青州,打探雲州叛軍虛實,順便正式向許平峰下戰書。】 掌控了眾生之力的許七安,在地書聊天群裡發出這條信息。許七安的想法是,兩方開戰之前,必須要先見一見許平峰。他要下戰書,要打這位二品術士的臉,要讓許平峰知道,他當初勢如螻蟻的容器,已經成長為正恆的棋手。否則,許七安心裡意難平。懷慶尚未回復,最先看到這條傳書的李妙真茫然問道: 【二:你在說什麼呀,許寧宴,你是不是打錯字了。】 被"心悸感"驚醒的天地會成員們,陸陸續續的取出地書閱讀傳書,一致認可李妙真的說法。【一:好,出發之前,來皇宮一趟,朕給你一個驚喜。】 【三:驚喜。哪方面的。】 【一:驚喜就是驚喜,說了便沒意義了。】 天地會成員:"。" 除了睡眠質量絕佳,等閒叫不醒的麗娜,其他成員看著兩人的傳書內容,腦子裡閃過一連串的問號。

什麼叫陛下。什麼叫朕。許七安喜歡開玩笑便罷了,性格如此,懷慶可不是會陪他開這種玩笑的人。讀書人出身的楚元縝,對"陛下"和"朕"兩個詞彙非常敏感,小心翼翼傳書試探: 【四:兩位,這是何意。】。

第664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落子 #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花樣…天地會成員心裡同時嘀咕。楚元縝的問題,也是他們的問題。【一:前幾日,朕與許銀鑼聯手逼永興退位,今日剛舉辦完登基大典。目前京城局勢已經穩定,朝廷正常運轉,民心所向。】 哐當。楚元縝手裡的玉石小鏡跌落於地。懷慶,登基稱帝了。雖然他早已是一身白衣,遊歷江湖近十年,但讀書人出身的楚元縝,驟聞消息,只覺得大腦遭遇了無法承受的風暴。以致於手裡的地書碎片都掉了。啊。長公主懷慶登基了。聖子李靈素吃了一驚,不過,他身為天宗弟子,學的從來都不是三綱五常這一套。心裡雖然震驚,但不會有太強烈的牴觸情緒,震驚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女子稱帝,那後宮豈不是要顛倒過來。以前後宮是男人的禁地,現在是不是就成了女人的禁地。後宮裡的丫鬟統統都要逐出去。第二個反應是: 本聖子如此俊美風流,又同在天地會,懷慶公主,不,陛下會不會強行召我入宮為妃。第三個反應是: 許七安是後宮之主,公儀天下。李靈素知道懷慶和許七安也是有一些曖昧的。最後,這些念頭紛紛收束,從他腦海裡驅除,心裡變的酸溜溜的,因為兩人若是有曖昧,那么女帝只能成為許七安的後宮之一。而不是許七安成為她的後宮之一。一代女帝收入房中,可比公主郡主,甚至人宗道首要有成就感多了啊…李靈素心裡泛起酸味兒。

不行,不能讓我一個人難受,我要去找楊兄,好兄弟應該有難同享。聖子心裡暗暗決定。恆遠大師對於懷慶稱帝之事,完全沒有多餘的想法,聽說京城局勢已經穩定,便打消了回京幫忙的念頭。出家人早就沒有世俗的欲望,坐在龍椅上的別說是女子,便是一頭小母馬,恆遠大師也不會在意。懷慶居然當皇帝了。李妙真受到衝擊,絲毫不必楚元縝要低,同時心裡有些尷尬——將來不能肆無忌憚的在天地會內部說: 老娘要刺死狗皇帝。【一:大奉皇室人才凋敝,除朕之外,還有誰能配合許銀鑼,與雲州死戰到底。】 懷慶解釋了一下許七安支持她上位的理由。旋即傳書道: 【而且,如此一來,李妙真也不用天天想著刺殺大奉皇帝,有什麼需求,直接找我溝通便是。】 啊,這,翻人家黑歷史,是不是有點筍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到時候帶上許寧宴直接上門打你…李妙真看著傳書,就有些尷尬,迅速轉移話題: 【該死的許寧宴,為什麼不提前說。這就是你之前隱瞞的、所謂的辦法。】 看著李妙真的傳書,天地會成員內心感慨,監正被封印後,許寧宴已經成為主掌皇權更迭的大人物。中原勢力的真正掌權者。【三:本身就不是什麼大事,提前告訴諸位沒意義。其實我沒幫上什麼忙,懷慶陛下早已經在暗中掌握大權。

】 這場皇權更迭的洗牌中,他的作用雖然不可取代,但能穩定局面,與諸公達成利益妥協,可都是懷慶自己的能力。京城裡有野心的人太多,如果不是懷慶能迅速穩住局面,讓那些傢伙收斂爪牙繼續臣服,很可能大奉就崩盤了。【九:你能登基稱帝,也算解開了我心裡的一樁疑惑,明白你福緣古怪的原因。】 金蓮道長傳書感慨。【二:咦,道長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一號的福緣很奇怪。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她會當皇帝。】 李妙真的話,成功轉移眾人注意力,包括懷慶自己。【九:我又不是監正,怎麼可能未卜先知。嗯,每個人的福緣都是不同的,有人是天生,有人是後天。福緣是有顏色的,地宗四品道士的名字,便象徵著福緣的顏色。【初見懷慶殿下時,她的福緣是紫中帶金,這是其他皇室成員不曾擁有的。於是我留心調查了一番,而後決定把地書碎片交給他。】 【七:那我呢那我呢。我的是什麼顏色。】 關於這個話題,不止是李靈素,大家都很感興趣,想知道金蓮道長當初是怎麼挑選、組建天地會成員的。【九:你。你是白色的。】 【七:白色是什麼品級的福緣。】 【九:白丁。】 李靈素:"。

" 金蓮道長明顯是不想說啊,可能涉及到地宗的隱秘…許七安正要結束話題,忽然看見八號傳書了: 【八:你明日去青州下戰書,勢必與雲州一番產生衝突。你能不能摸清對方的底細我不知道,但你的底細絕對會被摸的一清二楚。】 阿蘇羅把話題拉了回來,並點明許七安明日行動的利弊。李妙真一想,覺得有理:【八號言之有理,只是下戰書的話,完全沒必要。你可有什麼後續的安排。】 許七安屁顛顛的跑過去,許平峰肯定會帶著小弟們打他,一旦起了衝突,眾生之力,乃至二品修為就隱藏不了。因為如果不盡全力,許七安很難抗衡雲州一方的超凡。【一:下戰書是他的執念。】 懷慶突然說道。眾人一下子不說話了。【三:我不會因為個人恩怨罔顧大局,今夜選擇在群裡傳書,就是想和大家商量這件事。】 什麼是"群裡"。眾人心裡閃過這個疑惑,但沒傳書詢問,凝神望著地書。【三:我想趁著這個機會,狩獵黑蓮。】 眾人剛看到傳書,還沒來得及分析、消化,便看見金蓮道長秒回: 【好主意,寧宴不愧是魏淵的弟子,有大局觀。】 金蓮道長高興瘋了…眾人心想。作為天地會智囊之一的楚元縝,冷靜分析道: 【首先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把黑蓮和雲州的超凡強者分割開來。二:補足戰力問題。

】 眾人就著楚元縝提出的"綱領",積極發表意見。【七:分割黑蓮和雲州強者,我有一個主意,許寧宴的兵書上,有一招叫"圍魏救趙"。書上說,趙國被魏國攻擊,趙國的盟友便去攻打魏國,從而解救了趙國。【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攻打地宗總壇,逼黑蓮回總壇禦敵。但這件事必須發生在許寧宴下戰書期間,由他來牽制雲州的超凡強者。】 不錯,聖子也不是只會玩女人,上面的頭沒有生鏽…許七安沉吟一下,覺得此計可行。【二:你的計劃有個致命破綻。】 天宗的鳳雛,不,雛鳳立刻拆臺。【二:黑蓮是二品修為,金蓮道長三品,縱使加上我們,也不可能是黑蓮的對手,況且黑蓮還有地宗的妖道們相助。】 【一:我覺得此計可行。】 李妙真剛說完,懷慶就投出贊同票。你找茬是吧,以為當了皇帝就了不起。李妙真大怒,剛要傳書還擊,便見許七安也投出贊同票: 【此計甚妙。】 【九:甚妙。】 【八:可行。】 你們…李妙真生氣了。啊這…李靈素又驚喜又茫然,居然就這樣敲定了。分明只是靈機一動的點子而已,莫非我是傳說中的帥才。楚元縝滿腦子疑惑,遲疑著傳書: 【你們…哦,我知道了,道首會參戰。】 人宗弟子口中的道首,當然是指洛玉衡。

如果洛玉衡負責主力輸出,再有金蓮道長和天地會其他成員配合,殺一個黑蓮不在話下。楚元縝接著分析: 【道首是二品,金蓮道長已經恢復到三品境的修為。我近來一直在養劍意,殺四品不在話下。】 【六:貧僧對付幾個四品也沒問題,必要的時候,可以召出舍利子。】 李靈素凡爾賽了一波:【我和妙真聯手,能戰三到四名四品境。】 天宗是有合擊秘法的。【七:八號呢,你什麼修為。八號你什麼修為。如果四品都沒到的話,就不要湊熱鬧了。】 【八:自保沒問題。】 是不是真的啊,八號一直對自身修為避而不談,恐怕是不好意思吧,畢竟我們天地會人均四品,還有兩位超凡…李妙真李靈素楚元縝等人,心裡腹誹。【九:好了,到時候諸位聽我調遣,我們找一個地方會合。不過,選在明日的話,時間有點趕,寧宴,你最好再往後拖一拖。】 【三:時間不是問題。】 【四:如果行動能夠成功,既完成了對金蓮道長的承諾,也能給予雲州叛軍沉重打擊,還能壯我大奉軍士氣。一舉三得。】 而對許七安來說,這是他向生父復仇的第一步…楚元縝心裡補充一句。沒把這句話傳書出去,不管怎麼說,父子相殘都是一件悲劇。可憐的許寧宴。初步敲定計劃後,眾人結束了傳書。… 司天監,臥房裡。

被慕南梔趕下床的許七安,坐在桌邊,放下了手裡的玉石小鏡。"這招應該叫做引蛇出洞、瞞天過海、魚目混珠…"他語氣輕快的吐槽。圍殺黑蓮的計劃核心,是阿蘇羅。洛玉衡渡劫在即,偶爾出手可以,但超凡戰的強度,會讓她體內業火失衡,導致天劫提前降臨。這一點,許平峰知道的一清二楚。黑蓮和許平峰一直認為我才是天地會的主力,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阿蘇羅的存在…許七安查漏補缺的思考著計劃中的漏洞。除了金蓮道長,他和懷慶,沒有任何人知道阿蘇羅就是八號。二加三加二的阿蘇羅,是本次圍殺黑蓮的主力,即便是單打獨鬥,阿蘇羅也能把黑蓮單殺了。何況還有金蓮道長相助。"所以,當他們知道金蓮道長突襲地宗總壇後,肯定不會耗費精力設局,頂多派一個姬玄去幫忙。因為這時候,我已經在青州和雍州的邊境反覆橫跳,殺我才是雲州叛軍的首要目的。"倘若許平峰決定埋伏金蓮,把伽羅樹菩薩也派過去,那我就深入青州,以命搏命,把整個雲州軍給端了,嗯,還得拉上老匹夫一起" 種種念頭閃過,許七安心裡湧現久違的激動。他要落子了,以棋手的身份落子。收好地書碎片,側頭,看著花神在床上側躺的曼妙背影,許七安的頭微微發脹。"南梔啊…" 剛要開口,慕南梔迅速回應: "滾。" … 幽靜山谷,天地會臨時據點。

茅屋裡,油燈如豆。金蓮道長盤坐在枯草紮成的蒲團,閉目打坐。一隻橘貓趴在地上,聚精會神的看著一面玉石小鏡。隱忍多年,終於等來這一刻了…橘貓感慨萬千,心情愉悅,尾巴歡快的搖動。突然,茅屋的門被推開,姿容婉約的白蓮道長帶著一名清麗美貌的少女進來。大小美人先看了一眼金蓮道長,旋即注意力被橘貓搖晃的尾巴吸引。橘貓的尾巴緩緩僵硬,半天沒動彈一下。金蓮道長陽神飄出,宛如實體,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她們: "進屋要記得敲門,這是禮貌。" 接著,臉色稍稍緩和,問道: "什麼事" 白蓮道長抿了抿嘴,假裝沒看到橘貓: "秋蟬衣剛遊歷回來,帶回來一個情報。"地宗總壇都空了,那些妖道不知道搬到了何處"。

第665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問題不大 #

金蓮道長一直有安排弟子,在外圍觀察、打探地宗總壇的情況。這不需要弟子們鋌而走險,只要關注周邊地界的百姓生存狀況,就能大致摸清地宗總壇裡,妖道們的動靜。首先,地宗妖道也要吃飯,所以一定會向周邊區域的百姓購買糧食、物資。其次,地宗道士墮落成魔,一定時間內需要發洩心裡的欲望,這包括生理方面的欲望、殺戮欲望等等。殺戮方面,地宗妖道倒是不會屠戮周邊地界的百姓,兔子不吃窩邊草嘛。但在生理方面,地宗妖道時常下山劫掠、凌辱民女。他們不去青樓、妓館這些地方,因為只會逆來順受的風塵女子無法滿足他們的惡意,他們喜歡凌辱良家。"我在總壇附近潛伏了幾天,沒有遇到出來"狩獵"的妖道,便覺得有些奇怪" 秋蟬衣蹙眉說道: "向周邊百姓打探之後,得到的消息是,地宗妖道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作亂" 聞言,金蓮道長眉頭頓時深深皺起。"妖道們最近一次外出活動是什麼東西。"他沉吟著問道。秋蟬衣靈動的眸子往上看了看,做回憶狀,道: "將近一個月了" 金蓮道長斟酌道: "修為弱的,大概十天便要發洩一次惡意。四品能忍受半個月的惡念腐蝕,但絕對無法忍受一個月" 半個月前,發生了什麼。金蓮道長稍一思考,就明白了真相——監正被封印的時間,就在半個月前。

他臉色如常的說道: "我已經知道他們躲哪裡去了,不必擔心" 白蓮道長微微頷首,看一眼橘貓,道: "那就不打擾金蓮師兄修行了" 說罷,帶著地宗一枝花秋蟬衣離開。大小美人離開茅屋,白蓮道長扭頭看著弟子美麗的側臉,笑道: "蟬衣,你身上的功德之力愈發渾厚了" 秋蟬衣清麗的臉龐綻放甜美笑容: "白蓮師叔,我已經能陰神出竅啦" 道門六品,陰神境。不得不說,亂世是地宗修行的大好時機,因為有太多的機會積攢功德之力,但也是最危險的時期,因為亂世中人人為惡。你今日救一人,明日那人燒殺劫掠,製造業障。這份因果,會有一部分轉嫁到地宗道士身上,這時候,就需要耗費一定的功德之力去消弭。當然也有無法消弭的因果,比如某愛上橘貓的道長,蠱惑君王,禍亂朝綱。"對了,金蓮師叔屋子裡怎麼有貓兒。他剛才是附身在貓身上了吧" 秋蟬衣剛才沒敢問。白蓮道長嘆息一聲: "自從京城回來後,金蓮師兄就染上了附身橘貓的怪癖,且只喜歡橘貓。你就當不知道吧,人皆有怪癖,即使是一些你眼中的大人物,甚至英雄,也會有" 她想了想,舉例說道: "太遠的不說,挑一些你熟悉的,天宗的聖女李妙真,癖好是行俠仗義。

聖子李靈素,則是見一個愛一個,喜歡玩弄女子的身體和感情,惹怒女子,被軟禁半年。"還有被你們推崇備至的許七安,他未崛起前,日日逛勾欄,夜夜去教坊司,還不給錢" 天地會成員的性格、愛好,她都是某次閒聊時,聽金蓮師兄說起的。非要問那次的話,就是她遍尋金蓮師兄無果,最後在花圃裡看到一隻橘貓歡快的混跡在貓群裡,用王八拳教育著小弟。那還是劍州時的事情。白蓮道長聽完,就覺得金蓮師叔附身於貓的癖好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了。秋蟬衣感慨道: "許銀鑼年少風流,真是讓人仰慕呢。" 白蓮道長腦子裡閃過一串問號。這時,秋蟬衣已經腳步輕快的跑開了,少女身姿輕盈,小腰細腿小屁股,宛如柳枝新抽的嫩芽。… 山寨裡。深夜,聖子默默收起地書碎片,壓在枕頭底下,然後把壓在肚子上的修長大腿挪開,放到左邊。這屬於喜歡穿黑裙的藍嵐。再把枕在右肩的螓首放到軟枕上,接著,他掀開被子,翻過藍嵐和丁含秀,成功下了床。聖子在鋪了一地的羅裙、肚兜和小褲裡,準確的找到自己的衣物,快速穿好。"果然,兼修武夫之後,體魄比以前強了太多" 他拍了拍完全不見酸疼的腎子,感慨一聲。自從被東方婉蓉和東方婉清姐妹倆榨乾後,李靈素痛定思痛,開始修行武道,他本身是四品高手,高屋建瓴,修行速度極快。

先禁半個月的女色,日日打熬體魄,而後輔以丹藥練氣,一個月內跨入八品練氣境。下一個境界是煉神境,對於專修元神的道門來說,煉神境毫無難度,但聖子目前卡在練氣境。從練氣初期到練氣大圓滿,便是以他的修為,也需要半年時間。再往後就是六品銅皮鐵骨,從這個境界開始,難度直線上升,而五品化勁,則要看天賦了。當然,聖子以道門四品的修為兼修武道,並不是為了在武道方面勇猛精進,而是因為武夫能菿奣。所以他沒打算衝擊武夫四品,那太困難了。離開屋子後,他轉而去了幾百米外,楊千幻和褚採薇居住的小院。師兄妹,一個住東屋,一個住西屋。李靈素剛進入院子,東屋的門邊自動打開,裡頭傳出楊千幻的聲音: "李兄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語氣裡有一絲警惕。兄弟歸兄弟,你也不能打我師妹的主意。李靈素並不知道楊千幻的內心戲,穿過院子,進入東屋。燭光旋即亮起,驅散黑暗。楊千幻盤坐在床榻,背對著門口。"楊兄還在修行啊" 李靈素見他穿著完整,不像是已經睡著。"嘗試衝擊三品"楊千幻淡淡道。"如何。"李靈素眼睛一亮。"超凡乃凡人登天之路,邁過去,便不再屬於凡人之列。古往今來,每一個時代,四品多如牛毛,超凡卻屈指可數。縱使天才如我,也無法短期內晉升三品啊" 楊千幻感慨道。

那語氣,仿佛是在說:就算是我,也只能做到人間無敵啊。監正被封印後,楊千幻修行變的刻苦了…李靈素早已習慣他的說話方式,說道: "深夜拜訪,是想請楊兄幫忙,此事非你出馬不可" 楊千幻很喜歡和李靈素打交道,因為他是個人才,說話又好聽。"但說無妨。" "過日子,我要和幾位同伴狩獵一名大敵,希望楊兄能出手相助"李靈素補充道: "不需要你正面承認風險,只需在必要之時,以陣法相助" 李靈素覺得,洛玉衡雖是二品,但金蓮也不弱,且有許平峰等超凡作為盟友。並不是能隨意宰割的敵人,因此,一個既能逃生又能追殺的萬金油法術——傳送術。是天地會成員生命安全的保障。"沒問題。" 楊千幻點頭答應,又道: "能問問對手是誰嗎。" "是當日圍殺監正的超凡之一"李靈素回答。"什麼時候行動。"楊千幻氣勢陡然一變。"不急,行動尚在籌備中"李靈素安撫了一句後,說起今日來此的第二個目的。沉吟一下,滿臉沉痛的說: "有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楊兄,關於許七安的,嗯,楊兄可以選擇聽和不聽" 楊千幻耳朵動了一下,但語氣卻很平淡,甚至有些不屑: "許七安那小子,是不是又做了一些人前顯聖的小事。

" 李靈素醞釀了一下: "懷慶登基稱帝了" 楊千幻愕然道: "她一個女人當什麼皇帝,不過還挺有趣的,大奉開國六百年,從未有過女子稱帝之事,懷慶殿下算是名垂青史了啊" 這讓楊千幻有些羨慕。"但這和許七安有什麼關係。"楊千幻心說,如果許賊敢登基,我就率兵推翻他。這樣我也名垂青史,他也名垂青史,雙贏啊。李靈素默默道: "許賊扶持她上位的" 說完,他看見楊千幻身子一歪,無力的倚在了牆上,就如同聽聞噩耗,昏厥過去的可憐人。"楊兄沒事吧。" 李靈素吃了一驚,見他這般反應,心裡頓時就滿意了。過了好一會兒,楊千幻喃喃道: "你說,如果我沒被監正老師趕出來,如果我還在京城…" 他腦補了一下自己身在京城,威壓百官,扶持女帝上位的畫面… 楊千幻用頭撞著牆壁,悔到腸子發青:"監正老賊,被封印了還要誤我。" 見狀,李靈素便知自己該走了,拱手道: "楊兄,我就回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氣大傷身啊" 他轉身離開,關上的時候,聽見楊千幻喃喃自語: "我可以扶臨安上位…嗯,她和許賊有一腿,我不信許賊會鎮壓她…" … 【九:有件事要通知諸位,剛才收到弟子稟告,地宗總壇人去樓空,妖道已經轉移。】 看到金蓮道長傳書的天地會成員,心裡一沉。

【一:情理之中,許寧宴晉升太快,逼的黑蓮不得不與許平峰聯手,足以說明黑蓮對他的忌憚。】 那麼轉移陣地也不奇怪,難道還傻乎乎的窩在家裡等仇人上門。【九:貧道認為,他們應該在青州或雲州。】 推理小能手許七安給出更進一步的結論: 【三:我認為是在青州。地宗妖道修為不弱,是一股極為可觀的力量。許平峰不可能把他們閒置在大本營雲州。而且對妖道們來說,充斥著殺戮和混亂的地區,才是他們的樂土。】 傳書速度還挺快的嘛…楚元縝默默抹除自己的推論,和許七安一樣的推論。對哦,肯定不會在雲州…李妙真也抹去了"我對雲州很熟"的傳書,改為: 【二:這就麻煩了,青州這麼大,想找到他們太難。而且,我們的圍魏救趙之計便不管用了。】 【一:不,這並不妨礙我們的計劃,只不過需要許寧宴冒險。】 這女人…李妙真磨了磨牙,抱著地書碎片,靜觀後續。金蓮道長問道:【九:怎麼說。】 【一:我能在短時間內摸清地宗妖道的所在地,不會耽擱太久。等找出地宗妖道的行蹤,繼續實施計劃,至於雲州的超凡高手,需要許寧宴去主動牽制。【這會非常危險,因為有伽羅樹和白帝兩位一品,而許平峰多半已經在煉化青州氣運,就算沒有完全煉化,也會得到氣運的加成。此三人聯手,超品之下,幾乎無敵。

所以你需要幫手。】 【二:你憑什麼保證自己能在短時間內找出地宗妖道的藏身之處。】 金蓮道長和楚元縝也想問這個問題。【一:魏公留下的暗子在我掌控中。】 就這一句,便打消了金蓮道長最後的顧慮。【四:我倒是還有一個不錯的計劃,深入敵營太危險,不妨利用雲州使團,激怒雲州軍,讓他們主動進攻雍州,引蛇出洞。】 楚元縝開始長篇大論的講述自己的想法,讓許七安和懷慶查漏補缺。… 太陽不慍不火的掛在天空。青州布政使司,議事大堂。一身戎裝的戚廣伯邁入大堂,摘下頭盔放在桌邊,目光平靜的環顧兩側的席位。姬玄、葛文宣、卓浩然等,近二十名軍中高層齊聚一堂。"加快青州各地的接管、募兵等事宜,準備進攻雍州" 戚廣伯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眾人吃了一驚。姬玄這一側,坐在第二位置的楊川南,率先反應過來: "和談失敗了。" 戚廣伯沒有回答,看向葛文宣,後者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我與姬遠公子失去了聯絡,目前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戚廣伯蓋棺定論道: "我昨夜親自讓朱雀軍潛入雍州,收到了京城裡傳遞過來的消息,議和計劃失敗" 青州京城之間,隔著一個雍州。不算太遠,但也不近,消息傳遞沒有那麼快,像傳音法螺這樣的法器數量極其稀少,天機宮的密探不可能擁有。

因此朱雀軍潛入雍州,與安插在雍州的天機宮密探接洽,只等了兩個時辰,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恰好日夜兼程的抵達雍州。卓浩然拍桌怒道: "他娘的,大奉這是給臉不要臉,他們真以為就憑那幾個三瓜兩棗的超凡,能與國師,與伽羅樹菩薩抗衡。"能與白帝神獸抗衡。"。

第666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天地會成員會合(一) #

不只是卓浩然,在座的軍中高層先是愕然,繼而罵罵咧咧起來。"小皇帝還是個倔脾氣。這是嫌命太短了嗎,還是龍椅坐的硌屁股,迫不及待想讓我們把他趕下來。" "他奶奶的,大奉朝廷哪來的底氣,國庫空虛,各地亂糟糟的,連監正也沒了" "嘿,既然不怕死,那就打唄,等咱們打進京城,那小皇帝還不得跪下來哭著求饒" 自從監正被封印、侵佔青州後,雲州軍的士氣攀升到了頂點,甚至一度膨脹,認為打下京城,入主中原是時間問題。平時談論到大奉朝廷時,言語中有頗多不屑,帶著俯瞰的態度。因此,議和在一眾將領看來,完全是施捨和憐憫,大奉朝廷竟然敢主動拒絕。他們以為,當雲州軍一路推到京城,當國師以及伽羅樹這樣強大無敵的超凡高手降臨京城,他們大奉有能力對抗。戚廣伯臉色凝肅,等待眾將領發洩完情緒,他敲了敲桌面,道: "天機宮密探傳回的情報是,許七安逼永興退位,扶持長公主懷慶登基" 前一刻還是情緒激昂,叫囂不斷的雲州軍方將領,此刻聽完戚廣伯的話,集體失聲,面面相覷,臉上布滿錯愕和震驚。這個消息確實非常震驚,讓人猝不及防。但它的性質更偏向"胡鬧"和"離譜",竟然扶持一個女人登基。"噗~"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怎麼,姓許的走投無路了。

竟整出這麼一個昏招來" "是啊,女人登基當皇帝,他是嫌中原亂的不夠徹底。就算京城諸公忌憚他的武力,不敢立刻揭竿造反,但只要他一離開京城,那女帝恐怕扭頭就被人賜鴆酒,或不明不白死於宮中"卓浩然嗤笑道。作為一個嗜殺成性的屠夫,女人在他眼中便如玩物,也配坐龍椅。楊川南搖頭失笑: "如此一來,京城人心浮動,怕是更難協力對抗我們了。等國師煉化了青州氣運,揮師北上,不用多久便能大破京城" 其他將領鬨笑起來,有嘲諷的,有不屑的,有調侃的,對於議和失敗的事,反而沒那麼放在心上了。姬玄和葛文宣對視一眼,雖然有困惑和茫然,但沒有急著附和眾將領,而是看向了戚廣伯。"不錯,扶持長公主登基,確實是一步險棋" 戚廣伯環顧眾人,緩緩道: "如果我告訴你們,他不但扶持女子登基,還在極短時間內穩定朝堂,並在長公主登基之日,讓京城滿城花開,京中百姓視為天降祥瑞,認定長公主登基是天命所歸,是為拯救風雨飄搖的大奉。"爾等覺得,這又如何。" 堂內鬨笑氣氛陡然一靜。眾將領臉上沒了笑容,沉默的彼此對視,想看看同僚是什麼反應。葛文宣說道: "他逼永興退位,是為了扶持一位傀儡當皇帝,這樣便沒有後顧之憂。但既然是傀儡,選一個懵懂稚童不是更好。

為何要走這步險棋,扶持女人上位。" 有人"嘿"了一聲: "那女帝想必貌美如花吧,沒準已經是那許七安的姘頭了。姓許的風流好色,眾所皆知。" 葛文宣皺眉道: "只會把敵人想成蠢貨的人,才是不折不扣的蠢貨" 姬玄略作沉吟: "根據大奉皇室的相關情報,長公主懷慶,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曾在雲鹿書院求學,元景在位時期,她曾任翰林編修。非一般女子" 出身原因,姬玄對大奉皇室的成員格外關注,在座的將領或許不太清楚一個公主的底細,但姬玄知道的一清二楚。"就因為這個。" 卓浩然聽懂了姬玄的意思,才華橫溢的長公主上位,可能比永興更加厲害,但出於對女子的偏見,他仍然是一副不屑的態度。戚廣伯再次敲擊桌子,道: "天機宮探子傳來的消息時,赴京的使團還在,許七安留而不殺,想必是要與我們做交易" 眾人齊齊看向姬玄。如果是普通庶子,分量有限,斷然不會給大奉朝廷獅子大開口的機會。但這位庶子是姬玄一母同胞的弟弟(非雙胞胎),而姬玄作為雲州嫡系三品武夫,地位超然,他的弟弟自然不是一般的庶子能比。姬玄沉聲道: "一切聽從大將軍定奪" 他主動退讓一步。戚廣伯道: "三日後,集結兵力,進入雍州地界。圍城不攻,給大奉朝廷施壓。

再派使者與楊恭接洽,逼他們放人" 葛文宣頷首: "這樣,我們可以花費少量的代價換回姬遠公子" 集結兵力,既是施壓,也是表現出強勢的態度,斷絕大奉朝廷獅子大開口的機會。堂內將領們聞言,興奮的摩拳擦掌。"早等不及了" "將士們日日夜夜盼著攻打雍州" "諒他們也不敢不交出姬遠公子" … 青州城,與布政使司相隔不到三裡的豪宅裡。許平峰盤腿而坐,一道道凡人肉眼不可見的力量朝豪宅匯聚,化作流光匯入白衣術士體內。這些力量被凝聚在丹田處,形成一個渾濁的氣團。許平峰雙掌虛握住氣團,一點點的煉化氣團中的"雜質",讓它趨向透徹、無暇。練氣士的核心能力,便是把一州氣運煉化、提純,然後融入己身,再以煉化而來的氣運,撬動眾生之力。等到氣運渾厚到一定程度,產生質變,便可晉升天命師,窺探未來,成為世間最頂尖的棋手。振翅聲從庭院裡響起,一隻信鴿穩穩的停在院中。許平峰睜開眼,將半渾濁的氣團納入丹田,然後伸手一招,將院內的信鴿"抓"在手中,信鴿帶來的是戚廣伯的傳書。許平峰看完紙條上的內容,略一沉思,指肚在紙上一抹。黑色字跡消失,變成一個字: 可。他把紙條塞回信鴿腳上的竹筒,輕輕拋出,接著起身,朝左橫跨一步,來到隔壁的禪房。

房內溫度熾熱如盛夏,伽羅樹菩薩盤膝而坐,脖頸處不再空蕩蕩,腦袋已經再生。"議和失敗了" 許平峰笑道。伽羅樹菩薩睜開眼,嚴肅的臉龐不見其他表情,緩緩道: "監正果然留了後手。"不過,是什麼樣的底牌,能讓他有信心與我們一戰。" 許平峰負手而立,輕笑著說: "你不夠了解他,敢與我們死戰,未必是有信心,若是走投無路,玉石俱焚。"監正老師縱使留了底牌,也不可能讓他直接晉升一品,無非是某種增強戰力的手段,以及洛玉衡即將渡劫,晉升一品,追平部分戰力。"讓他心裡有了些許底氣" 伽羅樹菩薩微微頷首。許平峰接著說: "三日後發兵雍州,屆時,一探便知" "白帝還未返回九州大陸。"伽羅樹菩薩問道。"尚需些時日"許平峰道。那位神魔後裔在海外做什麼,謀劃著什麼,沒人知道。當然,許平峰如果刻意去調查,還是能查到蛛絲馬跡的,但沒必要。那樣做只會破壞盟友關係,得不償失。… 司天監。八卦臺,許七安盤坐在桌案邊,望著京城眾生百態,感悟著眾生之力。身後清光一閃,白衣飄飄的孫玄機帶著袁護法,出現在他身後。"傷好了嗎。" 許七安盤坐不起,留給一人一猿挺拔的背影,恰如當初的監正。

袁護法先看著孫玄機,然後回頭望著許七安的背影,道: "好了七七八八" 許七安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隻錦囊: "裡面的東西會告訴你接下來怎麼做" 孫玄機接過錦囊,沒有打開,默默的看著許七安的背影。袁護法體貼的翻譯: "你在模仿監正老師嗎。但我覺得你更像楊師弟。" 許七安"呵"了一聲,不作回答。袁護法善解人意的翻譯: "許銀鑼的心告訴我:別把我和逼王相提並論,我不是在cos監正,我是在模仿諸葛亮…臥槽大意了,沒堤防這隻死猴子,我今晚要吃猴腦" 袁護法霍然驚醒,從沉浸式讀心中掙脫,默默縮到孫玄機身後,戰戰兢兢的說: "請給我一個機會" 孫玄機展開錦囊,掃了一眼,"嗯"了一聲,腳下陣紋擴散,帶著袁護法傳送離開。袁護法如釋重負,感覺自己撿了一條命。同時他意識到,自己的讀心神通又有精進,許銀鑼不收束念頭的情況下,他也能看穿。一時間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孫玄機剛離開,許七安御風而起,朝靈寶觀飛去。回京多日,他還沒有去過靈寶觀,起初是心情也沒時間,再後來,則忙著和花神雙修,主動忽略了國師。畢竟國師肯定知道他和慕南梔雙修的事,這時候去觸黴頭,不是一個魚塘主該有的求生欲。但現在他必須要去一趟靈寶觀。… 靈寶觀裡。

洛玉衡盤坐在水池上方,閉目打坐。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眉心一點硃砂灼灼醒目。清冷出塵如九天仙子,常年修道浸潤出的仙氣,便能秒殺大部分"生於紅塵"的女子。池邊的涼亭裡,坐著一位抱狐狸崽子的女子,嘖嘖道: "國師真美呀,膚若凝脂,鳳眼朱唇,冰肌玉骨,人間尤物。"真是讓我這樣的庸脂俗粉羨慕嫉妒恨呀" 她相貌平平,年紀一大把,說話的語氣卻分明在調侃打趣,哪裡有半點自卑。"羨慕嫉妒恨呀。"白姬爪子一拍,附和道。慕南梔嘆息道: "國師美則美矣,但沒男人疼也怪可憐的" 白姬嬌聲道:"可憐呀。" 慕南梔接著說: "不像我,雖然姿色一般,但好歹有男人疼" 忽然又搖搖頭,愁容滿面:"也不是什麼好事,急色鬼一個,床都不讓人下" 洛玉衡光潔的額角,一條青筋凸了起來。她只當做沒聽見,繼續打坐。小院外,一牆之隔。悄悄的離開…許七安用天蠱的"移星換鬥"能力屏蔽氣息,從哪來回哪去,深藏功與名。"慕南梔這蠢貨,覺醒花神靈蘊後就飄了…國師啊,你這是遭報應了呀,誰讓你當初威脅恐嚇她的…嗯,反正不關我的事。"這年頭都流行姐妹內卷,花神卷國師,懷慶卷臨安,玲月卷元霜…" 許七安離開靈寶觀。半刻鐘後,一隻橘貓躍上圍牆,來到僻靜小院。慕南梔和洛玉衡同時看向橘貓。

橘貓一點也不慌,嘴裡叼著一封信,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池邊,把信丟下。然後扭頭就走。國師和花神齊齊皺眉,試探道: "許七安。" 橘貓回過神來,賣萌般的"喵"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兩位上了年紀,但顏值依舊豔冠天下的女人收回目光。洛玉衡招手攝來信封,展開看完,一臉冷笑。"誰的信。" 慕南梔假裝毫不在意的問道。"許七安咯" 洛玉衡淡淡道。"寫了什麼。"慕南梔耳朵頓時豎起來。洛玉衡嘴角一挑,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 "祈求雙修" … 夜裡,八卦臺。許七安捧著地書碎片,接著微弱的星光,凝視著鏡面的傳書。【一:地宗妖道的據點已經摸清楚了,他們確實在青州,投靠了雲州叛軍。如今執掌青州的提刑按察使司。總據點就在青州城的提刑按察使司。【他們還是習慣的穿著地宗的道袍,很好辨認。】 魏淵的暗子著實厲害啊…天地會成員內心感慨。【九:好,那就按計劃行事,諸位,我們找一個地方會合。】 【三:我們就在雍州城外的地宮裡碰頭吧,那地方大家都知道,且雍州緊鄰青州,方便行動,沒必要再來京城了。】 【八:雍州城外的地宮。】 阿蘇羅是不知道地宮位置的。楚元縝傳書道:【雍州城南郊三十裡,有一片山脈,你到那裡應該就能見到我們。八號你在什麼地方。如果距離不遠,我們可以御劍過來接你。

】 阿蘇羅傳書拒絕:【不用了,不算太遠,我已經在中原了。】 距離雍州也就幾千裡的路程。【九:那,明日卯時見。】 眾成員紛紛回覆:【好。】 明兒有好戲看了…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融入陰影,回到屋中。燭光如豆。慕南梔抱著白姬,坐在桌邊看有圖冊和文字的話本。"怎麼還沒睡。" 許七安說著,開始解袍子,準備和花神一起把床搖的咯吱響。慕南梔冷笑道: "許銀鑼不去找你的國師雙修,來我這裡作甚"。我為什麼要找國師雙修,又沒到雙修時間,正常狀態下的洛玉衡還是很抗拒和我啪啪的…許七安沒明白她這是吃了什麼醋。白日裡不是耀武揚威,卷的很漂亮嗎。"你在說什麼啊"許七安沒好氣道。慕南梔"呵"了一聲,懶得搭理他。

第667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天地會成員會合(二) #

弦月寂寥的掛在天空,漆黑的夜幕中,寒星寥落。一道黑影自高空呼嘯而來,掠過巍峨雍州城的上空,朝著南邊三十裡外的山脈飛去。臨近山脈,黑影開始減速,緩緩懸停在山腰位置,一處盜洞入口。"看來我是第一個抵達" 楚元縝環顧周遭,沒有看見天地會成員,於是輕飄飄的落地,抱著劍盤坐在一塊巨石上,默默等待。過了半個時辰,楚元縝耳廓微動,聽見輕微的地動聲。他側目朝左看去,只見一道身影沖天而起,躍上高空,再重重砸下,轟隆落地。是穿青色納衣,身形魁梧的武僧恆遠。因為粗鄙的武僧和武夫一樣,無法騰雲駕霧,無法御劍飛行,短暫的御空無法支撐長途跋涉,所以他是一路狂奔而來的。一夜奔行數百裡,充分展現出武僧的超強耐力。"恆遠大師,看來你離雍州不遠"楚元縝笑道。"阿彌陀佛。"恆遠雙手合十: "楚施主氣息渾厚,修為又有長進,可有觸及到三品的門檻。" 楚元縝沉吟一下,坦然道: "如果只是戰力匹敵三品,那麼我三個月內,便能成為超凡。"但我的路子後遺症極大,空有超凡戰力,卻沒有超凡境強者的壽元,因此嘗試再做沉澱,不做突破,尋求更完美的道路" 可怕…恆遠默默在心裡評價一句。他知道楚元縝以武道為根基,修行人宗劍術,這讓他的路子變的很奇怪,非武非道。

一定要強行歸類的話,楚元縝已經是一名劍修。"不妨先做突破,等踏入超凡之後,再嘗試補完修行之法,或許,楚施主能創出一條新的體系"恆遠說道。站在一定的高度後,逆推修行體系,比弱小時嘗試摸索、開創新的體系要簡單。楚元縝摸了摸下巴,道: "既然說起這個,有件事我倒是頗為奇怪。"當世的各大體系中,道尊是道門體系的集大成者,巫神雖開創了巫師體系,但巫師體系的法術中,有許多道門的影子。"以此可以推測,巫神當年也是先修道術,踏入高品之後,另闢蹊徑,創建了巫師體系。" 恆遠頷首,順著話題說道: "武道自古有之,蠱術來源於蠱神,術士脫胎於巫師,唯有儒家和佛門,是從無到有的開創" 儒家和佛門的法術,與其他體系迥然不同,沒有任何相似。楚元縝膝前橫劍,摸著劍脊,糾正道: "恆遠大師,我要說的是,當今各大體系裡,只有術士體系的開創者——初代監正,可以確定是從微末時期,一步步摸索出術士體系的。"他是所有體系開創者中,最不合理的" 初代雖然出身巫師體系,但當年他隨高祖皇帝徵戰,還是微末之時,沒有高屋建瓴的資格。"我也嘗試摸索一條新的修行之道,正因為這樣,才能真正了解到初代監正的驚才d絕豔,以及不合常理。

"真想知道他當年是如何開創出術士體系的" 楚元縝感慨道。正閒聊著,兩人同時扭頭,朝東北邊望去。沉沉夜幕中,一道黑影御劍而來,呼嘯如風,朝著山腰斜斜的插來。劍脊上的人,身覆輕甲,負猩紅披風,手裡拎著銀色長槍,綁著高高的馬尾,英姿颯爽。李妙真恢復了當年在雲州剿匪時的裝束,一個英姿勃勃的女將軍。紅袍女將。… 司天監,臥房。許七安睜開眸子,右手伸出棉被,屈指一彈。"嗤。" 蠟燭應聲燃起,散發昏黃光芒。他收回手,捏了一把慕南梔綿軟中又不失彈性的蜜桃臀兒,酣睡中的花神沒有察覺。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召出浮屠寶塔,把白姬釋放出來。"你留在這裡陪她,我出去辦事了" 許七安拍一下狐狸崽子的腦瓜,吩咐道。白姬站在床沿,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慕南梔側躺的背影,嬌哼道: "沒骨氣。" 明明說好不搭理他的,可是許銀鑼死纏爛打,又親又抱,她就半推半就了。還裝模作樣的往床上一躺,說自己要休息了,不要打擾。這不是明擺著要和他上床嗎。"姨,你沒骨氣…"白姬撲倒慕南梔身邊,揮舞小爪子給了她一套王八拳。慕南梔睡的很沉,所以聽不見它的抗議。

許七安穿戴整齊,說道: "我去雍州了,今日有一場惡戰要打,你在司天監好生待著,閒的話,就去城裡逛逛,或者去許府坐一坐" 但不要暴露我們之間的關係,不然你會被玲月和嬸嬸聯手打拳的…許七安化作陰影消失。他一走,慕南梔立刻就醒過來,敲了白姬一腦瓜,嗔道: "你懂什麼,姨這是懲罰他,讓他伺候我,彌補過錯" 白姬痴痴的望著沒戴手串的花神。… 李妙真躍下劍脊,左右看了一眼,便知只有恆遠和楚元縝在此。"楚兄,恆遠大師。" 她沒有行道禮,而是抱拳。三人打過招呼後,耐心等待著,半刻鐘不到,相隔此地不遠的地方,亮起明澈的清光,李靈素和楊千幻來了。"咦,他們在那邊。" 李靈素稍一感應,便輕易定位了楚元縝三人的位置。他定位的地方,是當日與"徐謙"下墓的地點,當時身邊還有苗有方和國師。這和楚元縝、恆遠定位的盜口有一段距離。楊千幻戴著綢布的帷帽,抬腳一踏,兩人旋即消失,緊接著出現在李妙真三人面前。"我給天地會拉來一個強援,有楊兄掠陣,咱們就沒任何後顧之憂了" 李靈素麵帶微笑,環顧周遭: "咦,許七安和金蓮道長沒來。

金蓮道長或許路途遙遠,至於許寧宴,沒準還在哪個女人床上風流快活" 他態度輕鬆的盤坐,從地書碎片裡取出幾壇酒,笑道: "距離卯時還遠,大家好不容易齊聚,豈能沒有酒。" 楚元縝是好酒之人,微笑接過,恆遠大師是武僧,不戒葷素。他們升起一團篝火,圍坐在火堆邊喝酒。唯有楊千幻,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倔強的要給大家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李靈素喝了一口酒,起了一個大家都比較感興趣的話題: "有誰知道八號的身份。是男是女。" "待會兒就知道了。"李妙真看一眼師哥,呵呵一聲: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若是個姑娘,你最好別打她主意" 憑什麼你能和許七安曖昧,到我這裡就兔子不吃窩邊草…李靈素心裡抬槓一句,他純粹就是好奇八號的身份罷了。"笑話,李兄身邊有三位紅顏知己,夜夜笙歌,豈是那種沒見過女人的急色之人" 不遠處的楊千幻給兄弟打抱不平。李妙真三人齊刷刷看向李靈素,心裡閃過的念頭是: "不愧是你"、"難怪要兼修武道"、"天宗真的是修太上忘情。

" …李靈素乾笑一聲: "我不通兵法,也不會管理軍隊,便找了幾個有這方面才能的紅顏知己幫忙" 這簡直是個奇葩,許寧宴說天宗聖子的紅顏知己遍布中原,我還覺得太誇張了,現在看來,一點都不誇張…楚元縝心裡全是槽點。李妙真知道自家師哥是什麼德行,絲毫不奇怪,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八號的修為應該不會太高" 金蓮道長不會把地書碎片贈送給品級太高的人物,這既沒有培養價值,又難以駕馭,所以他選擇的將來有望成為一方"諸侯"的潛力股。從這一點來推算,八號當初拿到地書碎片時,和其他成員一樣,修為必定不高。李靈素"哈哈"一聲: "如果未到四品,那就可以讓他回去了,不過,既然金蓮道長沒有阻攔,說明八號還是有些厲害的" 楚元縝認同聖子的看法: "至少也是四品戰力,才有資格參與圍剿地宗妖道的行動裡。"這次計劃如果順利完成,我們對金蓮道長的承諾,便算是完成了,地書碎片將徹底成為我們的法器" 李妙真撇撇嘴: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意義,金蓮道長空手套白狼" 正說著,在場五人心有所感,望向西北天空。夜幕之下,一位老道踏空而來,每跨出一步,便有一道金光凝聚的蓮花託住他的腳底,步步生蓮。而當他抬起腳時,蓮花就會化作光屑消散。"金蓮道長。

" 李妙真等人朗聲問候。同時,眾人心裡感慨一聲:這才是超凡強者該有的排面啊。金蓮道長緩緩落地,身後仍有金光碎屑飄散,襯的他仙風道骨,一派高人風範。"諸位,一別半年,風採更甚往昔" 金蓮道長笑呵呵道。總感覺你在自誇…天地會成員心裡默契的閃過這個念頭。"道長,許寧宴和八號還沒來" 李靈素話剛說完,金蓮道長便望向李妙真腳下,被篝火扭曲不定的影子,笑道: "他早來了" 影子驟然膨脹,化作漆黑人形,繼而五官清晰,正是身穿華美青袍的許七安。"諸位,好久不見了" 許七安笑著拱手。李妙真嚇了一跳,低頭看看影子,白嫩的臉頰浮現一抹紅暈,怒道: "你躲我影子裡作甚。" 從美少女的影子裡鑽出來,總好過鑽糙漢子影子…許七安扭頭看向楊千幻: "楊師兄也在啊" 楊千幻"嗯"了一聲,用隨口閒談,滿不在乎的語氣說: "聽說你扶長公主登基了。做的不錯" 明明羨慕的腦袋撞牆了…李靈素心裡腹誹,接著,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道: "卯時到了,八號怎麼還沒來" 金蓮道長和許七安同時說: "他來了" 伴隨著兩人的聲音落下,眾人身側的密林裡,緩緩走出一位身高近九尺的巨人,穿著紅黃相間袈裟,脖子上掛著念珠。他外貌醜陋,眉骨凸出,犀利的目光暗藏。

醜陋之中,又給人英武的感覺。李靈素見到遠超普通人族身高的身影時,便知八號不可能是他想像中的優質美人,有些失望。而當八號走進篝火照耀的範圍時,看清他長相的李靈素猛吃一驚: "修羅族。" 在雍州時,李靈素與修羅金剛度凡打過照面的,對修羅族的熟悉要遠勝李妙真等人。"佛門的人。" 李妙真楚元縝以及恆遠大師,看清八號身上穿著的袈裟後,一臉愕然。李靈素取出地書碎片,揚了揚,道: "八號。" 魁梧的僧人也摸出一塊玉石小鏡,彰顯自己身份。還真是八號啊…李妙真等人再不抱希望,無奈接受現實。說實話,八號是佛門弟子,這是他們沒有料到的。如今的佛門和大奉可謂勢如水火,八號居然是佛門弟子,這,我都分不清是敵是友了…李妙真連連皺眉。楚元縝也有同樣的顧慮,聽李靈素叫出對方是修羅族身份後,他就打消了"或許和恆遠大師一樣"的猜測,認定對方就是來自西域。因為只有西域才會有修羅族。本著對金蓮道長的信賴,他把顧慮壓在心裡,不動聲色的掃一樣其他人,發現大家都有類似的擔憂。"坐。" 許七安朝阿蘇羅招了招手。

阿蘇羅絲毫不見外的在篝火邊坐下,接過許七安遞來的酒罈,灌了一口,環顧眾人,笑道: "自出關以來,還是第一次與諸位相見,多多關照" 興許是他態度比較友善,談話風格也偏向溫和,李妙真等人的戒心稍減。楚元縝斟酌道: "八號,大奉和佛門的爭鬥你心裡清楚,圍殺黑蓮背後的意義,你也清楚。"你既是佛門弟子,為何要參與此事。" 楚狀元向來是坦蕩磊落之人,把話說開,陳述利害。見眾人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阿蘇羅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雖穿僧衣披袈裟,但並不認為自己是佛門弟子。佛門和修羅族的恩恩怨怨,在座的各位知道的一清二楚" 聞言,天地會成員稍稍有些尷尬和唏噓,他們曾經向八號爆料佛陀和修羅王之間的聯繫。對修羅王、阿蘇羅、南疆九尾天狐的混亂關係,大加置喙。冷不丁的知道八號居然是修羅族人,難免有些尷尬。"那就好。" 確認是友非敵後,李靈素拎起酒罈,道: "我也算和修羅族打過幾次交道,你是我見過最特殊的修羅族。"修羅金剛度凡、修羅王,以及他幼子阿蘇羅,都成了佛門最虔誠的信徒。"那度凡金剛殞落在劍州,阿蘇羅接二連三被我們天地會的許七安壓制。"只有你擁有本心,不被佛門度化" 眾成員微微頷首,認為這就是金蓮道長選擇八號的原因。

通過剛才的觀察,他們大致可以確定八號修為不高,在五品到四品之間。但果然有特殊之處。李靈素說完,喝一口酒,又問: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蘇羅掃了眾人一眼,嘴角微微挑起: "阿蘇羅。" ……。

第668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大軍壓境 #

哐當。李靈素手裡的酒罈摔碎在地,他雙目發直,怔怔的看著阿蘇羅,結結巴巴道: "阿,阿什麼。" 阿蘇羅面不改色,重複一遍: "阿蘇羅。" 聖子結巴道: "什,什麼蘇羅。" 阿蘇羅耐心回答: "阿蘇羅。" 聖子咽了咽口水: "阿什麼羅。" 阿蘇羅指尖點在眉心,驟然發力,金漆迅速遊走全身,讓他化作一尊暗金色的雕塑。同時,腦後"嗤"的一聲,燃燒起灼熱的火環,高溫驅散寒冷,讓附近進入炎炎盛夏。哐當… 楚元縝、李妙真、恆遠大師手裡的酒罈子,齊齊摔碎在地。他們和聖子剛才的表情如出一轍,雙眼發直,愣愣的看著現出金身的阿蘇羅。見鬼,八號是阿蘇羅。佛門二品兼三品金剛,禪武雙修的阿蘇羅。楚元縝腦子嗡嗡作響,想起自己之前幾次三番的試探阿蘇羅水準,並表現出一定的優越感,讀書人的麵皮火燒火燎。阿,阿蘇羅。修羅王的兒子,混亂家庭裡的主要成員之一,我,我和李靈素當著阿蘇羅的面嘲笑他,而且不止一次…名滿天下的飛燕女俠,只覺得這一刻,自己身敗名裂了。羞恥尷尬的恨不得滿地打滾。噗通。李靈素雙膝一軟,跌坐在地。"怎麼了。"阿蘇羅善解人意的問道。

"沒,沒事…八號你還,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靈素覺得自己這一刻,終於窺探到了太上忘情的真諦,如果我已經太上忘情,便能從容應對。阿蘇羅目光裡帶著笑意,逐一掃過聖子李靈素、聖女李妙真、楚元縝,笑道: "在下的家醜,讓諸位見笑了" 場面一下陷入死寂。李妙真臉色漲紅,尷尬的別過頭,假裝看四處的風景。楚元縝低著頭,腳掌不自覺的摳挖地面。李靈素嘴角抽搐,強迫自己掛上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太尷尬了,太尷尬了…三人心裡咆哮,元神已經滿地打滾。幸好貧僧沒有亂說話…恆遠大師憐憫的看著他們。金蓮道長面不改色的喝著酒,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哈哈哈哈,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許七安險些伸手捂住嘴巴,硬生生憑藉化勁的力量,化去裂開的嘴角和凸起的蘋果機。阿蘇羅看著集體失聲,陷入難以言喻尷尬境地的天地會成員們,心裡頓時滿意。在凝固的氣氛中,金蓮道長咳嗽一聲: "其實這次圍殺黑蓮的行動,阿蘇羅才是主力。

我們重新把計劃復盤一下吧" 呼…李妙真三人同時鬆口氣,楚元縝當即道: "地宗把總壇搬到青州,我們想在青州地盤強殺黑蓮,有些困難" 為緩解剛才的尷尬氣氛,李妙真積極發言: "就看許寧宴能否拖住許平峰和伽羅樹菩薩" 許七安飲了一口酒,給出肯定答覆: "我有辦法拖住許平峰和伽羅樹,但你們要爭取時間,保證在一刻鐘內解決黑蓮" 一刻鐘內殺死二品強者,這也太難了吧…李妙真等人念頭閃過,便聽阿蘇羅道: "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楚元縝幾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大致的計劃已經通過地書碎片詳細探討過,這次只是簡單復盤,天地會很快就散了。除許七安外,其他人今夜便要秘密潛入青州,為了保證安全,不被許平峰看出來,楊千幻特意帶來了屏蔽氣息的法術,許七安則再施加一道保險——移星換鬥。夜空中,李妙真、楚元縝和李靈素御劍飛行,刻意落後阿蘇羅和金蓮道長。李靈素傳音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楚元縝傳音回覆: "八號是阿蘇羅的話,許寧宴身上的封魔釘就能拔除了。不,已經拔除了。不然他不會這麼自信" 李妙真咬牙切齒的總結: "姓許的在坑我們" 終究是錯付了。楚元縝幽幽傳音: "金蓮道長也是…" 這件事沒完,一定要報復回來…三人在心裡暗暗發誓。

… 潯州是雍州邊界最大的一座城,城南有一條北接京城,南通禹州的運河。這讓潯州成了雍州重要的商貿、交通樞紐,也成了兩軍的必爭之地。退守雍州後,楊恭便接管了這座商業大城,以及周邊的幾座郡縣,組成一道彼此呼應的防線。潯州知府衙門。堂內,楊恭坐在大椅上,望著客座的官員,說道: "轉告姚布政使,安排完潯州的事務,本官便去雍州城" 那官員如釋重負,起身作揖: "如此便好,那下官就告退了" 他一早,李慕白摸著山羊須進來,笑道: "姚鴻這老小子,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楊恭端茶喝了一口: "能做到布政使位置的,有誰是傻子。京城那邊大局已定,長公主,不,陛下與許銀鑼都是主戰派,如今誰敢主和,誰就得丟官帽子。"雲州叛軍的和談書是姚鴻遞上去的,他也怕陛下和許銀鑼清算" 其實,在京城皇權更迭的動蕩中,雍州這邊也有過一場爭奪話語權的鬥爭。前青州布政使楊恭和雍州布政使姚鴻間的權力鬥爭。楊恭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而姚鴻恰恰相反,是主和派。戰略目標上的矛盾,讓楊恭不放心把大後方交給姚鴻,說不定哪天就給你來個斷糧斷援兵,身為讀書人,深知這樣的例子在史書上屢見不鮮。雙方爭鬥最激烈的時候,姚鴻來了個釜底抽薪,把雲州議和的事捅到京城。

再之後,永興和諸公同意議和,楊恭一怒之下,便回了潯州,開始做城防工作,準備迎接雲州叛軍遲早撕毀條約的進攻。結果沒想到,長公主懷慶和許七安聯手政變,把永興趕下皇位。消息傳回雍州後,姚鴻立刻服軟,派人來請楊恭前往雍州城,運籌帷幄。"辭舊的傷勢如何了。" 楊恭問道。"恢復的還行,不會留下病根"李慕白道。楊恭聞言,頓時放心。挨了四品高手一刀,能撿回來一條命,除了許辭舊自己命大,還是因為有個好大哥。許辭舊身上有一件刀槍不入的軟甲,是司天監製造的護身法器,正是這件法器擋住四品武夫的奮力一刀。否則區區七品仁者,恐怕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當場身亡。以許辭舊的官職、地位,不會有這種品級的護身法器。除了許七安贈送之外,不會有其他可能。就在這時,一名幕僚匆匆進入內堂,語氣急促: "楊公,斥候來報,雲州叛軍在邊界集結,正朝潯州而來" 楊恭和李慕白臉色微變。"派心蠱部的飛獸軍再探…傳令下去,準備守城迎敵…讓衝鋒營的三千騎兵出城,找地方蟄伏,等待命令…" 沒多久,潯州的城頭鼓聲大作,守軍迅速在城頭集結,民兵搬運者守城器械。軍隊駐紮的營房裡,聽見鼓聲的許新年走出房間,眺望城頭方向。他臉色微微蒼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這讓本就唇紅齒白,俊美著稱的許二郎,多了幾分楚楚可憐,能把女人心軟化的那種。隔壁的房間裡,正在下棋的苗有方和莫桑也走了出來。莫桑用南疆語罵了句髒話,然後改用中原官話: "他奶奶的,雲州軍又打來了。" 許二郎眉頭緊鎖,雲州叛軍人數有限,想消化整個青州,穩住後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後方不穩,打仗時是會壞事的。按理說,不會這麼快就進攻雍州。三人當即離開營房,與其他士卒一起攀上城牆,嚴陣以待。太陽漸漸升高,從東方攀到頭頂,終於,城頭眺望的守軍們,地平線盡頭,出現了黑壓壓的大軍。槍戈如林,旌旗烈烈。"這,這是要和我們死磕啊。"苗有方臉色一變。那一塊塊井然有序的方陣徐徐推進,氣勢如虹,總人數至少五萬。雲州軍的主力全來了。這架勢擺明了是要一鼓作氣拿下潯州。城頭守軍,微微騷動起來。一名名守軍握緊了兵刃,暗暗吞咽唾沫,如臨大敵。炮兵滿臉緊張,身體僵硬如雕塑。不怪他們畏懼,相比起京城以及各地的百姓,他們這些青州退守到雍州的將士,才真正明白雲州軍的可怕。驍勇的叛軍精銳還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叛軍裡的超凡強者。把東陵的城牆打坍塌的絕世武夫,以及殺死監正的可怕強者…這些神仙一般的人物,其實他們所能抗衡。反觀己方,潯州一位超凡強者都沒有。

雲州軍在城頭火炮的射程範圍外,緩緩停下。接著,一騎出列,朝城門疾馳而來。"姬玄…" 苗有方望著越來越近的那名騎士,咬了咬牙。

第669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大召喚術 #

姬玄在青州戰場可謂一戰揚名,先後以暴力摧毀東陵、郭縣兩城,讓大奉守軍直接潰散。雲州軍三線作戰,松山縣和宛平縣的戰事都不太順利,唯有姬玄率領的部隊勢如破竹,壓制了當時青州守軍中,唯一擁有三品術士的軍隊。這件事對大奉軍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個巨大打擊。對於這位新崛起的年輕強者,誰不忌憚。甚至有人把姬玄和許七安做比較,因為兩人都是年輕一代的超凡武夫。因此,在認出單騎兵臨城下的是姬玄後,城頭的守軍一下精神緊繃起來,緊張、慌亂、惶恐等情緒翻湧不息。他想幹什麼。單人破城嗎。誰,誰能攔住他。一個個念頭在青州守軍心裡閃過,帶來緊張和惶恐,以及一絲絲的絕望。"開炮。" 城頭,一名將領喝道。但炮兵臉色發白,神情緊繃,像是沒有聽到。並非他有意抗命,而是過於緊張,全神貫注之下,忽略了身邊的動靜。那位將領一腳踢開炮兵,正要親自上陣,卻見姬玄停了下來,沒有繼續突進。姬玄勒住馬韁,眺望城頭,淡淡道: "楊恭何在。讓他出來見我" 語氣平淡,聲音卻能清晰的傳入每一位守軍耳中。原青州都指揮使周密,按住刀柄,站在女牆邊,沉聲道: "有話便說。

" 姬玄抽出腰間的小刀,拿在手裡把玩,眼裡仿佛沒有周密: "你沒資格與我說話" 周密好歹是原青州都指揮使,權力最大的三把交椅之一,何曾被人這般侮辱。好在為官多年,武夫的桀驁性子打磨了不少,深吸一口,扭頭對副將說: "去請楊布政使" 不管怎麼樣,對方既然沒有立刻攻城,那總歸是好事,且聽他怎麼說。副將忌憚無比的看一眼遠處的姬玄,領命而去。俄頃,穿緋袍的楊恭登上城頭。"楊布政使…"周密迎了上去,傳音道: "雲州叛軍大規模集結,兵臨城下,今日恐怕兇多吉少" 失去監正牽制雲州超凡強者,潯州如何抵抗叛軍的蠶食。周密之所以選擇傳音,是不想動搖軍心,儘管守軍們的士氣本來就不高。楊恭臉色凝重的頷首,走至女牆邊,沉聲道: "本官楊恭" 姬玄這才停止把玩短刀,掃過城頭眾守軍,高聲道: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雲州使團進京議和,遭逢許七安和長公主這對狗男女政變,此二人狼狽為奸,顛覆皇權,將我雲州使團下獄。爾等身為大奉士卒,不知清君側便罷了,我雲州皇族的威嚴卻是不容冒犯" 他停頓一下,目光在城頭一陣搜索,道: "許七安堂弟許新年身在潯州,速速交出此人,本將軍可放爾等一馬。

否則,今日便踏平潯州,叫爾等化作灰灰" 說完,姬玄手裡的短刀,爆發出沖天的刀芒,他把短刀一撩,弧形刀光呼嘯而出,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然後"砰"的一聲斬在城牆上。咔擦咔擦…堅固的城牆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縫,城頭守軍同時感覺腳下一晃。何等囂張。守軍中的將領又懼又怒,可偏偏又拿人家沒有辦法。對方囂張不假,強大也是真的。能對付超凡武夫的只有超凡武夫。將領們尚且能怒,普通士卒連憤怒都情緒都不敢有,一個個心裡發毛,脊背湧起寒意。就這一刀之威,如果是砍在城頭,砍在他們身上,十條命也沒了。多少人都不夠這個可怕的年輕人屠戮。"這小子如今口氣這麼狂妄了" 苗有方握緊刀柄,咬牙切齒道: "當初在雍州城,許銀鑼一個人打的他們屁滾尿流,現在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苗有方和姬玄是有仇的。當初龍氣還在身時,他被姬玄一伙人從青州追殺到雍州,而後在青樓中被抓。若非後來遇到許銀鑼,他苗有方哪來的今日。許新年貓著腰,低著頭,不給姬玄看到自己,臉色凝重: "你也知道是當初,現在這個姬玄也是超凡武夫了" 莫桑哼道: "我阿爹能一隻手打垮他" 後方,雲州軍陣營中,葛文宣握著一隻單筒望遠鏡,審視著城頭守軍的狀況,忍不住失笑: "姬玄公子真是一戰成名了。

"一人一騎,嚇的大奉守軍噤若寒蟬,想來打下中原,在史書上添這麼一筆,青史留名啊" 各軍團的高級將領,手上皆有一枚單筒望遠鏡,密切的注視著潯州城牆。劈出一刀後,姬玄徐徐掃過城頭,見無人應答,失笑道: "怎麼。女人當皇帝之後,你們也成娘們了。" "休想。許銀鑼義薄雲天,有功於社稷,有功於百姓,我等便是戰死,也不叫你如願" 城頭,一名將領大聲喝道。姬玄二話不說,手腕一抖,短刀呼嘯而去。那名將領修為不弱,提前察覺到危機,朝側方一撲。"轟。" 那片城頭直接炸出一道缺口,碎石四濺。那將領避開了這可怕的一刀,但被餘波震成重傷,倒地不起。"不識抬舉的,可以再站出來"姬遠咄咄逼人。大奉守軍敢怒不敢言,憋屈的握緊兵器,咬緊牙關。見守軍始終不願配合,姬玄面無表情的抽出了佩刀,俊朗的面容掛起冷笑: "看來是不願接受本將軍一片好意,那今日,姬玄就一人破城,給你們的女皇帝一份登基賀禮" 若非考慮到可能一不小心,像捏蟲子一樣捏死許新年,他豈會浪費口舌。伴隨著長刀出鞘,超凡武夫的威壓釋放,如海潮,如山崩,降臨在城頭每一位守卒心頭。讓普通守軍如臨末日,失去抗爭勇氣。楊恭剛要施展儒家法術,鼓足"軍心",助守軍擺脫三品武夫的威壓。就在城頭將士滿心恐懼之際。

突然,天空雲層洶湧,疾速變化,凝成一張巨大的臉,俯瞰潯州,俯瞰渺小如螻蟻的姬玄。"區區三品,也敢大言不慚。" 低沉且威嚴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雲層凝聚而成的臉,在場的守軍裡不少人都認識。——大奉銀鑼許七安。… 青州城。提刑按察使司兩街之外的酒樓,楚元縝站在窗邊,俯瞰著行人不是太多的主幹道。"我當年遊歷青州時,此地繁花似錦,百姓安居樂業。沒想到短短幾年時間,竟已蕭條至此"楚元縝捏著酒杯,感慨不已。青州城會變成這樣,一半災情一半戰亂。其實青州城還算好的,雲州軍攻佔此城後,只搜刮過一次百姓的錢財,此後便沒有再行劫掠之事。而是拿出從百姓手裡搶來的錢糧,賑濟百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還能收穫一波感恩戴德。李靈素問道: "楊兄,黑蓮還在衙門內。" 楚元縝朝側退了一步,讓出位置。楊千幻邁步到窗邊,背對眾人,帷帽下的雙眼亮起清光,仔細凝視一番後,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滾滾。"還在。" 四品術士之身,觀看二品強者的氣數,難免要受些反噬。楊千幻會失明半刻鐘。他們很幸運,潛伏青州不久,就發現雲州叛軍在大規模集結,準備進攻雍州。而黑蓮身在提刑按察使司,沒有隨軍出徵。這就給了天地會一個抓落單的機會。

天地會成員在提刑按察使司附近的客棧住了下來,暫且按兵不動,等待許七安的消息。如果許平峰和伽羅樹出現在雍州,那麼他們立刻出擊,圍殺黑蓮。反之,則繼續潛伏,或者取消計劃。但金蓮道長認為後者可能性不大,因為雲州軍是許平峰的基本盤,他不可能不隨軍出徵,否則一旦遇到許七安或大奉其他超凡強者。大軍說覆滅就覆滅。相反,伽羅樹和許平峰隨軍出徵,實力稍弱的黑蓮留在青州鎮壓後方的分配才是正常合理的。"還有一點要注意,白帝不知去了何處"坐在桌邊的阿蘇羅提醒道。"青州城沒有一品"背對眾人的楊千幻淡淡道。"監正被封印後,白帝再也沒有出現"金蓮道長補充一句。他曾暗中入夢過幾位雲州軍的將領,驚訝的發現,打下青州後,他們就再沒見過白帝。正說著,眾人一陣心悸,默契的掏出地書碎片,看見了許七安的傳書: 【三:動手。】 … "許銀鑼,是許銀鑼。" "我見過許銀鑼,是他沒錯" 城頭,大奉守軍昂起頭,望著天空中那張白雲凝聚而成的臉,驚喜的叫起來。"真的是許銀鑼嗎。" "他娘的,你們可別騙人。" 沒見過許七安真容的將士,急迫又忐忑的追問。"是他,不會錯的。除了許銀鑼,咱們還有誰這麼厲害。

" "也是…許銀鑼終於來了,終於來了" 議論聲在城頭各處響起,喜悅洋溢於每一位將士臉上,取代了之前的緊張和絕望。就像狼群有了首領,孤軍有了依靠。頹廢低迷的士氣蕩然無存。許銀鑼出現在戰場上,他們便放心了,就算是戰死,也不會覺得沒有意義。楊恭無聲的吐出一口濁氣,嗯,他的學生來了。苗有方如釋重負,激動的雙眼發紅: "他來了,我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說著,苗有方抽出長刀,高高舉起,咆哮道: "誓死追隨許銀鑼,保衛潯州,保衛雍州" 他一帶頭,立刻引來連鎖效應,城頭的將士紛紛抽刀、舉矛,高呼: "誓死追隨許銀鑼" "保衛潯州" "保衛雍州" 許新年環顧周遭,心馳神蕩,喃喃道: "這就是大哥如今在大奉聲望,獨一無二的聲望" 在一片山呼海嘯的喊聲裡,許七安衝破雲層,如隕星般直墜大地。轟。大地猛的塌陷出深坑,五裡之外的雲州軍清晰的感受到了震感。這個時候,姬玄早已退去百餘丈,留下一匹戰馬被當場震死,七竅流血。這時,雲州軍這方忽生異象,兩尊高大巍峨的法相凸顯。左側的法相身高六丈,猶如黃金鑄造,肌肉虯結,背後十二雙手臂呈扇形張開,腦後燃燒著灼熱的火環。它仿佛是力量和火焰的化身,甫一出現,高空的溫度便急劇上升,進入炎炎盛夏。

膨脹的威壓伴隨著氣浪,席捲四方。右側是一尊盤腿而坐的淡金色法相,低頭垂眸,雙手合十。它象徵著山嶽般的厚重,在它周圍,空間凝固,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有。兩尊法相之間,立著一尊魁梧高大的菩薩,冷漠的俯瞰。另一邊,白衣術士的身影旋即浮現,腳踏圓陣,白衣勝雪。圓陣緩緩旋轉,雷電、風、火、水、土、金、木等力量簇擁著他,圍繞著他,氣勢威嚴強沛。白衣術士仿佛是看不慣許七安的囂狂,特意為了壓制他一般。姬玄在前,伽羅樹菩薩在左,許平峰在右,互成犄角之勢,與孑然一人的許七安對峙。城頭守軍的喊聲夏然而止,遠處的兩尊法相,讓他們靈魂戰慄。"等你很久了。" 姬玄咧嘴,笑道: "聽說你扶持一個女子登基稱帝,不少人說你是窮途末路,負隅頑抗,我覺得也是。"監正給你留了後手,該用的就用吧,省的到時候伽羅樹菩薩和國師出手,你連用的機會都沒有" 對他而言,本次攻城是來殺人和抓人的,把許七安的堂弟握在手心,便不怕他不交換人質。對國師來說,則是一次引蛇出洞的試探,想來國師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底氣,讓許七安敢這般孤注一擲。這時,一道清光從許七安後方騰起,化作孫玄機白衣飄飄的身影。

身高、容貌、氣質皆平平無奇的孫師兄,深深看了一眼伽羅樹和許平峰,忽然聲色俱厲的咆哮一聲: "來。" 抬腳,重重一踏。傳送陣法驟然輻射開來,清光之中,一道人影顯化,滿頭白髮如雪,身穿布衣,負手而立,傲然道: "武林盟,寇陽州。" 又一道人影顯化於陣法中,身穿羽衣,頭戴蓮花冠,眉心一點硃砂,容貌傾國傾城,手裡拎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人宗,洛玉衡。" 雖然是來站場的。第三道人影顯化,頭戴亞聖儒冠,穿儒衫,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笑道: "儒家,趙守。" 一道又一道人影顯化,被傳送陣法召來。"金鑼楊硯" "姜律中" "張開泰" "陳嬰" "曹青陽" "蕭月奴" "戴宗" "喬翁" "傅菁門" "…" 近三十名四品出現在陣中,有魏淵舊部,有武林盟的幫主門主,有懷慶籠絡招安來的高手。他們站在超凡強者身後,超凡強者站在許七安身後。許七安鬢角飛揚,兩袖飄飄,一字一句道: "奉女帝之命,清剿叛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潯州城頭,自青州失守後,便頂著巨大壓力的將士們,瞬間熱淚盈滿眼眶。誰說大奉無人。

第670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驚世一劍 #

哪怕是在一場大型戰役裡,數量達到三十名的四品強者,也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只要不被超凡強者針對,他們是能左右一場戰役的結局的。許七安這一次,是把能調動的四品全調過來了,賭的就是沒有人趁機擾亂後方。如今的大奉京城,連一位超凡都沒有,四品高手數量也驟減。大奉立國六百年,一國之都從未有過守備如此空虛的時刻。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在見到一眾超凡強者出場,數十名四品壓陣的場景後,城頭守軍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吼聲。無意義的吼聲。只為發洩內心激蕩的情緒。青州失守之後,原青州守軍的士氣便降到谷底,後續還有監正殞落的事實;大奉超凡強者無法與雲州抗衡的流言;以及朝廷忍辱求全的議和決定。這一切都在告訴退守雍州的將士們——你們打了敗仗,大奉岌岌可危了。頹喪、畏懼之心,可想而知。之所以能堅守潯州,沒有出現大規模逃兵的情況,除了楊恭治軍嚴厲之外,所有的將士心裡,還有一個念想。這個念想叫"許銀鑼"。監正是王公貴族眼裡的保護神,有他在,朝廷一切安穩。但監正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距離過於遙遠。許七安才是底層百姓和將士眼裡的保護神,有他在,大奉就不會倒。現在,許銀鑼來了。他沒有讓人失望,正如他在京城斬國公,在玉陽關獨擋巫神教大軍,在京城衝冠一怒斬昏君。他從未讓人失望。

一身緋袍的楊恭雙手按在牆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道: "寧玉碎,不瓦全。" 於是,城頭雜亂無章的嘶吼和咆哮,變成了山呼海嘯般的"寧玉碎,不瓦全。" 許二郎聽著狂濤般的聲浪,目光緩緩掃過周遭,守軍們的表情一一映入他的眼底。他們有的高舉武器,吼的臉紅脖子粗;有的熱血盈眶,眼神裡卻燃燒起熊熊鬥志;有的興高採烈,恨不得立刻衝下城,與大哥站在一起。這一刻,許新年知道,這是一支無所畏懼的雄師。情緒是會傳染的,當有人能把將士們的情緒調動起來,讓他們熱血沸騰,那麼,即使明知會死,即使前方是不可戰勝的敵人,他們也會在心目中領袖的率領下,慷慨赴死。大奉守軍心目中的領袖,是大哥許七安。姬玄自身是雲州一方的天之驕子,也是當代年輕人裡,唯二踏入超凡的武者。可當他看見許七安憑一己之力召來如此多的強者,讓洛玉衡、寇陽州等地位超然的超凡人物,甘願站在他身後陪襯。讓原本士氣低迷,唯唯諾諾的大奉守軍瞬間情緒高漲,盲目崇拜。姬玄心裡不可避免的燃起熾烈的妒火,他握著刀柄的手,悄然發力,喝道: "許七安,在超凡的領域裡,從來都不是人海戰術能彌補的" 他的這一聲運足了氣力,一下蓋過城頭的喧囂聲。接著,姬玄轉身,朝伽羅樹菩薩合十: "請菩薩出手。

" 如果對面只有一位許七安,那麼他憑藉三品中期的實力,倒也能與姓許的一較高下,即使稍有不敵,差距也不會太大。但現在許七安可不是單打獨鬥了。有一眾超凡壓陣,姬玄不認為自己有單人衝陣的實力,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一品菩薩伽羅樹。超品之下,防禦第一人。當然,這並不是說伽羅樹的攻伐手段差,有時候,防禦和攻擊是成正比的。女帝登基後,允許趙守入朝為官了。大奉將出現一位大儒,儒家體系裡的二品大儒,好棋…許平峰微微眯眼,同樣側頭,看一眼伽羅樹菩薩。"勞煩菩薩去探一探他們的水準"許平峰正色道。"阿彌陀佛。" 宏大的吟誦聲迴蕩在天際,蓋過了所有聲音。伽羅樹菩薩一步跨出,天地失色,高空雲層翻湧,染上金光,腳下則蕩漾起金色漣漪。他每跨出一步,便有"轟隆"聲傳來,虛空似乎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跨出十步後,周遭已是一片寂靜,不管是雲州軍還是大奉軍,都陷入詭異的沉寂。並非他們不想說話,而是不敢說話,"不動明王法相"象徵著高山般的厚重,大海般的廣闊;"金剛法相"象徵著力量,象徵著剛烈,主殺伐。兩尊法相疊加,讓人如臨深淵,如面神靈。神靈之前,凡人豈敢說話。這是高位格存在的壓制,不以凡人的意志而動搖。

原來監正面對的,是這樣可怕的敵人…城頭守軍直面兩尊法相,深切體會到一品菩薩的可怕。皆聞佛門菩薩乃世間巔峰存在,每一位都可以稱為無敵,但距離普通士兵來說,菩薩過於遙遠,之前一直有監正頂著。對伽羅樹菩薩的強大,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剛才姬玄的一人威懾全軍,所表現出的力量是看得見的,在眾人認識範圍內的。伽羅樹菩薩僅僅是威壓,便讓超凡之下的武夫、普通士卒,噤若寒蟬。許銀鑼他會怎麼應對…有人看向城下的那襲青衣。仿佛有默契似的,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在許七安身上,聚焦在這位大奉最後脊梁身上。"誰去磨一磨他。" 許七安負手而立,面帶微笑。"我。" 孫玄機言簡意賅的應道,說完,他以傳送法術出現在伽羅樹菩薩和許七安之間。緊接著,孫師兄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什麼叫司天監陣法的花裡胡哨。他腳下一道道圓陣亮起,幻燈片一樣交替閃爍,小圓陣構成大圓陣,威力層層疊加。同時,他手指在虛空疾畫,畫出一道道扭曲的陣紋,陣紋組成陣法。清光不斷亮起,不斷熄滅,幻燈片似的閃爍。在眾人眼花繚亂中,伽羅樹菩薩身下浮現一座直徑六十丈的巨陣,此陣以太陰為核心,凝聚四方五行之力,逆時針轉動。

伽羅樹菩薩頭頂天空,浮現一座同樣的大陣,此陣以太陽為核心,凝聚罡風、雷電,順時針轉動。絞殺。兩座巨陣宛如磨盤,凝聚天地間不同領域的力量,讓它們化作利刃,絞殺陣中的伽羅樹菩薩。陣法分成兩個涇渭分明的領域: 上方是罡風化作龍捲,雷電劈入其中,一道道電弧在颶風中吞吐閃爍。下方是陰陽五行化作旋渦,旋轉的方向與龍捲相反。兩股力量交界出,便是伽羅樹菩薩。姬玄挑了挑眉,他和孫玄機交手數次,對這位白衣術士的實力、性格,也算深有體會。孫玄機是個做事留三分的人,即使是生死大敵,他也很難搏命。可現在,這位白衣術士爆發出了遠超水準的戰力,似是孤注一擲,要分生死。雲州大軍前方,戚廣伯手持單筒望遠鏡,邊望著聲勢浩大的陣法,邊感慨道: "不愧是三品術士,孫玄機有望二品。"假以時日,他或許會成為第二任監正,如果沒有國師的話" 葛文宣心馳神蕩,相比起可望而不可及的老師,孫玄機展現出的力量,更能吸引他,成為他的盼頭。"然而有什麼用呢,在伽羅樹菩薩面前,這種層次的力量,根本不算什麼" 似乎是回應葛文宣的話,伽羅樹菩薩頭頂的金剛法相抬起雙拳,猛的互相一碰。當。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

狂暴的力量以雙拳為核心肆虐開來,摧枯拉朽般的撕裂無形之力,撕裂雷電,撕裂兩座陣法。過程中,伽羅樹菩薩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孫玄機首當其衝,身軀驟然弓起,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推的朝後拋飛。但他沒有受傷,於身前凝聚一層層陣法,抵消了衝擊波。"吼。" 大後方,數萬雲州軍齊聲怒吼,為伽羅樹菩薩壯勢。城頭的大奉守軍緊張的盯著以許七安為代表的幾位超凡強者。許七安眸子微微眯起,嘖了一聲,道: "金剛法相本身便堅不可摧,更遑論只有防禦的不動明王法相。"縱使是一品,恐怕也破不開他的防禦吧" 趙守頷首: "監正一直從沒能真正重創伽羅樹" 許七安側頭,看向刮痧天王寇陽州,笑道: "前輩,要不要去試試。一雪前恥" 寇陽州破關後,便一直在劍州穩固境界,打磨刀意,總體實力有所精進。但要說對付金剛法相的話…老匹夫咧了咧嘴: "試試就試試" 難道不是試試就逝逝。許七安道: "我大概摸清金剛法相的水準了,寇前輩,國師,院長,合我們四人之力,破了金剛法相" 要破金剛法相,必須得有一品武夫的爆發力,還不能是初入一品。洛玉衡和寇陽州頷首,同時浮空而起,與伽羅樹菩薩平齊。閉關五百年,今日要讓九州記起我…老匹夫滿頭白髮飛舞,緩緩吐出一口意氣。

嗡嗡嗡…城頭的守軍,遠處的雲州軍,同時感覺到了刀鞘中佩刀在鳴顫,像是被賦予了靈性,要脫離主人的掌控。"老夫乃當代刀主,來。" 老匹夫大喝道。霎時間,一柄柄佩刀出鞘,掙脫主人的束縛,化作浩浩蕩蕩的鋼鐵洪流,朝寇陽州飛去。大奉和叛軍,兩撥鋼鐵洪流遮天蔽日。"神仙手段…" 苗有方瞠目結舌,喃喃自語。兩軍之中,那些修刀意的武夫,恨不得給老匹夫跪下。另一邊,洛玉衡低頭看向許七安,嗓音清冷悅耳: "我只能出三劍。" 待許七安點頭後,她淡淡道: "第一劍,心劍。" 話音落下,又一個洛玉衡出現,她與肉身不同,黑水之靈組成層疊仿佛的長裙,火靈蘊入雙眼,眸子開闔間,銳氣逼人。土靈託起她的身姿,甘願匍匐在她腳下。風靈託起她的秀髮,肆意的向上方和四周張楊,髮絲根根分明。道門陽神。洛玉衡肉身懸而不動,陽神遁入劍中。霎時間,鏽跡斑斑的鐵劍綻放熾烈光芒,鐵鏽飛快剝離。就在兩位二品強者各施手段之際,許七安探出手,咆哮道: "劍來。" 黃澄澄的流光自天邊飛來,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手中。大奉第一神兵,鎮國劍。握住劍的同時,許七安屈指,敲在眉心。亮起的不是金漆,而是深沉的黑色,阿修羅血脈獨有的膚色。

神殊大師的力量融入了他體內,讓本就是二品武夫的許七安,氣血和氣機瞬間拔高一截。他緩緩道:"眾生聽我令。" 雍州境內,眾生之力蜂擁而來,宛如匯入汪洋的江河。這其中包括潯州城頭的數千名守軍,他們的力量,更加純粹,更加強大。接著,許七安坍塌了氣機,收斂了情緒,本就融合各種絕學的玉碎,蓄勢待發。鎮國劍"嗡嗡"鳴顫起來,似乎無法承受這股可怕的力量。但許七安仍不滿足,握劍的手臂,猛的粗大了兩圈,肌肉膨脹。力蠱——狂暴。許平峰微微動容,似乎吃了一驚: "眾生之力。你能調動眾生之力。" 監正的底牌是眾生之力,讓許七安擁有眾生之力。許平峰不再有任何猶豫,下一秒,他平息了所有驚訝和憤怒,單手一拍腰間香囊。一道道閃爍著清光的青銅部件飛出,於空中快速組合,同時許平峰腳下的圓陣擴散,試圖將雙方所有超凡強者納入範圍。不需要再試探了,既已知曉底牌,那便以雷霆之勢強殺許七安。伽羅樹菩薩眼見目的達到,當即不再以緩步試探,朝著許七安狂奔而來。就在這個時候,趙守屈指彈在亞聖儒冠上,口含天憲,聲音威嚴: "此地禁止使用陣法。" 他沒有說禁止使用法器,這樣會影響到蓄力狀態的許七安,還有洛玉衡。但陣法,是術士獨有的。

青銅圓盤迅速組裝完畢,但沒有配套的陣法驅使,無法發揮天命師的力量,隔絕此方天地。洛玉衡的鐵劍、寇陽州的刀陣,同步率先出擊,為即將斬出的驚世一劍衝鋒陷陣。"此劍,當勢如破竹。" 趙守似乎不滿足,施展言出法隨之力,為鎮國劍再添一份力量。此劍能否破金剛法相。… 青州,提刑按察使司。潮溼陰冷的監牢裡,慘叫聲不斷響起,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和求饒聲。一間間刑房中,上演著慘無人道的折磨,犯人們或被捆綁著抽打;或被燒紅的烙鐵灼燒皮膚;或被一刀刀的割下血肉,露出森然白骨。每一件刑具都保證有用武之地,充分發揮它折磨人的特性。而女子的慘叫聲則來源於牢房裡,遭遇著地宗妖道的姦淫。雲州軍佔領青州後,大肆鎮壓反抗勢力,以及不配合的鄉紳、江湖遊俠等。這些人裡,一部分被格殺,一部分被關入大牢,其中青州城的"犯人",盡數被押入提刑按察使司,交由地宗妖道處理。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與慘叫聲相呼應的,是地宗妖道的獰笑聲、狂笑聲,他們肆意的發洩著人性中的醜陋惡意,享受著犯人們痛苦的表情和瀕臨死亡的慘叫。

第671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一劍斬破 #

某間潮溼陰冷的牢房裡,赤蓮緩緩站起身,一邊提起褲子,一邊審視著剛被蹂躪過的年輕女子,滿意的說道: "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確實嫩" 那女子蜷縮在地,眼神空洞,白嫩的肌膚遍布淤痕。赤蓮說完,扭頭看向身後排起長隊的地宗弟子們,嘿了一聲: "瞧把你們急的,行了,隨你們折騰吧,記得留一命,來日方長" 穿著道衣的弟子們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滿臉陰邪: "多謝赤蓮師叔,多謝赤蓮師叔。"我們一定會好好疼愛小美人" 赤蓮道長整理衣冠,不去看被弟子們圍住的女子,走出了牢門。地宗張揚人性中的惡念,但不同的人,側重點也不同。赤蓮道長以**為主,喜歡姦淫良家,並享受她們的絕望和哀求,反倒對殺戮和酷刑不熱衷。赤蓮道長穿過廊道,來到獄卒們休息的房間,招來一位弟子,問道: "近日可有物色到姿容出彩的女子。" 弟子冷笑道: "有那麼幾個…" 當即把手底下弟子挑中的美人逐一稟告給赤蓮道長,比如某某的妻子,某某的女兒… "只是他們都已臣服,投效雲州軍,不方便明著搶他們的女人" 赤蓮道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幾個女人而已,他們會懂得怎麼取捨。若不識抬舉,便把他們全家關進地牢。地牢裡每天都在死人,總得補充新人嘛。

"要麼把妻女送進來,要麼一起進來看貧道怎麼玩弄他們的女眷" 說著說著,他眼裡的**愈發熾烈,似乎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至於雲州軍方面,赤蓮根本不擔心,誰會為了區區幾個小人物與地宗叫板。真當道首這樣的二品強者是吃素的。便是那許平峰,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因為這是拉攏地宗必須要付出的代價。那弟子聽完,頓時紅光滿面,猙笑道: "弟子早就看中一個小美人了,今日就帶回來,讓赤蓮師叔享用" 當然,赤蓮師叔享用後,就輪到他們來享用了。赤蓮道長"嗯"一聲,端起茶盞正要再喝一口,突然察覺到眼前的弟子,雙眸瞬間空洞,而後毫無徵兆的抽出背在身後的劍,朝自己胸口刺來。同一時間,手裡滾燙的茶水自行潑出,澆在他臉上。領口、腰帶、紛紛叛變,前者驟然收緊,試圖勒死他。後者散開,將他捆在椅子上,束縛行動。桌上的茶盞翻飛而起,貼在赤蓮道長胸口,準確的接住了弟子刺來的劍。道門七品——食氣。能操縱身邊一切物品,化為己用,比武夫的以氣御物更加精妙。擋住弟子的襲擊後,赤蓮道長頭頂浮現一顆烏光燦燦的"金丹",烏光照射之下,叛變的衣服紛紛失去靈性。儘管地宗妖道已經墮落,但金丹本身的能力並沒有改變,甚至比道門正統金丹要強,因為它還附帶一定的墮落之力。

赤蓮道長掌心按在弟子胸口,輕輕發力,"砰"的一聲,那名弟子撞在牆壁上,昏死過去。這時,兩道虛幻的人影穿牆而入,分別是身穿道衣的俊美年輕人;穿輕甲負猩紅披風的妙齡女子。天宗臥龍雛鳳。這是他們的元嬰。闖入房間後,李妙真和李靈素同時張嘴,吐出兩顆金燦燦的金丹,以玉石俱焚之勢撞向赤蓮的"金丹"。轟。混亂的精神力席捲整個地牢,震的外頭的犯人、地宗弟子意識錯亂。赤蓮道長元神受到震蕩,短暫眩暈。就在此時,牆壁再次"轟隆"一聲,一道覆蓋金光的身影撞破牆壁闖入房間。趁著赤蓮元神震蕩之際,恆遠大師快速貼身,一拳打在丹田,一拳打在胸口,一拳打在面門,赤蓮道長的肉身瞬間爆裂,鮮血和肉塊濺滿牆壁。對於武僧和武夫來說,只要能近身,其他體系的同階高手就是紙老虎,不堪一擊。赤蓮道長的元嬰遁出,顧不上憤怒,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叫。黏稠漆黑的元嬰之力將房間填滿,腐蝕著在場的三位四品高手。趁著李靈素李妙真和恆遠對抗墮落之力的腐蝕,赤蓮道長拔空而起,欲衝出地牢。逃離此處,他就安全了。外頭有黑蓮道首,有一眾同門。"咻。" 突然,一道雪亮的劍光從恆遠撞塌的牆洞中射來,明明是有實體的劍,卻把虛幻的元嬰釘在牆上。人宗心劍,心斬靈魂。

赤蓮道長臉色猙獰的嘶吼中,元嬰寸寸消融,灰飛煙滅。所有的不甘和憤怒,戛然而止。一名四品強者,不到十息,便被格殺當場。解決完赤蓮,李妙真語速極快,道: "恆遠大師,你負責清場,地牢裡的所有地宗妖道,一個不留" 宛如一尊金身的恆遠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一個不留。" 他沒有表情的轉身,離開房間,走向潮溼的廊道。金剛怒目。地牢之外,提刑按察使司。一道道絢彩斑斕的功德之力降臨,凝成金蓮道長的身影。"黑蓮,到我們清算的時候了"金蓮道長高聲道。衙門深處,漆黑汙濁的氣息升騰而起,於空中化作一朵綻放的黑蓮,蓮臺中央,站著一位流淌著漆黑黏稠液體的人形。整個提刑按察使司,便被絢彩斑駁的功德之力,和汙穢渾濁的墮落之力填滿,兩道氣界彼此抗拒,涇渭分明。他有何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睛,森然的俯視著不遠處的金蓮: "金蓮,就憑你,還有天地會裡的幾條小雜魚。" 話音落下,兩股對抗的氣界之上,出現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形。他屈指點在眉心,語氣低沉道: "還有我。" 嗤~腦後熾烈的火環燃起,金漆瞬間覆蓋全身,可怕的氣息鋪天蓋地的籠罩。"佛門金剛。" 黑蓮注意力頓時被他吸引。"不。"阿蘇羅再次敲打眉心,腦後火環收斂,一輪絢麗光輪亮起,他嘴角一挑: "是羅漢。" "不可能。

" 黑蓮氣息劇烈波動,發出難以置信的咆哮。… 潯州城外。寇陽州吐出一口刀氣,融於浩浩蕩蕩的刀群中,剎那間,每一把刀都被賦予了可怕的力量,它們彼此呼應,彼此融合,渾然一體。刀群滾動,呈螺旋狀"刺"向伽羅樹菩薩。而在螺旋的中心,是一把雪亮的長劍,洛玉衡的心劍。洛玉衡的選擇,充分展現出她的智慧。想真實有效的對伽羅樹造成傷害,武夫的手段很有限,心劍對這位菩薩的殺傷力,甚至要超過監正的攻擊。元神領域裡,道門和巫師才是主宰。洛玉衡或許沒有監正強大,但對元神的打擊,監正也不如她,這是體系不同所造成的差距。伽羅樹菩薩立於空中,雙手結印,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也隨之結印。不動明王法相唯一的弊端是,施展法術時,本體必須保持不動。嗡。空間褶皺瞬間被撫平,伽羅樹菩薩身周三十丈範圍,變成一潭死水,連一絲風都沒有。無形無質的空間,化作最堅不可摧的牢籠。叮叮叮…螺旋狀的刀陣擊撞在凝固的虛空中,濺起刺目的火星,一把把刀折斷,鐵片宛如暴雨,朝四面八方濺射。雙方的將士屏息凝神的望著這一幕,大氣不敢喘。能親眼目睹如此神跡,是他們的造化。另外,這場攻與防的較量結果,直接關於到雙方的士氣。寇陽州再次吐出一口刀氣,附加於刀陣,並掌如刀,朝前邁出一步,遞出掌刀。

刀陣瞬間加快翻滾速度,猶如電鑽,硬生生的鑽破凝固的空間,朝前挺進了三尺。叮叮叮。"鑽頭"與空間壁壘交界出,亮起灼灼的紅光,那是一把把紅如烙鐵的刀。它們繼而碎成灼熱的鐵塊,拋向空中,濺在地面。老匹夫已是面目猙獰,臉頰肌肉抖動,額角青筋暴起,掌刀微微發抖。老夫斬不破金剛法相,斬不破不動明王,但若是連區區一道法術壁壘都破不開,便白瞎了六百年的修為…寇陽州身軀宛如瓷器,寸寸開裂,鮮血長流。他的氣勢卻層層拔高,前所未有的強盛。"開。" 刀陣像是陷入狂暴,不顧一切的衝擊著空間壁壘。六尺,一丈,三丈,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破碎,周遭的氣流像是堵塞許久的積水,瘋狂湧入其中,掀起一陣強風。叮叮叮。剩餘的刀劈砍在不動明王法相上,只能擊撞起可憐的火星。但真正的殺招,緊隨而至。那柄融入了洛玉衡陽神的鐵劍,刺在了不動明王眉心。"叮。" 鐵劍翻轉著沖天拋飛,洛玉衡陽神震出鐵劍。伽羅樹菩薩不怒自威的雙眼,出現一剎那的空洞,進入短暫的暈眩。他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僵硬不動。恰在此時,蓄力已久的許七安,斬出了人生中最巔峰的一劍。這一劍,融入了各種法術,以大奉第一神器鎮國劍為載體,目標是金剛法相。

天地間,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下一刻,便貼在了金剛法相的胸口。金剛法相的十二雙手臂做合握姿態,但它不像"不動明王"法相一般,能禁錮空間。因此無法抵禦"玉碎"無法躲避,不可阻攔的特性。轟。此方天地瞬間沸騰,五行之力紊亂,空間劇烈震蕩,瀕臨崩潰。城頭的守軍紛紛低頭匍匐,藉助城牆抵擋肆虐的靈力亂流,遠處的雲州軍則陷入混亂,人仰馬翻,陣型不穩。好在他們雖然沒有城牆作為掩護,但距離夠遠,不然就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呼,呼…" 許七安拄著劍,大口喘息。前方半空中,伽羅樹菩薩寂然而立,不動明王法相毫髮無損,但金剛法相胸膛遍布裂痕,鎮國劍獨有的特性,讓他無法短時間內修補金剛法相。裂痕持續擴大,金剛法相一寸寸崩解,化作碎光消散。"咔擦…" 許七安胸口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玉碎把力量返還給他了。二品武夫強大的自愈力修補著傷口,眨眼間便恢復如初,除了力量耗損,導致體力下滑,沒有任何後遺症。"吼。" 潯州城頭,數千名守軍齊齊狂吼。強大的自信在每一位守軍心裡滋生,場中拄劍而立的青衣身影,便如不可撼動的鎮國之柱。至此,監正隕落,青州失守的陰雲,徹底在眾守軍心裡煙消雲散。他們重燃了勝利的信念。

蠱族要是有如此強大的領袖,整個南疆都是他們的…城頭,一部分蠱族戰士看到崇敬的望著那道背影,沒來由的嫉妒起周圍的大奉士卒。由於蠱神力量有限,且無法直接吸收,蠱族高手也無法像蠱獸一樣,直接容納蠱神之力,這大大遏制了超凡的誕生。蠱族幾乎很少有二品強者,一品更是沒有希望。三品的首領雖能穩步誕生,卻時常死於極淵裡爬出來的超凡蠱獸。像許七安這樣的人物,蠱族歷史上並不多見。相比起氣勢如虹的潯州守軍,遠處的雲州軍陷入沉默。姬玄怔怔的望著許七安,腦海裡反覆閃過一個念頭: 無法匹敵。他因為這個不爭的事實,心裡湧起滔天的妒火和憤怒。"我九死一生才晉升三品,費盡心機,藉助戰亂凝成血丹,將修為推到三品中期,再想精進,血丹效果已然不大…即使做到了這一步,依舊無法追趕他的腳步,憑什麼,憑什麼。" 憤怒和嫉妒險些摧毀他的理智。此戰之前,他以為自己已經距離許七安很近,姓許的體內有封魔釘,修為無法寸進,而自己一路晉升,此消彼長之下,曾經可望不可及的敵人,早已沒有了優勢。直到現在,見到了那讓人戰慄的一劍,斬破金剛法相的一劍。姬玄再次體會到了無力感,雍州城外的那種無力感。場內唯一沒有被情緒左右的是許平峰,他腳下的圓陣,毫無徵兆的擴散。

在許七安、洛玉衡和寇陽州消耗劇烈,雙方將士回味剛才戰鬥之際,與青銅法器配套的陣法,迅速擴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雙方超凡強者籠罩在內。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青銅圓盤表層浮現清光構建的傳送陣,下一刻,傳送陣吞噬了圓盤,把它送到數十裡外的高空。孫玄機嗤笑一聲。許七安緩緩勾起嘴角: "許平峰,想復刻對付監正的手法對付我們。"你的智慧讓人失望" 監正再怎麼強大,也是孤身一人,手段有限。而他們裡,有武夫,有道門,有術士,有儒家,還有準三品的七絕蠱。手段之花裡胡哨,豈是區區監正能比。即使他們任何一人都會被監正吊打,但數量是可以彌補質量的,各大體系各有特點,彼此配合,絕對比一個監正要難對付。許平峰看著長子嘲笑的目光,嘴角終於抽動了一下。

第672章 第一百二十章了結因果,淨化罪孽(6000) #

許平峰沒有多看長子,腳下清光閃爍,帶著他向高空傳送。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是重中之重,它不但能自成天地,屏蔽眾生之力,同時具備不可佔卜,不可窺探的權柄。正因為這個權柄,才瞞過了監正老師對未來窺探,讓他看到"錯誤"的畫面,以為當初那一戰,勝利的是他。能對付天命師的,只有天命師。現在,監正已經被封印,但許七安繼承了眾生之力,且"不可佔卜、不可窺探"的權柄,對付其他體系的高手同樣有效,比如——巫師。比如,天蠱。許七安見狀,雙腿一屈,在地面"轟"的坍塌裡,以超音速竄向高空,欲爭奪青銅圓盤。身後的一眾超凡中,羽衣翻飛的洛玉衡念頭最純粹,條件反射般的追上去,不讓許七安脫離自己能照拂的範圍之外。然後是姬玄、孫玄機、寇陽州、伽羅樹和趙守。他們彼此防備著對方的超凡高手不講武德,對付各自的軍隊。等在場的超凡相繼離開,戚廣伯望向潯州城頭,深吸一口氣,高聲道: "擂鼓。攻城。" 雲州軍這段時間也沒閒著,籠絡了不少江湖人士,其中不乏雄踞一方的江湖大勢力。畢竟之前雲州軍的優勢那麼大,願意投靠的江湖勢力、遊俠,不在少數。甚至有一些通緝犯,主動跑青州來投靠,渴望撈取功勳,從四處躲避的通緝犯,成為手握實權的人物。

鼓聲中,雲州軍整齊劃一的方陣緩緩推進,大盾在前,火炮、車弩在後,接著是抬著各種攻城器械的步兵,騎兵壓陣。咚咚咚。潯州城頭,鼓聲打作。楊硯等四品早已攀上城頭,各自鎮守一段城牆。大概很少有這樣一座城牆,擁有如此多的四品高手鎮守。有了許七安方才振奮人心的一刀,再有這些四品高手加入,城頭守軍望著密密麻麻而來的雲州軍,非但不緊張恐懼,反而摩拳擦掌,充滿戰意。許銀鑼一劍斬出大奉風採,我們又豈會貪生怕死。… 高空中,許七安穿透雲海,看見了正在收取青銅圓盤的許平峰。御風狀態下,武夫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能傳送的術士。無法使用陰影跳躍拉近距離…他隨意一掃,看見許平峰的影子被扭曲到極遠處的雲層上。腳底氣機"轟"的一炸,宛如高性能推進器,快速再快一分,同時,他把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了神殊大師。"回頭是岸。" 許七安口中吐出神殊的聲音。許平峰身軀一僵,半轉過身來,但旋即硬生生的扼制住轉身的衝動。這個時候,許七安已經從不遠處的陰影裡抽出身形,他沒有攻擊隨時能傳送的許平峰,而是撲向了青銅圓盤,試圖奪取它。就在許七安即將觸摸到青銅圓盤時,他和圓盤之間,出現一道圓陣。傳送術。如果被傳送術籠罩,他也許會被送到遠離戰場的某處。

這會給許平峰和伽羅樹製造絕佳的反撲機會,專心對付寇陽州和洛玉衡等超凡。"叮。" 劍光呼嘯而來,激撞在許七安腰部,對於化勁武夫來說,這樣的力量足夠利用,在毫釐之間退出傳送術的範圍。許七安藉助飛劍的力量,讓自己朝一側翻飛,洛玉衡的鐵劍代替了許七安,承受被傳送的命運。許平峰如願以償的收取青銅圓盤,讓它化作巴掌大小,收入懷中。這時,他看見翻飛中的長子,握住鎮國劍的劍柄,做出拔劍狀。下一刻,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許平峰瞳孔微縮,知道這是許七安的"意",無法阻攔,無法躲避,因為這是他賭上命的一刀,傷害會同步反饋到自身。二品術士的體魄,做不到無視超凡武夫斬出的蓄力一擊。當是時,許平峰身後浮現"不動明王"法相,凝固了這方空間。黃澄澄的劍光在許平峰三尺處現形,繼而緩緩熄滅,連爆炸都做不到。伽羅樹菩薩的身影,於許平峰身後浮現。接著,姬玄御風而來,與許平峰和伽羅樹站在一起。另一邊,寇陽州、孫玄機、趙守相繼衝上雲海。伽羅樹菩薩即使暫時無法施展金剛法相,但本身也相當於弱化版的一品武夫,再有不動明王加持,所有人一起上,估計也只能落得刮痧的下場…許七安掃過己方超凡,繼而看向許平峰三人,心裡快速分析、權衡。

沒準伽羅樹菩薩還會舒服的喊一聲: 許師傅,不要颳了。所以對付伽羅樹,只能牽制,不用想著打垮他,監正都做不到的事,我們也不行。而且這場戰鬥本身就是拖延時間,讓阿蘇羅斬殺坐鎮青州的黑蓮…許七安迅速做出決定,採用田忌賽馬的對策。他傳音給眾人: "院長,你與我一起纏住伽羅樹;寇前輩去斬姬玄;孫師兄和國師對付許平峰" 寇陽州好歹是二品,能壓著姬玄打,甚至殺了他。而洛玉衡和孫玄機對付不以高爆發著稱的二品術士,既能有效牽制,也不至於讓國師耗損太大,導致體內業火失衡。至於他和院長牽制伽羅樹,雖然伽羅樹沒了金剛法相,但好歹也是一品,一般情況來說,即使兩名二品武夫都無法對抗他。但儒家不一樣,儒家是最強輔助,且有亞聖儒冠的力量加持,完全可以一試。趙守等人略一思量,認同了許七安的安排。"寇前輩,借你一件神兵" 許七安胸口微光閃爍,太平刀破"鏡"而出,不情不願的把自己送到老匹夫手裡。寇陽州接過太平刀,刀氣綻破雲海,他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這把神兵如此犀利,欣喜的贊道: "好刀。" 雖然武夫號稱肉身便是最強兵器,但也看手裡的是什麼。只論堅固程度,二品境的武夫肉身已經堪比大部分絕世神兵,但法寶的特性,是武夫肉身不具備的。

比如鎮國劍能讓傷口無法自愈的劍氣灼燒。太平刀目前還無法與鎮國劍相比,不過,在龍氣中滋養多日,它能增幅寇陽州的刀意,讓老匹夫的攻擊力更上一層。另一邊,伽羅樹沉吟道: "許七安的實力有些不對勁" 太強了,出乎意料的強。許平峰默然片刻,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你感應一下,他體內的封魔釘還在不在" 伽羅樹菩薩雙眼各自浮現一個金色"卍"字,審視著許七安片刻,本就嚴肅的臉龐,變的愈發凝重: "他體內沒有封魔釘。" 如果對方身體裡還有封魔釘,他的秘法會照見,但是沒有。許平峰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他晉升二品了,誰替他拔的封魔釘" 伽羅樹菩薩垂眉片刻,眉毛微動,一字一句道: "阿蘇羅…" 佛門中,能拔除封魔釘的人物,就那麼幾個,屈指可數。結合南疆戰事失利,很容易就能推導出問題出在誰身上。但伽羅樹菩薩沒明白阿蘇羅是如何避開佛法問心的。許平峰眉頭深深皺起。阿蘇羅與許七安結盟了。如此一來,佛門肯定沒有這位修羅王幼子的容身之所,可他既已歸入大奉陣營,為何此時不現身。他在幹嘛。還有什麼目的。電光火石間,這位當世超一流的棋手便已猜到許七安的真實目的。

"黑蓮,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黑蓮" 許平峰沉聲道: "伽羅樹,護住雲州大軍,我回一趟青州" 說話間,腳下傳送陣亮起。"此地禁止傳送。" 趙守彈動亞聖儒冠,施展儒家言出法隨之力,修改了此方天地規則。他沒有直接把"傷害"作用在敵人身上,也沒有把牛皮吹的太大,只是限制了傳送,甚至沒有限制其他陣法。這樣做的好處是,言出法隨的力量維持時間會很長。沒有了傳送術,術士就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機動性,無法脫離戰場了。"趙守。"許平峰第一次露出無比震怒之色,沉沉低吼一聲: "他日入主中原,我必斷你儒家傳承。" 趙守面帶微笑: "誠彼娘之悅爾" … 提刑按察使司。察覺到敵人來犯,地宗的蓮花道士們紛紛破屋而出,但旋即被阿蘇羅滔天的氣焰壓了回去。"佛門要與我地宗為敵。" 黑蓮站在蓮臺上,憤怒的質問。阿蘇羅毫不廢話,右拳亮起絢麗光芒,握住了"殺賊果位"的力量,隔空一拳轟出。這時,提刑按察使司各處庭院中,提前布置好的陣法逐一亮起。此處是地宗新的據點,許平峰當然不會沒有布置,早已在衙門中設下大陣。西邊衝起銳利的金靈,南邊火光沖天,北邊是沉沉翻湧的水靈,東邊則草木滋生,藤蔓宛如觸手般湧動,陣中位置,土靈之力噴湧。

黑蓮當即現出"地風水火"四大法相,將大陣凝聚而來的力量攝入法相中。四尊法相瞬間回到黑蓮體內,他的拳頭上凝出五色輪轉的光團。"轟。" 兩股力量碰撞產生震耳欲聾的爆炸,將周圍的建築摧枯拉朽般的拔起。平分秋色。"哼。" 黑蓮赤紅的眸子掃過阿蘇羅和金蓮,冷笑道: "此陣以青州氣運為盤,凝練五行,身在陣中,本尊如虎添翼,猜猜陣眼在哪兒。" 陣眼就是他。只要他不離陣,此陣便不會破。而只要堅持足夠成的時間,許平峰和伽羅樹遲早會察覺到了情況有變,趕回來支援。"金蓮,你以為我把地宗總壇遷移到青州,只是因為害怕你的報復。不,我是要佔據主場優勢。雖然不知道這個佛門羅漢為何會助你,但你也未免太小覷我們了" 構建一陣驚世大陣,是他和許平峰的交易之一,也是他放心坐鎮青州的底氣。金蓮道長"哦"了一聲,神情自若,笑道: "術士的陣法我是沒辦法破解,但這根植於地,藉助地脈的陣法…嗯,你是不是忘了地書。" 陣法分兩種,一種是以術士自身為根基,念頭一動,陣法自生。另一種是固化的陣法,以山川地脈為基本盤,擺下大陣。前者無法破解,除非殺了那位術士。但後者,恰好被地書克制。金蓮道長摸出第九號地書碎片,朝著鏡面吐出一口功德之力,而後拋向天空。

地書呼呼急轉,蕩漾起絢麗的光暈。提刑按察使司內,幾道流光飛來,與這塊地書碎片會合。七塊玉石小鏡聚合,形體迅速"熔化",變成一塊塊不規則的玉質碎片,就像破碎的瓷器。這些碎片彼此契合,形成一塊缺了一角的方形玉盤。在金蓮道長的操縱下,方形玉盤緩緩沉入地底。下一刻,提刑按察使司內的陣法崩解,四方五行之力潰散。阿蘇羅耳廓一動,側頭看著地書碎片消失之處,微微皺眉。身為地書碎片的主人,剛才那一瞬間,他聽見了低沉的囈語。黑蓮道長又驚又怒,咆哮道: "你敢讓地書聚合。你怎麼敢。" 他語氣極為憤怒和驚恐,似乎地書聚合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地書聚合會發生什麼…這個念頭在阿蘇羅腦海裡閃過,他沒有多想,腦後絢麗光輪隱藏,火環炸開,化作金色流光射向黑蓮。黑蓮流淌著漆黑黏稠液體的身軀,驟然虛化,取而代之的湧動的氣流。他化作一陣風,避開阿蘇羅的撲擊。同時,留在遠處的一灘黏稠液體,宛如噴泉一般,吞噬了阿蘇羅的身影。"回頭是岸。" 噴泉中,傳來阿蘇羅鎮定的聲音。黑蓮飛遁的勢態出現停滯,不由自主的轉過身。見無法逃脫,黑蓮當機立斷,收起風法相,讓身軀坍塌成黏稠的、洶湧的黑色海洋,吞沒周圍的一切,腐化周圍的一切。提刑按察使司內,普通吏員、守衛紛紛異變,目光失去理智。

他們有的難以扼制內心殺戮的欲望,見人就砍;有的滿腦子只想著發洩淫yu,見人就撲,不分男女;有的貪婪掠奪著衙門裡的財物,要據為己有。正在屠戮地宗妖道的四個天地會成員,倉惶御風而起,避開洪水般奔湧的墮落之力。這股龐大的墮落之力已經超出了道門金丹能淨化的極限,至少四品境的他們,無法規避。反觀地宗妖道們,如魚得水,實力大增。阿蘇羅盤腿而坐,黏稠液體被淡金色的光暈擋住。坐禪。金蓮道長浮空而起,化身驕陽,綻放出色彩斑斕的功德之力。嗤嗤… 黏稠汙濁的液體騰起陣陣黑煙,覆蓋住阿蘇羅的黏稠液體,迅速瓦解,消退。阿蘇羅俯身,雙掌探入翻湧的黏稠液體中,腦後絢麗光輪猛的一炸。殺賊。慘叫聲在提刑按察使司各處響起,黏稠液體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人形,一具不停融化、崩解,幾乎難以維持的人形。殺賊果位唯一的特性便是"不死不休",這和鎮國劍的力量大同小異。阿蘇羅身形一閃而逝,復一閃而現,已至黑蓮身前。擰腰,揚臂,拳出如雷。轟。黑蓮身軀炸開,黏稠液體宛如泥漿,朝著四面八方炸開。這時候,墮落之體隨時會崩解的特點,反而成為他避免被武夫連死的依仗。雨珠般的液體飛速逃離,於遠處匯聚成扭曲融化的人形,黑蓮沒有任何猶豫,以風相操縱氣流,試圖逃出青州城。"回頭是岸。

" 阿蘇羅雙手合十,再次以"戒律"阻攔黑蓮逃離。那扭曲的人形猛的停滯,旋即坍塌成氣流,消散無蹤。這是風法相裹挾部分墮落之力偽裝成的黑蓮,而他的本體… 一團漆黑液體射向空中的金蓮,驟然張開,宛如幕布,將金蓮道長包裹其中。黑蓮真正的目標是金蓮道長。"等我消化金蓮,補完自身,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黑蓮狂笑道。短暫的交手後,他便知這位佛門羅漢不可匹敵。眼前這個敵人,既是三品金剛,又是二品羅漢。即使單打獨鬥,他也很難贏。按理說,再加上一位掌握功德之力的三品陽神,黑蓮更加不可能戰勝。但金蓮不同,兩人本是一體,而黑蓮是二品,金蓮是三品。這就讓金蓮道長變成了純粹的補品。突然,空中的黑蓮尖叫道: "假的。不,不可能…" 嗤嗤…功德之力從幕布內射出,陣陣青煙騰起。黑蓮什麼都沒得到,反而被功德之力灼傷,受了重創。阿蘇羅臉色如常,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狀況,他屈膝彈起,將腦後絢麗光輪握在掌心。第三擊。轟。拳頭打穿了"幕布",黑蓮慘叫聲裡,分崩瓦解,黑色泥漿朝四面八方濺射。這時,一道七彩斑斕的流光衝入提刑按察使司,將漫天濺射的黑色泥漿包裹。彩光化作金蓮道長,與阿蘇羅相視一笑。這才是真正的金蓮道長,剛才那一個,是應供果位製造出的假貨。

阿蘇羅悄悄逃離阿蘭陀時,便知此行再無法返回,於是順手牽羊,薅走佛門的一枚舍利子——應供果位。當日地書聊天群討論,成員們根據己方的種種底牌、敵人的情況,制定出以最短時間解決黑蓮的計劃。這個計劃有三個核心條件: 一,一具以假亂真的分身。其核心就是金蓮道長這個誘餌。應供果位是二品羅漢果位,其具現出的金蓮道長實力低於二品,恰好附和初入三品的水準。完美。二,黑蓮會鋌而走險,藉機補全自身。墮入魔道的黑蓮,本性是貪婪殘暴的,怕死和謹慎可不是人性中的惡。當他陷入險境,卻有一線機會逆轉局面時,會作何選擇,答案不言而喻。三,阿蘇羅對局面的把控力。他得營造出黑蓮既無法逃走,但又不至於絕望的局面,迫使他選擇鋌而走險,吞噬金蓮。當黑蓮選擇吞噬假金蓮時,他註定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假金蓮的功德之力重創,加速滅亡。計劃看起來簡單,其實包含了對敵人心理的把控,對己方實力的評估,以及合理利用底牌的智慧。當然,以許七安楚元縝懷慶,還有阿蘇羅和金蓮道長的智慧,這樣的計劃其實挺簡單的。畢竟這些人裡,不是破案小天才就是狀元郎,還有一代女帝,隱忍數百年的二五仔,以及深不可測的老銀幣。"卑鄙,卑鄙無恥…" 金蓮道長肉身不斷扭曲,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但衝擊的力道越來越弱,最後歸於虛無。此時的黑蓮,已無法和全盛狀態的金蓮道長抗衡。"大功告成。" 金蓮道長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即使是他這個位格的強者,此刻也被欣喜和激動填滿。他忍辱負重,培養天地會成員,謀劃多年,今日得償所願。終於把自己幹掉了。之後,只要以功德之力煉化黑蓮,他就能恢復修為。金蓮道長御風而起,俯瞰提刑按察使司,看見渾身浴血宛如殺神的恆遠,御劍飛行,呼嘯如風的臥龍雛鳳和楚元縝。也看見了失去戰鬥意志,朝著衙門外倉惶逃竄的地宗妖道。"唉。" 金蓮道長體內激射出一道道彩光,洞穿一位位蓮花道士,淨化了他們的生命和過往的罪孽。"道長,地書碎片有器靈。黑蓮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阿蘇羅問道。"啊。你說什麼。" 金蓮道長一臉茫然。阿蘇羅幽幽道: "你若不坦白,我就聯合許七安,還有其他成員,把你逐出天地會" 啊這…金蓮道長忽然覺得,會裡有太多不可控的高手,也不是見好事。他想了想,道: "這件事,我會在天地會裡詳細說明。現在先離開這裡,去潯州助陣許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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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大捷 #

"斷儒家傳承。許平峰,老子現在就滅了你。" 許七安拇指一彈,鎮國劍鏗鏘作響,他旋即坍塌所有氣機,收斂全部情緒,玉碎蓄勢待發。"鏘。" 鎮國劍斬出,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以許七安現在的體力,能多次超負荷斬出玉碎,不用擔心斬出一刀後,體力耗盡。這是二品武夫附帶的強大恢復力。下一刻,黃澄澄的劍光出現在姬玄胸口,朝許平峰拔劍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標是姬玄。柿子挑軟的捏。與此同時,孫玄機抬腳一踏,讓一座座圓陣將姬玄籠罩,它們中有電弧閃爍的雷系陣法,有火焰熊熊的烈焰陣,有白光烈面如割的金靈陣… 寇陽州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現姬玄身後,太平刀朝著他脖頸斬下。趙守朗聲道: "此刀威力倍增。" 太平刀爆發出熾烈的光。殺局。姬玄一個三品武夫,在瞬間遭遇了大奉超凡的針對。他對危機的預感完全沒有生效,直到許七安的刀意斬中胸口,才驚覺玉碎是針對自己的。武者的危機預感到當然無效,因為許七安以天蠱的移星換鬥,屏蔽了這一刀的氣息。姬玄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坦然接受了命運,而不遠處的伽羅樹和許平峰,身形同時消失,並出現在姬玄周圍。伽羅樹冷靜的雙手結印,他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同步結印。空間褶皺瞬間撫平,一絲一縷的風都沒有。

斬中姬玄胸口的劍光還沒爆開,便被強行掐滅,孫玄機的各大陣法凝固不懂,宛如水墨畫。姬玄身後,試圖斬首的寇陽州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招法術便破解了眾超凡的攻擊,這就是一品菩薩的實力。縱使損失一具金剛法相,伽羅樹依舊在一品之列。以"不動明王"法相化解攻勢後,伽羅樹轉身掠向老匹夫,比女子腰肢還要粗壯的胳膊掄起,重重砸想寇陽州。這個過程中,一座座清光構成的圓陣在寇陽州左右兩側浮現,延伸出一道道清光凝聚的鎖鏈,捆住寇陽州的雙手雙腳。這一拳打中,寇陽州肉身絕對會被生生打爆。二品武夫的肉身,顯然不可能抗住一品菩薩的攻擊。許平峰和伽羅樹配合默契,瞬間讓局面反轉。眼下救寇陽州最好的辦法,是以傳送書帶他離開。他們想逼我修改規則,解除"此地禁止傳送"的限制…趙守心裡一動,瞬間明白許平峰和伽羅樹的想法。一瞬間,趙守便有了應對之法,沒有時間讓他和許七安等人傳音,他選擇相信同伴。趙守跨前一步,以指代筆,在空中畫下一道道陣紋。兩座一模一樣的陣法出現,於伽羅樹菩薩身後浮現,延伸出四條清光鎖鏈,纏繞住他出拳的右臂。這是儒家五品,儒生境的能力。可以把敵人的法術"學"過來,並記錄於紙張,雖弱於原版,但也不會差太多。

到了趙守這個境界,則不需要依賴於紙張,念頭一動,就能白嫖…不,就能學習。清光鎖鏈纏住伽羅樹的同時,太平刀自行脫離了寇陽州的握持,嗤嗤連聲,割破他的袍子,刀尖頂著破袍甩到寇陽州頭頂。這讓袍子罩下的影子,落在了寇陽州身上。陰影瞬間膨脹,化作許七安的樣子,擋在寇陽州面前,他兩袖陡然鼓舞,雙手在小腹合握,一道道眾生之力在掌間凝成朝內坍縮的圓球。砰砰砰砰。纏繞在伽羅樹右臂的鎖鏈,逐一崩斷,無法束縛住膂力恐怖的一品菩薩,但它的使命已經完成,為寇陽州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為許七安爭取到了支援的時間。許七安雙臂肌肉膨脹,力蠱·狂暴。他奮力將眾生之力坍縮成的圓球推了出去,迎向伽羅樹的鐵拳。叮叮叮叮。刀意爆發,老匹夫也斬斷了禁錮自身的鎖鏈,雙手貼在許七安背後,氣機霍然噴湧。轟。像是一枚當量龐大的飛彈爆炸,漣漪狀的氣波擴散,把層層疊疊的雲海,炸出一道直徑數百丈的真空地帶。許平峰、姬玄、趙守、孫玄機、洛玉衡五位超凡齊齊飛退。雙方奇招迭出的。

第674章 第一回合,堪稱神仙打架。 #

姬玄和寇陽州都在身亡的邊緣走了一遭。"限制此地的傳送,不讓我們離開,是為了給青州的同黨爭取時間。" 後背冷汗淋漓的姬玄,彈了彈佩刀,哂笑道: "最多一刻鐘,伽羅樹菩薩的金剛神功便能恢復,到時候看你們怎麼死。許七安,你以為超凡強者的人數,能彌補品級的差距。可笑。" 他說的是事實,許七安在潯州城外斬出的那一劍,固然驚天動力,但怎麼也比不上儒聖英魂遞出的一刀。繼續拖下去,等伽羅樹菩薩的金剛法相恢復,大奉的這些超凡裡,至少也要死幾個吧。這一次,他和國師不會為了試探底牌冷眼旁觀了。不會給許七安蓄力斬出那一劍。… 青州城外。阿蘇羅看向紅光滿面的金蓮道長: "道長不與我去一趟潯州助陣。" 金蓮道長搖頭: "貧道先煉化了黑蓮,恢復修為。潯州那邊,你去幫忙便是。白帝尚曾出現,許是不在九州。但它既與許平峰結盟,那就不會袖手旁觀。"為今之計,只要先讓貧道恢復修為,以二品的數量來彌補戰力不足了" 等他補完自身,重返二品,大奉陣營便有四位二品強者。白帝這位神魔後裔必然會重返九州,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生死局。阿蘇羅頷首,繼而看向金蓮身後的楚元縝四人,道: "你們呢。" 李妙真毫不猶豫: "當然是去潯州" 楚元縝三人跟著點頭。

來都來了,當然不能錯過殺敵的機會。阿蘇羅微微點頭: "我先趕去支援" 轟的一聲,他彈身而起,宛如炮彈衝入天際,轉瞬間便化作黑點,繼而消失在雲海中。… 許七安面無表情道: "在那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姬玄冷笑道: "同樣的話,我也還給你…" 話音方落,轟隆隆的音爆聲傳來,雲層綻破,一道人影宛如流星,兇猛的撞向姬玄。什麼人。姬玄臉色微變。他來不及思考,手中長刀往前一遞,灼熱的氣機扭曲空氣。咔擦。灌注了超凡武夫氣機的兵刃當場炸成碎片,姬玄只覺一股霸道無匹的力量順著刀柄穿入手腕,虎口率先裂開,接著持刀的右臂炸斷。那道身影像是霸道的攻城車,直接把姬玄撞飛。火環猛的一炸,阿蘇羅抓住姬玄的腳踝,把他拉拽回來,準備一套帶走這位三品武夫。姬玄沒有被抓的左腳,狠狠踢在阿蘇羅側臉,感覺就像踢到了絕世神兵。咔擦。阿蘇羅用力捏碎他的腳踝,而後果斷暴退。嗡…空間一震,褶皺抹平,一絲一毫的風都漏不進來。幸好阿蘇羅退的快,不然他會遭遇寇陽州之前的險境。"來了啊。" 許七安咧嘴,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阿蘇羅"嗯"了一聲,腳踏虛空,緩步走到大奉超凡陣營。洛玉衡等人也鬆了口氣。很顯然,青州的行動順利完成了。

另一邊,姬玄被捏碎的腳踝骨骼再生,但依舊有鮮血不停的滲出,似乎有股可怕的力量不斷侵蝕傷口,阻攔痊癒。如果沒有伽羅樹菩薩相助,十招之內,我會被他殺死…姬玄心裡凜然。同時,他也意識到阿蘇羅的出現,意味著黑蓮已經殞落。雲州少了一位二品超凡。許平峰早已料到黑蓮必死,以他的心機、性格,此時並沒有情緒外洩,只是臉色沉了幾分。"許平峰,你不是事事料敵先機。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啊" 許七安卻沒有打算放過他,連忙趁機嘲諷: "什麼狗屁國師,呸。" "阿蘇羅。"伽羅樹沉聲道: "你敢背叛本座,背叛佛門。" 阿蘇羅哂笑道: "怎麼,真當我把命賣給佛門了。滅族之恨,殺父之仇,我要逐一和佛門清算" "你是如何背棄佛門的。" "你猜。"阿蘇羅笑道。伽羅樹菩薩深深的望他一眼,深吸一口氣: "好,本座今日就清理門戶。" 九尺高的身形再次膨脹,氣血貫穿霄漢,整片空間都在震動。"儘管來。" 阿蘇羅、許七安、寇陽州同時撲向伽羅樹,畫面仿佛定格。… 潯州。遍布彈坑,沾滿鮮血和焦痕的城頭上,許二郎聽見了雲州軍撤退的號角聲。大批大批的敵軍倉惶撤退,留下滿地的屍體。城頭火炮聲不斷,給予撤退的敵軍痛擊。許二郎收回目光,看著鋪滿城頭的敵軍和守軍屍體,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

"應該是許寧宴他們打完了" 楚元縝走到他身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許二郎。許二郎沉吟一下,道: "目前來看,是大哥贏了。" 李靈素不知道在兩人身邊,嘿道: "難說,也許是平手。雲州軍一方,還有一位一品沒有參戰,大奉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許二郎看他一眼,與李靈素不太熟,只知道是大哥的跟班。也是罕見的,能與他在外貌上一較高下的"美人"。漸漸的,火炮聲停息,敵軍已經跑出了射程之外。城頭守軍不再開炮,他們手握著兵器,大聲歡呼起來。在守軍的認識裡,這一戰是他們贏了。敵軍集結數萬大軍,兵臨城下,超凡強者齊出,氣勢洶洶的攻城。如今丟盔棄甲而去,顯然是另一個戰場上,許銀鑼打了勝戰。青州失守以來,首次大捷,潯州這一戰,註定傳遍雍州。許二郎聽著守軍們的歡呼,有些欣慰: "此戰傳回京城,那些心裡不服氣的人,也該認命了。懷慶陛下登基,是大勢所趨" 相反,如果潯州失守,懷慶登基就會成為某些認攻訐的藉口,成為百姓以及天下人質疑、非議的對象。

第675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李靈素:這位猿兄…(6600) #

面對氣勢洶洶撲來的三人,伽羅樹菩薩雙手結印,撫平空間褶皺,於身前凝聚出空間牢籠,擋在三名二品武夫面前。寇陽州陀螺般的旋轉起來,宛如電鑽,刀意爆發,把空間牢籠鑽出一個缺口。阿蘇羅腦後火環炸開,腰背肌肉快快凸起,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力,推動著拳頭轟在寇陽州鑽出的缺口上。空間牢籠轟然破碎。許七安彈身而出,青袍烈烈鼓舞,手裡的太平刀和鎮國劍交叉斬出。過程中,一道道眾生之力加持於刀鋒。叮。太平刀和鎮國劍在伽羅樹胸口暴出刺目的火星,留下兩道交叉的白痕。真雞兒硬…許七安心裡罵了一聲。下一刻,伽羅樹菩薩的拳頭打穿許七安的胸膛,淡金色的鮮血朝後噴湧。大成的金剛體魄,再加上神殊和尚的修羅血脈,仍然沒法擋住一品菩薩的拳頭,因為這是走武僧路線的一品。許七安丟開刀劍,反手抱住伽羅樹的右臂,咧嘴笑了一聲。嘭。伽羅樹的胸口凹陷進去,這是他首次受傷。玉碎。許七安把伽羅樹給予他的傷害,盡數返還。寇陽州握住太平刀,整個人化作犀利的刀光,撞向伽羅樹胸口,二品武夫的刀意撕裂空間,攜帶著斬破一切的意志。砰…伽羅樹單臂掄起許七安,把他重重砸在寇陽州身上,就像兩顆隕石撞在一起,氣波轟的一震,兩人雙雙震飛。噔噔噔。

阿蘇羅腳踏虛空,見縫插針般的抓住了這個機會,腦後火環收斂,絢麗光輪浮現。他伸手往腦後抓起光輪,拳頭頓時亮起絢麗之光。當。殺賊果位之力盡數傾斜在伽羅樹菩薩胸口。阿蘇羅的拳頭成功貫穿伽羅樹的胸膛,給許七安報了仇。終於破防了…寇陽州和許七安幾乎喜極而泣,從潯州城外打到現在,終於,終於把這塊茅坑裡的臭石頭打破防了。"不動明王"法相的特點是"不動"二字。不動的伽羅樹,連監正都拿他沒轍,可一旦他動起來,便失去了"不動明王"的加持。而沒有了金剛法相的伽羅樹,肉身防禦是正常的一品。許七安以傷換傷的玉碎,以及阿蘇羅這位二品境堪稱無敵的暴力輸出,成功打破伽羅樹的防禦。見到阿蘇羅的拳頭貫穿伽羅樹胸膛,姬玄和許平峰眉頭同時一跳。這位佛門戰力最強的菩薩,自入中原以來,第二次受傷。這仿佛是一個不好的預兆。伽羅樹眼中怒火一閃,蒲扇般的大手捏住阿蘇羅的腦袋,把他拎起。此時的他就仿佛筋肉人,一根根虯結的肌肉紋起。"咔擦。" 阿蘇羅頭骨碎裂的聲音傳來,淡金色的鮮血從伽羅樹指縫間流淌。嘭嘭,嘭嘭…鼓聲突兀響起,一聲又一聲,急如驟雨。阿蘇羅暗金色的身軀染上一層漆黑,仿佛有墨汁澆在身上。他釋放了修羅族血脈之力。頭蓋骨的碎裂聲不再響起。

這時,許七安拖出道道殘影,鬼魅般的遊走到伽羅樹身後,他與伽羅樹背對背,右手反握鎮國劍,朝身後捅去。鎮國劍刺入伽羅樹的胸膛,鎮國劍的特性和殺賊果位的特性同時爆發,灼燒傷口。伽羅樹菩薩眼裡閃過痛苦之色,五百年來,這是他第二次品嘗到疼痛,上一次是被監正以儒聖刻刀打穿腦袋。砰。還沒等許七安抽劍後退,伽羅樹一個後踢腿把這個敢傷他的後起之秀踹飛,緊接著,他掄起阿蘇羅,用力砸向倒飛的許七安。兩具漆黑的身形撞在一起,許七安和阿蘇羅悶哼一聲,腦海裡閃過同一個念頭: 這傢伙好硬。轟轟轟…伽羅樹腳底氣機噴湧,每一腳都仿佛踏在地面,發出轟隆聲。他很快追上倒飛的許七安和阿蘇羅,化勁之力爆發,拳腳肘膝皆為武器,打的兩人骨斷筋折,淡金色的血液如雨般灑落。過程中,寇陽州屢次試圖援助,但都被伽羅樹一拳或一掌打飛。咔擦咔擦。攻勢正猛的伽羅樹,身形一滯,體內傳來骨骼碎裂聲。許七安以玉碎,強行打斷伽羅樹的連招。噗~霸道無匹的刀意穿透伽羅樹未能癒合的胸膛,對於寇陽州這樣的二品武夫來說,伽羅樹剛才的凝滯,簡直是送到眼前的破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捅穿胸口,伽羅樹暴怒了,旋身擺臂,一拳朝後橫掃。老匹夫腦袋縮了一下,接著便聽見自己頭蓋骨掀飛的聲音。

另一邊,許七安和阿蘇羅"拼湊"好折斷的胳膊、頭骨,把掛出來的腸子放回肚子,在傷勢快速治癒中,撲擊伽羅樹,分擔寇陽州的壓力。四人"砰砰砰"的打了起來,時不時就有誰的腦袋飛起,誰的大腿被擰下來,場面血腥又暴力。伽羅樹左一拳許七安,右一拳阿蘇羅,腳下還能踩著一個寇陽州,盡顯一品高手的本色。但胸口總是接二連三的被捅,殺賊果位的力量和鎮國劍的特性疊加,傷勢越來越嚴重。許平峰懷裡衝出一道清光,呼嘯著籠罩在眾人頭頂,同時,他腳下的圓陣擴大,欲將眾人籠罩於內。他要藉機展開青銅圓盤的領域,隔絕此方世界,讓許七安無法駕馭眾生之力。眾生之力的增幅,讓他從一個初入二品的武夫,變成爆發力堪比阿蘇羅的巔峰強者,他們兩人是對抗伽羅樹的主力。只要把許七安打回原形,就能扭轉局面。趙守屈指彈動儒冠,沉聲道: "此地禁止使用陣法。" 擴張的圓陣還沒來得及將眾人囊括,便被此地規則禁止,無奈消散。許平峰不怒反喜,嘴角一挑。突然,原本處在戰場邊緣的姬玄,不知何時潛伏到了孫玄機附近,在趙守念出此地禁止使用陣法時,他果斷暴起,貼近了孫玄機。無法使用陣法的術士,在一位超凡武夫面前,與待宰的羔羊沒多大區別。

孫玄機瞳孔劇烈收縮,他沒有武者的危機預感,因此無法提前察覺危險,但現在,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傳輸危險的信號。他腰間的錦囊裡飛出一件件防禦,有青銅鐘,有護心鏡,有鐵盾…但這些法器要麼還來不及展開,要麼就是剛出現,便被姬玄以武夫的暴力生生撕開。許平峰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展開青銅圓盤的領域,有趙守這個大儒壓陣,他根本沒機會祭出初代的法器。剛才祭出法器只是幌子,他真正要殺的是孫玄機。孫玄機和姬玄一樣,都是在場最弱的超凡,最容易一擊必殺。只要能殺死孫玄機,這場戰鬥就不算血本無歸。他斷定趙守會限制陣法,而不是限制法器,因為陣法是術士獨有,但法器卻包含了法寶和絕世神兵。限制使用法器,相當於斬了許七安一條胳膊。砰砰砰。接連三件法器爆開後,姬玄勢如破竹,一拳打穿孫玄機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白衣。正要直接收割這位三品術士生命的姬玄,忽然看見對方取出了一團漆黑的,散發劇毒氣體的蠶絲。蠶絲迅速纏繞住姬玄,把他和孫玄機捆綁在一起。幽冥蠶絲。這是編織招魂幡旗後,多餘的蠶絲,被孫玄機煉製成了法器。它只有兩個作用:束縛敵人和劇毒。幽冥蠶的毒素是能對超凡武夫造成一定傷害的,當然,孫玄機選擇使用它,並不是因為毒素,而是它堅韌的特性。他要藉此纏住姬玄。

以姬玄的修為,且沒有絕世神兵的輔助,短時間內不可能掙脫幽冥蠶絲。"咻~" 破空聲裡,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掠過雲海,姬玄的腦袋在劍光中炸開,血肉骨塊飛濺。洛玉衡出了第二劍——御劍術。失去頭顱後,姬玄身軀驟然僵直。孫玄機趁機解開幽冥蠶絲,朝著趙守方向退去。他沒有試圖補刀姬玄,因為術士羸弱的身體,貫穿胸膛是致命傷,不及時救治的話,他比姬玄死的更快。洛玉衡捏起劍訣,鏽跡斑斑的鐵劍當空迴旋,再次射向姬玄,這一劍,她要以心劍術斬滅姬玄的元神。許平峰踩著一柄芭蕉扇,就像踩踏滑板一樣,輕盈但迅捷的擋住姬玄身前。他的雙手不知何時戴上一雙薄如蟬翼的手套,悍然抓向洛玉衡的飛劍。滋滋滋…鐵塊在砂輪上摩擦的銳響聲裡,飛劍一點點突進,刺入許平峰胸膛,從背後鑽出。他的手套燃燒,化作塵埃消散,兩隻手血肉消融,只剩森然白骨。這並不是單純的劍傷,還附帶洛玉衡無堅不摧的劍氣。對於一位術士來說,這樣的傷勢即使不致命,那也是折損戰力的重創。但洛玉衡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花容微變,因為她失去了對祖傳神劍的掌控。"不錯的兵器,笑納了。" 許平峰笑道。他當場煉化了洛玉衡的神劍。一把沒有器靈的神兵,以許平峰的位格,煉化起來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笑納你狗娘養的,還給我。" 遠處,許七安咆哮一聲,奮力投擲出太平刀。洛玉衡循聲望去,恰好看見許七安擲出太平刀後,腦袋被伽羅樹生生打爆。面對一品菩薩,還敢分心。許平峰嗤笑一聲,正要順手再把太平刀收走,但趙守搶先一步握住太平刀。許七安是給院長送刀的。握住太平刀的趙守,眉心亮起金漆,迅速遊走全身。他白嫖來了許七安的金剛神功。理論上說,只要趙守品級夠高,他甚至能白嫖伽羅樹的不動明王法相。疊加了金剛神功後,趙守握著太平刀,朝許平峰斬出勢大力沉的一刀。當。許平峰橫劍格擋太平刀的直劈,但他的力量怎麼比得過此時的趙守,白骨森森的右手瞬間斷折,神劍脫手飛出。這個時候,無頭的姬玄終於元神歸位,旋身一腳把趙守踢飛。許平峰見狀,吐出一口氣。雖然沒有收走洛玉衡的劍,但他保姬玄的目的達到了。儘管付出了慘重代價。這時,伽羅樹一拳打飛攔截的阿蘇羅,衝到了姬玄和許平峰身邊,沉聲道: "走。" 你的金剛法相快恢復了…許平峰目光閃爍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反駁,帶著姬玄,迅速撤退。趙守識趣的沒有追擊,孫玄機身受重創,洛玉衡發揮不出修為,他冒然追上去,今日儒家可能就失去領袖了。"呼,呼呼…" 阿蘇羅和寇陽州微微躬身,大口大口喘息,血水和汗水浸透了他們破爛的衣衫。

"許平峰,明天還是這裡,再打一架啊,你這個慫瓜。" 許七安氣定神閒的喊道。許平峰迴首,隔著很遠,深深望他一眼。目送三人身影消失,許七安收回目光,望著蔚藍澄澈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贏了。打贏許平峰了。堂堂正正的,面對面的,打贏了許平峰。這一瞬間,他覺得籠罩在心裡的某一道陰影,徹底煙消雲散。許七安快速收斂思緒,掠至孫玄機身邊,道: "孫師兄,你怎麼樣。" 孫玄機胸口的貫穿傷已經癒合,臉色略顯蒼白,點一下頭: "不…" "不用擔心。嗯,我知道了"許七安頓時放心。想想也對,司天監家大業大,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藥肯定不少,只要不是當場去世,孫師兄多半就能靠氪金活過來。孫玄機張了張嘴,一臉難受,他想說的不是這個。不追嗎。不追殺他們嗎。孫師兄突然有些想念袁護法。"給…" 孫玄機有些不高興的取出一枚瓷瓶,拋給許七安,又指了指阿蘇羅和寇陽州。洛玉衡臉色冷淡的站在一旁。接過瓷瓶的許七安心裡一動,打消投餵的念頭,掠向洛玉衡,柔聲道: "國師,沒受傷吧" 洛玉衡微微頷首: "無妨" 但我還是得先投餵你…許七安拔開木塞,傾倒出丹丸,道: "多謝國師出手相助" 洛玉衡這才滿意,接過藥丸後,俯衝而下,去撿遺落的神劍。

許七安趁機投餵寇陽州和阿蘇羅,助他們恢復體力。阿蘇羅望著雲海之下,淡淡道: "這個女人能不能渡劫成功,決定了我們的結局是死是活" 許七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道: "那將是一場惡戰" 雖然"斬蓮行動"大獲成功,大奉將多一位二品強者,可只要白帝重返九州大陸,聯手伽羅樹和許平峰,一樣能橫推大奉。伽羅樹的強大有目共睹,這就是一品。大奉如果一直沒有一品強者,很難打贏雲州。距離天劫只差半步的洛玉衡就成了關鍵性因素。許平峰當然也能看到這一點,所以,他不可能容忍洛玉衡順利渡劫。阿蘇羅沉聲道: "你有信心嗎。" 許七安搖搖頭,又點點頭: "五五開吧" 他沒有多做解釋,轉而看向趙守: "院長,你還要回京城。" 趙守"嗯"一聲: "京城需要一位超凡坐鎮" 話是這麼說,但沒有了你這個掛逼,我們的勝率會直線下滑…許七安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趙守裂開了。他的肉身裂開蛛網般的傷痕,血流如注。"遭反噬了"趙守嘆口氣,輕彈儒冠,道: "我的傷全好了" 亞聖儒冠清光一閃,下一秒,趙守的傷勢便恢復。而亞聖儒冠色澤黯淡,變成一件平平無奇的儒冠。

"我可以利用亞聖儒冠的力量來施展言出法隨,反噬由它承受,只要不是太誇張的"訴求",儒冠都能抗住"趙守笑著解釋。果然是掛逼啊…許七安內心感慨。趙守不知道他的內心戲,說道: "我明白你的顧慮,這件事其實好辦,司天監的傳送書可以完美解決。"可以讓孫玄機在京城,以及雍州各城刻畫傳送陣,再製作相應的傳送玉符,如此,不管是我支援雍州,還是你們返回京城,都是瞬息之間" 許七安眼睛一亮。阿蘇羅和寇陽州評價道: "此計甚妙" 孫玄機點頭: "可。" 阿蘇羅傳音給許七安: "與金蓮聯手殺黑蓮時,遇到一件怪事。地書似乎有器靈" 他把地書碎片聚合後的異常,告訴了許七安。這,地書果然有器靈的,我就說嘛,堂堂法寶怎麼會沒器靈…許七安傳音回覆: "以金蓮道長的性格,恐怕不會告訴我們真相" 阿蘇羅道: "我想到這個可能了,所以找你商量,他若是隱瞞不說,我們就把他逐出天地會,地書歸我們" "你真陰險。"許七安說完,補充道: "現在不行,得等他幫我打贏雲州" 阿蘇羅"呵"了一聲: "你真不要臉" 洛玉衡在一處山坳裡尋到了人宗祖傳神劍,經過許平峰的煉化,它表面的鐵鏽已經消失,但品質沒變,依舊是絕世神兵。

畢竟絕世神兵已經是法器裡的天花板,法寶則需要機緣,非人力所能煉。她微微鬆口氣,小心的收起神劍。人宗就這麼一把絕世神兵,沒了就太可惜了。沒了的話,就把許七安的刀拿過來用…她心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洛玉衡旋即皺了皺眉,想起剛才不滿他沒第一時間關係自己,故意板著臉給他臉色看的舉動。這些小女兒姿態的舉動和念頭,竟然會出現在她身上。… 青州,布政使司。後堂裡,服用了丹藥的許平峰,望著血肉緩慢生長的雙手,沉聲道: "黑蓮沒了,地宗的妖道也被殺光" 身在青州,他便是主宰,念頭一動,便知提刑按察使司的情況。姬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伽羅樹菩薩淡淡道: "無妨,還有那隻神魔後裔,黑蓮只是錦上添花,一品強者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我沒看錯的話,洛玉衡快晉升陸地神仙了" "不會讓她如願的"許平峰說著,望向伽羅樹,問道: "為何要撤。"你的金剛法相明明已經快恢復了" 以剛才的形勢來看,只要再支撐一段時間,局勢就能反轉。但許平峰知道伽羅樹菩薩不會無緣無故撤退,必然有原因。姬玄腦袋已經長好,同樣面帶困惑的看著伽羅樹。"許七安二品了,踏入了合道境"伽羅樹菩薩掃了兩人一眼: "可在剛才的交手裡,我沒有察覺到他的道是什麼" 聞言,姬玄眉頭皺了起來。

許平峰若有所思,沉吟道: "那無視距離,無法躲避的斬擊,是他四品時的意。返還傷害,在劍州時他用過一處。這些都是合道前的能力" 伽羅樹臉色凝重的說道: "在剛才的戰鬥中,寇陽州和阿蘇羅體力消耗極大,唯獨他,不管我怎麼打他,他的氣息都不曾下滑"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 "不,準確的說,他氣息下滑到一定程度後,會突然暴漲。如此反覆了幾次後,他的戰力已經觸及到二品大圓滿。"如果這個趨勢不變,那麼在我金剛法相恢復前,他很可能觸及一品戰力的門檻,那樣的話,你們兩個必死無疑" 姬玄悚然道: "這就是他的道。" 許平峰眉頭緊鎖: "也可能不是全部…不行,必須找機會探查清楚他在合道境領悟了什麼能力" … 夜裡,潯州營房。演武場架起一隻只鐵鍋,濃鬱的肉香隨著冷風飄散。鐵鍋裡湯汁翻滾,豬肉、羊肉、馬肉,以及動物內臟,隨著熱湯翻滾。守軍們六人守著一隻鐵鍋,分食著鍋裡的食物,吃的滿嘴流油。每個人都紅光滿面,這裡面既然食慾得到滿足的幸福,也有今日大捷的喜悅。更多的是,他們終於擺脫了連日來的陰影,重拾了信心。"我前陣子總抱怨許銀鑼沒有來青州參戰,他如果早點來,也許青州就守住了。

現在我不抱怨了,許銀鑼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許銀鑼再不來,估計就有人要當逃兵了,現在嘛,大伙兒總算有個盼頭。哪天就算死在雲州佬手裡,也是為了打勝戰犧牲,心甘情願" "這女人當皇帝怎麼了。以後誰再敢說女人當皇帝禍國殃民,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你們說,許銀鑼現在是幾品。白天那一刀可真厲害啊,難怪許銀鑼能在玉陽關外,一人一刀殺死三十萬巫神教大軍" "狗屁,不是一人一刀,是一刀斬殺三十萬叛軍。你們看看白天那一刀,想來當初在玉陽關,許銀鑼就是這麼幹的" 大頭兵們說的唾沫橫飛。潯州,知府大院。楊恭在院中設宴,款待楊硯等支援潯州的四品高手,其中包括武林盟的門主幫主,以及李靈素幾個天地會成員。李妙真和蕭月奴是唯二的女子。楊恭敬了一杯酒後,突然感慨道: "此情此景,若是能得寧宴一首詩,那便完美了" 可惜今非昔比,如今怕是沒人敢在酒席上說: 聽說許銀鑼素有詩才,不如作詩一首。甚至邀他同席吃酒,都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一眾超凡今晚都沒來,或養傷,或回京,或調養氣息。傅菁門聽完,側頭看向身邊的蕭月奴,笑道: "蕭樓主,當初他還是六品境時,曹盟主說過讓你嫁給他,你沒答應,現在後悔了沒。" 蕭月奴皺了皺眉,"閉嘴。

" 她端起酒盞,掀開面紗一角,斯文的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恍惚。李靈素是個跳脫的性子,因為是戰時,所有沒有歌姬舞姬助興,難免有些無聊。他就把目光投向了袁護法,這是席上唯一的妖族,混在一群人族裡,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那麼的醒目。"這位兄臺,高姓大名。" 李靈素握著酒盞,笑眯眯的湊過去。楊恭見狀,連忙咳嗽一聲,道: "李道友…" 他想提醒一下李靈素,莫要招惹這隻猴子。說時遲那時快,苗有方見機不妙,立刻猛拍桌子打斷楊恭,湊過去和李靈素勾肩搭背: "李兄,我來介紹,我來給你們介紹"。

第676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天地會成員:孫師兄,這猴賣嗎(6600) #

李靈素側身,仔細的審視著苗有方,然後謹慎的後退一步,道: "你打什麼鬼主意。" 苗有方一臉委屈,不忿道: "你這是什麼話,袁護法和我是舊相識,我跟著許銀鑼在南疆混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你我之間也是結伴走江湖的交情,我熱心腸的把他引薦給你,你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靈素驚訝道: "哎呦,多日不見,都會文縐縐的來幾句了嘛,跟著庶吉士混就是不一樣" 經過白天的交流,他知道這段時間苗有方一直充當著許新年的副將兼護衛。說完,聖子沒好氣道: "你剛才的樣子和許七安那賤人一模一樣" 那我豈不是也能勾搭到國色天香的美人兒…苗有方面不改色,道: "袁護法是南疆妖族的妖,性格淳樸,從不說謊。另外,他還有一項神通" 身為市井無賴出身,混跡江湖多年,苗有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爐火純青。李靈素頓時來了興趣: "什麼神通。" 苗有方神秘莫測道: "這位袁護法能知天下事,任何人的秘密,他都一清二楚。包括你心裡最難以啟齒的事,他也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聽到苗有方的話,青州這一邊,飽受"猿猴之苦"的官員、將領,露出了複雜又期待的表情。

苗有方這廝蔫兒壞,他故意這麼說,是在引導天宗聖子回憶自己內心最難以啟齒的事,從而讓袁護法窺探出聖子的內心想法。這不能說苗有方喪盡天良,只能說毫無人性。但是吧,有過前車之鑑的,這些從青州退守過來的將領、官員們,內心有那麼一點點…期待。當你在一個坑裡栽過跟頭,你會想著別人也能栽一下。期待之餘,又有點不滿,因為天宗的聖子,修的是太上忘情。這樣的人,道心止水,挖不出什麼有趣的事兒。苗有方這傢伙,一肚子的壞水…李靈素眼睛一轉,笑道: "我不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當初跟著許七安走江湖,兩人相處那麼久,也算摸清彼此長短,以他對苗有方的了解,這貨肯定是沒安好心。但聖子走南闖北多年,見多識廣,還真不信世上有這樣的人。見李靈素落入圈套,苗有方高興壞了,迫不及待道: "袁護法,快,快讓他看看你的厲害" 袁護法微微頷首,蔚藍澄澈的眼睛看著李靈素,道: "苗有方的心告訴我:快,快把李靈素最羞恥的事說出來,讓他當著大夥的面出糗,就像當初他和萬花樓那個可以當他娘的婦人私會被我們發現並當場戳穿。"你既不願意我做你情郎,那我就做你兒子。老子現在想到這句話,還是覺得好笑,啊哈哈哈哈…"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籌光交錯的場面,一下子變的落針可聞。

席上眾人默默放下酒杯,愕然的注視著李靈素和苗有方。萬花樓的婦人…蕭月奴臉色一沉。苗有方呆住了,一臉的猝不及防,就好像明明和盟友說好一起對付敵人,結果盟友扭頭一劍,把他和敵人串一起了。他是想看李靈素出糗啊,沒想過自己也變小丑啊。李靈素端著酒杯的身姿僵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一層層的剝開,從內到外,從身體到靈魂,被在場數十人赤裸裸的注視著。他堂堂天宗聖子,將來還有什麼臉在江湖上混。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聖子臉色漲的通紅,繼而漸轉蒼白。袁護法蔚藍色的眸子看一眼李靈素,接著看向苗有方: "姓苗的,同歸於盡吧。" 袁護法大驚失色,關切道: "苗有方,本護法給你個忠告,快逃吧" 可惡,你還沒有說李靈素這輩子最難以啟齒的事是什麼呢,哦,也許就是今時今刻…苗有方酒盞一丟,武者的危機預感在向他傳輸危險的信號。催促著他趕緊逃離。"咻咻"兩聲,苗有方和李靈素消失在知府大院。場面靜默了幾秒,楊恭用力咳嗽一聲,乾笑道: "喝酒,喝酒,剛才都是玩笑話,專為宴會助興的" 原青州的官員、將領紛紛附和,說喝酒喝酒。心滿意足。武林盟的四品高手們神色略有茫然,仿佛看明白了,又沒有完全弄懂。而李妙真幾個天地會成員,目瞪口呆,滿臉驚奇。

這位袁護法剛才說的話,正是當日李靈素和萬花樓蓉蓉師父私會時,說的情話。這種恬不知恥、臭不要臉的話,私底下說說倒也沒什麼,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開,換成我是李靈素,我可能已經拔劍自刎了…楚元縝心裡暗想。堂堂天宗聖子,竟與一個年紀足以當娘的女子苟合,天宗的長輩們倒不會在意,但李靈素怕是要成江湖笑柄,傳奇人物了,唉,趕緊太上忘情吧師哥,哈哈哈哈…李妙真心裡狂笑。恆遠大師沉吟一下,道: "這位袁護法莫非修成了佛門的他心通。" 袁護法聞言,望了過來,雙手合十: "本護法曾經在佛門待過一段時間" 恆遠大師輕輕頷首,楚元縝問道: "佛門他心通。" 恆遠道: "他心通是佛門秘術,能讀懂旁人的內心。不過限制極大,此術對同階強者,幾乎難以奏效"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袁護法剛才沒有讀李靈素,而是讀了苗有方的內心。李靈素是道門四品中的佼佼者,比袁護法還要強上一籌。"月奴有一事不明,想詢問袁護法,以及飛燕女俠" 蕭月奴一聽他心通對同階無效,便不再猶豫,盈盈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李妙真和楚元縝相視一眼,心裡大概有數了。萬花樓女子非常注重名節,越是容易招惹非議,在作風上就越注意。當初蕭月奴對付柳紅棉的招數,就是陷害她水性楊花。

萬花樓女子可以婚配,但必須經過門派允許,不能自由戀愛。如今,身為樓主的蕭月奴聽說天宗聖子與門內美貌婦人暗結連理,私相授受,肯定不能坐視不理。"你想問什麼。" 袁護法默默的看著這個在人類中,應該算頂尖美人的女子。"方才你說,天宗聖子李靈素,與我萬花樓弟子…關係非同一般。" "是苗有方說的,不是我"袁護法把鍋甩出去。蕭月奴沒在意這些細節,沉聲問道: "那苗有方可有說是哪個弟子,叫什麼名字。" 袁護法搖搖頭: "苗有方沒有說,聽姑娘興師問罪般的語氣,似乎此中有不妥之處。男歡女愛有何不可。你自己不也喜歡著許銀鑼嗎" 蕭月奴花容微變,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胡說八道什麼" 袁護法看向傅菁門,實話實說道: "剛才那位閣下問你,是不是後悔沒有嫁給許銀鑼,你讓他閉嘴,但你的心告訴我:我當時也沒拒絕啊" 周遭人的心聲就如蒼蠅般嗡嗡叫喚,他原本是不在意的,但聽到一些敏感詞時,會比較留意。比如許銀鑼。武林盟的幫主、門主,詫異的望向蕭月奴,那複雜的眼神仿佛在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蕭月奴。蒙著薄紗的蕭樓主,一張粉面瞬間通紅,作為女子,她此時的羞赧和窘迫已經不輸剛才的李靈素了。席上,眾人長長的"哦"了一聲,帶著戲謔的目光看著蕭月奴。

英雄愛美人,美人也愛英雄,試問許銀鑼這樣的天縱奇才,哪個姑娘不喜歡。"哼。" 蕭月奴拂袖而去,裙擺飛揚,走的飛快。他不是看不穿四品的內心嗎…楚元縝側頭,朝恆遠大師投去茫然的目光。李妙真目光追隨著蕭月奴的背影,直到她拐入拱門離開院子,飛燕女俠這才收回目光,拿起茶盞飲了一口,心裡不屑的想: 哼,又一個覬覦許寧宴的女子,煩都煩死了。白猿護法一愣,蔚藍澄澈的目光投向李妙真,不受控制的讀心: "你的心告訴我:哼,又一個覬覦許寧宴的女子,煩都煩死了。" "噗。"李妙真一口酒噴出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也體會到了師哥心裡的苦,臉頰火燒火燎,英氣勃勃之餘,竟多了幾分嫵媚。楚元縝悄悄斜了李妙真一眼,她果然對許寧宴有好感的…不,不能再想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白猿護法興致缺缺的收回目光,不去看楚元縝。啊,連飛燕女俠也…武林盟四品們表情頓時複雜起來。儘管蕭月奴號稱劍州第一美人,身段、氣質俱是一流,但武林盟的武夫們,心裡的夢中情人是飛燕女俠李妙真。混江湖的俠義人士,沒幾個不仰慕飛燕女俠的。"咳咳。

" 身為主人的楊恭,不得不出面打暖場,笑道: "喝酒喝酒,袁護法其實沒有惡意,天賦神通和佛門他心通無比契合,倒是神通失控,他也逼不得已啊" 白猿護法還是有些求生欲的,一臉誠懇道: "抱歉…" 突然話鋒一轉:"楊布政使的心告訴我:今兒的晚宴真有意思,讓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一個個羞恥出糗" 楊硯、姜律中等金鑼,還有武林盟四品高手,以及楚元縝等人,一言不發的看著楊恭。楊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宛如一幅靜默的山水畫。晚宴提前結束了,有了幾人的前車之鑑,沒人敢繼續吃下去,因為"大人物"和"笑柄"之間,差的可能只是袁護法的一個眼神。犧牲李靈素幾個就夠了,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沒必要想不開。天地會成員的住所安排在同一座院子,房間相鄰。散席沒多久,楚元縝等人察覺到李靈素返回,拎著一個鼻青臉腫的苗有方。"李兄啊,我也是被那猴頭給坑了,咱們應該一致對外,今晚吃猴腦吧" 苗有方試圖禍水東引。李靈素沒有回應,李妙真推開窗戶,說道: "好,一人一筷。" 苗有方循聲看去,眼睛一亮。他看見房中還有一位千嬌百媚的女子,穿一襲白裙,眉目如畫,五官立體精緻,那股子勾人的媚勁,對男人來說宛如毒藥。

蘇蘇近來剛剛破關,她修為有所長進,從一個擅長魅惑的豔鬼,變成既擅長魅惑又擅長戰鬥厲鬼。鬼魂狀態的她,實力強大,可一旦融入肉身,那便只是精神力強大的普通女子。這才是蘇蘇一直猶豫不定的原因,肯定不是害怕被姓許的測量深淺啊。"這個姐姐我好像在哪裡見過"苗有方嘿嘿道。"別想了,她是許寧宴的小妾"李妙真直截了當的說道。"哦,師母好" 苗有方態度恭恭敬敬。李靈素坐在院中的石桌邊,高聲道: "師妹,楚兄,出來一下" 李妙真關上窗戶,打開房門來到院子裡,另一側的房門打開,楚元縝披著青色袍子走入院中。李靈素拍了拍石桌,示意他們過來坐,興奮道: "那隻臭猴子能看穿人心,超凡一個不慎都會陰溝裡翻船" 李妙真和楚元縝吃了一驚: "真的假的。" "不信問苗有方"李靈素踢了姓苗的一腳。大俠苗有方能屈能伸,也能賣師父,立刻說: "南疆時,許銀鑼也屢次著猴子的道" 楚元縝心裡一動:"所以。" 李靈素興奮的搓搓手: "我們要報復啊,報復許寧宴,報復金蓮道長,報復阿蘇羅。

猴子就是我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 苗有方嗤笑道: "許銀鑼很了解袁護法的,不會中招" 李妙真眸子亮晶晶: "但金蓮道長和阿蘇羅不知道啊,以許寧宴這個賤人的人品,他絕對不會提醒兩人,反而會順水推舟,我們至少先把金蓮和阿蘇羅給報復了" 楚元縝輕輕擊掌: "善。" 苗有方插了一嘴: "猴子是孫師兄的,你們得問他賣不賣" 李靈素催促道:"那趕緊找孫玄機去,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行待了" 聖子已經無顏面對潯州高層了。另一邊的房間裡,恆遠盤坐在床上,聽著院子裡的討論聲,他眉頭微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天地會以前不這樣的吧。這股恨不得所有人都顏面掃地的風氣是誰帶起來的。… 孫玄機行走在鵝卵石鋪設的小徑,蕭條的花園寂寂無聲,亭臺靜默,遠處簷角飛翹的屋子早已熄了燈。他進入花園,準確無誤的在假山裡找到了蜷縮一團,藏身於黑暗的袁護法。白猿護法原本一臉警惕,見是孫玄機,頓時鬆了口氣。蔚藍的雙眼凝視著孫玄機,直接讀取了孫師兄的心聲,然後回答道: "我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敵意,害怕睡覺時被人砍掉腦袋做成猴腦,所以躲起來了…我沒說什麼,我只是說了些實話…也沒得罪什麼人,至少沒得罪所有四品… "三品以上的高手內心不要亂讀。

孫師兄放心,我肯定不會去讀二品強者的心啊,我只是控制不住神通,但我不是活膩了,絕對不會去招惹二品的" 孫玄機放心點頭,這樣的話,他還是能罩這隻猴子的。… 深夜。青州布政使司,燈火通明。從雍州邊境的潯州城撤軍後,經過了休整、清點陣亡人數等一系列工作後,雲州軍的將領們,終於有時間聚在此地議事。"大將軍,傷亡人數清點完畢,攻城營一到六營,六千人馬全軍覆沒…" "大將軍,火炮損失二十一架,床弩六架,持銳營第二營全軍覆沒…" "大將軍,武營三百人,折損一百六十二,重傷八十人…" "大將軍…" 戚廣伯靠在椅背,默默聽著將領們匯報各部傷亡情況。白日一役,雲州軍損失慘重,傷亡總數過萬,這樣的減員強度,簡直讓人心頭滴血。唯一慶幸的是,攻城營是雜牌軍,並非雲州嫡系軍隊,是打下青州後,陸續擴充兵源,招募來的新兵。武營也不是嫡系,但卻比嫡系的折損更讓人心疼,因為武營裡全是身手了得的江湖高手。這些人裡不乏四品、五品、六品,是攻城戰中尖端力量。可這一次,大奉守軍裡的四品高手實在太多。"唉。" 葛文宣嘆息一聲: "此戰失利,對我軍士氣影響極大" 聽他這麼說,各將領不由想起各自麾下士卒低迷的情緒。

士氣這東西非常現實,打贏了就有士氣,打輸了就垂頭喪氣。本來也不算什麼,勝敗乃兵家常事,可問題是,打敗他們的是許七安。姓許的威震中原,名頭太響亮了。打勝仗的時候,倒也不怕,一旦打輸了,士卒們的士氣就會跌落谷底,會認為對手是許銀鑼,許銀鑼無法戰勝。尤其現在雲州軍已經不是剛出雲州時的軍隊,吸納了江湖人士、青州流民,以及各處流亡過來的災民後,結構便的很複雜。這其中敬畏許七安的比比皆是。今日就有人因為說了一句"許銀鑼是無敵的,打不贏的",被上級以霍亂軍心為由,當場斬首。戚廣伯喝了口茶,語氣依舊鎮定: "與你們說件事,地宗的道士全軍覆沒了。"今日青州遭遇高手襲擊,包括道首黑蓮在內,地宗所有高層盡數被斬,只剩幾個外出的小道士僥倖活著" 在座的將領,聞言臉色大變。返回青州後,他們通過各自的渠道,了解到白天提刑按察使司裡發生過大戰,但地宗道士全軍覆沒這事兒,他們還真不知道。黑蓮是二品超凡,怎麼說死就死。剎那間,眾人心裡的陰霾愈發濃重。戚廣伯似乎覺得打擊的還不夠打,道: "今日之戰,是許七安設的局,利用京城的政變,以及姬遠的安危,誘導國師和我們進攻雍州。而後他負責出面牽制國師和伽羅樹菩薩。

"其黨羽負責斬殺黑蓮,削弱我方超凡戰力" 楊川南眉頭緊鎖: "殺黑蓮的是誰。"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姬玄咬牙切齒道: "佛門二品羅漢,兼三品金剛,阿蘇羅。" 原本就氣氛凝重的大堂,愈發的寂靜,眾將領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己方死了一個黑蓮,對方多了一個二品,此消彼長,差距瞬間被追趕上來。戚廣伯終於露出凝重之色,道: "明白了嗎,這就是許七安。他盤活了連國師都認為無解的死局。他是魏淵的傳人,是監正培養的棋手,是個絕對不容小覷的人物。"這個人,不是楊恭能比擬的,如果你們以為接下來的戰鬥,會和青州一樣,那麼你們遲早死在戰場上。"不想死的,就給我打起精神來吧" 將領們沉默下來。葛文宣沒來由的想到了許七安的身世,想到他和老師的恩恩怨怨。時至今日,老師是怎樣看待這個嫡長子的。憤怒。憎惡。後悔。或者…有沒有一絲絲的恐懼。許七安二品了啊。單打獨鬥,二品術士絕對不是二品武夫的對手,那個原本作為容器的棄子,已經成長為連老師都難以戰勝的絕世武夫。當然,如果老師佔據主場優勢,比如戰場在青州,那又另當別論。砰。姬玄猛的一拍桌子,聲色俱厲: "二品又如何。今日三名二品強者,依舊被伽羅樹菩薩壓制。待來日白帝重返九州,兩位一品聯手,大奉誰人能擋。

"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容那姓許的雜碎多囂張幾日罷了" 姬玄公子心態有些不對勁,今日的戰鬥對他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也是,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追平許七安了…楊川南心裡瞭然,默默嘆息。姬玄的話,重燃了眾將領的信念和信心。沒錯,兩位一品聯手,大奉沒了監正,如何抵擋。這時,堂外有士卒高聲道: "姬將軍,斥候帶回來一件物品,說是送給您的" 堂內的軍方高層紛紛循聲望去,姬玄皺了皺眉,道: "呈上來。" 士卒抱著一隻正方形的木盒進來,恭敬的放在桌上,匯報導: "有支斥候小隊在雍州邊境被截殺,大奉軍的人留了一個活口,並讓那名僅存的斥候帶回來這個,說是給您的。"盒子上有陣法,我們打不開" 姬玄皺了皺眉,單掌按在木盒表面,微微發力,果然感受到了陣法的反彈。他掌心微微發力,擠壓的陣法瀕臨破碎,這個過程中,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啟動。這說明打開盒子不會有危險。出於對自己的信心,以及對青州境內堪稱無敵的許平峰的信任,姬玄掌心在木盒表面一划拉,硬生生抹去陣法。"咔擦。" 他打開了木盒子。盒子裡盛著一顆人頭,膚色發青,遍布血絲的眼球凸起,恐懼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眉眼和姬玄有四五分相似。姬遠。

姓許的殺了姬遠公子,他怎麼敢…眾將領瞬間噤若寒蟬,小心翼翼的看向姬玄。他們看見的,是一張猙獰的、悲慟的,宛如野獸般的臉。姬玄只有一個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比他小兩歲。因為都是庶出的緣故,兄弟倆沒有"皇儲之爭"的顧慮,從小感情極好。自母親死後,姬遠就是姬玄唯一的親人,對他們這種人來說,父親不是親人,其他兄弟姐妹也不是親人,全是博弈的對象。現在,他唯一的親人沒了。"許七安。" 姬玄悽厲的咆哮聲迴蕩,像是哀嚎,又像是怒吼。… 與知府大院相隔兩條街的府邸,這裡是許七安今後暫住的地方。原本是潯州城一位大商賈的宅子,得知青州失守後,嚇的帶著財物、僕人和女眷,逃離了潯州,宅子也不要了。畢竟這個節骨眼,再好的宅子也賣不出去。東屋燈火通明,洛玉衡盤坐在柔軟的床榻,靜坐修行。"吱~" 突然,外屋的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鑽了進來。洛玉衡睜開眼,又長又直的眉毛微皺,淡淡道: "有事站在外面說,說完走人,莫要打擾我修行"。

第677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加班 #

東屋燭光明亮,屋角的高腳茶几上的放著一尊栩栩如生的金獸,獸口吐出嫋嫋檀煙。許七安用手掀開帷幔,走入內屋,在桌邊坐下,一本正經的說: "國師啊,今日一戰耗損極大,我不放心你,特意過來看看" 說話間,他欣賞著床榻盤坐的女子,外袍已經脫下,裡面是一件光鮮的絲綢小衣。腰間束著一指寬的玉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腰,與高聳豐滿的胸脯搭配著,一下子就把女子最美好的曲線和比例展露出來。男人總是無法抵抗胸脯豐滿,而小腰纖細的女子。何況床上的高冷美人兒,還有一個圓滾滾的,彈性極佳的翹臀。洛玉衡淡淡道: "非得挑在深更半夜。" 不晚上,難道白日宣淫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一下,正色道: "說起來,自入江湖至今,我們也雙修過兩次了" 一次周期是七天。洛玉衡聞言,精緻如玉雕的容顏,微微一變,冷冰冰道: "雙修是你我之間的交易,無需多提,往日裡,我們該保持怎樣的距離,便保持怎樣的距離,莫要因為交易期間發生的事,亂了心境" 你這是提上褲子不認人了啊,說這句話的如果是我,我一定被噴成口誅筆伐的人渣…許七安對國師的態度,有幾分預料了。

當日去靈寶觀找她,是想請她出面來潯州給自己站臺,結果遇到慕南梔那個愚蠢婆娘跑靈寶觀耀武揚威… 許七安就知道國師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了,今日之所以來潯州,是國師大局為重,這點許七安就很欣賞,國師和陛下是最理性最有大局觀的魚兒。"當然當然,國師乃人宗道首,女中豪傑,和普通女子自然不同。但我要說的是…" 停頓一下,許七安道:"下一次雙修是何時。嗯,國師不要誤會,您也知道黑蓮雖然已除,金蓮道長也能恢復修為,重返二品位格。"但云州還有伽羅樹和白帝兩位一品,雙方差距仍然巨大,這還不算青州和雲州境內的許平峰" 許七安一個初入二品的武者,靠著眾生之力,以及種種手段,能把戰力推到和阿蘇羅持平,若是全力爆發,甚至能破伽羅樹菩薩的一尊法相。那麼,身為二品巔峰的許平峰,憑藉眾生之力的加持,讓戰力達到一品的門檻,想必是沒問題的。許七安翻開杯子,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道: "所以啊,國師您何時能入一品,就非常關鍵了" 洛玉衡頷首,認同了他的說法,眼下大奉方的超凡強者裡,除了她,沒人能在短期內晉升一品。"那國師下一次業火灼身是…"許七安試探道。"半月後。"洛玉衡表情清冷的開口。半個月後啊,果然不是每個月一次了,她漸漸的能壓制業火,延緩它的發作。

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又問道: "國師,我還有一事不明" 洛玉衡沒什麼表情的"嗯"一聲,示意他有話直說。"我記得,雙修的核心目的是平息業火,將來渡劫時,國師就能專心對抗天劫,不用擔心業火灼身,導致身死道消" 洛玉衡聽完,微微頷首。許七安再問: "也就是說,其實並不是非要等到業火反噬才能雙修" 洛玉衡冷冰冰的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許七安興奮的搓搓手: "我申請加班。" 如果能申請到九九六福報就更好了。話音落下,洛玉衡一劍斬了過去,雖然她不太明白"加班"這個詞的意思,但看許七安擠眉弄眼的模樣和語氣,立刻意會到他想做什麼。神劍"叮"的斬在許七安肩上,斬出一串火星,屋內的帷幔霍然一蕩,綠植搖曳。"國師這是害羞了嗎。" 許七安身形一閃,已經來到床邊,笑眯眯的勾住洛玉衡的腰肢。"鬆手。" 洛玉衡柳眉倒豎,怒道: "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讓你越來越放肆" 神劍在背後"叮叮叮"的戳許七安的後背,就像小拳頭拍打想要凌辱自家小姐的丫鬟。你要是不想雙修,留在潯州做什麼,白天就回京城了。你若不想雙修,大半夜的點著蠟暗示我。

還有,香爐裡的檀香裡混雜著輕微的催情藥粉,不是想雙修難道吸著好玩嗎… "國師…"許七安低聲說著軟話,淨是哄女子的甜言蜜語。他不能當面拆穿洛玉衡,得說一些好話,襯託出是他色慾薰心,而不是國師有意雙修。不然國師會當場爆炸,並動真格把他趕出去。洛玉衡這樣身份高貴又矜持驕傲的女子,最吃的就是半推半就這一套。許七安一邊哄著,一邊解開洛玉衡的腰帶,低頭在她脖頸間親吻。"放手。" 洛玉衡一手推搡在他胸膛,一手按住腰間的手,怒目相視: "等我業火反噬時,自會找你,給我起來,本座耐心有限" 神劍釋放出沖天劍意。許七安緊緊摟著她,笑道: "就讓把我們串在一起吧,能和國師殉情,死而無憾" 說著,便把洛玉衡撲倒在床上。"起來。" "不。" "許七安你找死嗎。" "嗯" "…" 僵持了片刻,高高的胸脯起伏,洛玉衡粉面微嗔,側著臉,冷冰冰道: "就這一次。" 神劍"哐當"掉落在地,挑起的床幔自動脫落,遮擋住床內風景。東屋裡一片安靜,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俄頃,垂落的床幔動了一下,滾落出袍子、羅裙、肚兜等。在過片刻,低垂的床幔開始晃動,木質結構的大床在寂靜的夜晚獨奏。… 京城,卯時。這是長公主登基以來,第三次朝會。

京官們原以為新君登基,必會展現出勤政的態度,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出現日日早朝的現象。當年的元景,以及不久前退位的永興,都是這麼做的。但是懷慶沒有,她表現出強大的自信和底氣,沒有通過這類方式來展示自己勤政的態度。今日朝會,百官於鐘鼓聲裡,穿過午門,過金水橋,或在臺階、官場站立,或進金鑾殿。諸公裡,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除了朝堂清洗中上位的官員,還有第一批進京述職的各州大佬。京城局勢穩定後,懷慶便下令讓各州的布政使、都指揮使,以及一些權位較重的官員入京述職(做思想建設工作)。如今第一批官員已經達到京城。他們在驛站裡忐忑的等待了三天,愣是沒得到女帝的接見,這就很尷尬了,因為沒見過皇帝之前,他們是不能私底下接觸京官的。直到昨日,終於收到參加朝會的通知。這些回京述職的官員,壓下心裡的怨氣和忐忑,跟隨諸公進入金鑾殿。"陛下,春祭將近,臣派人清查了各州農戶情況,發現土地兼併現象嚴重。即使春回大地,流民便是想回鄉耕田,也沒有田地讓他們耕種了" 戶部尚書出列。普通百姓在活不下去的情況下,賣田是常規操作,這就給了貴族階層和大地主們低價購田的機會,甚至都不用威逼百姓,就有活不下去的平民主動賣田。

戶部尚書指出的現象,是嚴冬過去後,朝廷面臨最嚴峻的難題。這算是寒災的後遺症。穿著明黃龍袍的女子,氣態威嚴的掃過群臣: "眾愛卿可有良策。" 諸公紛紛獻計,但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的辦法,治標不治本。自古朝廷最恨土地兼併,卻又最無可奈何。因為兼併土地的,就是各州各地的"掌權人",那些鄉紳豪門,很大一部分就是告老還鄉的官員。沒有人會傻到自己打自己,諸公也是這個階層的人。其次,拋開自身階層來說,這個問題確實難以處理,因為逼迫太過,會遭遇土地主的反彈。尤其是如今動亂不安的局勢,更讓諸公束手束腳。永興這個廢物…懷慶默默聽完,說道: "朕倒有幾個法子,諸公可以一聽" 當初永興如果採用許二郎的計策,土地兼併現象便能大大緩解。君王無能,便是禍國殃民。懷慶道: "在劍州和禹州增設關市,建立集鎮,增進與北方妖蠻、南疆萬妖國、蠱族的買賣,收取中原商隊和異族的商稅,充盈國庫" 諸公眼睛一亮。這確實是個好法子,南疆物產豐富,木材、藥材、獵物、皮毛應有盡有,可謂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地。北方妖蠻同樣盛產皮毛,而這些恰好是如今中原最緊俏的物資,中原商隊必定趨之若鶩,擠破腦袋的前往關市做生意。銀子就能大把大把的流入國庫。

換成以前,陛下的法子肯定不行,但近來許銀鑼和萬妖國、蠱族結盟,雙方是有和諧貿易的基礎的。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充盈國庫,南疆和北方的物資也會湧入中原,大大緩解物資匱乏的窘迫局面。而有了貿易,必然能帶動勞作,讓百姓有事做,有收成。在諸公分析著此計利弊的時候,懷慶繼續道: "戰時買賣田地,人頭落地。讓戶部徹查入冬以來的田地交易情況,凡買賣田地者,殺無赦。" 這句話,瞬間把諸公拉回現實,那些如今述職的各州大佬,臉色一變。"陛下三思" 首輔錢青書出列,沉聲道: "若是如此,必定引來當地豪紳的反撲,亂上加亂,後果不堪設想" 懷慶微微頷首: "錢愛卿言之有理,朕初登大寶,不宜亂造殺孽,便讓那些購田者,以買時的價格,賣還給朝廷" 諸公聞言,愣了一下。忽然明白懷慶陛下增設關市的原因,這是為收回田地做鋪墊。百姓賣田,肯定是賤賣,朝廷回購不需要花費太大的代價。但這辦法好是好,但各地鄉紳地主,未必答應啊。一位回京述職的布政使出列,高聲道: "陛下此計雖妙,但時機不對" 以時局動蕩為由,吧啦吧啦的說了一通。他當然不能明著和懷慶抬槓,用戰爭做理由是最好的擋箭牌,而且確實有道理。朝廷現在並沒有這個能力做這件事。

懷慶高居御座,面無表情的聽他說完,望著下方的諸公,道: "朕昨夜收到許銀鑼法器傳書,潯州大捷,殺敵一萬餘,許銀鑼擊敗雲州超凡強者,將地宗道首,斬於青州" 金鑾殿內,猛的一靜。安靜了幾秒後,左都御史劉洪狂喜,高呼道: "天佑大奉,天佑陛下。" 喜悅的情緒在殿內傳播,諸公精神大振,滿臉亢奮。自監正"殞落"後,朝廷便處於低迷狀態,太需要這樣的捷報來振奮人心了。那些入京述職的官員,駭然對視。這一刻,他們突然明白女帝為何故意冷落,心裡的不滿和警惕,煙消雲散。對於強行回購田地之事,也不敢再反對,他們相信以女帝的手腕和魄力,絕對做的出大舉屠殺鄉紳豪強的舉動。而事實證明,朝廷有這樣的能力。… 散朝後。孫尚書追上首輔錢青書,感慨道: "我仿佛又回到了魏淵在時" 他指的是元景在位時的局面,與永興帝不同,元景的手腕、心機,是能壓住魏黨和王黨的。錢青書沉默一下,搖頭道: "不,陛下的能力,遠超元景帝" 懷慶處理政務的能力,絕不是元景帝能比擬,後者厲害在於帝王心術,前者是實打實的能力。剛才陛下的一系列計策,讓錢青書產生自己是尸位素餐之輩的羞愧。

孫尚書笑道: "這是好事" 錢青書默然幾秒,嘆息道: "是,天大的好事,大奉氣數未盡" … 天亮後,各大衙門的告示欄,城門口的告示牆上,張貼出潯州大捷的情報。正如劉洪所說,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它一下子把懷慶登基最後的後遺症抹除。即使最執拗死板的人,也沒法再說出"女子稱帝禍國殃民"的話。"陛下真的是天命之人,難怪登基之日,天降祥瑞,看看,這才登基多久,雍州就打了勝仗,咱們也不用擔心叛軍打到京城來了" 雍州緊鄰著京城,如果雍州戰局不利,京城百姓就要慌了。"陛下當然是天命之人,因為她是許銀鑼選的" "我就說嘛,許銀鑼在玉陽關可是一人一刀,趕走二十萬巫神教大軍的英雄,區區雲州叛軍而已" "二品高手是什麼境界,很厲害的樣子。" "當然厲害,但再厲害,也沒許銀鑼厲害,許銀鑼是一品" "胡說八道,那不是只比這個二品厲害了一個品級而已,許銀鑼明明是皇帝級別的,沒有品級了" 消息迅速傳來,市井百姓歡呼如沸。… 潯州,大宅。許七安酣睡中,忽然被熟悉的心悸感驚醒。他懶洋洋的伸出手,地書碎片從凌亂的衣服堆裡飛起,撞入低垂的床幔。然後被一隻白皙的玉手截胡。洛玉衡睜開眸子,收回手臂,像看手機一樣看著地書碎片的鏡面。

…許七安只能湊近了她,和她一起看鏡面顯示出的文字。洛玉衡皺了皺眉,淡淡道: "你壓到我頭髮了" 剪成寸頭吧…許七安心裡吐槽一句,小心翼翼的把她散在軟枕上的青絲收束好。洛玉衡這才滿意。【九:貧道已經初步煉化黑蓮的元神,嗯,可以告訴你們一些隱秘了。】 不錯,金蓮道長很守承諾嗎…許七安眼睛亮了,給小姨解釋道: "是關於地書碎片的秘密"。

第678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地書和守門人(兩章合一) #

地書碎片的秘密…洛玉衡心裡一動,握著地書碎片的手緊了緊,防備許七安突然搶走。她是有身份地位,有人設的,不能像慕南梔那樣一把年紀了,還對一個小男孩撒嬌耍脾氣。嗯,以上是洛玉衡出於情敵心理的主觀臆測。道長,我覺得阿蘇羅是開玩笑,我們不會把你逐出天地會的…李妙真看到金蓮道長的傳書,差點沒笑出聲。【七:是地書融合後出現囈語的事。】 身為地書碎片的主人,李靈素同樣也聽到了可怕的囈語,後續阿蘇羅"威脅"金蓮道長時,他依然在場,所以立刻明白金蓮道長所謂的秘密,多半就是這件事。其他地書碎片持有者沒有說話,全神貫注的盯著地書碎片。這時,麗娜久違的跳出來傳書: 【道長,對不起啊,我什麼都沒做。沒能完成對你的承諾。】 心性淳樸的南疆小白皮,對這件事非常愧疚。【九:無妨,世事無常,本就不可能按著我們的想法走。你當時不在中原,無法趕來,這不怪你。】 這條傳書剛發出去,他就看見麗娜又傳書了: 【但是道長啊,你融合了黑蓮後,會不會又墮入魔道。】 麗娜的一番話,就像警鐘一樣敲在眾人心頭。【四:這,這…麗娜說的很有道理,我昨日竟忘了此事。】 【七:啊,對哦,道長融合黑蓮的話,萬一又墮入魔道怎麼辦。】 【六:不至於,不至於。】 恆遠大師替金蓮道長說話。

【八:甚至有可能已經墮入魔道了,現在與我們交流的不是金蓮,是黑蓮。】 阿蘇羅因為自身的遭遇,是個資深的陰謀論愛好者。【二:聽八號這麼一說,我想起來,當初金蓮道長蠱惑貞德修道時,也是偽裝成老好人的模樣。】 我當初為什麼會把麗娜招入天地會…金蓮道長深刻反思了三秒,得出結論是,福緣有時候也不能盡信。麗娜或許福緣深厚,但福緣和智商是沒有關係的,盡信福緣,不如無福緣。【九:放心吧,黑蓮的意志已經被磨滅,即使將來貧道真的墮入魔道,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百年之內,不存在這樣的隱患。】 棉被下,許七安的右臂輕輕攬住洛玉衡的小腰,手掌輕輕摩挲,感受著小腹肌膚的細膩和嫩滑,問道: "國師覺得呢。" 洛玉衡沒搭理許七安的輕薄,淡淡道: "要誕生一個邪惡意念,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另外,地宗修功德,因果反噬之下催化了黑蓮的出現。這是金蓮數百年行善積德積累的因果" 同樣是道門大佬,洛玉衡的話在許七安看來,就是權威專家的發言。於是更專心的享受國師的小腰。女子纖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寶地,人們往往只顧著欣賞它,卻極少去把玩、品嘗它。當然,這只限於身段好的女子,小肚腩不包括在內。

解釋完了,金蓮道長回歸正題: 【沒錯,地書確實隱藏著一樁秘密,此事要從地書的誕生說起,你們對地書了解多少。】 地書的誕生。我好像聽李妙真說起過,但忘記是怎麼回事了…許七安把半張臉埋在洛玉衡的玉頸,一邊親吻、舔舐,一邊抽空看著地書碎片。李妙真和李靈素對地書有些了解,但沒搭茬,因為不想給金蓮道長東拉西扯的機會。其他成員則對地書的來源好不知情,另外,也不想給金蓮道長東拉西扯的機會。見無人應答,金蓮道長只好無奈的自己接過話題,傳書道: 【相傳在上古人皇時期,有一種修行體系,叫做"香火神道",這種修行體系的核心,是以武力佔據一條河流,一座名山,而後在佔領的地盤上建立屬於自己的神廟。【有了這個基本盤之後,再廣收信徒燒香上供,貢品有牲畜,也有童男童女,這得看神廟的主人是人族還是妖族。後者多數是靠威逼百姓。【等信徒規模到達一定程度,他們就會慢慢凝聚出一種法寶,叫做"神印",神印又分"山神印"和"水神印"兩種。手持神印的山神或水神,在他們領域內是無敵的。【怎麼樣,是不是聽著很熟悉。】 和術士體系差不多啊,這不是弱化版的術士嗎…許七安想這麼回復,但"手機"被小姨女友霸佔著,他無法傳書。

另外,他想起來了,當初聊到地書碎片時,李妙真說過,地宗的地書好像是道尊從一群傳說中的山神水神手中獲得,嗯,應該是李妙真說的。【一:術士體系。】 懷慶腦子永遠是最靈光的,立刻給出答案。【四:路子是和術士很像,但沒有術士那麼誇張,監正是能調動整個中原的氣運的。】 楚元縝分析了片刻,傳書說道。宗門的古籍裡沒有說的那麼詳細…李妙真和李靈素想起來了關於地宗地書的記載,只知道是源於古代山神水神,但古籍裡沒有記載的那麼詳細。另外,值得一提,李靈素和李妙真可謂博聞廣識,天宗的古籍,他們都看過,且牢牢記於腦海。這並不是說臥龍雛鳳有多好讀書,而是身為天宗聖子聖女的硬性指標。連幾百本書都記不住,那當什麼聖子聖女,什麼。你說不想當。行,那今天就清理門戶。天宗的教育方式大概就是這樣。而且師父們清理門戶起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畢竟太上忘情。【九:沒錯,與術士體系的一品天命師非常相似。】 【五:那這個體系為什麼消失了呢。】 【九:香火神道的消失,有一部分原因是時代發展的因素,歷代人皇都把這些神道人物、妖物,當成必須要打壓和剷除的對象,這大大限制了香火神道的傳承和發展。【另外,道尊在成立地宗前,把這些神道人物給一鍋端了。

】 道尊把香火神道滅了…天地會成員儘管心裡有所猜測,但看到金蓮道長點明,仍難掩驚嘆。道尊這位最神秘的超品,背地裡做的大事,真是一件比一件震撼。【八:地書碎片,和這些神印有關。】 阿蘇羅提出猜測。【九:沒錯,道尊當年滅香火神道,就是為了奪取山神水神手中的神印,後來,它把所有集齊起來的神印煉成了一件法寶,稱為"地書"。】 這就是地書的來歷啊,難怪地書能收取龍脈,難怪地書能克制地脈…天地會成員恍然大悟。【一:這和器靈有什麼關係。】 【九:道尊為了煉製地書,自己當做材料之一。】。就像一道驚雷,在天地會成員耳邊炸開,炸的他們汗毛瞬間豎起,雞皮疙瘩爬滿全身。果然是內容越短,事兒越大。許七安吞了口唾沫,喃喃道: "地書碎片的器靈,難道是…" 他感覺到懷裡的洛玉衡,嬌軀緊繃了一下,似乎也被這個消息震撼到了。【九:沒錯,地書的器靈就是道尊的元神,地書煉成當日,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地宗古籍中記載:地書成妖,噬生靈,吞萬物,本宗弟子傷亡殆盡,將地書碎九塊,封鎮妖靈。】 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洛玉衡和許七安沉浸在這則震撼人心的消息裡,久久無法平靜。洛玉衡默然片刻,道: "手給我" 許七安一愣,然後心領神會,把按在小姨腹部的手伸出被窩。

洛玉衡抓著許七安的手指,快速書寫: 【三:道尊煉地書的目的是什麼。他一氣化三清,成立"天地人"三宗時,應該已經修為大成,晉升超品。還有什麼東西,值得他這般折騰的去嘗試。】 許寧宴還是那麼的條理清晰…天地會成員腦子裡有十萬個為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見許寧宴清晰直觀的指出事件的核心原因,眾人心裡鬆了口氣,一邊在心裡誇讚許寧宴,一邊靜等金蓮回復。國師你還是不夠聰明啊,道尊的目的,我已經猜出來了…許七安輕嘆一聲,還是小惡聰明,小惡是國師智商巔峰的表現。【九:地宗沒人知道道尊的目的,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從寧宴那裡得知了守門人的隱秘,我才明白,能讓超品趨之若鶩的,只有守門人了。當然,守門人代表是什麼,我們至今也不清楚。】 他的話,說服了天地會成員。【四:還有一個問題,道尊成為器靈後,為何會異變成妖。】楚元縝不解道。【二: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有數了,道尊的那尊化身,修的是功德之力。他煉成地書後,出於某些原因,可能遭了天譴,變的和金蓮道長一樣變態邪惡。】 邏輯清晰。沒必要次次提黑蓮,好歹給我些面子啊,你們這些小輩安全不懂尊老…金蓮道長傳書道: 【這也是地宗歷代道首的猜測。現在唯一的疑點就是,煉製地書,和守門人有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涉及到守門人,註定沒有答案。】 道尊滅了香火神道,煉製地書,香火神道煉化氣運的方式與術士幾乎如出一轍…許七安腦子像是被人敲了狠狠一棍。瞠目結舌。一瞬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過往不解的線索,在此刻全部串聯起來。【二:許寧宴,你有沒有眉目。】 李妙真對許七安有迷之自信,遇到燒腦推理的難題,第一時間想到大奉的傳奇推理專家——許銀鑼。洛玉衡看到鏡面傳來的文字,扭動螓首,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許七安。許七安回過神來,凝視著靈動的美眸,笑道: "國師,我要是能想出來,再來一次好不好。" 說完,他把小腹貼了上去。洛玉衡皺了皺眉,朝床邊退了退身子,賭氣似的不搭理他。許七安才剛體會到那柔軟綿彈的觸感,立刻就沒了,一陣失望。【七:愚蠢的師妹,你想什麼呢,許七安又不是天命師,他是個破案的。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地書碎片的器靈便是道尊,哪來的線索。】 李靈素跳出來打臉。他現在可討厭許七安了,在劍州坑的他顏面掃地不說,他的徒弟昨晚讓他在一眾大人物面前再次顏面盡失。【四:妙真確實為難寧宴了。】 【八:此事就如佛陀隱秘一般,短期內無法有任何進展,以後可能會浮出水面,蠱神不是說,時代即將落幕嗎。

】 阿蘇羅已經從天宗的臥龍雛鳳口中,得知蠱神和白帝的談話,是和"相親相愛修羅王一家"這個笑柄同步知道的。洛玉衡看著地書碎片,秀眉微蹙,似是有些不高興。"我確實推測出一些東西了,只是有些讓人驚悚了"許七安嘆息道。洛玉衡抓起他的手,按在地書碎片上,淡淡道: "說。" 許七安醞釀斟酌片刻,以指代筆,書寫道: 【我確實有些不成熟的推測而已。】 還真有想法。天地會成員精神一振,金蓮道長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傳書道: 【說來聽聽。】 【三:不了不了,聖子說的對,我了解的情況也不多,我又不是天命師,我只是一個破案的,萬一推測錯誤,反而誤導你們。】 【二:他向來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別搭理他。】 【一:聖子方才的話並無不妥,這符合他的認知。】懷慶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李靈素一臉鬱悶。許七安傳書道: 【我只說三件事,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思考。【一:道尊煉化神印,目的與守門人有關,我可以肯定這一點,理由在第二件事。【二:香火神道的特徵與術士很像,而當代監正疑似守門人。【三:初代監正崛起的秘密,是不是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 超品圖謀守門人相關事物,道尊把香火神道一網打盡,這說明香火神道與守門人有關,監正就是守門人,而術士體系與香火神道的關係宛如前世今生,這樣就能解釋道尊為什麼要滅香火神道,煉製地書…雖然只是推測,但我相信真相多半就是許寧宴推測的這樣,又知道了一個大秘密……李靈素嘖嘖讚嘆,感覺跟著許七安這個狗賊蹭秘密,實在太爽了。待會兒我還可以向楊兄炫耀,他心裡羨慕嫉妒然後嘴硬的樣子特別有意思,嗯,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講義氣。超品強者圖謀守門人的目的,香火神道和術士之間的聯繫,以及初代監正不合常理的崛起速度,厲害哦,一切都臉上了,這就是破案的魅力,這就是我為什麼沉迷破案的原因…李妙真感覺周身電流划過,帶來戰慄般的感受,當場就顱內高潮了。飛燕女俠當初沒少向許七安討教破案的經驗。初代監正是不是得到了香火神道的傳承,觸類旁通,因而創立術士體系,這好像是唯一的解釋,我的疑惑終於解開了…楚元縝"嘖嘖"驚嘆。他曾經有過質疑,初代監正和其他體系的開創者都不同,所有的超品強者,他們創立體系的經過不是從無到有,而是先修行到一定境界,再高屋建瓴逆推體系。從各大體系之間,或多或少都有交叉的領域和法術,就能看出來。

唯獨初代監正,雖說術士是脫胎於巫師,但初代創建術士體系,是從低品級開始的。這就很離譜,因為低品級的修士,根本沒這個能力開創體系,天賦再強都沒用,眼界這東西在於經驗,跟天賦沒關係。就好比一個智商再高的童子雞,也有可能被綠茶玩弄於鼓掌。而一個智商平平的老海王,卻有頂級的鑑裱能力。但如果初代是有傳承的呢。他得到香火神道的傳承,再憑藉驚人的天賦,以香火神道為基礎,去嘗試摸索,走出新的道路。這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恰好當年中原大亂,群雄逐鹿,這正是香火神道茁壯成長的沃土。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有點意思啊,出關以來,我從天地會內部得到的隱秘,比我過去上千年的積累還要多…阿蘇羅忽然嘗到甜頭了。跟一群幼崽級別的人族相處不過半月,竟然讓他了解到這麼多,層次這麼高的隱秘。他們在說什麼啊,感覺很厲害的樣子,但看不太懂…麗娜撓撓頭,有些愁,但又害怕被天地會成員嘲笑,忍著沒問。畢竟她一直假裝自己和許七安幾個是一樣聰明的,至今為止,偽裝的很好,沒人發現。恆遠大師有些驚訝,驚訝過後,便不當一回事了,只是欣慰的感慨一聲: 不愧是許大人。洛玉橫微微睜大眼睛,失神的盯著地書碎片。以她的智慧,當然能輕易解讀許七安給出的信息背後的真相。讓人顱內高潮的真相。

今天地書裡的這番交談,如果不是恰好被這個色胚纏著修行,就算是她的位格,恐怕也很難知曉這樣的隱秘。天地會這群人,大部分人品級馬馬虎虎,接觸到的層次倒是誇張的跟。思緒飛揚間,她感覺一隻滾燙的手伸入了股間。洛玉衡勃然大怒:"滾。" 祖傳神劍"咻"的穿過床幔,準確的扎入許七安小腹下三寸,"刺啦"一聲,棉被撕裂,裡面傳來叮的一聲。叮叮叮…洛玉衡這回是下狠手了,神劍不停的刺擊。來啊,擊劍啊…許七安心裡是不服氣的,認為自己的硬度絕對要強於絕世神兵。但他知道方才的親暱動作,讓洛玉衡覺得自己被玩弄了。連忙說好話哄她,求饒認錯。這條魚就吃這套。"國師,還沒談完呢,您稍後再找我算帳成嗎" 洛玉衡冷哼一聲,讓神劍飄落,躺在枕邊,繼續看天地會的傳書。【七:吶吶吶,金蓮道長,你早就知道術士體系和上古時代就已經消失的香火神道有關。好啊,我們掏心掏肺的對你,你竟然藏著掖著,完全沒把我們當自己人。我李靈素在此建議,把金蓮道長踢出天地會。】 【二:附議。】 【四:附議。】 社死三人組在報復。金蓮道長一點也不慌,傳書道: 【一來,你們品級太低,知曉這些沒有意義。二來,當初監正沒被封印,誰敢把術士體系的隱秘洩露出去。那老東西永遠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其實最心狠手辣。

】 反正監正已經沒了,他說話也不用太顧忌。道長,你大意了啊,監正只是被封印,不是真的死了…許七安心裡一動,覺得沒必要提醒金蓮道長。【一: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懷慶傳書問道。【二:我打算把手底下的將士帶去雍州打仗。】 其他人的想法和李妙真一樣,養兵多日,是個上戰場的時候了。【一:雖然潯州大捷,但這只是暫時的。白帝一旦歸來,大奉又將面臨大危機,諸位可有對策。】 地書群一下子安靜了。硬實力上的差距,很難用計謀來彌補。許七安也沒了法子,心頭有些沉重。【一:無妨,白帝既然未歸,那便還有時間,期間有什麼計策,便在地書裡提出來,我們一起商量。】 這場天地會內部會議,暫告一段落。… 收好地書碎片,洛玉衡察覺到"不對勁",收了收臀,正要起身穿衣,忽聽許七安嘆息道: "其實,剛才我還有一件事沒說" 洛玉衡側了側頭,躺著沒有動彈。"我現在終於明白佛陀和巫神,為什麼要爭奪中原。也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凝練氣運,卻依舊可以長生" 洛玉衡心裡一動: "你是說,祂們也用了香火神道的手段。" 許七安點點頭: "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凝練氣運,卻又不受壽元桎梏。我到現在才明白,所有與氣運相關的人、物、體系中,儒家是最特殊的。

"儒家凝練氣運的方式,恐怕與香火神道完全不同。這也導致了儒家壽命短,卻強大的可怕" 洛玉衡微不可察的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算了,這些距離我還是太遙遠" 許七安突然又不正經,"嘿嘿"一聲: "國師,大奉就靠你了,我們繼續平息業火吧" 洛玉衡柳眉倒豎: "昨完的話,你就忘了。" 許七安不吃這套: "可我剛才也說了,如果我能回答他們的疑惑,你就與我再雙修一次" 洛玉衡冷哼道:"我答應了。" "你也沒拒絕啊"許七安振振有詞,他委屈道: "難道不是默認。"再說了,我們這不是還沒下床嘛,並不算第二次。我保證,就這一次,下了床,我便不纏著你" 說著,他去搬洛玉衡的肩膀,想讓她躺平。小姨連忙一個側身,不讓他得逞,背對著他。旋即察覺到這個姿勢更危險,又慌忙扭過神來,睜大美眸,怒氣衝衝的瞪著他。許七安輕嗅著她髮絲間的幽香,手臂緊緊摟著光滑細膩的小腰: "就一次,真的就這一次" 洛玉衡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有些無奈,把頭扭到一邊,冷冰冰道: "就這一次" 許七安壓了上去,雙臂撐在她腰身兩側。… 宅子裡還是有僕人的,雖然數量不多,但總歸要照顧到主人的衣食住行。楊恭年輕時,也是滿樓紅袖招的風流讀書人,他給許銀鑼安排的全是妙齡美婢。

本就給許銀鑼暖床用的。得知是派遣服侍許銀鑼,美貌婢女們那叫一個興奮,若是被許銀鑼看中,收入房中,那就是土雞變鳳凰,從此飛黃騰達。誰想許銀鑼入住當天,帶回來一個國色天香的仙子,一看便不是凡間俗物。這不,太陽都升的老高了,眼見要用午膳了,還把許銀鑼死死的制在床上。真是個磨人的妖精,分明長的跟天仙似的,沒有半分狐媚勁兒。丫鬟們假裝在院裡做事,聽著屋內床鋪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心說真能忍啊,從清晨到接近午膳,愣是不發出半點聲音。… 同樣的清晨。京城許府,嬸嬸在綠娥和幾個小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一品誥命夫人常服。自從懷慶登基後,她便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許七安沒爹沒娘,叔嬸養大,這份好處,自然就落到嬸嬸頭上了。一品誥命是什麼概念。丈夫或兒子必須是一品大員,女子才能被封為誥命夫人。一品大員是三公級別,當朝的一品誥命夫人都已白髮蒼蒼,或步入老年,或早已故去。且都是妻子,沒有母親。但凡能爬到一品的,哪個不是半隻腳入棺材的,自身都半隻腳進棺材了,父母當然早就躺進棺材輪迴去了。嬸嬸大概是當朝唯一以"母親"身份成為一品誥命的天才人物,且最年輕。擱在修行界,同行們要倒抽一口涼氣,說一聲: 此女恐怖如斯。

但嬸嬸其實什麼也沒做,在家裡種種花,喂喂魚,就莫名其妙的天下無敵,舉世無雙了。就連許二叔,剛聽說嬸嬸被封為一名誥命夫人是,也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傻人有傻福。當然,嘴上說的是: 夫人是有大氣運的啊。一品誥命夫人的常服極其奢華,從頭飾的數量,到絲絛和圖案等等,都有嚴格的講究。就比如嬸嬸現在頭上頂著的清鍍金鋪翠鳳冠,由於過於華麗和沉重,讓嬸嬸每走幾步就得扭一下脖子。"玲月,你準備好沒有。" 嬸嬸穿著華麗的服裝,帶著丫鬟們,推開了許玲月的房門。嬸嬸本就是極美豔動人的女子,穿上奢華常服後,美豔中便多了一份貴氣。見長女一身家常衣裙,坐在桌邊翻書,嬸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老娘跟你說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怎麼還不換衣服,馬上要進宮了" 許玲月淡淡道: "穿了這身衣服,娘就不能在自稱"老娘",粗鄙之語有失體統" 嬸嬸被女兒懟的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說道: "綠娥,快幫小姐換衣。待會兒就要進宮見皇后娘娘,商量你大哥和臨安公主的婚事" 許七安和臨安已經訂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也被安排在春祭後半個月,而現在距離春祭,也是半個月。也就是說,許七安和臨安公主的婚期,在一個月後。

身為"母親"的嬸嬸,現在要去宮中和皇后娘娘商量婚禮的細節、禮儀等等。這是長輩之間必須要走的過場。許玲月放下書,面無表情的說: "我今兒頭疼,便不去了,早膳時不是與娘說過了嗎" 嬸嬸又是一愣,納悶道: "我這不是忘記了嘛" 許玲月說: "沒事,我不怪娘" …嬸嬸噎的說不出話來,心說這閨女今兒是怎麼了,我那麼軟弱可欺的長女,今日竟如此牙尖嘴利。竟把老娘都說的無言以對,實在是罕見。許玲月似乎心情不佳,語氣冷淡: "不是有思慕姐姐陪娘一起去嗎" 她審視著母親,"哦"了一聲,道: "娘是緊張,怯場。想拉女兒去撐撐場子。可女兒一個柔弱無能的女子,哪見過那種陣仗,不去就是不去" "我會怯場。胡說八道。" 嬸嬸掐著腰,覺得女兒是在貶低她,雖然她確實慫了。許玲月想著畢竟母女情深,雖然心情很差勁,但還是給她支了一招,道: "娘什麼都不用說,臉上帶著笑兒,有答不上來的問題,直接看一下思慕姐姐就成。她會幫你應付的" 直接看一下思慕…嬸嬸聽進去了,嘴上啐道: "黃毛丫頭,少出餿主意。算了算了,你不去便不去,老…為娘自己去" 當即帶著丫鬟去了內廳,一邊叫人備好馬車,一邊等待王思慕。

不多時,穿著鮮亮衣裙,保持端莊姿態的王思慕來到許府,進入內廳,一臉乖順的說道: "伯母,時辰到了,我們進宮吧" 嬸嬸挺胸抬頭,微微昂著雪白下頜,矜持道: "嗯。" 壓力好大…王思慕看一眼不怒自威,板著美麗面孔的未來婆婆,深吸了一口氣。… 潯州。許七安和國師的雙修被提前打斷,孫玄機帶著袁護法登門拜訪,商議搭建傳送法陣的事宜。孫師兄你過分了啊…許七安心裡暗罵,本來想讓丫鬟傳話,叫孫師兄稍等幾個時辰。但洛玉衡卻不給他機會,一腳把這個索取無度的混蛋踢開,快速穿上肚兜、小褲,套上羅裙羽衣。並施了小法術,掩蓋自己身上的氣味。許七安和洛玉衡在內廳接待了孫玄機和袁護法,丫鬟們奉上熱茶。"雲鹿書院和司天監,靈寶觀,還有皇宮都要搭建一個傳送臺" 許七安心裡早有相應的部署,道: "其中,傳送司天監和皇宮的傳送玉符給我,傳送到雲鹿書院的玉符給院長,傳送靈寶觀的玉符給國師" 傳送皇宮的…洛玉衡冷冰冰的斜了他一眼。"至於雍州這邊,首先是我這座宅子要一座傳送陣,能讓我從京城迅速回到此處。另外,雍州防線上的各大城池內,都要有傳送陣,以確國師和院長能隨時隨地的支援" 孫玄機點點頭,看一眼袁護法。

袁護法展開一份地圖,道: "楊恭已經在地圖上做了標記,定好了搭建傳送陣法的地方" 這可比許七安說的要細緻多了。不錯,有了這些傳送陣,我方的機動性會強的讓雲州軍絕望。如果傳送術能傳送軍隊就好了…許七安滿意點頭。袁護法正專心讀取孫玄機的心聲,沒有注意他。傳送玉符是一次性物品,需要不停煉製,造價不貴,但也不便宜,不可能讓幾百幾千,乃至幾萬士卒同時持有。氪不起。而術士雖然也能帶人傳送,但以孫玄機的三品位格,一次性帶幾十個就是極限了,難以承擔幾千幾萬人的傳送消耗。"皇宮的傳送玉符我也要一個"洛玉衡淡淡道。孫玄機頓時看向許七安,後者立刻說: "國師的要求,當然要答應" 孫玄機頷首,沒有意見。… 俏麗婢女們抱著床單和被單走出東屋的門,穿過大院,來到僻靜小院浣洗。她們抖手展開床單,掛在竹竿上,發現床單溼漉漉的,不規則的水印子沾滿了一半。"呵。" 那抖開床單的美貌婢女嘲笑道: "還以為是多清冷矜貴的仙子呢,看看這床單" "真是人不可貌相,正常女子哪有她這般天賦異稟的,難怪讓許銀鑼下不來床" 婢女們圍在床單邊,嘖嘖稱奇,旁觀起來,說著葷話。內廳。洛玉衡粉面驟然漲紅,惡狠狠的瞪著許七安,那架勢,仿佛要和許七安拼命。

高冷國師的範兒,瞬間破功。以他們的修為,宅子裡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五感。你哪次和我雙修不是溼半張床單,還沒習慣呢。就會假正經…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臉上露出慚愧之色,剛想傳音認錯,說些好話。邊上的袁護法眼睛一亮,蔚藍的眸子審視著許七安,沉聲道: "許銀鑼的心告訴我:你哪次和我雙修不是溼半張床單,還沒習慣呢。就會假正經…"。許七安僵硬著脖子,目光從洛玉衡臉上挪開,一點點的扭向袁護法。幾秒後。"轟。" 內廳的屋頂突然掀飛,斷木和瓦片朝四面八方拋射。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御空而起,朝天空逃去。羽衣翻飛的女子緊追其後,森然道: "劍來。" 東屋,一道劍光沖天而去,落入洛玉衡手中,與她一起消失在蔚藍的天空中。內廳裡,袁護法不受控制的讀心結束,扭頭四顧滿地碎瓦斷木,驚覺自己闖大禍了。毛臉煞白煞白,望著孫玄機,顫聲道: "孫,孫師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孫玄機搖了搖頭,一臉溫和的拍打他肩膀。袁護法讀出了他的心: "沒事" 袁護法剛鬆口氣,便聽到了後半句: "這輩子你沒得選,下輩子,做個好猴子" … PS:香火神道這個伏筆,其實很早很早以前就埋下了,我估計你們都忘了。另外,這章9000字,字數太多,所以更新晚了。錯字晚點再改。

另外,看一下"作家的話",就在下面,對於一部分鮑魚讀者來說,這是打臉內容(笑)。

第679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原諒 #

車輪轔轔,奢華寬敞的車廂裡,王思慕略顯拘謹的坐在鋪設羊毛的軟椅上,時而打量一眼面無表情,端坐不動的嬸嬸。她的氣場很強啊,讓我感受到了些許壓力…王思慕心裡暗想,礙於未來婆婆給予的壓力,她也一動不敢動。思慕為什麼都不動啊,表情那麼拘謹嚴肅,見太后有這麼可怕嗎,你倒是說幾句話呀,老娘屁股都坐疼了,想挪一挪…嬸嬸保持著冷豔姿態,心裡急的不行。但她從沒有入宮覲見太后過,以為這是必須的儀式感。王思慕不動,她也不動。許府距離皇城不遠,兩刻鐘後,奢華馬車進了皇城,又過一刻鐘,終於來到宮門。通過羽林衛的問詢後,馬車輕鬆駛入皇宮,在停泊馬車的棚屋邊停下來。王思慕在丫鬟的攙扶下,踏著小木凳走下馬車,而後她轉身,像丫鬟扶自己一樣,扶嬸嬸下馬車。未來婆媳領著丫鬟們,朝鳳棲宮的方向行去,嬸嬸目視前方,保持著在家裡練習許久的儀態,故意掐著平淡的語氣,道: "思慕,我是第一次進宮,這宮裡的規矩啊,不怎麼熟,你跟我說說" 其實嬸嬸是知道一些的,太后娘娘多周全的人啊,知道許家主母是個未進過宮的,相應的禮儀,早就派宮裡的嬤嬤去許府教過了。只是嬸嬸學的不太仔細,常常打哈欠犯困,跟著嬤嬤學了幾天,愣是一點錯兒都沒有。

倒也不是嬸嬸天賦異稟,只是許銀鑼的嬸嬸,怎麼會錯呢。王思慕有問必答,輕柔的說著宮裡的規矩,嬸嬸一聽,心說哎呀,這跟我學的不太一樣啊,可惡的老嬤嬤,居然敢耍我。這要是在家裡,嬸嬸就要掐小腰,豎眉毛了。邊說著,一行人在宦官的帶領下,進了鳳棲宮。鳳棲宮的環境,布置,讓嬸嬸愣了一下,難以想像是太后娘娘居住的地方,過於清冷了。跨過門檻,在寬敞明亮,飄著檀香的會客廳裡,嬸嬸見到了太后娘娘,當今女帝的生母,一個雍容華貴,美貌絕倫的女子。嬸嬸也算閱美無數,因為侄兒是色胚的緣故,家裡時常有優質美人住進來。加上自己,以及長女許玲月,同樣是很出挑的美人兒。但此時見了太后娘娘,猛的發現,這位太后娘娘要是年輕二十歲,恐怕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吧。哦,那位國師才是京城第一美人。至於某位花神,嬸嬸又不認識,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記在心裡。太后娘娘是個性子冷清的,並沒有因為許七安的緣故,就對嬸嬸謙虛客套。太后娘娘現在無欲則剛,前陣子當了皇帝的女兒找來,說廢除臨安和許七安的婚約,但被太后以婚事已定,無法更改為由,給擋了回去。懷慶試圖用自己的氣場逼母親屈服,但發現母親無欲無求,毫無畏懼,灰溜溜的敗下陣來。那次以後,懷慶就賭氣一般的,再沒來探望太后。

太后也無所謂。"許銀鑼少年英傑,是無數待字閨中女子夢寐以求的配偶,他以前的事呢,我也聽說過一些" 太后喝著茶,語氣不疾不徐,不鹹不淡,凸出一個優雅淡泊: "臨安是我大奉公主,斷然沒有和其他女子共事一夫的道理。我聽思慕說過,你是個有主見的主母,自小就能把他壓的死死。"這事兒,我需要你給個肯定的答覆" 我哪裡把他壓的死死的。那兔崽子三天兩頭的氣我,跟鈴音一樣,天天和我過不去…嬸嬸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開始為自己叫屈。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如何應承,扭頭看了王思慕一眼。她看我做什麼,是不滿我向太后告密。讓我解決自己折騰出來的麻煩。王思慕心裡一凜,面不改色的笑道: "太后放心,許銀鑼和臨安殿下兩情相悅,定不會辜負殿下的" 咦,看來玲月和思慕提前說好了啊,那我就放心了…嬸嬸眼睛一亮,見太后望來,她就點點頭。太后也跟著點頭: "如此甚好" 接下裡雙方根據婚禮流程展開討論,偶爾閒聊一些題外話。嬸嬸每次覺得太后說的東西太高端時,就會看一眼王思慕。王思慕就覺得這是婆婆在給自己機會,是把自己當未來兒媳婦培養的,頓時就很殷勤。用過午膳後,王思慕返回車廂裡,如釋重負,感覺就像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

太后和我未來婆婆都不是省油的燈,可苦了我,夾縫中生存,二郎啊,你何時回京。王思慕忽然有些想念未婚夫了。同時,她無比佩服未來婆婆,明明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太后,居然能板著臉,那般拿捏姿態,給人的感覺好像她才是太后。一般的婦人,即使家中驟然富貴,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但心態和氣質方面的培養,絕不是一朝一夕的。未來婆婆真是田野埋麒麟啊… 累死我了,臉繃的都快僵硬了,許寧宴這個混蛋,成個親還要拖累老娘…嬸嬸恨不得用手揉臉。… 御書房。坐在大案後,批閱完奏摺,懷慶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道: "道尊,香火神道,地書,術士,監正,守門人…" 她腦海裡,將這些線索都串了起來。當年道尊滅香火神道,收集山河神印,其目的不明,但已經證實與守門人有關。這一點,是通過初代監正創立的術士體系反推的。術士體系明顯是香火神道的延伸,或分支,而當代術士疑似守門人,這說明什麼。說明當年的香火神道,很可能就涉及守門人,守門人就是要從香火神道中誕生。因此道尊的行為就附和邏輯了。許七安在地書裡提及的三個問題,便是這個真相的因果關係。"道尊那具地宗元神,成了器靈,那麼初代監正和道尊就沒關係了,初代應該是機緣巧合,獲得了香火神道的傳承。

如今看來,道尊當初煉製地書的路子,是錯誤的。"反觀初代監正,誤打誤撞,走出了正確的守門人道路。總感覺哪裡不對" 懷慶沉吟不語,積極開動腦筋。但因為天地會成員至今都不知道"守門人"是什麼意思,象徵著什麼,所以很難做出有效的推理。懷慶心裡一動,把發散的思路收了回來,回歸問題本身——道尊。"根據先有的線索,不難推斷出道尊一直在嘗試著什麼,地宗的分身嘗試的是香火神道。天宗和人宗兩尊分身,嘗試的是什麼。"對了,當初那位把神魔後裔統統驅趕出九州的道尊,是本尊,還是天人兩尊分身中的一位。"另外,有了地宗這尊分身做參考,天宗道首離奇消失這件事,背後所隱藏的真相,其實已經浮出水面了" 這也是道尊的一個嘗試,但似乎都出了問題。半晌後,懷慶捏了捏眉心,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許七安,讓他傷腦筋吧,朕累了… 這時,一位宦官匆匆入內,低聲道: "陛下,許家主母方才去了太后娘娘那兒" 懷慶淡淡道: "知道了" 她停頓一下,說道: "去一趟司天監,把許七安留在那裡的女子,送到許府去。而後給靈寶觀帶個消息,就說許銀鑼和臨安在一個月後大婚" 懷慶還是不屑針對臨安這種菜雞的,她只是給親愛的許銀鑼製造一點點壓力。讓他好好在雍州打仗,莫要想著兒女情長了。

… 潯州,知府衙門,議事廳。楊恭召集了所有高級將領在此議事,其中包括許七安這位頂梁柱。潯州守城戰贏了,但只是局部勝利,形勢依舊嚴峻。接下來,才是大奉守軍要面臨的真正危機。孫玄機帶著袁護法進入議事廳,楊恭和眾將領吃了一驚,望著袁護法,心說這是怎麼回事。袁護法穿著囚衣,帶著手銬腳鐐和木枷,一副即將上刑場被砍頭的模樣。袁護法掃了眾人一眼,輕易讀出了他們的心聲,了解了他們的疑惑,袁護法悲傷的解釋道: "這是許銀鑼給我戴的,目的是讓我長長記性,牢記禍從口出" 眾人心裡大喜,同時忍不住問道: "若是不長記性呢。" 袁護法悲傷的說道: "我都這樣了,下一步當然是拉出去斬首" 楊恭擺擺手: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許二郎擺擺手: "大哥有些過分了" 苗有方嘆息道: "好歹袁護法也是盟友,許銀鑼確實過分了" 袁護法看了他們一眼,更悲傷了。楊恭的真實內心是: 這猴子也有今天,果然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許銀鑼為民除害啊。許二郎的內心是: 大哥肯定遇上了無比窘迫的事,回頭打探一下情況,哈哈。苗有方的內心是: 斬首之後猴腦能分我一口嗎。但有了許銀鑼的前車之鑑,袁護法硬生生的違背本能,忍住了解讀內心並付之於口的衝動。

李慕白沒好氣道: "猴子,你怎麼惹到許寧宴了。" 袁護法正要說話,許七安姍姍來遲,從廳外走了進來。眾人看著他,驚呆了。許銀鑼腦殼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鐵劍,劍身從天靈蓋貫入,只露出一個劍柄。太,太慘了吧…楊恭等人瞠目結舌,齊刷刷的看向袁護法,心說你都造了什麼孽。"大,大哥,你這是。" 許二郎心疼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不小心得罪國師,國師讓我插劍反省,哪天劍原諒我了,她就原諒我" 許七安看一眼袁護法: "她什麼時候原諒我,我就什麼時候原諒你。" 袁護法焦急的問道: "那劍什麼時候原諒你。" 許七安聞言,用一種"看開點"的眼神,注視著猴子: "這是一把沒有器靈的神劍" "…"袁護法呆若木猴。孫玄機拍了拍袁護法的肩膀。下輩子爭取做個啞巴。許新年"咳嗽"一聲,道: "楊公,人都到齊了,開始議事吧"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狠狠嘲笑大哥。想當年大哥經常揪著他的糗,使勁的埋汰他。如今大仇得報。

第680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如何晉升一品武夫 #

許七安天靈感插著劍柄,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他坐這個位置,並非眾人敬於他聲望,畏於他修為。理論上來說,許七安現在明面上的官職是打更人衙門的首領,權位堪比朝堂諸公,就算沒有實權,官帽子是要比楊恭這位一州布政使大的。"諸位只管說吧,本官聽著" 許七安環顧兩側官員,起了個頭。行軍打仗、調糧運兵,穩定後方等等事宜,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在這些領域裡,出出主意,指出不足倒是可以,讓他去統籌、安排,那只會礙事。楊恭點點頭,接替許七安的話語權,說道: "本次議事,有三件事要與諸位討論,分別是錢糧、兵源、防線。"其中,錢糧和兵源息息相關。青州失守後,儘管我們帶走了絕大部分的軍需輜重,但錢糧短缺問題,始終困擾著我們。"從漳州運來的糧草,不久前沉江了,押送糧草的大軍全軍覆沒" 漳州是大奉糧倉之一,糧草儲備最充足,一旬前,議和期間,漳州運往大奉的船隊遭遇襲擊,糧草沉江不說,隨行押送的軍隊全軍覆沒。這是雲州叛軍在有目的的截斷各州運往雍州的糧草。大奉疆域遼闊,不管是走水路還是陸路,路途都極為遙遠,押送過程中遭遇敵人埋伏,屬於不可規避的意外。當然,大奉軍也有派精銳高手潛入雲州、青州,做著截道的行動。

這種時候,拼的就是雙方的物資底蘊,以及高手數量了。雲州和大奉相比,最大的優勢是戰略縱深不足,沒錯,地盤小也有小的好處,這意味著押送路程短,地形不複雜,失誤的概率也相應的減少。李慕白沉吟道: "雍州富庶,但一邊要穩災民,一邊要供養軍隊,最多支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就要搜刮"民脂民膏"了" 許二郎插了一嘴: "如果募兵的話,可以大大縮減錢糧開支" 把那些吃白食的流民編入軍隊,讓資源利用達到最大化。李慕白沉聲道: "這樣的話,可以撐三個月…" 他看了一眼苗有方身邊的力蠱部戰士莫桑,改口道: "兩個月沒問題" 眾官員、將領沉默著,眉頭緊鎖。錢糧問題,向來是大奉面臨的首要難題,沒錢沒糧,打什麼仗。我可以讓花神催熟一批糧食,但只是杯水車薪啊…許七安想到了花神的靈蘊。但旋即覺得這個提議不靠譜,慕南梔能催熟的糧草有限,而朝廷需要多少糧草。有多少嘴吃飯。不是一個量級,不過,這個法子可以用來應急。到時候,催熟完畢的花神會哭著說:沒有了,一滴都沒有了。許七安想到這裡,嘴角翹了翹。"咚咚。" 他敲了幾下桌面,吸引眾人目光,說道: "陛下會在楚州和禹州境內增設集鎮,開關市,不需要多久,大奉會有錢糧" 當即把懷慶朝會上的政策告知眾人。

朝廷政令傳入各州需要時間,這肯定比不過"天機宮密探"這類快馬加鞭,且依靠傳送術傳遞消息的組織。當然,等孫玄機的傳送陣法搭建完畢,雍州這邊的消息往來速度會得到巨大增幅。"妙。" 張慎撫須微笑: "這兩條政令能解大奉燃眉之急和後顧之憂" 增設集鎮,開通關市,可以充盈國庫,解朝廷國庫空虛之急。收回荒廢農田,則能讓流民在開春之後,有田地耕種。這年頭,安撫百姓其實很簡單,給他幾畝田,雲州叛軍再想招募流民當炮灰,就難了。李慕白讚嘆道: "陛下當初在雲鹿書院求學時,便展露過不俗的實幹能力。如今登臨大寶,乃大奉百姓之福" 眾人紛紛開口稱讚,相比起永興,女帝登基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大概也只有許銀鑼才有這樣的魄力,扶植一位女子登基。眾官員、將領,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許七安,但看到他頭頂的劍柄後,又紛紛低下了頭,沒讓自己笑出聲。袁護法蔚藍色的目光掃過眾人,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孫玄機把茶杯遞到他面前,面無表情的說: "喝。" 袁護法連忙張開嘴,喝了一口,藉此把湧到嘴邊的話咽下去。…眾官員、武將,心裡捏了一把汗,朝孫玄機投去感激的目光。如果他們剛才的心裡話被袁護法讀出來,那麼現在,大家就是站著議事,或者跪著議事了,總之許銀鑼不會放過他們。

楊恭輕咳一聲,把話題扯回來,臉色無比嚴肅的說道: "第三個問題,防線。"而在這之前,我們需要估測雲州軍下一次的進攻是在何時" 前青州都指揮使周密,沉吟一下,道: "雲州軍遭逢大敗,潯州城一戰,算是傷了筋骨,沒有那麼快捲土重來,應該會等那位傳說中的白帝返回九州大陸" 白帝的存在,對於在座的高層來說,並不是秘密。斬首黑蓮的行動中,白帝沒有出現,暴露了它不在九州的事實。"不,我覺得,他們會在近日內進宮雍州" 李慕白給出不同意見,這位雲鹿書院的大儒分析道: "首先,春祭將近,這場戰打半年一年,雲州能承受。打了幾年,他們會被戰爭拖垮。而陛下的兩條計策,正是打持久戰的基礎。"雲州叛軍若是得知,就絕對不會拖延下去,會即刻進宮" 苗有方突然說: "也有可能進攻禹州,阻止朝廷的計策" 禹州與南疆緊鄰。他剛說完,便被身邊的許二郎否決: "雲州的兵力,不足以支撐他們兩線作戰" 這就是當初雲州想要議和,兵不血刃的拿下禹州的原因。眾人再次意識到,當時如果議和成功,雲州軍接管禹州或漳州,那才是真正的大勢已去,朝廷滅亡只剩時間問題。大奉已經在滅亡的邊緣徘徊過一次了…文官和武將們心裡感慨。許銀鑼的這場政變,改變了大奉王朝的命運。

楊恭做最後總結: "從休整到出兵,最多不會超過半個月,春祭前,雲州和我們會有一場惡戰。接下來,我們需要構築第一道防線,選定守將…" … 青州布政使司。同樣的清晨,雲州軍方高層也在開會議事。所有人到齊後,葛文宣環顧眾人,開了個頭: "天機宮剛得到消息,京城那邊,準備在劍州和雍州開設關市,與北方妖蠻、南疆蠱族、萬妖國互通商貿,以豐盈國庫。另外,還有一條政令,以原價從鄉紳貴族手中回購田地,春祭後,用來安撫流民。"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啊,處處擊中我雲州軟肋" 聞言,在座的高層將領眉頭緊鎖,已經意識到這兩條政令施行後,對局勢造成的影響。卓浩然咧了咧嘴: "開關市。想得美,老子率領死士把他們一鍋端了" 葛文宣不鹹不淡道: "可以,我們會提前為卓將軍準備葬禮" 卓浩然豎眉。沒給他發怒的機會,楊川南沉聲道: "劍州的事,路途過於遙遠,我們摻和不了。"禹州與青州相鄰,倒也算觸手可及。但你想過沒有,朝廷開關市,最高興的,是蠱族、萬妖國和中原商隊。"中原有蠱族急需的茶葉、瓷器、綢緞、鹽鐵等等,萬妖國剛剛建國,除了草藥和食物不缺,什麼都缺。蠱族和妖族必定會派兵駐紮集鎮。"而南疆物產豐富,足以讓追逐利益的商旅發狂。

以前蠱族和大奉不對付,佛門統治十萬大山時期,拒絕與中原做買賣,他們沒辦法。"如今沒了這些憂慮,勢必會有大量的商隊蜂擁禹州,世道不太平,他們會僱傭一定規模的武裝力量保護。你率死士端了他們,呵,到底是誰滅誰。" 要知道,中原武林繁榮,江湖勢力多如牛毛。這些江湖匹夫不會管大奉死活,但卻可以被利益驅使,甚至會有各地江湖勢力組成的商隊前往禹州。葛文宣點頭,贊同楊川南的分析,補充道: "發兵禹州的話,以我們的兵力和物資,兩線作戰有些冒險" 卓浩然沉默了。戚廣伯淡淡道: "你們現在知道,許七安為何要扶持一個女子登基了。他扶持長公主登基,不只是為了穩固後方,更因為此女才情無雙啊,許七安相當於如虎添翼。"以後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不再只是許七安,還有大奉這位女帝" 一位將領沉吟片刻,試探道: "京城沒了監正坐鎮,國師為何不直接殺入京城,滅了那個女皇帝" 眾人眼睛一亮,認為這是一個可行之策。戚廣伯默然,而後嘆息道: "那便是玉石俱焚了" 他沒多做解釋,看了一眼沉默寡言,顯得有些自閉的姬玄,道: "執著於情,非帝皇之材。你若不想被國師和陛下看扁,就把姬遠兩個字,從心裡抹去" 姬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戚廣伯繼續道: "禹州要打,但不是現在,先準備進攻雍州,我只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出兵禹州" 楊川南吃了一驚: "大將軍,不等白帝了。" 戚廣伯搖頭: "大奉耗的起,我們耗不起。另外,洛玉衡渡劫在即,而許七安同樣是個不穩定的因素,給他們的時間越多,不可控的事情就越多。"再說,你知道白帝何時歸來。雲州的命運,我們的命運,不會寄托在一個外援身上" … 【一:皇宮的傳送陣,必須在朕的寢宮裡,你若是不放心臨安,就讓孫玄機在她的韶音宮也搭建一座。許平峰和伽羅樹若是真的襲擊京城,傳送陣只有在寢宮,朕才有一線生機。】 【三:沒問題,只要陛下不介意,臣當然也不會介意。】 【一:什麼意思。】 【三:定向傳送符,通往皇宮的,我手頭也要有幾枚。】 懷慶好半話,但也沒說不允許。許七安繼續傳書:【只是真到了那一步,委實有些慘烈了。】 兩人是在私聊。【一:周史末期,雍譽年間,巫神教大軍打到京城。雍譽在大軍護衛下,逃離京城,把皇室女眷、百姓留在了城中。巫神教大軍屠戮三天三夜,把帝姬、嬪妃擄回東北。【雍譽帝在邊關集結大軍,六年時間,便將巫神教軍隊逐出中原。【京城從來都不重要,只要朕不死,大奉就不會滅。】 懷慶的傳書裡,透著強大的,無與倫比的自信。

【一:另外,許平峰敢來京城,就別想短時間內重返青州和雲州,這同樣是我們把雲州叛軍的總部一鍋端的機會。以許平峰的性格,不到絕境,不會做玉石俱焚的選擇。【你現在需要考慮的兩件事:一,助國師渡劫。二,如何晉升一品。】 助國師晉升一品,嘖嘖,本銀鑼是奉旨雙修…許七安傳書回應: 【明白。】 結束通話。許七安坐在潯州城頭,望著蔚藍的天空,沉吟許久。各大體系,晉級後便沒有關隘了。只要積攢氣機,磨礪體魄,把"玉碎"提升,就能依靠時間,慢慢把修為推到二品巔峰。換句話說,不管什麼體系,什麼品級,最難的,是破關。許七安當初依靠魏淵的血丹晉升三品不死之軀,之後便沒有瓶頸,與國師不停雙修,氣機穩步增長。真正難的是提升品級時的關卡。就像老匹夫,三品到三品巔峰,幾十年時間就到了。但晉升二品的關卡,卻卡了他整整五百年。"三品晉升二品,是合道,把"意"補完。那二品晉升一品呢。"許七安緊皺眉頭: "一品武夫似乎沒有名字,這裡面的水很深啊。我感覺,武夫體系也許是所有體系裡最特殊,水最深的" 武夫體系自古以來便已存在,卻從未出現過超品。武夫體系的一品,是沒有名字的。單是這兩點,就足以說明這個體系有問題。他閉上眼睛,盤坐內視,解開對神殊大師的封印。

以他目前二品之尊,封印神殊的一條右臂並不難,雖然神殊大師是和尚,對男女之事並不在意,但雙修的時候,許七安還是拒絕旁觀者的。洛玉衡也拒絕自己被小小銀鑼頂撞時,邊上有個旁觀者。眼前出現了迷迷濛蒙的大霧,霧氣如輕紗撫動,雲霧深處有一座破廟,廟門前盤坐著一位俊秀的年輕僧人。"大師,我想請教一個問題"許七安雙手合十: "如何晉升一品武夫。" … PS:本來想請假的,因為從監正被封印到潯州守城戰,我的細綱已經寫完了,後續的細綱沒有寫。嗯,細綱不是大綱,大綱我一直做到完本,倒是不用愁大綱的問題。思來想去,覺得斷更不好,所以堅持碼了這一章。

第681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重返南疆 #

破廟前,盤生而坐的神殊愣了愣,雙手合十,表情不變的說道: "是什麼讓施主產生貧僧知道如何晉升一品的錯覺。" …許七安沉默一下,輕聲嘆息。果然,向一個殘魂索要答案,還是太勉強了,他想了想,道: "我已經履行當初的承諾,替大師集齊了頭顱之外的身軀,大師若是願意,我可以讓您與它們聚合" 神殊面帶微笑: "多謝施主。" 神殊的各個部位裡,這位是最具佛性的…許七安點點頭,主動退出神殊的意識世界。右臂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軀幹不知道,等把除頭顱之外,所有部位湊齊,或許量變能達到質變,讓神殊想起更多東西。神殊是半步武神,武僧的路子和武夫很相近,如果世上還有誰能成為許七安的老師,非神殊莫屬。另外,當年的萬妖女王也是一品強者,九尾狐肯定知道該如何晉升一品。所以接下來的目標很明確——去南疆。… 京城,靈寶觀。洛玉衡踏著祥雲,於蔚藍天空中降落,飄入靈寶觀內。觀內弟子見到道首回歸,立刻來到僻靜小院外,恭身道: "道首,宮內傳來消息,說一個月後,許銀鑼和臨安公主大婚,請您務必參加婚禮" 聽見消息的洛玉衡,下意識就要伸出手召喚飛劍。猛的想起祖傳的神兵被她留在許七安腦子裡了,那臭小子腦子裡想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玩意,需要神劍好好清理一番。

一個月後大婚…洛玉衡蹙著眉頭沉吟片刻,忍不住望向皇宮方向。呵,那個女人想拿我當槍使,破壞大婚。你都不急,我急什麼。她打算忍耐,不作回應。但想了想,她確實應該急的,女帝和許七安至今為止,清清白白。可她與姓許的雙修了一次又一次,嘴上再不願意承受,她自己也知道,心裡是有他的。堂堂人宗道首的雙修道侶,豈能另娶旁人。於是洛玉衡說道: "去司天監,找許七安留在那裡的女人,就說許七安和臨安公主一個月後大婚" 她雖然不好出面,但可以讓花神出面啊,花神又蠢又笨,最容易當槍使。最主要的是,花神人長的好看,沒有男人能無視她的無理取鬧。靈寶觀弟子不疑有他,點頭道: "弟子明白" … 道首有令,弟子不敢耽擱,立刻前往司天監,但是撲了個空。另一邊,一輛樣式普通的馬車停在許府,一位長相平庸的婦人,拎著裙擺跳下去車,施施然走到府門。門外一對披堅執銳的侍衛把手。許府如今的地位今非昔比,府裡府外都安排了高手護衛,還有打更人的暗哨在附近潛伏。"我與許七安是故友" 慕南梔朝著侍衛說道:"他請我來府上小住片刻" 今日清晨,宮裡派人來說,許七安託皇帝給她帶話,希望她從司天監搬出來,到許府小住。

在慕南梔看來,姓許的這是在變相的討好她,司天監再好,也是別人的地盤。許府則是他的家。兩名侍衛對視一眼,左邊的說: "您稍等片刻" 匆匆入府稟告。俄頃返回,把慕南梔請了進去。隨著侍衛穿過外院,走過曲折的廊道,慕南梔在內廳見到了衣裙光鮮亮麗,容貌豔麗動人的嬸嬸。嬸嬸也看見了侍衛帶進來的婦人,嬸嬸心說不對啊,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被我侄兒看中。她聽說有女人來家裡,自稱倒黴侄兒親自邀請,第一反應是侄兒在外面惹的風流債到家了,總不好拒絕吧,於是允許對方入府。看清女人長相後,嬸嬸覺得不對勁了。以侄兒風流好色的脾性,他相中的女子,必定年方二八,貌美如花。而眼前的婦人,姿容平庸,五官普通,除了胸脯傲人,以及一看就好生養的大屁股,除外再無亮點。年紀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郎絕對看不上這樣的女人。"咦…" 嬸嬸審視著她,道:"我想起了,你是當初佛門鬥法時,坐我家馬車一起去司天監看鬥法的人" 而且還詆毀鈴音是親戚家的女孩…記仇的嬸嬸心裡嘀咕一句。"你還記得我呀。" 慕南梔點點頭,有些驚訝嬸嬸的記性,她在內廳環顧一圈,很快就被擺在觀賞架上的九星蘭吸引。嬸嬸打量著她,問道: "寧宴讓你來的。" "難道是我自己來的。

" 王妃傲嬌慣了,哼哼唧唧道:"要不是他死皮白賴的邀請,我才不來呢" 豈料嬸嬸也是個傲嬌的,聽完心裡就不開心了。"你這盆蘭花養的不行啊,它渴了,要喝水。瞧把它蔫的"慕南梔走到架子前,把弄著九星蘭。"哎,誰讓你動它的。"嬸嬸頓時柳眉倒豎。這盆九星蘭是她心愛之物,此花耐寒性極高,只在冬日裡開花,共九朵,每一朵顏色都不同,明豔動人,故稱九星蘭。這種花觀賞性極高,是達官顯貴們鍾愛之物,據說最初是從鎮北王府上流出來的。另外,此花最珍貴之處在於,它很難培育,以致於數量稀少。九星蘭是前首輔千金王思慕送給嬸嬸,用來討好未來婆婆的。別說是慕南梔了,家裡誰都不給動,就算是嬸嬸最疼愛的幼女許鈴音,那也是動次打次動次打次。嬸嬸本來把它養的很好,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半個月前,花朵突然凋敝,它再沒有開過花。"它渴了" 慕南梔又重複了一遍。"你怎麼知道它渴了,它告訴你的。"嬸嬸哼哼道: "九星蘭可耐寒了,不需要多澆水,五天澆一次就好" "那為什麼蔫了呢。"慕南梔一針見血的指出。

嬸嬸啞了一下,解釋道: "因為它嬌貴唄" 慕南梔指著廳內的獸頭炭盆,沒好氣道: "你天天燒著炭,屋子裡就熱,它當然渴了,偏還用養在外頭的規矩來養它,好好的花叫你養成這樣" 嬸嬸大怒,感覺自己在專業領域裡遭受了羞辱,怒道: "你懂什麼花。你懂什麼花。" "比你更懂。"慕南梔針鋒相對: "我還能讓它當場開花" "那你倒是讓它開啊"嬸嬸掐著腰冷笑道。慕南梔眼珠子轉了轉,道: "如果我讓它開花,你就管我叫姐姐" 嬸嬸哼道:"一言為定。" 慕南梔朝著九星蘭輕吹一口氣,奇蹟發生了,九星蘭迅速結出花苞,而後徐徐綻放,碧綠之間,點綴出九朵色彩繽紛的花朵,煞是好看。嬸嬸小嘴長成"O"字型,表情僵在臉上。慕南梔淡淡道: "叫姐姐吧" 以後我就是許寧宴的長輩了,他要是再敢碰我,就是大逆不道。… 南疆,南法寺。封印之塔外的廣場上,清光一閃,青衣和白衣,以及套著木枷,戴手銬腳鐐的白猿現身。"什麼人。" 廣場上巡邏的妖兵發現了他們,手持武器,大喝著靠攏過來。等到靠近了,看清來人的長相,妖兵們紛紛躬身,態度大變: "見過許銀鑼" 許七安微微頷首,釋放氣息,幾息之後,九尾狐御風而來,出現在廣場上。

她有著銀色的秀髮,腦袋上一對毛茸茸的狐耳,蒙著面紗,擋住傾國傾城的容顏。上半身是一件不寬不窄的裹胸,下半是獸皮短裙,以及一件圍在腰身的皮裘,看起來像是前面開叉的裙。身後,九條狐狸尾巴如有生命,時而像孔雀開屏,時而朝著不同方向撫動,美奐絕倫。"你腦袋上的劍是怎麼回事" 九尾天狐一見面,目光就牢牢盯著許七安天靈蓋上的劍柄。"被家暴了…" 他擺擺手,表示不願意多談。"你是來搬救兵的嗎。我可沒精力跑中原去替你打架" 九尾天狐眨巴美眸,笑吟吟的問道。聲音柔媚磁性,帶著玩世不恭的媚勁。"你消息太落後了,我剛晉升二品,與許平峰打了一架"許七安笑道。九尾天狐愣了一下,端詳著許七安,半晌,咯咯笑道: "做的不錯" 表情太平靜,這讓我怎麼人前顯聖…許七安吐槽了一句,說道: "我是來送神殊右臂的…你受傷了。" 九尾天狐語氣平靜的解釋: "剛和廣賢,還有琉璃打了一架,受了些傷。幸好琉璃被監正重創,傷了本源,沒法發揮全部實力,不然我傷的會更重" 看來南疆這邊也不是風平浪靜…許七安目光落在封印之塔: "神殊大師無礙吧" 九尾天狐撇撇嘴,給他一個白眼: "超品不出,誰能真正傷他。你來的正好,神殊的惡念和烙印在骨子裡的好戰,實在太難控制。

右臂是他的佛性,融合右臂裡的魂魄後,神殊會變的更溫和" 正說著,封印之塔的大門"轟隆"敞開,只穿了一條黑色長褲的,赤著上身的神殊走了出來。他通體漆黑,肌肉虯結,宛如雕塑,脖頸處空空蕩蕩。神殊的身體甫一出現,許七安體內的右臂立刻出現異動,他的胸口凸起一個右臂的輪廓,輪廓一點點隆起,一點點分離血肉,要從許七安體內鑽出。有點疼…許七安皺了皺眉,清晰的感覺到血肉分離般的疼痛。神殊右臂在他體內蟄伏多年,早已融入他的血肉,此時剝離出來,讓許七安的感覺就像手腳被人硬生生扯斷。俄頃,一條漆黑的右臂"破體而出",飛向神殊軀體。"不,我不要見到這個虛偽的傢伙" 突然,神殊的左手大聲抗議,並一巴掌把右臂拍飛出去。氣機"轟"的一炸,右臂飛出九霄雲外。許七安愣在原地,心說這是鬧什麼。念頭剛閃爍,一道流光呼嘯而來,右臂飛了回來,一記衝天炮打向左手,並伴隨著右臂殘魂的聲音: "這可由不得你。" 這時,神殊的左腿飛起,準確擊中飛來的右臂,又一次把它踢飛。"我也討厭這個虛偽的傢伙"左腿大聲說。"你倆不識抬舉啊" 神殊的軀幹自行脫離左臂和雙腿,氣機凝聚成雙臂和雙腿,沉聲道: "那就打一架吧" 軀幹和右臂一樣,都是性格偏溫潤的。

而左臂是惡意滿滿,雙腿則是桀驁好戰。於是,軀幹、右手、左手、雙腿,開始打了一起,場面極其慘烈。九尾天狐抿了抿豐潤鮮豔的小嘴,不讓它抽搐,深吸一口氣,這位萬妖女王沒什麼語氣的說道: "讓它們打吧,打完就和諧了,呵,每個人都有意見不同的時候,我們一邊說話" 每個人都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就像每次賢者時間的我,會憎恨不久前急色的我不愛惜身子…許七安點了點頭,大概明白神殊現在的狀態了。"正好有事要請教娘娘" 他們離開封印之塔,來到南法寺南邊的一座華美宮殿。殿內燈火通明,鋪設著繡工精湛的地毯,擺放盆栽、金銀玉器,支撐穹頂的立柱包裹著金箔玉片。穿著清涼的狐妖美人侍立在殿中,個個容貌嬌媚,活色生香。許七安還看見了氣質清冷,宛如大家閨秀的清姬,她正坐在案邊,批閱著摺子,處理萬妖國的事務。清姬抬頭看了一眼入內的許七安孫玄機和袁護法,欲言又止一下,低頭繼續做事。猩紅地毯的盡頭,是一張寬大的美人榻,九尾天狐慵懶的側躺在塌上,九條蓬鬆美麗的狐尾,徐徐撫動。"你身上最後一根封魔釘是誰拔的。" 九尾天狐問出了好奇許久的問題,剛才忍著沒問。"你哥哥。"許七安笑道。九尾狐無暇仙顏愣了愣,愕然反問: "阿蘇羅。

" 她是個聰明的狐狸,心裡略一盤算,立刻聯想到阿蘇羅先前放水的事。但她沒明白阿蘇羅這麼做的目的。"因為阿蘇羅是天地會的八號"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揚了揚。對於這個隱秘組織,九尾天狐略有耳聞,知道是地宗道士組建,以地書為信物的組織。許七安簡單解釋了其中緣由,等九尾狐微微頷首,表示已經明白,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今日來此,除了兌現承諾,送還神殊大師右臂,還有一個目的。" "如何晉升一品。"九位天狐挑了挑眉。"娘娘果然聰明"許七安笑著恭維一句。"這沒什麼難猜的,你想力挽狂瀾,挽救大奉,二品修為確實不太夠。伽羅樹是一品中的佼佼者,白帝表現出了一品的實力,單憑這兩位,就夠你頭疼了。"何況白帝的它真身是遠古神魔後裔——大荒。"它暗中圖謀著什麼,我們難以知曉。總之你現在的二品實力,無法抗衡雲州,晉升一品是你唯一的出路" 九尾狐嘆息一聲: "但我給不了任何建議" 許七安聞言,眉頭緊皺,不解道: "娘娘此言何意。" 他才不信九尾天狐不懂如何晉升一品,且不說前任萬妖國主是一品。眼前的九尾狐就是二品中期或巔峰,下一步就是晉升一品。謀求晉升是生靈的本能,九尾狐肯定知道晉升一品的正確姿勢。

"妖族和武夫體系是很接近的,只不過一個修的是天賦神通,一個修的是"意",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區別。但九尾天狐並非純粹的妖族" 銀髮妖姬嘆了口氣: "我們是神魔後裔,神魔和當今各大體系是不一樣的,這麼說吧,靈蘊是神魔後裔的根基。對我來說,只要靈蘊完全復甦,融入我的肉身和元神,我便能踏入一品。"所以,你非要問我如何踏入一品,那我只能告訴你,只要有神魔靈蘊就好了" 這,這就和慕南梔一樣,她不用修行,只要靈蘊復甦,自然而然就能重返巔峰…許七安一陣失望。"那,神殊大師知道如何晉升一品嗎。" 許七安不甘心的問。"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九尾天狐笑吟吟的說: "等他們打完了,你再問便是" 殿內當即無話。袁護法看一眼許七安,又看一眼九尾天狐,滿臉失望。因為他們有刻意收束念頭,袁護法的天賦神通,還無法強行窺探超凡的念頭。看來以後很難再窺探到許銀鑼的內心了…袁護法心情複雜的想。銀髮妖姬審視一眼白猿,詫異道: "咦,這隻猴子還沒死啊,你們人族挺寬容的嘛" 許七安淡淡道: "離死不遠了" 袁護法象徵性的抬了抬套在脖子上的木枷。半個時辰後,外面狂暴的氣機波動停止,一切變的風平浪靜。眾人聯袂離開大殿,來到封印之塔外。

廣場上,無頭的神殊傲然而立,手腳齊全,看樣子,經過一番磨合,它們選擇了和自己妥協。許七安連忙迎上來,拱手道: "前輩,晚輩有一事請教" 神殊默然片刻,感慨道: "九州已經多久沒有一品武夫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在我回答之前,請你思考一個問題。"我與其他武夫,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 PS:在做細綱,接下來我會寫一寫戰爭中的其他角色,比如天地會成員們,比如許二郎。但考慮到主角的戲份會稍稍降低,又擔心這樣會掉追訂,所以在思考如何完美的銜接劇情。這書到中後期了,撒的網太多,思慮的東西也多,更新慢是不可避免的。

第682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渡劫在即 #

區別在於你的身體一言不合就解體,然後自己跟自己打架。許七安先是吐槽了一句,旋即沉默下來,在心裡默默分析。首先排除神魔血脈,修羅族應該是神魔和人類雜交後形成的族群,擁有神魔血統,但血統還不足以凝成靈蘊,頂多是讓修羅族天生強大。但沒有九尾天狐這樣得天獨厚的水準。其次排除"佛陀"身份,因為這不可複製,神殊不可能拿這事來回答他。最後又回到了開頭…許七安心裡一動: "不死不滅的特性。" 沒錯,神殊與普通超凡武者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死的特性。許七安如今也是二品武者了,知道"合道"境的武者,依舊是會死的。但神殊這樣的情況,委實有些難以理解。他被分屍封印五百年,彈盡糧絕五百年,在沒有外界靈力補充的情況下,憑藉自身的生命力,堅強的存活五百年。就連超品的佛陀都殺不死他。"沒錯,與其他武夫相比,我最大的特殊在於不死,超品也殺不死我" 神殊的肚臍眼裂開,化作嘴巴,開口說道: "一品武夫修的,就是這種不死之術" 許七安沉默許久,道: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平平無奇" 不死之軀是三品武夫的能力,到了二品境,這種能會有一個大飛躍,就許七安目前的生命力,即使被分屍,也不會死去。這樣一看,一品武夫只是提升生命力,就顯得德不配位了。

要知道武夫可是攻殺之術最強的體系啊。而且,普通的一品武夫,還不可能有神殊這樣強悍的生命力,因為神殊是半步武神。半步武神被超品佛陀封印,那麼就算是武神,似乎也只是比超品略勝一籌。委實有些配不上"單挑最強"這四個字。"有些失望。" 神殊"呵"了一聲,自顧自說道: "你應該知道,武夫體系和所有體系不同,各大體系到了高品,有的可以隨意修改規則;有的能點石成金操縱地風水火;有的凝練氣運,運用眾生之力;有的直接借用一方天地之力。"唯獨武夫,不與天地交匯,只修自身,所有的神異都來源於自身" 要不怎麼說武夫粗鄙呢…許七安為自身的體系感到悲傷。神殊說道: "這其實就是武夫最核心最本質的道路,它告訴了你該如何晉升一品" 不等許七安詢問,神殊便說出了答案: "把精氣神融合為一,元神便是身軀,身軀便是氣機,氣機便是元神,周身之力凝成一股,你的戰力會突飛猛進,成為當世數一數二的強者。" 這還算說的過去。許七安點點頭,表示能夠接受。可神殊卻說道: "但這依舊不能匹配一品武夫的位格,武夫體系從九品到二品,每提升一個品級,都會獲得一種全新的能力。其他體系亦是如此。

"可是一品武夫,只是提升了三品不死之軀的能力,提升了近戰搏殺能力,並沒有獲得新的能力" 聞言,許七安皺起眉頭,如果神殊說的是對的,那麼這確實值得奇怪。一品作為武夫體系最後一個品級,卻只是加強了三品和五品階段的能力,的確說不過去。雖然這讓武夫變的更難殺死,且戰力會有大幅度提升。神殊肚臍眼發出嘆息: "其實儒聖已經給出答案了"。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問號,旋即瞳孔微微放大,靈光一閃,他脫口而出: "一品武夫並不算一個正常的品級,只是一個過度。" 儒聖將各大體系劃分為九品,每一品級都有各自的名稱,唯獨一品武夫沒有留白。千百年來,無人知曉其中緣由。但現在,許七安心裡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神殊替他說出了那個猜測: "因為一品武夫,極有可能是武神的一部分,它不是一個單獨的品級" 沉默了一下,許七安也如神殊一般,嘆息道: "我就知道武夫體系的水很深,但,從古至今,似乎並未出現過武神。儒聖是如何得知的" 神殊微微搖頭: "我不知道,我還有許多關鍵性的記憶留在頭顱那裡。儒聖的依據是什麼,沒人知道,但借儒聖的品級劃分,猜出一品武夫是半步武神的人不在少數。"不然,你覺得為什麼南疆蠱族的人會把我稱為半步武神。

如果非要給我一個準確定位的話,我是一品大圓滿" 一品武夫是武神的一部分,所以一品大圓滿的神殊被稱為"半步武神"。看來天蠱婆婆知道的不少啊…許七安聽麗娜說起過,當年甲子蕩妖裡,有半步武神出手。而麗娜又是從父親龍圖那裡得知,根據許七安和力蠱部的接觸,深刻知曉這個部族是什麼德行,所以有理由懷疑,龍圖也是從天蠱婆婆那裡知曉的。不管怎麼樣,一品武夫還是足夠強力的,沒有新技能無所謂,只要能拳打白帝,腳踢伽羅樹,這就足夠了…許七安虛心求教: "該如何將精氣神凝練成一股。" "有一個口訣:以身為爐,神為柴,氣為火" 神殊說完口訣,道: "知道為什麼氣運加身的帝王,更容易踏入一品嗎。因為這個過程無比兇險,稍有不慎就會魂飛魄散。氣運加身者,不容易走火入魔" 許七安默念了幾遍口訣,又問道: "大師,你對武神有什麼看法。" 肚臍眼沒有開口,反而是右臂傳來溫和的聲音: "我在你體內寄宿許久,始終沒看明白監正到底為何要培養你。但我能看出,他在有意識的替你疊加氣運。"龍氣可還在你身上。" 許七安頷首: "尚在地書碎片中" 右臂語氣溫和的說道: "留著它,莫要歸於龍脈,或許將來有用。

你不覺得奇怪嗎,龍脈潰散後,監正為何自己不收集龍氣,偏要讓你去走江湖。" 許七安陷入沉思。… 遙遠海外。漆黑無光的深海裡,一條寂靜幽深的大海溝。海溝深處,隱約閃爍著淡淡的白光,越往下,白光越濃鬱。一顆顆璀璨的夜明珠點綴在海溝崖壁,散發柔和純粹的光輝。海溝底部,躺著一隻體長百丈的怪物,它通體漆黑,其身似羊,頭長六根彎曲的長角,長著酷似人類的面孔。白帝靜靜的站在這尊沉睡的巨獸面前,望著其中一根繚繞清氣的角。"我的角能吞噬萬物,縱使你為守門人,也休想擺脫它的吞噬,別指望脫困了" 白帝沒有開口,而是以傳音之術與角裡的守門人交談。"難怪你要奪取我的靈蘊,原來是這具身體出了問題" 監正的聲音從角裡傳出,同樣以傳音的方式回答: "你巔峰時期,應該是超品吧,與蠱神同階" 白帝道: "準確的說,是靈蘊出了問題,當年神魔之間內戰,我遭受難以想像的重創,靈蘊半數融入大道,返還這片天地。最後我以假死之術逃過了大劫。"但失去半數靈蘊的我,根本爭不過超品。這些年我在海外獵食神魔後裔,試圖修補我的靈蘊,但它們的力量都太過弱小。

好在我得到了你,我只要煉化了你,其他超品根本爭不過我" 監正笑道: "你知道為何守門人沒有出現在遠古時代,沒有出現在道尊時代,而是出現在人族崛起之後。" 白帝坦然問道:"為何。" 監正答非所問: "因為遠古時代,沒有武神誕生的條件" 白帝蔚藍的豎瞳盯著長角,緩緩道: "我聽二品術士說過,各大體系中,只有術士和武夫沒有超品。你似乎知道如何晉升武神。" 監正笑道: "你猜。" 白帝不是很喜歡這個老頭子的說話風格,淡淡道: "再過幾日,就能壓制你的元神。而後便去九州大陸,滅了中原王朝" 這時,白帝遍布鬃毛的耳後,一枚白鱗亮起,他側耳聆聽,聽見許平峰的傳音。"人宗道首渡劫在即,速回。" … 靖山城。腰間纏著趕羊鞭的薩倫阿古,緩步登上祭臺,在頭戴荊棘王冠的長袍男子雕塑前停下。俯身一拜,微笑道: "弟子剛卜了一卦,上上大吉,大吉在春祭" 巫神鵰塑靜默不動,頭頂一道虛幻的青衣身影浮起,繼而下沉,像是被什麼力量拉扯了回去。… 潯州。大院的東屋裡,許七安在夜姬的服侍下更衣,兩人身後是凌亂的床鋪,屏風後是漆紅浴桶,浴桶邊緣一圈是昨夜濺出的水花。從南疆返回後,許七安把夜姬帶回了中原,目的性很明確——修行(雙修)。

道門上古房中術確實厲害,氣機增長幅度,遠比吐納要快。如果能找洛玉衡這樣的道門頂尖人物雙修,但洛玉衡經過上次的雙修後,便回京城閉關了。本來還有更合適的人選,花神目前還在司天監,日夜盤著與他雙修呢。只是既然去了南疆,索性就把夜姬帶回來住一段時間,正好雙修。其實許七安有些"害怕"和慕南梔雙修,不是對小欲的那種害怕,而是花神魅力太強,他害怕自己從此不願下床。距離南疆回來,已經過了半旬。夜姬尖俏嫵媚的臉蛋,布滿疲憊,但雙眼燁燁發光,神華內斂,她也在雙修中得到巨大好處。"府上的丫鬟有些碎嘴,你閒著的時候,多管教管教" 夜姬翻了個白眼,嗔道: "你日夜折騰奴家,奴家哪來的精力管丫鬟" 許七安笑著在她臀上掐了一把,笑道: "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折騰你了,我去一趟京城" 洛玉衡昨夜玉符傳信,三日後渡劫。

第683章 第一百三十章決戰前夕 #

【三:金蓮道長,你修為恢復的如何。】 【九:貧道已恢復二品,如今在鞏固境界,呵,黑蓮意志磨滅後,煉化他便不再有任何阻礙。】 【三:洛玉衡要渡劫了。】 許七安的一句話,讓天地會成員又驚又喜,又憂又慮。驚喜當然是因為洛玉衡若能踏入陸地神仙境,大奉將多一位一品高手,這才真正有了與雲州抗衡的實力。憂慮是因為這也意味著將遭遇雲州超凡的瘋狂反撲,伽羅樹和白帝足以橫推大奉,何況還有許平峰這位算無遺策的術士。一個不慎,國師極有可能身死道消。【三:金蓮道長,您對道門天劫了解多少。】 【九:這可是道門的機密啊,罷了,就與你們說說。【都知道道門一品叫"陸地神仙",但這個境界的核心力量,卻鮮少有人知曉。陸地神仙超脫輪迴外,不在五行中,能點石成金,搬山移海。【這段描述,暗示著陸地神仙的兩大核心能力:萬劫不磨之軀和化腐朽為神奇之力。】 【三:萬劫不磨。這和武夫的不死不滅一樣。】 許七安因為剛從神殊那裡聽說了一品大圓滿的特殊,所以對"萬劫不磨"特別敏感。【九:當然不是,道門體系非要歸類的話,是兩條路子,金丹和元嬰是一條路子。陰神和陽神是一條路子。二品渡劫,是融合兩條路的過程。【金丹路子走到極致,便是萬劫不磨,其特性是免疫一切法術。

陰神路子走到極致,則是凝練"地風水火"四大法相融於肉身。【道門典籍中記載,天地萬物,皆由地風水火組成,因此到了陸地神仙境,便具有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之力。當然,術士體系認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才是構成天地萬物的本源。】 天地會眾人聽的如痴如醉,就連麗娜,也感覺很厲害的樣子。看看,看看人家道門的一品,聽起來就高大上,相比起來,一品武夫簡直粗鄙…許七安無聲吐槽。不過武夫體系情況特殊,嚴格來說,武夫體系沒有超品,是儒聖硬生生把"武神"分割成兩個品級。根據許七安自己推測,這應該是"武神"比較特殊,無盡歲月以來,所有武夫的天花板,只到"精氣神"三者合一,再想晉升就不可能了。而三者合一隻是具備成為武神的條件,卻已經匹敵其他體系的一品,所以乾脆把這個階段劃分為一品。但因為這只是武神的起始,所以名稱就留白了。神殊之所以被稱為半步武神,是因為他把這個階段修行到了極致。【九:天劫共分五重,第一重是金丹劫,第二重是風雷劫,第三重是地雷劫,第四重是水雷劫,第五重是雷火劫。【五重天劫分兩個階段,對應陸地神仙兩大能力,歷時十三日。渡過這五重天劫,陽神與肉身融合,方能成就陸地神仙境。】 十三日…眾人心裡一涼。

如今大奉一方有五位二品,但渡劫的洛玉衡不能算入戰力中,只剩許七安、金蓮、阿蘇羅和寇陽州四位。四位二品能在伽羅樹和白帝手裡支撐十三日。答案是否定了。【九:不用慌張,本座說了,天劫分兩個階段,金丹劫之後,會有一旬時間的平息,給渡劫者鞏固"萬劫不磨之軀"的時間。】 金丹劫和"四大法相劫"是不一樣的,處於不同階段。【一:能否請來天宗的天尊相助。】 懷慶問道。【二:不可能。】 【七:別想了。】 天宗的臥龍雛鳳立即否決了她的提議。【四:可我記得,天人之爭對非常重要。】 【二:你別忘了我們天宗修的是什麼,是太上忘情,天人之爭對確實重要,但個人情感、目的,是無法左右天尊的。】 換句話說,如果天尊會因為個人情感、目的,插手洛玉衡的天劫,那就不是太上忘情了。忘情非無情,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忘情就是無情。本質不同,但外在表現卻雷同。他們不會因為賊人殺人放火而懲戒,也不會因為好人行善積德而稱讚。太上忘情的最終目的,是天人合一。而天地至公,從不懲戒惡人,也不獎賞好人。【九:天宗這群人吧,你無法利用他們,無法拉攏他們,所以也就不用管他們了。】 反倒是李妙真和李靈素兩個貨,可能會成為隱患…金蓮道長決定私底下和許七安談談師兄妹的事。是個麻煩啊。

天宗要回收廢品,許七安不同意的話,肯定會引發衝突。【七:蠱族的超凡幫不上忙,不如請萬妖國的九尾天狐和半步武神來幫忙。】 【八:九尾天狐和神殊一旦來中原,萬妖國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說話之前動動腦子,明白自己的敵人是誰。】 那幾個菩薩,哪個不是老謀深算之人,何況還有以謀算、布局著稱的許平峰。沉默許久,天地會智囊之一的狀元郎說話了: 【目前只有兩個辦法——增強己方戰力;削弱對方戰力。【盟友這個選項先排除,不妨嘗試增加戰力,比如召喚儒聖英魂。】 懷慶第一個反對: 【一:首先,監正已經召喚過一次儒聖英魂,短期內,刻刀和儒冠的力量不足以再進行一次召喚。另外,超品的力量過於強大,召喚儒聖,許七安會有殞落的風險,魏公和監正就是例子。】 或許是詛咒吧,每一個召喚儒聖英魂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懷慶不得不相信,這也許是天道的反噬。她不願意許七安承擔這種風險。楚元縝繼續說道: 【那就削弱敵人,把國師渡劫的地點安排在北境,雲州的超凡強者敢傾巢而出,我們就直接踏平青州和雲州。孫玄機是三品,沒必要摻和渡劫之戰。【寇陽州是武夫,作用與八號、三號重疊,可以不用參戰,與孫玄機一起蕩平青雲兩州。】 李靈素以指帶筆,寫下:"你這個計謀,許平峰會看不出來。

說話之間要動腦子…" 他忽然愣住,然後連忙抹去這段話。他明白楚元縝的意思了,不怕許平峰識破,因為這條計策的核心目的,就是牽制。單憑一個姬玄,肯定擋不住孫玄機和寇陽州,那麼許平峰就要留下來。也就是說,渡劫當日,他們面對的敵人就只剩伽羅樹和白帝。把部分超凡人物排除在戰場中,確實能有效預防意外,尤其許平峰身上有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阿蘇羅沉吟片刻,傳書道: 【就算這樣,憑我們四人之力,仍然不是伽羅樹和白帝的對手。】 他同意把寇陽州踢出隊伍,選擇三品巔峰的趙守做隊友,雖然二品武夫的戰力肯定要強於三品儒家。但寇陽州的能力與許七安還有自己是重疊的。而儒家的手段詭譎到不講道理,趙守的性價比要高於寇陽州。另外,趙守的攻伐之力不足,若是讓他去面對許平峰,雙方最多五五開。但寇陽州是武夫,他如果能抓住機會貼身姬玄或許平峰,那是有可能一套帶走的。狀元郎還是有些東西的…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傳書道: 【三日之後見。】 潯州,大院。東屋裡,夜姬把青銅狐香爐擺在茶几上,點燃黑色檀香,深吸一口氣。青煙嫋嫋浮起,她深吸一口氣,將煙霧吸入鼻腔。俄頃,左眼騰起水霧狀的清光,一道強大意志降臨。

"娘娘,洛玉衡要渡劫了" 夜姬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訴求: "請娘娘出手相助" 九尾天狐沉默片刻,嘆息道: "情愛讓你昏了理智,沒了頭腦。本國主牽制佛門,同時也被佛門牽制,幫不了他" 夜姬哀求道: "可您不幫他,誰還能幫他。雲州不會眼睜睜看著洛玉衡渡劫成功。一品的強大您最清楚,許郎沒有勝算的。"他若敗了,萬妖國同樣有覆滅的危機" 九尾天狐冷冰冰道: "你是為了萬妖國,還是為了你的情郎。你們幾個姐妹中,但凡有一個能晉升超凡,我便有把握衝擊一品。可你們誕生不過數百年,白姬還未成長,九尾齊聚遙遙無期,這便是命" 訓斥完,她語氣轉柔,道: "那小子不是簡單人物,大奉超凡強者哪個又是簡單人物,趙守、金蓮、阿蘇羅,以及那位女帝…天塌下來,他們會頂著。"何時輪到你一個小狐狸操心" 九尾狐突然有些恨鐵不成鋼,沒好氣道: "做妾的命,操著正妻的心" 司天監。懷慶穿著便服,把丫鬟和宦官留在樓下,獨自登樓。她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繡五爪金龍,白線勾勒著繁複的雲紋,腰纏玉帶,頭戴金冠。這套偏中性的常服穿在她身上,既凸顯出帝王貴氣,又完美的與她清冷的氣質契合。"陛下有何吩咐。

" 聽說新君來訪,宋卿作為如今司天監的扛把子,不情不願的放下手裡的鍊金術實驗,過來迎接。懷慶淡淡道: "打開密室大門,朕要見魏公" 宋卿當即取來一大串鑰匙,逐一打開那扇讓四品武夫都束手無策,但牆壁一拳就能打穿,所以然並卵的鐵門。"退下吧。" 懷慶吩咐道。宋卿歡快的回去做實驗。懷慶步入密室,穿過擺放各種法器和試驗品的外室,來到內室,陽光透過氣窗照射進來,內室的軟塌上,躺著一位青衣男人。面容清俊,鬢角微霜。"魏公,你當日將打更人暗子交給朕,是在暗示我稱帝吧" 懷慶坐在床邊,望著沉睡的中年男人,嘆息道: "你算無遺策,可有算到白帝。"大奉若能度過此劫,你便可復生。若度不過,您和母后,只能來世再續前緣了" … 阿蘭陀。菩提樹下,廣賢菩薩合十盤坐,望著金缽投射出的伽羅樹身影,道: "道門天劫,分兩階段,歷時十三日,洛玉衡想順利渡劫,難上加上。但爾等不可大意,切莫被天劫捲入其中" 他的聲音分聽不出男女老幼。伽羅樹菩薩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極有可能想借天劫,驅虎吞狼" 另一側的琉璃菩薩,不摻雜感情的語氣說道: "不然,他們如何戰勝你與那神魔後裔" 伽羅樹點了點頭,道: "度厄可還在阿蘭陀。

" 廣賢菩薩回應: "日日傳播大乘佛法,他佛心透徹,與阿蘇羅不同" 提及這個二五仔,三位菩薩臉色都不太好看。廣賢菩薩岔開話題: "此戰決定了中原戰事的成敗,切莫大意" 伽羅樹菩薩頷首。… 潯州。楊恭目光平靜的掃過兩側,左邊是原青州武將、文官,右邊是李慕白、張慎、許二郎、蠱族四部的領袖,以及李妙真、李靈素、楚元縝、恆遠四位天地會成員。還有站在角落裡,倔強的用後腦勺朝著眾人的楊千幻。"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議事了" 楊恭的語氣和眼神一樣平靜: "諸位身上都背著各自的重擔,此役後,不管雍州是否守住,在座的諸位中,包括我,將有人永遠留在戰場上" 任誰都能看出,此戰關乎著大奉存亡,將解決大奉和雲州的命運。"交戰之初,大奉國庫空虛,民生凋敝。從青州到雍州,數萬精銳馬革裹屍,留在了戰場。一路行走,我們解決了兵力的問題,解決了糧草的問題,解決了盟友不足的問題。"不久前,我們失去了監正,但依舊挺過來了。現在,我希望諸位,希望大奉,依舊能挺過去" 楊恭雙手撐在桌案,語氣低沉: "許銀鑼曾經在雲鹿書院的亞聖殿題字,本官未曾有幸親眼目睹,但牢牢記在了心裡。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生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聲音陡然拔高: "身在亂世,當死則死。"本官懇請諸位,為大奉,為中原,慷慨赴死。" … 距離潯州攻城戰已經過去一旬,雲州軍整裝待發,騎兵、步兵、炮兵、飛獸騎各大營紛紛於青州各地集結。青州布政使司,大堂。戚廣伯一身戎裝,單手按著佩刀,環顧桌邊的眾將士,沉聲道: "功敗在此一舉,諸位,與本帥一起,踏平雍州" 姬玄率先起身,一字一句道: "踏平雍州。" 眾將領紛紛起身,高聲回應: "踏平雍州。" … 這一天,青州城雷電交加,大雨如注。城中百姓、士兵,看見一隻龍角獅鬃,鱷唇牛鼻的異獸,從青州城上空飛過。雲州瑞獸白帝,重返九州。雲州軍士氣大漲。

第684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生死與共 #

御書房。宦官們搬來沙盤、小旗,按照女帝的吩咐擺好,紅色小旗代表大奉軍,藍色小旗代表雲州軍。此外,還有南疆、西域、巫神教,整個就一微縮型九州大陸。其中有十幾個黑底金邊的小旗,旗上寫著"洛,趙,許,寇,金,阿,孫"等字。懷慶揮了揮大袖,殿內宦官次第退下。安靜的御書房裡,懷慶把"洛"旗推到北境,然後各自的盟友和敵人一起推過去。清除一切雜七雜八超凡,只和白帝、伽羅樹死戰,這是大奉方認為最好的局面。但也許,敵人會有不同看法。於是,懷慶把"白帝"和"伽羅樹"的小旗推到雍州。如果雲州軍趁洛玉衡渡劫,集中力量一舉拿下雍州,那在懷慶看來,這是可以容忍的損失。別說攻下雍州,就算把京城拱手相讓,懷慶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因為許平峰不可能在十三日內煉化雍州和京城氣運,攻下雍州=,也不過是短時間內佔領,可換來的是洛玉衡渡劫成功,晉升一品陸地神仙。到那時,大奉完全有能力反撲。這就是她的大局觀。隨後,懷慶又把"洛"棋推到南疆,如果把戰鬥的地點安排在南疆呢。這裡可全是大奉的盟友。"這個選擇,利弊都很明顯,佛門還有兩位一品,一位二品,而蠱族雖然超凡強者多,但三品不足以插手這個層次的戰鬥。唯一的二品天蠱婆婆,還是個不擅長戰鬥的。

"關鍵是,許七安無法在南疆調動眾生之力,導致的結果就是,我方超凡強者數量倍增,但高層次的戰力反而下滑" 懷慶搖了搖頭。而且蠱族超凡未必肯幫忙,因為這對他們來說,是隨時都可能殞落的。此外,她還有一個顧慮,沒人不知道阿蘭陀裡的那位,還有沒有餘力施展出大日如來法相。如果神殊參戰,那位又還有餘力,大日如來法相現世,好,滿盤皆輸。算來算去,讓洛玉衡把渡劫地點選在北境,是最穩妥的法子。於是懷慶又把棋子搬回北境,把伽羅樹、白帝,以及"許、阿、金、趙"四位超凡排在"洛"棋邊上。"許七安…" 懷慶閉了閉眼睛,喃喃道: "你是真有把握,還是已經孤注一擲。" … 許府。一列禁軍步履匆匆的闖入府中。此時的內廳裡,嬸嬸還在興致勃勃的嚮慕南梔討教養花秘籍,許府的外院和內院,開滿絢爛花朵,在寒冷的冬末裡,顯得如同仙境。"姐姐,你快教教我,這麼神奇的法術怎麼才能學會。" 嬸嬸現在可崇拜花神了,張口閉口就是"姐姐"。倒黴侄兒三天兩頭往府裡帶人,先是那個表現禮貌客氣,背地裡在那面小鏡子裡說她壞話的李妙真。然後是整天就知道吃的飯桶麗娜,每天大魚大肉吃許家的就算了,還夥同孽女許鈴音偷她的養顏丹。前面兩個她都不喜歡,就這個叫慕南梔的,她很喜歡。

年紀也差不多,有共同話題。"慕姨和我大哥是什麼關係。" 邊上的許玲月一臉純真無邪,溫婉無害的模樣。許玲月其實不認為大哥會看上這樣平平無奇的婦人,年紀還和娘一樣大。但這個女人一看就是有夫家的,為何偏要住到許府來。"沒什麼關係,他天天纏著我而已"慕南梔說道。嬸嬸一聽,就怒了,愧疚的拉著慕南梔的手: "你說這個倒黴小子,真是不要臉,是我沒教好他,是我的錯,姐姐你告訴我,他是怎麼纏著你的。回頭我讓他去祖祠裡跪三天三夜" 正說著,管家領著禁軍進來了。廳裡的三個女子同時起身,茫然望向外頭。禁軍們在廳外停下,分列兩側,鏗鏘作響的甲冑聲一歇,帶隊的頭領邁步入廳,抱拳躬身: "奉陛下旨意,接許家女眷入宮" … 這天京城裡,從禁軍營統領到朝堂諸公,所有實權派人物的家眷,都被接到宮中。國庫和糧倉刻滿了傳送陣法。朝廷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一旦洛玉衡渡劫失敗,大奉超凡強者殞落,京城的實權人物就會立刻轉移。這一戰,對女帝,對諸公,對朝廷來說,是賭上國運的一戰。而對於底層百姓來說,今日與昨日並無區別,日子不算富裕,卻安平喜樂。最多在茶餘飯後談論一下南方戰事,抱怨怎麼朝廷還沒有傳來許銀鑼一人一刀,把雲州區區十萬大軍殺絕的消息。… 靈寶觀。

洛玉衡站在小池邊,看著對面的年輕男子,探出手: "回來。" 許七安頭頂的神劍"出鞘",回歸到主人手裡,帶出一堆紅的白的。"我的腦漿…" 許七安連忙接住,吸收鮮血和腦漿裡的生命力,然後蹲下身,洗乾淨手。過程中,他頭頂的劍傷癒合,恢復如初。洛玉衡抖了抖手,把劍上的血水抖盡,冷哼一聲。好歹是人宗道首,忒小心眼了…許七安心裡吐槽完,下意識的左顧右盼,沒看見袁護法,頓時鬆口氣。想想又覺得心酸,好歹是二品大佬了,竟然被一個猴子搞出心理陰影。洛玉衡眯了眯眼,冷冰冰道: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在誇國師美若天仙,能與國師成為道侶,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事"許七安厚著臉皮笑。洛玉衡淡淡道: "那就取消與臨安的婚事" 許七安"哈哈"一聲,臉上笑容繼而收斂,撓了撓頭,嘆息道: "我能給她的只有名分了" 洛玉衡深深看他一眼。許七安起身,一步跨過小池,凝視著精緻無暇的御姐臉,低聲道: "我能給你的,是生死與共。"此戰,我生,你生。你死,我死。" 洛玉衡抿了抿嘴,忽地低下頭,似乎不敢與他對視,望著被風吹起褶皺的池面,輕輕"嗯"了一聲。兩人化作長虹,消失在京城上空。… 渡劫尚未開始,雍州已經陷入烽火狼煙之中。

雲州大軍繞過潯州,在潯州東南八十裡外的南關城外集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大舉攻城,半日內便拿下守備力量不是那麼強的南關城。攻下南關城後,雲州軍並不佔據,而是屠城。隨後劫掠剩餘人口、物資,大舉退兵,留下化作廢墟的城池。這是很經典的劫掠式打法,集中力量,打一發就走,劫掠物資以戰養戰的同時,還能讓守軍疲於應付,為修繕城牆耗費人力物力。外族常用這種戰術,核心思想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屠城之後,大奉軍的斥候潛入南關城查看情況,發現這座原本生活著數萬人口的城池,已經只剩殘垣斷壁。城中雞犬不留,房屋坍塌、燒毀,守軍和百姓的屍體堆積如山,整整十二座京觀。每一座京觀前都樹了一塊木牌,以血字書寫: 屠城者——卓浩然。築京觀以示戰功。雍州戰場最高指揮官楊恭,連夜召集幕僚議事,保留堅壁清野對策的同時,分出三成兵力則負責馳援、騷擾、切斷敵軍補給線等任務。戰爭從堅守不出,變成了半野戰半守城。許新年率領四千騎兵,五百火炮手,遊曳在荒涼的戰場上。在青州的守城戰中,許二郎展現出了極強的指揮能力,因此他和天地會的幾位成員,各自統率一支騎兵,負責打遊擊戰。除了自身能力外,許二郎被委以重任的原因還有兩個。

恆遠大師在他率領的隊伍裡,而恆遠能與天地會其他人聯絡,消息傳遞速度極快,更容易打配合。這在戰場上,簡直是個不講道理的優勢。而更不講道理的是,許新年手裡有一面鏡子,可以觀照方圓千裡的法寶。渾天神鏡。這是許七安離開時,交由堂弟的外掛。渾天神鏡,觀照千裡,進可突襲敵軍,殺對方措手不及。退可避其鋒芒,自保逃命。這便是許七安當初為什麼要強留渾天神鏡的原因,在戰場上,它實在太重要了。"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收好地書碎片,滿臉慈悲的合十,念誦佛號。許二郎側頭問道: "大師。" 恆遠大師嘆息道: "李妙真道友方才去了一趟南關城,通過地書描述了城中慘狀,貧僧不忍再看" 許二郎心裡一動,試探道: "給我看看。" 恆遠大師點頭,掏出地書碎片遞過去。許二郎伸手接過,定睛看向玉石鏡面,一行行小字在鏡面凸顯。【二:雲州軍終於暴露本性了,他們連婦孺都不放過,把南關城殺了個乾淨,這般亂臣賊子,還有那個卓浩然,老娘要親手殺了他。】 李妙真氣的直發抖。【四:雲州軍來勢洶洶啊,屠城壯軍心。我有預感,雍州這場戰,打的會比青州時更慘烈。】 【七:要不我們去暗殺卓浩然。】 李靈素剛才聽完師妹的描述,心裡頭有些窩火,他終究還是沒有太上忘情,仍會被情緒左右。

【四:首先你得先確認他的位置,雲州有朱雀軍斥候巡邏,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也能發現我們。想鎖定卓浩然非常困難。】 卓浩然…許二郎摸了摸胸口,想起了松山縣淪陷那一天。姓卓的在松山縣吃過大虧,當日破城後,卓浩然大肆屠戮守軍和百姓,追殺他數十裡,險些一刀把他殺了。李妙真罵咧咧了一陣,與天地會成員約定好,一旦有卓浩然行蹤,便立刻率兵奔襲,斬殺這位屠城的狂夫。隨後地書群平靜下來,無人再傳書。許二郎把地書還給恆遠大師,問道: "大師為何不像他們那般,組建軍隊。" 恆遠搖頭: "貧僧一介武僧,不懂這些" 許新年點了點頭,旋即感覺懷裡一燙,連忙取出一件缺了半塊的青銅鏡子。"臭小子,你連龍氣都沒有,也配擁有本座。" 渾天神鏡的鏡面凸顯出一張嘴,"呸"了一口,罵咧咧道: "本座是你無法擁有的寶貝,你想使用我,得加錢,得用氣機溫養我" 氣機當然不能和龍氣相比,但也是至純至陽的能量。恆遠聞言,道: "交由貧僧來吧" 許二郎是儒家弟子,沒有氣機這東西。許二郎皺了皺眉,說道: "大哥與我說過了,你和他達成交易,暫時留在我身邊,現在跟我提這個,是想坑我。" "是又怎麼樣。"渾天神鏡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姿態。

許二郎看了它一眼:"我看你是討罵" … "別罵了,別罵了,你這個人族牙尖嘴利" 半刻鐘後,渾天神鏡感覺自己變成了法寶中的敗類,怒道: "我懶得和你爭辯,沒事別叫我" "等下。" 許二郎摘下水囊,喝了一口: "你先給我展示一下你的本事" 渾天神鏡一想,覺得不算事兒,便道: "看好了。" 青銅鏡面當即玻璃話,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漣漪緩緩撫平,顯化出一幅畫面。那是一座軍帳裡,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赤條條的趴在一位纖瘦少年背上,做著重複而單調的運動。那少年臉色發白,額頭沁出冷汗,似乎極為疼痛。"你給我看這個作甚" 許二郎感覺被冒犯了,大怒道。達官顯貴中,以及軍中,有龍陽之好的不在少數,但沒什麼好奇怪,但許二郎就是覺得這破鏡子在內涵他。渾天神鏡心裡閃過一個問號,有些不解和委屈: "你不喜歡嗎。你大哥就很喜歡看男人洗澡" 許二郎腦子裡也閃過一連串的問號,接著嘴角抽搐: "大哥是大哥,我是我,我和他不一樣" 許二郎不太相信鏡子說的話,但這不妨礙他將來回京,把大哥的癖好告訴爹娘,讓他們審判大哥,讓大哥也和他當初一樣,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這時,許二郎看見鏡子裡,那個壯漢渾身戰慄,停下單調重複的動作,昂起頭,一臉享受。

壯漢五官粗狂,左眼是白瞳,不能視物,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卓浩然。… 雍州邊境。寇陽州一腳踏入青州地盤,而後肆意的釋放氣機。下一秒,半空中出現一襲白衣,以及一個腰懸佩刀的俊朗年輕人。許平峰和姬玄。滿頭銀髮如霜的老匹夫,冷笑一聲: "我過來了,打我啊" 他接著往後退了一步: "我又回來了,快來打我"。

第685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道尊轉世? #

寇陽州又一次踏入青州地界,嘲諷道: "我又過來了,來打我…" 話音方落,許平峰的身影傳送到他面前,白衣之下,手掌探出,朝寇陽州胸口印去。還真敢與我近身…寇陽州並掌如刀,悍然劈出。一人站在雍州地界,一人站在青州地界,掌與刀強勢碰撞。轟。宛如火炮爆炸,空氣水波般蕩漾,周圍的地皮掀起,就像人臉上出現一塊黑斑。寇陽州沒有趁著近身的機會,一套連死體魄孱弱的二品術士,不是他不想,而是辦不到。噔噔噔…寇陽州連退數步,每一腳都造成輕微地動。"他在青州地界有眾生之力加持,強行推平青州城的計策果然不行啊" 寇陽州眯了眯眼,放棄了一路打到青州的念頭。先前制定計劃時,老匹夫拍著胸脯說,那許平峰就算再厲害,我也能單槍匹馬把青州給攪的天翻地覆。表現出充足的、二品武夫的自信。但現在他得承認,許七安沒有糊弄他,煉化一州之地的二品巔峰術士,可以調動眾生之力的術士,他確實打不過。雖然這眾生之力比起許七安差遠了。… 卓浩然。竟然看到了卓浩然。許新年握著渾天神鏡,盯著卓浩然享受一洩如注快感的臉,他的心狂跳了幾下,繼而湧起強烈的興奮和激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激動的情緒,冷靜問道: "此人身在何處。

" 渾天神鏡回答: "西南方六十裡,除了他之外,我還找到好多雄性交配、雄性洗澡的場景,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逐一顯示出來" 他的語氣很奇怪,透著一種"你果然和你大哥一樣,裝什麼裝"的嘲諷。"你能鎖定他嗎。" 許二郎想起大哥傳授的,關於渾天神鏡的使用說明。但凡被渾天神鏡照到過的人,神鏡便能標記他,然後在能力範圍內,隨心所欲的鎖定。"當然可以" 得到肯定答覆,許新年鬆口氣,當即說道: "拔高視野,我要鳥瞰附近的情況" 他變的非常冷靜,就像一個成熟的指揮官。鏡中視野瞬間拉升,出現軍帳的頂部,然後是一座座坐落有序的軍帳,以及或者站崗或巡邏的士卒。許二郎目光隨意一掃,便憑藉經驗,評估出這支軍隊的數量在三千到五千之間。"繼續。" 他說了一句。視野繼續拔高,當這支軍隊的軍營變成模糊的"小方塊"時,鏡面出現了新的敵軍,一支數量龐大到驚人的敵軍,軍營的規模是卓浩然這支軍隊的數倍。兩座軍營之間,距離大概有五裡。"這是雲州軍的一支主力部隊,卓浩然率領的是先鋒軍" 許新年心裡有了判斷。一般來說,主力大部隊前頭,都會有一支或兩支先鋒軍負責探路,在敵人大規模突襲時,為主力部隊爭取迎敵的緩衝時間。一支軍隊從散漫狀態,到迎敵狀態,是需要時間的。

但軍隊的數量多達數萬時,更需要集結的時間。許二郎當初在北境打仗,妖蠻和大奉聯軍曾經被靖國鐵騎衝散,很大原因就是缺少集結軍隊的時間。幾十人上百人,很好集結,幾千人就難了,幾萬人難上加難。因此,能在點兵點將是,誇下海口說"多多益善"的人,要麼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要麼是用兵如神的強人。許二郎握著渾天神鏡,看向側方並肩而行的恆遠,道: "恆遠大師,請替我聯絡天地會成員,就說,我要狩獵卓浩然" 恆遠愣了一下,溫潤的雙眼猛的一亮,雙手合十,笑道: "許施主稍等。" 說完,他以極快的速度取出地書碎片,鬆開握馬韁的手,快速傳書: 【六:許施主託貧僧告知諸位,他要狩獵卓浩然。】 雛鳳第一個回應: 【二:我也想狩獵卓浩然,但首先要先找到他。】 【四:不急,遲早會對上他的。】 【二:但這樣誰都無法保證,第二次屠城會不會發生,雲州軍已經鐵了心要讓雍州化作焦土。】 【六:諸位放心,許施主已經捕捉到卓浩然的蹤跡。】 地書聊天群猛的一靜,接著是楚元縝的傳書: 【你們遭遇卓浩然了。戰況如何,可有危險。在什麼位置,我立刻御劍過來。】 李妙真和李靈素也紛紛傳書,既有對卓浩然迫不及待的殺意,也有對許二郎安危的擔憂。

【六:不用擔心,我們並沒有遭遇卓浩然,是許施主鎖定了卓浩然的位置,利用那件可以觀照千裡的法寶。】 李妙真和楚元縝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李靈素則立刻想到了渾天神鏡,畢竟這件法器他曾經持有過。【七:嘿,許寧宴這個狗賊,對堂弟還真是掏心掏肺啊。】 "狗賊許寧宴"是天地會成員對許七安心照不宣的諢號,最開始是從楊千幻口中流傳,後來漸漸被李靈素"引流"到天地會。接下來,許新年通過恆遠,把卓浩然的位置,以及其率領的先鋒軍和後方主力部隊的位置,告知楚元縝等人。【六:行動定在黃昏時,斬首行動一定要快,先鋒軍中可能還有四品,而後方大部隊裡,四品高手更多。五裡路,對四品強者來說也就十幾息的時間。【所以我們必須制定好詳細的計劃。】 … 黃昏,卓浩然提起褲子下床,看了眼奄奄一息,肛腸寸斷的清秀少年,這明顯是活不下去了,消耗點珍貴藥材和丹藥,倒是還能救回來。只是為了一個賤民俘虜,不值得浪費藥材和丹藥。像這種姿色的少年,軍營裡還有很多。而且卓浩然雖然不忌口,但平時還是更喜歡睡女人,偶爾膩煩了,才會換一換口味。清秀少年在他眼裡,本就是用完一次就丟的玩物。"廢物,連個娘們都不如" 卓浩然把佩刀掛在腰間,呸了一口。至少女人不會玩一次就廢。

望著床上纖瘦少年的身體,卓浩然沒來由的想到了許七安的堂弟,那個讓他吃了大虧,險些被軍法處置的俊美少年郎。唇紅齒白,眉目有神,那皮相比他見過的大多數女人都要出彩。"嘿,有機會的話,倒是想嘗嘗他的滋味。嘖嘖,凌辱許七安的堂弟,這可比睡許七安女人還要帶感" 攻陷松山縣後,卓浩然大仇得報,已經沒那麼痛恨許新年了。殺心消了,色心就來了。他認為,俘虜許新年的好處,遠比殺了他更大,軍中好男色的將領不少,想來很樂意臨幸許七安的堂弟。卓浩然來到桌邊,將酒壺裡的烈酒一飲而盡,只覺得神清氣爽。十三日後,姓許的死無葬身之地,雲州軍再攻陷雍州,如此,雲州入主中原的大局就是板上釘釘了。哦,還有那個女帝,哪天大軍攻入京城,她必定成為雲州軍蜂擁搶奪的對象。"下一站屠哪座城呢。" 卓浩然望著立架上的地圖,陷入沉思。就在這時,軍帳內,清光一閃,六道身影鬼魅般的出現。居中的是一個白衣背影,傳送陣緩緩縮回他腳下。左側是穿輕甲披猩紅披風的妙齡女子,以及穿道袍,俊美無儔的年輕男子。右邊是額前一縷白髮的青衫劍客;手持一面青銅鏡的俊美年輕人;身材魁梧,苦大仇深的中年和尚。楊千幻、楚元縝、李妙真、李靈素…卓浩然瞳孔一縮,腦海裡浮現幾人相關的畫像、資料。

除了許新年和不認識的光頭和尚外,這些人全是四品。他們怎麼做到如此精確的傳送…沒有任何猶豫,卓浩然雙腿不需要蓄力,化作殘影撲向軍帳之外,同時高喊: "敵…" 聲音猛的卡住,衣領死死纏住他的脖頸,腰間的佩刀自動出鞘,怒斬主人。軍帳內的物品"乒桌球乓"的砸向卓浩然。下一刻,這些雜物被四品武夫的氣機統統震飛,眼見卓浩然就要衝破軍帳,許二郎手腕一翻,將渾天神鏡照向卓浩然。青銅鏡面中,映照出卓浩然的身影。他身軀隨之僵凝,無法再邁出一步。李妙真和李靈素的陰神離體,師兄妹聯袂掠向這位以嗜殺聞名的武夫,並同時伸出手掌,抵在卓浩然胸膛。猛的發力。卓浩然的元神當即被震出肉身。緊接著,楚元縝背後的飛劍出鞘,"咻"的一聲,穿透卓浩然的元神。心劍。本就半虛幻的元神,愈發黯淡。卓浩然元神扛過這一劍後,立刻下沉,試圖回歸肉身。但這時,一抹金光已掠到肉身前,渾身染上金漆的恆遠大師,弓步擰腰,右臂後揚,一拳轟出。砰。卓浩然的腦袋當場炸成西瓜,骨塊血肉飛濺。元神再無法回歸肉身,只好快速上升,試圖逃離軍帳。可是,李妙真和李靈素的陰神,卻在此時抓住了卓浩然元神的雙腿,阻止他逃離。對於專修元神的道門四品來說,沒了肉身的武夫,就是任由拿捏的螻蟻。咻。

楚元縝的飛劍折返回來,一劍刺穿卓浩然元神。這位四品武夫發出無聲的、悽厲的尖嘯,隨後煙消雲散。天地會成員配合默契,再輔以法寶相助,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五息。楊千幻淡淡道: "走了。" "等等。" 李妙真飛快掃了一眼床上不著片縷,奄奄一息的少年,道: "帶他一起走。" 楊千幻沒有反對,抬腳一踏,傳送陣籠罩眾人,帶著他們消失在軍帳中。他們離開幾秒後,兩名穿甲冑的將領衝入軍帳,一個拎著銅錘,一個持著重劍,他們目光一掃,紛紛看向卓浩然的外頭屍體,以及散落各處的雜物。"死了…" 拎著銅錘的將領沉聲道: "從我們察覺到動靜,到趕過來,只有三息,卓浩然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兩人相視一眼,心裡駭然,湧起懼意。捫心自問,剛才的襲擊若是針對他們中的任何一人,結局不會比卓浩然好到哪裡。手持重劍的武夫沉吟一下,道: "不用慌,先通知大將軍。"今晚我們住一起,不要單獨行動。

"暗殺者看起來是針對卓浩然的,應該是他率軍屠城,惹了眾怒" 拎銅錘的將領聞言,略微鬆了口氣: "他太殘暴了,我就知道遲早惹來殺身之禍" … 黃昏餘暉裡,楊千幻帶著五人返回許二郎率領的騎兵陣營,恆遠大師接過李妙真拋來的療傷丹藥和治療外傷的軟膏,走向半死不活的少年,耐心的替他擦拭"傷口",餵下丹藥。李靈素手刃惡徒,心情亢奮,提議道: "我們是不是可以如法炮製,獵殺主帥戚廣伯。" 李妙真同樣滿臉笑容,神清氣爽,但不妨礙她一口否決師哥的建議,並吐槽道: "你想死儘管去,別拉著我陪葬" 許二郎道: "戚廣伯本身修為如何不重要,但身為雲州軍統帥,身邊必定有高手護衛,且數量不少,憑我們幾個很難殺死他。最好的結果是同歸於盡,更大可能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哎呦,這兄弟是怎麼了。" 苗有方小跑到少年身邊,嘖嘖感嘆: "這都能塞雞蛋了,可憐,可憐吶" 然後莫桑也跑過來,和他一言一語的評頭論足。

"殘忍,那卓浩然死有餘辜" "是啊是啊,此等心態扭曲之人,在我們南疆是沒有的" "得了吧,你們南疆蠱族連獸類和屍體都不放過" "但這跟我們力蠱部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力蠱部男人是喜歡姑娘的,你們中原人可真變態,好好的一個男兒,被折騰成這副模樣" "對了,許銀鑼是有修行蠱術的,你說他會不會和你們蠱族一樣變態。" 邊上的許二郎一聽,心裡頓時沉了下來,忽然覺得渾天神鏡的話,也許有幾分可信度。李靈素心裡則想著,哦,這個苗有方,背地裡腹誹狗賊許寧宴,我回頭要悄悄告訴狗賊,讓他教訓這個不肖弟子。… 戚廣伯用晚膳時,收到了卓浩然被暗殺的消息。他面不改色的吃著米飯:"卓浩然破陣驍勇,是一把難得的尖刀,可惜了" 邊上伺候著的副將附和了一句,不無擔憂的說道: "那夥暗殺者來去無蹤,殺人在頃刻間,軍中將領因為此事,人人自危" 戚廣伯淡淡道: "傳令下去,五品以上的高手,三人一組,片刻不得分離。扛過對方的瞬殺手段,死的就是他們" 這不算什麼大事,很容易就能應對。戚廣伯接著道: "這場戰打不了多久了,十三日內見分曉。在伽羅樹菩薩和白帝斬殺許七安前,我也要收下楊恭的人頭" … 楚州。

荒無人煙的平原,羽衣翻飛的仙子,拎著一口長劍,立於廣袤的曠野上,抬眸,望著暗沉沉的天空。墨雲層層疊疊翻滾,時而亮起藍白的光芒,恐怖的雷霆在雲層中醞釀。雲層翻滾之劇烈,宛如濤濤奔湧的河水。方圓百裡之內,所有生靈都感覺到了末日般的氣息,或顫抖匍匐,或當場暴斃。幸而楚州地廣人稀,周邊的百姓也早就做過一次疏散,確保百裡之內荒無人煙。墨雲堆積的邊緣處,探下一顆猙獰又威嚴的龍頭,頭頂的兩根龍角間,一顆內核漆黑,外層跳動電弧的"水雷球"緩緩凝聚。當龍頭探下來之時,水雷球便已經凝聚完成。"轟。" 音爆聲裡,水雷球化作流光划過半空,沿途留下密集的電弧。洛玉衡五官精緻如刻,昂首,全神貫注的凝視著天空中的劫雲,對於恐怖的水雷球無動於衷。一道青衣身影憑空浮現於水雷球和洛玉衡之間,雙臂緩緩展開,做合抱狀。過程中,一道道眾生之力蜂擁而來,匯入他體內。"嗡。" 水雷球被許七安的雙掌攏住,不斷震顫,推的他朝後滑退。許七安眼裡精光一閃,雙臂膨脹數倍,撐破衣袖,"嘭"的一聲,他以暴力生生掐滅了雷球,兩條手臂也被暴力震碎,兩肩空空蕩蕩。骨骼迅速再生,血肉滋長。

許七安甩了甩皮膚白皙的兩條胳膊,咧嘴笑道: "勁兒夠大,過癮" 白帝聲音宏大威嚴,緩緩道: "比起監正,你差遠了" 許七安笑道: "比起大荒,你也差遠了,本體怎麼不來。" 白帝蔚藍的豎瞳裡,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沉聲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 許七安伸了個懶腰,笑容淡然,一副信心十足,智珠在握的模樣。"哦,忘了告訴你,我是道尊轉世" 道尊轉世。白帝的雙眼裡,露出極度震驚之色。

第686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神仙打架 #

白帝蔚藍的豎瞳,審視著許七安許久,緩緩搖頭: "道尊早已殞落,就算他還活著,你也不可能是他" 果然,關於道尊的話題,才能讓這位神魔後裔重視,並有效拖延時間…許七安並沒有被拆穿的尷尬,笑道: "過於自信了,白帝。"一位超品的謀劃不是你能想像的,相應的局,在當年我把你們趕出九州大陸時,便已經埋下" 白帝沉默片刻,嘆息道: "你連這個也知道,若非篤定你不是祂,我還真可能被你欺騙" 突然,翻滾的墨雲中,一道粗大如碗的雷電劈下,歪歪扭扭的砸向洛玉衡。金丹劫開始了。洛玉衡頭頂衝出一枚燦燦金丹,輝光照耀四方,這枚不朽金丹主動迎上雷劫,承受淬鍊和洗禮。西邊天空,亮起道道佛光,伽羅樹菩薩的身影當空凝聚,遙遙望向白帝,道: "動手,不要被他拖延時間" 白帝犄角間,雷光閃爍。許七安高聲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我還知道超品圖謀守門人,你也圖謀守門人,但你絕對不知道,道尊做到了哪一步" 白帝犄角凝聚雷光的速度減緩。它知道許七安在拖延時間,為洛玉衡渡過金丹劫創造機會。道門天劫分兩個階段,一個是金丹劫,一個是四象劫。兩個階段不是延續性的,金丹劫渡完,會有短暫的休整期,供渡劫者鞏固"萬劫不磨之軀"。

但,關於道尊的信息,對於白帝來說,委實有些誘人,很多謎團,它至今沒有解開。索性也不會耽擱太久,不妨聽聽,只要這小子有任何一句胡謅,我便立刻出手…心裡想著,它又減緩了雷球的凝聚速度。它知道的遠古秘辛很多,能輕易分辨許七安是胡編亂造,還是真的知道一些關於道尊的秘密。許七安用一種考校的語氣問道:"你聽說過香火神道嗎。" "略知一二,那是在神魔時代結束後出現的修行體系,不過,在香火神道萌芽初期,神魔後裔便被道尊趕出九州" 白帝說道。許七安: "香火神道是修行方式,是煉化山川精粹,化為神印,而後建立神廟,凝聚香火氣運。如此一來,執掌相應神印的修行者,便能在自身的地盤上做到"無敵"。"怎麼樣,是不是很熟悉。" 白帝蔚藍的眼裡有了亮光,脫口而出: "術士體系。" 他旋即想起了當日與薩倫阿古的對話,那位大巫師對自己弟子開創術士體系一事,感到深深的困惑和不解。真相大白了。術士體系和遠古時期的香火神道有關,初代監正得到了香火神道的傳承,以此為根基,開創術士體系。白帝眼神閃過恍然之色,解開了一樁疑惑,它變的主動了些,問道: "但這和道尊有什麼關係。" 說話間,又一道雷霆降下,兇猛的劈在金丹上。

金丹劫有九九八十一道,能拖一道算一道,怎麼都是賺的…許七安嘴角笑容擴大,回答了白帝的問題: "如果我告訴你,道尊滅了香火神道呢。"如果我告訴你,道尊集齊了所有神印,以身為材,煉製了一件叫做"地書"的法寶呢" 白帝露出震驚之色,它雙眸凝固,一言不發的半晌,咀嚼著許七安給出的信息。良久,白帝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說道: "香火神道與守門人有關,道尊看出了這個秘密,所以滅了香火神道,把神印據為己有。"道尊沒有猜錯,他是對的,因為無數年後的如今,術士體系的一品,當代監正確實是守門人。"但道尊為什麼失敗了。" 如果道尊當年成功,便沒有後來的這些事,術士體系也不會出現。另外,白帝從許七安這裡,再次解開一樁疑惑,那就是當代監正為何會是守門人。術士體系並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當代監正成為守門人,這些都是可以追溯到根源的。"我可以告訴你原因,但你要用什麼東西來換。"許七安笑道。"我聽你說話,便是給你最大的報酬"白帝淡淡道。這話聽起來桀驁囂張,像是強者在憐憫弱者,施捨時間。許七安當即略過這個話題,再次用一種考校的語氣問道: "說完了地宗分身,現在說說天宗,你知道天宗分身為何離奇消失。

" 他和白帝說這些,除了為洛玉衡渡劫爭取時間,再就是想從白帝這裡薅一把羊毛。這位從遠古時代活到如今的神魔後裔,必然知曉許多秘辛,它不會無償的告訴別人,尤其是敵人,但如果這個敵人同樣知曉極多的遠古秘辛,"知識"儲備是同一等級的呢。那麼白帝就會以討論的姿態訴說秘辛。許七安把香火神道和術士體系的關係,道尊分身煉製地書的行為,坦然的說出來,就是為了給自己塑造這樣一個人設。白帝眼神冷漠,語氣沒什麼感情,道: "無需你多說,此事我早已知曉,天宗的那具分身,早已融入天道。"天宗歷代道首都會神秘消失,這是因為他們修的是"天人合一",顧名思義,修行到巔峰之境,人和天的界限將無限模糊,人就是天,天就是人。"而人又永遠是人,不可能成為天,所以唯一的結局就是化入天道,成為規則的一部分" 臥槽,原來如此…這條隱秘對許七安造成了極強的衝擊,解開了一直以來的困惑。原來天宗的"天人合一"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真的會天人合一,這就是歷代天尊神秘消失的真相。那麼道尊的那具天宗分身,早已化作規則的一部分,相當於"殞落"了。我似乎明白為什麼天人兩宗會有一個"天人之爭",天尊如果不與人宗道首論道,就會神秘消失,據此反推,論道就不會消失。

其核心,就是在天尊心裡留下一個執念,勝負心的執念,以此來抗拒自身被規則同化。因為"天"是沒有感情的,而有了勝負心,有了執念,便有了感情。真是悲哀啊,一邊追求著天人合一,一邊又要向"人"靠攏,不然就會被天道同化,道門三宗的果然是個坑…許七安無聲感慨。另外,如果只是勝負心的話,不一定非要人宗道首不可,勝負心可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天地人"三宗本為一體,存在莫名的聯繫,所以只有人宗道首能幫天尊穩固心態。"轟。" 天地一片熾白,又一道粗如手臂的雷柱降臨,劈在洛玉衡頭頂的金丹上。雷劫在加強。這是第四道雷劫了,洛玉衡無風無險,白賺了四道雷劫。另一邊,伽羅樹菩薩沒有再給許七安拖延時間的機會,頭頂浮現"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法相"。前者合十垂眸,神華內斂,不展神異。後者主攻,張揚著十二雙手臂,凝聚氣機,試圖隔空攻擊洛玉衡。伽羅樹沒有魯莽的闖入天劫範圍,雖然早已是一品的他,並不懼怕天劫。可不怕,不代表可以無視天劫。天劫就像一個強敵,沒必要去招惹。這時,三道人影顯化於伽羅樹身前,為首的通體漆黑,宛如一尊炭人,腦後燃燒著熾烈的火環。他身高並不比伽羅樹矮,且同樣是肌肉虯結的硬漢形象。

左側是一位頭髮花白,臉色紅潤的老道士,袖袍飄飄,仙風道骨。右側是身穿儒衫,同樣頭髮花白的讀書人,頭上儒冠,手裡握著一把古樸刻刀。金剛法相至剛至陽,象徵著力量和殺戮,是大日如來法相之外,佛門最強的攻殺手段。換成是平日,縱使是二品巔峰阿蘇羅,面對這樣一尊可怕的法相,多少也會受到壓制。所以他提前開啟了修羅族血脈,修羅族是好戰的種族,敵人越強,戰意越高,天生不會懼怕。阿蘇羅左手往腦後一薅,將火環抓在掌心。右手接著往腦後一薅,進璀璨光輪抓在掌心。於是左手騰起熾烈的火焰,右手亮起刺目的絢光。他沉沉低吼一聲,雙臂猛的一振,火焰和絢光沿著手臂衝湧,在胸膛處匯聚。以修羅族戰體為基石,承載金剛神功和殺賊果位之力。是阿蘇羅目前能爆發出的,最強的力量。他像是孤膽的英雄,迎上了佛門戰力最強的伽羅樹。兩人"轟"的碰撞在一起,四掌互抵,腰背低伏,似在角力。碰撞出的氣機化作颶風,席捲四面八方。"不知天高地厚。" 伽羅樹臉色嚴肅,淡淡開口。他雙臂肌肉一脹,一點點的掰彎阿蘇羅的手掌。背後,金剛法相的十二雙手臂跟著緩緩合攏,像是捕蠅草張開的獠牙,要將阿蘇羅吞噬。額角青筋一條條凸起,阿蘇羅聽見了自己指骨斷裂的聲音,餘光瞥見了四面八方合攏的法相手臂。

不管是力量還是氣機,伽羅樹都要比他強太多。但沒事,他還有兩位幫手。趙守屈指輕彈儒冠,沉聲道: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道清光激射而出,融入阿蘇羅體內。剎那間,他的信心暴漲,戰意高昂,堅信自己戰無不勝,能一人獨擋舉世敵。這不是錯覺,他的氣機、體力、力量,都得到了難以置信的漲幅。被掰彎的手掌一點點挽回優勢,身周緩緩合攏的十二雙法相手臂,似乎卡殼了,難以合攏。伽羅樹冷哼一聲,腦後的火環"轟"的炸開,衝起熊熊火焰。金剛法相氣勢暴漲。噗。阿蘇羅的雙臂被硬生生撕了下來。十二雙手臂猛的合攏,十二道力量眼見就要傾斜在阿蘇羅身上。不遠處,口中念念有詞的金蓮道長睜開了眼睛,雙目映出伽羅樹的身影,眼底七彩絢光一閃而逝。"轟。" 水雷球狠狠激撞在金剛法相上,撞出大片大片的電弧,和潰散的金光。金剛法相猛的朝後一仰,連帶著伽羅樹不受控制的踉蹌後退。水雷球是白帝釋放的,但攻擊的對象是許七安。許七安側身避開了水雷球,而他的後方恰好是伽羅樹,所以伽羅樹遭受了無妄之災。這看起來就是一個巧合。這確實是巧合,但卻是人為的。金蓮道長削弱了伽羅樹的福緣,讓他陷入短暫的黴運中。

第687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獨戰一品 #

趁著伽羅樹被白帝蓄力的水雷球擊退,阿蘇羅張嘴吐出一張紙頁,"嗤",紙頁燃燒成灰燼。踉蹌中的伽羅樹,胸口"咚"的巨響,有所凹陷,但沒能撕裂金剛體魄。巫師——咒殺術。阿蘇羅把傷害部分返回給這位一品菩薩,可惜儒家記錄下來的法術,較之原版有所差距,且以返還傷害的方式施展的咒殺術,威力遠不及以敵人血肉作為媒介。咒殺術的兩種形式: 以敵人貼身之物為媒介;以自身傷殘為代價返還。後者與許七安的玉碎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首先是威力不能相提並論,其次咒殺術的返還方式比較單一,針對心臟和元神攻擊。而許七安的玉碎,是以牙還牙。再次以咒殺術拖延時間後,阿蘇羅的兩條斷臂自行飛來,接續在斷口處,這比斷肢重生要省體力。北境之戰,他們是做好打持久戰準備的。伽羅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凹陷,不甚在意,相比起這個皮外傷都不算的小傷,水雷球爆炸造成的傷勢,反而更加嚴重,讓他感到火辣辣的疼。白帝同樣是一品強者,蓄力一擊,雖然沒有破開金剛法相的防禦,但造成了強烈的疼痛。伽羅樹身經百戰,儘管以前沒有和地宗道士交過手,也不曾領教過地宗功德心法的威力,卻不妨礙他察覺到自身"運氣"出了點問題。

佛門沒有儒家百邪不侵的浩然正氣,也沒有"一顆金丹破萬法"的道門金丹,禪功的源頭——不動明王法相,倒是能屏蔽黴運。但施展不動明王法相的話,他本體也無法動彈。短暫思索後,伽羅樹的決定是,不管了。黴運纏身固然麻煩,但也有個限度,以一品位格對二品的壓制,黴運頂多是帶來一些小麻煩,既然沒有清除的手段,那就不管了。伽羅樹雙膝微沉,繼而"轟隆"一聲,腳下平原驟然坍塌,他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阿蘇羅。阿蘇羅口中吐出一把暗金色的長刀,握在手心。太平刀。許七安把這件半步法寶借給了阿蘇羅。以太平刀如今的鋒芒,能斬二品武夫肉身,對上伽羅樹的金剛神功,雖說做不到一刀破防禦,但總比阿蘇羅用拳頭強。品級的差距無法彌補,但可以通過法寶、法術等外物,儘可能的彌補。絢麗的光輪收斂,沿著手臂衝入刀鋒,為太平刀添加了一層炫光特效。眼見金光迎面撞來,阿蘇羅弓步,側身,手裡的太平刀在對方身上拖出刺目火星。伽羅樹眉頭當即一皺,他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疼痛。這把刀儘管沒能破他的金剛法相,但也讓他感受到了兵刃加身的威脅。伽羅樹化身的金光說停就停,右手扣住阿蘇羅手腕,欲奪走太平刀。阿蘇羅掌心一松,把刀遞到左手,絢麗的刀鋒劃向伽羅樹的雙眼。

伽羅樹身軀後仰,避開刀鋒,帶動膝蓋狠狠頂撞在阿蘇羅小腹。氣機透過阿蘇羅後背,轟的一炸。這一下原本能把阿蘇羅撞飛出去,但趙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加持還在,阿蘇羅比往日裡更加驍勇。伽羅樹冷笑一聲,腰身一彈,後仰的身軀猛的收回,頭錘兇猛的砸在阿蘇羅臉上。漣漪狀的氣機霍然一炸,阿蘇羅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沙包般倒飛出去。金蓮道長用力吹出一口氣,氣流在阿蘇羅身後凝成"風相",裹挾著他一個折轉漂移,避開伽羅樹的後續追殺。雙方四人各展神通,展開激戰,由阿蘇羅直面伽羅樹,頂住壓力,趙守和金蓮道長輔助。伽羅樹有金剛法相加持,氣勢洶洶,猛追猛打,阿蘇羅三人則小心應對,不敢有絲毫錯漏。前者可以盡情犯錯,而後者的容錯率幾乎是零。伽羅樹一記直拳轟飛阿蘇羅,不需要蓄力,化作金光撲向另一側的金蓮道長。伽羅樹目標明確,阿蘇羅比尋常的二品巔峰武夫要強,體系原因,防禦強生機旺,即使是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這個二五仔。而趙守是儒家體系,儒家可以隨意修改規則,最是難纏。且有亞聖儒冠和儒聖刻刀兩件絕世法寶輔助,趙守的水平未必就比阿蘇羅差。所以三人中,又以地宗的老道士最好拿捏。

金蓮道長腳下的土地隆起,凝成一尊身高三丈,覆蓋石甲的巨人,雙臂交叉於胸,做防禦姿態。地相。道門"地風水火"四大法相,地相以防禦著稱,金蓮道長二品巔峰的位格,施展出的地相,防禦力要高於三品武夫,若於二品。砰。地相在伽羅樹的鐵拳下炸開,金蓮道長胸口如撞,鮮血狂噴,身軀弓縮如蝦,倒飛出去。伽羅樹乘勝追擊,貼了上去,對於非武夫體系的高品來說,這就等於死亡宣告(肉身)。趙守大袖猛的一揮,沉聲道: "退去兩百丈。" 金蓮道長突兀消失,出現在兩百丈外,險而又險的避開了肉身被打爆的下場。趙守沒有選擇讓伽羅樹退去兩百丈,而是把金蓮道長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這樣操作的好處是,言出法隨的反噬會很輕很輕。而達到的效果卻是一樣的。一個成熟的儒家弟子,應該懂得如何秀出操作。送走金蓮道長後,趙守取出彈動儒冠,沉聲道: "此刀必中。" 他輕輕遞出了手裡的刻刀,過程中,眉心亮起金漆,迅速覆蓋全身,讓他的體魄短暫達到三品武夫的程度。趙守手裡的刀,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將儒聖刻刀刺向伽羅樹胸膛。伽羅樹深知這件法寶的可怕,雙手快速結印,交手以來,第一次施展不動明王法相。但就在這個時候,天空忽地墨雲翻滾,一道水桶粗壯的雷柱劈下,正中伽羅樹。劈的他身體麻痺,僵硬當場。

手印沒能結成。這不是一般的雷電,這是洛玉衡的天劫。但不知道為什麼,劈錯了人。"噗。" 不動明王法相的防禦未能施展,儒聖刻刀刺入伽羅樹的胸膛,破開了金剛體魄,暗金色的鮮血狂湧。一招得手後,趙守立刻收刀,似乎不敢再傷害伽羅樹。下一刻,他眉心裂開,血流如注,清光繚繞的儒冠和刻刀都黯淡了幾分。言出法隨的反噬,根據效果不同,反噬的強度也不同。別看趙守平時口嗨,動不動就退出幾百丈,或給隊友狂加buff,但這些要麼是間接影響,要麼是製造麻煩,難纏,卻不會造成直接性的傷害。所以反噬很輕。但這次不同,這次他直接以言出法隨的力量,用儒聖刻刀刺傷了伽羅樹。要不是有儒冠和刻刀幫忙扛著,趙守這會兒受到的反噬還會更大。不遠處,金蓮道長吞下療傷丹藥,斷裂的胸骨和破損的臟器緩慢癒合,笑道: "貧道是有大福緣之人,傷我是要遭天譴的" 伽羅樹低頭,按住了刺穿心臟的傷口,他臉色變的異常嚴肅。這樣的傷勢雖然不可能威脅到他的生命,可儒聖刻刀的力量短時間內無法拔除,傷口就不能癒合。這意味著,他的金剛體魄將有一個致命的破綻,不再無懈可擊。力量和防禦是伽羅樹傲視九州的資本,防禦上出現了紕漏,將直接導致戰力受損。在場大奉方的超凡強者,會心一笑。

剛才的雷劫不是劈錯了,劈的就是伽羅樹。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當日在雍州,超凡混戰,許七安寇陽州和阿蘇羅,三位二品武者才能勉強對抗伽羅樹。許七安事後分析,發現原因是三人都是同體系的,或相近體系,而對手也是相同領域的。簡單來說就是,許七安三人擅長的是氣機、肉搏和防禦,可他們再強,能有一品的伽羅樹強。這就造成了同體系品級差距的壓制。大奉超凡強者痛定思痛,重新排列組合,發現如果三人組的體系換一下,由一位二品巔峰的武者打頭陣,另外兩位其他體系的二品打輔助。效果遠比三位同體系二品聯手要強。因為體系之間是存在克制的,而且每個體系都有其優勢,克敵手段會變多,打起來勝率更大。就像地宗削福緣操作,伽羅樹就沒有任何辦法。而佛門的戒律,則被儒家的浩然正氣和金丹克制。這是三位二品武夫根本做不到的。當然,阿蘇羅、金蓮道長和趙守,依舊很難戰勝伽羅樹菩薩,但只要他們能纏住,能拖延,能打的有來有回,不被單方面吊打,就夠了。… "你們這套戰術想成功,最關鍵的是你能不能扛住我的攻勢" 白帝掃了一眼遠處廝殺的四人,又看了一眼雷劫中的洛玉衡,最後目光落在渾身血跡斑斑的許七安身上。

"目前為止,我只用了五成力,你就不行了" 它覺得,這幾個超凡強者,是有些小聰明的。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智慧這東西不值一提。正如它所說,這套戰術想要成功,關鍵在於許七安有沒有資格和一位一品神魔後裔爭鋒。白帝不是武夫體系,沒有危機預感能力,沒有化勁能力,但神魔後裔先天肉身強大,速度和力量不輸同品級武夫。且天賦神通威力殺傷力巨大。它只需要三記水雷球,就能讓眼前的年輕人肉身崩解。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遍布焦痕的傷口瞬息間痊癒,屈指輕彈鎮國劍,在清越的劍鳴中笑道: "現在可以用六成了" "那我就如你所願" 白帝犄角間,凝成一個朝內坍塌的純黑能量球,噼啪一聲,電弧跳躍,包裹住外層。短暫蓄力後,水雷球激射而去,沿途電弧一閃而逝。它的目標卻不是許七安,而是很不講武德的偷襲洛玉衡。轟。許七安閃身擋在洛玉衡和水雷球之間,豎起劍鋒,斬在水雷球上。水雷球當即爆炸,讓空氣一瞬間遍布電荷,一道道電弧在半空閃爍熄滅。許七安的金剛體魄又一次被爆炸撕裂,但這一刻,儘管破開肉綻,卻沒有露出白骨。他變強了,如請報上顯示的一樣…白帝語氣不變,哂笑道: "爆發潛能的手段。你的信心,就是這個。

" 說話的同時,它沒有閒著,四蹄如飛,腰背伸縮間,像只敏捷的豹子撲殺獵物。神魔後裔是不怕近戰的,甚至這本身就是它們殺敵的手段之一。趁著水雷球造成的麻痺效果,它準備以最短時間獵殺許七安,解決戰鬥。十七道雷劫了…許七安身軀無聲無息的坍塌,融入陰影,消散不見。"逃。" 白帝嗤笑一聲,口中噴出兩道黑色利箭,射向洛玉衡。相比起被死死纏住的伽羅樹,它面對的敵人只有許七安,而許七安是不可能憑一己之力纏住他的。所以它經常能騰出手對付洛玉衡。渡劫中的洛玉衡分出部分精力,右手豎起劍指,操縱飛劍斬向兩道黑色利箭。轟。轟。水靈之劍凝聚的利箭炸散,洛玉衡身子晃了晃,臉色蒼白了幾分。許七安從白帝身下的陰影裡鑽出,手持鎮國劍,黃光如爆,捅向它的生殖器。

第688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越戰越勇 #

白帝渾身覆蓋鱗甲,堅不可摧,這種得天獨厚的神魔血脈不容小覷,許七安沒有信心剝鱗片,但捅丁丁他還是很有把握的。首先是腹部沒有鱗片,相對薄弱,而生殖器是生物最脆弱的部位,神魔想來也不能避免。許七安以"移星換鬥"的法術,屏蔽了自身的氣息,而白帝不是武夫體系,沒有危機預感,當白帝察覺到許七安在自己胯下時,鎮國劍已經爆發出黃澄澄的劍光,以摧枯拉朽之勢,捅向白帝的生殖器。白帝巍然不動。這時,捅出鎮國劍的許七安,看見白帝的腹部猛的一鼓,生殖器猛的一脹。武者的危機預感洶湧而來,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副畫面——白帝一泡尿滋穿了他的腦瓜。作為天生能御水、控雷的神魔後裔,白帝隨時隨地,想尿就尿。不划算…許七安衡量了這一劍捅出去的結果後,果斷放棄,一個側身翻滾,從白帝胯下滾了出來。下一刻,一道拳頭粗的水柱從白帝胯下激射而出,水柱像是切豆腐一樣,深深穿透地底,深度無法預測。可想而知,這泡尿要是滋在臉上,許七安的腦袋會當場炸裂。白帝身軀突然僵凝,一陣風吹來,身軀寸寸消散,這是一道殘影。它真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襲擊到許七安身前,魁梧的身軀人立而起,雙爪狠狠拍擊。

好快的速度…許七安剛從翻滾中起身,勁風裂面如刀割,他橫劍於胸,左手託住劍身,強行招架。叮。利爪拍擊在劍身上,大奉第一神劍的強度,承受住了白帝肉身的力量。但許七安沒能守住,氣機轟的一炸,他像是一輛加裝了推進器的列車,猛的朝後滑了出去。許玲月給他縫製的牛皮靴,應聲炸裂。不受控制的滑退過程中,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幅畫面——白帝出現在他滑退的路徑上,張開血盆大口,從身後咬掉了他的腦袋。許七安沒有驚慌,鬆開鎮國劍,雙臂展開畫了一個大圓,眾生之力瘋狂匯聚、加持於身,同時,他的身軀膨脹成兩丈的筋肉巨人,撐裂了青衣。浮屠寶塔從頭頂浮出,鎮獄之力一蕩,鎮壓周遭一切敵人。砰。他旋身,朝身後推出雙掌,與撲咬而來的白帝撞個正著。一人一獸的撞擊造成山崩般的可怕聲勢,方圓數百丈的地面,陡然下沉,無數塵土揚起,卻又在下一刻被肆虐的氣機吹散。許七安雙臂瞬間炸碎,沒有感覺疼痛,因為早已失去知覺。他像狂潮海嘯裡的扁舟,被拋飛出去,化勁的力量完全無法卸去這股巨力,這種無法自控的"震飛"是很致命的。對手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貼身一套連招,把他打廢打殘。

白帝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浮屠寶塔的鎮獄之力,只是讓它出現輕微的凝滯,鎮壓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他法濟菩薩親臨,也不可能鎮壓它。它化作一道風奔向拋飛的許七安。這樣局面下,如果許七安是普通的二品武夫,他會死的很慘,幾乎沒有翻盤的希望。在相近領域的體系裡,一品和二品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但許七安不是普通的二品武夫,他掌控著另一個體系——蠱術。許七安的身軀迅速"陰影化",以陰影跳躍避開白帝的追殺。他保持著拋飛姿態,身影出現在地縫裡,出現在巨石的陰影裡,出現在樹影裡,在周邊一個個事物的陰影裡出現,繼而又消失。連續不斷的做著陰影跳躍,以此幹擾、規避白帝的追殺。二十七道雷劫…白帝掃了一眼洛玉衡,收回目光,蔚藍的豎瞳裡映出許七安忽閃忽現的身影,它深知蠱術的詭異,當即放棄追擊,不做無用功。"噼啪。" 白帝頭頂的犄角,跳躍起電弧。噼啪噼啪…越來越多的電弧在虛空中跳躍,布滿整片空間,讓此方天地化作雷電的領域。天劫讓此處的雷電能量異常充盈,對於白帝來說可謂如虎添翼。當然,壞處就是伽羅樹不敢再針對金蓮道長。這位地宗的老道士數百年間,積累了龐大的功德之力,殺這樣的人是要受天罰的,而此處劫雲遍布,天罰的力度更大。伽羅樹菩薩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滋滋滋…強力的電流遍布整片空間,化作電網,讓陰影跳躍中的許七安出現凝滯、僵硬。抓住機會,白帝口中噴出漆黑水柱,貫穿了許七安的胸膛。噠噠噠。它旋即狂奔起來,一口叼住許七安的脖頸,咔擦,咬斷他的脖頸,大口啃咬起來,轉瞬間就把這個年輕人的上半身嚼爛咽下。"許七安。" 雷劫之下的洛玉衡,突然發出悽厲的尖叫。轟。緊接著,水缸粗壯的雷柱將她吞沒,逼的她不得不全力對抗。成了。遠處的伽羅樹聽見洛玉衡的尖叫,收了收攻勢,側頭看向白帝。這一看,他瞳孔微縮,喝道: "小心。" 在白帝身後,是一個完好無損的許七安,他握住鎮國劍,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了所有情緒,眾生之力依附在黃銅劍上。他沉聲開口: "第二願,此劍勢如破竹。" 丹田位置,一抹淡淡的金光浮出,凝於鎮國劍,為玉碎再添一份力。阿蘇羅薅來的應供果位在他身上,藉此交換太平刀。開戰之前,大奉方的超凡有過一次聚首,對雙方的戰力做過細緻的剖析,制定了許多套戰術。細緻到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法寶,什麼時候施展什麼法術,會對伽羅樹和白帝造成怎樣的傷害,會被他們如何防禦…那是一場堪稱頭腦風暴的推演。在這場"保衛戰"裡,最兇險的是許七安,他需要獨自面對一位一品強者。

他缺的不是輸出手段,而是制敵之術(花裡胡哨手段),所以,太平刀歸阿蘇羅,舍利子歸許七安。剛才許七安是假的,應供果位製造出的分身,以假亂真的分身。應供果位能完美複製個體,只需要許七安在心裡默念一句: 第一願,需要一個和我一樣的幫手。除了真實戰力差於本體,其他方面沒有任何區別。剛才陰影跳躍中,許七安召喚出了這具假身,再以天蠱移星換鬥的手段屏蔽自身氣息,藉助陰影跳躍,出現在白帝後方。白帝啃食假身時,許七安蓄力完畢。玉碎。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白帝蔚藍的豎瞳裡,映照出黃澄澄的劍光,它已經從伽羅樹和許平峰那裡得知許七安的詳細情報。知道他的斬擊無法躲避,無法靠法器格擋,只能憑藉自身力量硬抗。白帝犄角開始凝聚水靈和雷電,左邊的犄角染上漆黑之色,右邊的犄角化作熾白。它前肢微微彎曲,身子隨之低伏,短暫蓄力後,宛如羚羊衝撞,猛的朝前一頂。白帝化作一道白光,朝著許七安衝鋒,它要破了對方的殺招,徹底滅絕對方的自信。讓這個人族知道,一品和二品到底存在怎樣的差距。叮。兩根犄角間,爆起刺目的火星,暴起黃澄澄的劍光。劍光不是一斬而逝,而是狠狠頂在與犄角,白帝蔚藍的雙眼被劍光刺下,留下殷紅的鮮血,脊背的鱗片張合,龍頭微微顫抖,竭力角力。咔擦。

劍光削斷了犄角,自身力量也隨之耗盡。白帝發出痛苦的咆哮,但同時,它也衝鋒到了許七安面前,因為斷裂而顯得尖銳的斷角,狠狠刺入許七安的胸膛。砰。許七安頭骨炸裂,玉碎傷害返還。同時,白帝的犄角爆發出耀眼的雷電,將他吞沒。這團電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盛大,似乎要一舉將二品武夫的生機滅絕。雷電中,許七安發出了悽厲的咆哮。當是時,瘋狂輸出中的白帝,體表鱗片猛的炸開,一道道電流從體內流竄出來,在它雪白的身軀上炸出道道焦痕。玉碎。傷害的返還打斷了白帝的輸出,為許七安贏得一絲喘息之機,抓住機會,浮屠寶塔鎮獄之力一蕩,接續玉碎,維持控制。這還沒完,塔頂浮現一尊身材肥胖,臉頰圓潤,慈眉善目的金身法相,腦後璀璨光輪逆轉。白帝智商因此降低,宛如野獸般渾渾噩噩。過程持續不到一秒,但配上玉碎和鎮獄之力,成功為許七安爭取來脫身的時間。他身軀化作陰影消融,在遠處浮現。此時的許七安身軀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已經碳化,完全是一具焦黑的人形,他拄著劍,大口大口喘息,呼吸聲宛如老舊的風箱。與一品神魔後裔交手,每一招都是致命傷,每一個失誤,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這是許七安此生打過的,最兇險容錯率最低的一戰。

鎮國劍、浮屠寶塔、應供舍利、蠱術、眾生之力…再以他二品修為做根基,配合精細的操作,仍然不是白帝的對手。浮屠寶塔頂上,圓潤的大智慧法相消散,藥師法相浮出,灑下道道細碎金光,治療傷勢。"絕望嗎。" 白帝腹部微微鼓動,氣息有些紊亂。它一邊平復玉碎帶來的傷勢,一邊說道: "區區二品武夫,能把我傷到這個程度,你足以自傲。"但又能怎樣。金丹劫只過了一半,你便已傷成這樣,更別說還有四象劫,整整十三日。不,不需要等到四象劫,我不會給你們喘息的機會。"金丹劫之後,人宗的女娃娃要麼強行渡四象劫,要麼助你迎敵。不管哪個選擇,她都死路一條" 金丹劫結束,天劫會暫時消失,給渡劫者一旬的時間鞏固修為,而後才是第二階段的四象劫。但他們怎麼可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洛玉衡根本不會有一旬的時間來鞏固修為,她只能被迫加入戰鬥,如果撐過十天沒死,那麼四象劫如約而至,那時,戰鬥中耗損了力量的她,如何渡四象劫。他們當然也可以選擇逃走,不過,沒有超凡牽制的白帝和伽羅樹,以及許平峰,就能順勢踏平京城,拿下中原。呼。白帝突然張嘴,吐出一團漆黑水球,轟向洛玉衡。這逼的許七安不得不停止療傷,以身為盾,擋在洛玉衡面前。嘭…他胸口被水球射穿,濺散出紅中帶黑的內戰。

白帝嘴巴像是機關槍,不停的發射出漆黑水球,帶著一陣陣尖銳的破空聲。許七安或用鎮國劍劈砍,或以身為盾,在猛烈的攻勢下,一點點的千穿百孔,一點點的支離破碎。咻。飛劍掠過許七安的頭頂,射向白帝,但被他用力嗑開。"臭娘們,你想死嗎。" 許七安怒道:"好好渡你的劫,前頭的危險,老子替你抗著" "許七安。"洛玉衡咬牙切齒。許七安一劍斬滅射來的水球,咽下湧動喉嚨的血水,嘿了一聲,道: "你不是不喜歡我嗎,怎麼,這會兒擔心了。"這會兒你儘管狠心點,把雙修當做交易,把我當做工具人,把渡劫當做首要目標,別因小失大,感情用事。"對了,幾道雷了。" 洛玉衡哽咽道: "五十六了" 這個時候,白帝撫平了玉碎帶來的傷,但犄角暫時沒能自愈,因為鎮國劍的特性在持續磨滅傷口的生機,阻止斷角重生。白帝的身軀出現凝滯,宛如靜止的畫。同一時刻,許七安的危機預感開始預警,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都在催促他趕緊逃命。白帝的身軀在風中消散,本體突破了音速,快的仿佛瞬移,出現在許七安面前。血盆大口兇狠咬下。這一瞬間,讓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這邊的伽羅樹、阿蘇羅、趙守和金蓮同時停了下來,表情各不相同的望來。讓洛玉衡閃過一絲玉石俱焚的果決。

生死邊緣的許七安,卻突然平靜了,所有的絕望詭異的沉澱,化作新生的動力。沉眠在體內的花神靈蘊部分被喚醒,春潮般湧入四肢百骸。咔擦…碳化的皮膚裂開,露出嫩紅的,新生的肌膚。眾生之力蜂擁而至,加持於身,力蠱狂暴,肌肉膨脹間體格暴漲,化身三米高的巨人。腦後火環炸開,金剛神血在血管裡咆哮。接著,這些力量盡數沉寂,朝體內坍塌。許七安身軀後仰,右臂後揚,短暫蓄力後,在白帝咬來的剎那,狠狠打出拳頭。

第689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性格決定命運 #

嘭。手臂橫掃,拳頭轟擊在白帝側臉,爆炸的氣浪中,白帝翻滾著飛了出去。它沒有被拳勁打的喪失身體掌控力,在空中翻轉,調整身形,落地後,四蹄犁地滑退一小段距離,穩住了頹勢。"噗…" 白帝吐出一顆帶血的獠牙,此時,它的眼球恰好癒合,低頭看了一眼斷牙,而後難以置信的抬頭,望著三米高的魁梧人族。這一拳給了它火辣辣的疼痛,造成輕微皮外傷,對於肉身強大的神魔後裔來說,這點小傷完全可以無視。但白帝眼裡的震驚卻如翻湧的海潮: "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通常來說,潛能爆發只能帶來一剎那的力量激增,能維持短暫的時間便已經很不容易。可在白帝的感知中,許七安的力量更上一層樓,並穩定了下來。這是什麼意。簡直離譜。修行者的力量是一步一腳印積累出來的,二品初期就是二品初期,沒道理越打越強,憑空出現的力量是哪裡來的。這完全違背了常理。白帝活了無盡歲月,從遠古到現在,就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事。如果能這樣搞,那修行的意義在哪裡。這小子仍然沒有觸及一品戰力,但比之剛才,強盛了一大截。白帝開始擔心這樣的增幅何時是個盡頭。許七安張開五指,碎裂的指骨快速癒合,鮮血淋漓的拳頭瞬息間自愈。見狀,洛玉衡如釋重負,渾身一軟,有種緊繃過度,四肢乏力的感覺。

我就說當日潯州一戰時,他的狀態不對勁,越打越強…阿蘇羅心裡一松。金蓮道長和趙守旋即放鬆了緊繃的情緒,這樣就還有的打。尤其金蓮道長,心情極為複雜,潯州一戰,他急著煉化黑蓮,沒有參與,對許七安的戰力了解不深。今日才知道,這小子的戰力已經誇張到這個地步。伽羅樹面沉似水,許七安二品時,到底領悟了什麼道,至今還是個謎。也是一個極大的不確定因素。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正如白帝所想,修行者的力量是一步步積累的,所謂的越戰越強應該有個極限。多半不可能跨越一個品級。只要還是一品之下,那麼問題就不大。許七安目光南眺,那是雍州方向,深吸一口氣,笑道: "我熱身結束了,三位,你們還撐的住。" 聞言,阿蘇羅"呸"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嗤笑道: "別說十三日,打一個月我也沒問題" 趙守笑道: "要不是監正耗費了儒冠和刻刀大部分的力量,老夫此刻已經讓伽羅樹滾回西域了。" 金蓮道長斜了他一眼,心說讀書人天天吃大蒜,口氣不小。"道門法相與天地靈力接駁,法術深厚似海,不怕持久戰" 作為九州巔峰層次的強者,體力和法力從來都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唯一的問題是許七安能否撐住,眼下看來,這小子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持久。三人信心倍增。許七安再次南望,他兩次南望了。

院長趙守輕聲道: "你是大奉的脊梁,是將士的信念,你不倒,大奉的信念就不倒。" 許七安收回目光,一吐胸中豪氣: "男兒到死心如鐵,且看我…" 他主動迎向白帝,像一個無畏的勇士。且看我,只手補天裂。… 天宗,雲霧繚繞的仙山中。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一個駕仙鶴,一個御劍飛行,來到崖頂恢弘的天尊殿。白髮蒼蒼的天尊盤坐在蓮臺,佝僂著身軀,低垂腦袋。"見過天尊。" 兩位道門陽神面無表情的行了道禮。"本座預見了聖女死劫,你們去一趟雍州,順便把兩人帶回來" 天尊的聲音迴蕩在殿內。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相視一眼,不摻雜感情的聲音說道: "是,天尊。" 天尊縹緲無情的嗓音再次迴蕩: "大劫將至,待天人之爭後,天宗封山,斷絕於外界聯繫。在這之前,爾等不可參與凡俗之事,不可招惹因果。"否則,一律逐出天宗"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知道,天尊是在告誡他們,不要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插手中原戰事。上次在雍州尋找李靈素時,兩人就中了許七安的計,被迫替他禦敵,針對佛門金剛。"弟子明白。" 兩位陽神退出天尊殿。… 潯州,知府大院。一位甲士手裡握著情報書,快步邁入大廳,躬身道: "布政使大人,有緊急軍情" 楊恭正與幕僚議事,聞言,頷首道: "呈上來。

" 甲士將情報遞上後,立刻退下,他只負責傳遞消息,沒有旁聽的權利。楊恭展開火漆封著的情報,仔細閱讀,他沒什麼表情的放下情報,道: "二郎傳來消息,雲州叛軍大舉集結,準備強攻潯州。" 眾幕僚臉色微變,心知這一天終於來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很多事。兩軍在潯州為核心的防線上,廝殺異常激烈,野戰、守城戰,大大小小戰役總和達百餘次。整個雍州就像是絞肉機,數萬生命灰飛煙滅。而在這一系列慘烈的戰役裡,許二郎名聲鵲起,率領麾下的騎兵馳騁沙場,連連告捷,殺的雲州遊騎兵丟盔棄甲,立下煊赫戰功。與他配合的"義軍"同樣發揮巨大作用。可以說,潯州城能守到今日,他們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但就在前日,李妙真等人試圖潛入雲州大營,火燒糧倉,結果落入戚廣伯精心安排的陷阱裡。所幸這貨"義軍"首領本領高強,殺出重圍,雖受重傷,但無人犧牲。楊恭不清楚具體經過,但他知道,要對付楊千幻的傳送術並不困難,雲州叛軍裡同樣有術士體系,許平峰必然留下了克制傳送術的法器。"楊公,雲州軍來勢洶洶,此戰怕是不易了" 一位幕僚感慨道。現在的局勢是,經過多日的鏖戰,防線已經被打的稀爛。目前只剩下潯州尚存,雲州軍想北上鯨吞雍州城,就必須扒掉潯州這根釘子。楊恭側了側身,望向北邊。

"真正兇險的不是我們,是許銀鑼,是國師,只要他們不敗,我們就死守雍州" 楊恭沉聲道:"傳令下去,備戰。" 李慕白等人望向了北方。他們都可以死,所有人都可以死,只要北方的渡劫戰不敗,大奉就有希望。那裡,有大奉的脊梁,有將士們的信仰。… 雲州大營。軍帳內,戚廣伯站在沙盤前,一面面紅藍小旗落在不同的方位。那一面面象徵大奉軍的藍旗邊緣,都有相應的紅旗牽制著。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潯州已經孤立無援。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援兵出現。開戰前,象徵大奉守軍的藍棋,一面面的插在防線,與潯州成犄角之勢,守望互助。而今那些旗幟被一面面拔除,或全軍覆沒,或成為散兵遊勇,轉打野戰、突襲戰。當然,雲州軍同樣損失慘重,折損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其中嫡系精銳損失達八千。精銳部隊和雜牌軍可不一樣,打一點少一點,都是雲州的心肝寶貝。"局已經做好了,接下來,該會一會名滿天下的紫陽居士了" 戚廣伯俯瞰沙盤,目光沉穩。這位不務正業的敗家子,輕文蔑武,唯獨對領兵打仗情有獨鐘的狂人,當年能被許平峰相中,在與他擁有可怕的大局觀。領兵打仗,奇謀妙計永遠擺在次要位置,統率能力和大局觀才是一位統帥必備的能力。魏淵為何被譽為軍神。

不是因為他的修為,也不是他的計謀,而是他能駕馭數十萬,乃至上百萬的軍隊,他擁有俯瞰整個戰場的大局觀。當雙方的兵力、超凡強者數量相差不大時,這樣一位可怕的統帥,是能輕易左右戰爭勝負的。戚廣伯是許平峰見過的,僅次於魏淵的帥才,比靖國的國主,夏侯玉書更高一籌。"大將軍,那許新年似乎有偵查類法器,他若是提前察覺到您的布局,如何是好。" 楊川南皺了皺眉。葛文宣則笑道: "我們大軍尚未集結,尚未進軍潯州時,他不可能察覺。就算有偵查類法器,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偵查。至於現在,察覺便察覺了,我們晌午之前,就能兵臨城下。"大奉軍現在才注意到,為時晚矣" 又有將領沉聲道: "許新年率領的騎兵,戰力極強,還有天宗聖子聖女相助。他們若是回援潯州城,會給我們帶來不小的麻煩" 戚廣伯笑了笑,道: "不用管他們,自有人對付" 荒涼的山脈,緊鄰著荒涼的平原。許新年率領著七千人馬,在山腳下的河流邊駐紮。騎兵們自覺的洗刷馬鼻,清洗手腳、面孔,步兵們則壘起石灶,搬出鐵鍋,準備燒熱水,補充乾癟的水袋。"休整兩刻鐘,立刻回援潯州城" 許新年轉頭吩咐了苗有方一句,而後看向身邊的李妙真,低聲道: "你的傷真的沒問題。

" 李妙真臉色有些慘白,微微搖頭: "無妨,有楊千幻留給我的丹藥,三日之內就能痊癒。這點小傷不影響我的戰力,道門的力量來源於元神" 她的傷是前日遭遇埋伏時留下的。當時雲州軍埋伏了大量的高手圍殺他們,其中不乏四品,而楊千幻的傳送陣遭遇了同體系高位陣法的克制,難以施展。之所以能殺出來,全依賴恆遠大師的金剛神功,抗住了大部分傷害。所以恆遠大師受傷最重。天地會成員裡,就楚元縝和李妙真傷勢算輕的。後者帶著李靈素和恆遠,退往雍州城療傷。飛燕女俠則把私軍併入許二郎的隊伍裡,隨他一起踏上徵程。有時候常說,性格決定命運,便在於此。又到了愉快的單章時間,關於更新的 熬夜碼了半章,本來想碼完再睡,但撐不住了。說一說最近更新問題,知道最近更新拉胯,也知道天天有人罵,我是個實誠的人,不會立人設,被罵了也不還口。但想想,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不然只會導致誤會加深,讓你們認為我飄了。大概一個多星期前,我時常感覺頭暈、疲憊,缺乏食慾。感覺身體被掏空,不,不是感覺。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理解我現在的狀態(當然,我也還年輕),簡單描述一下,就是犯困,精神疲憊,注意力不集中,一坐久了,就覺得累。最近幾日鬱鬱寡歡,做什麼都不開心,情緒低迷。

去醫院做了檢查後,醫生說我身體沒大問題。問了我的作息規律和工作強度,頓時嚇一跳,說:年輕人,你這是年少不知身子貴啊… 他給我的建議是,調整作息,修養身子,最好找老中醫開幾服藥補補。我身子確實虛了,當然不是你們理解的那種虛,是積勞成疾這種。長期以來,我的作息是什麼樣子,大家都知道,所以該明白我以上所說,不是無的放矢。我顯然不是機器,也會疲憊,以前仗著精力旺盛,什麼都不怕。可慢慢的,每次熬夜之後,都會感覺胸悶,疲憊,突然就意識到再年輕的身體,也經不起長期的折騰。嘮叨這些,只是想解釋一下更新差的原因。不解釋只會加劇大家的不滿。但我也得說清楚,更新和狗命之間,我肯定選擇後者。體諒體諒。容我更新再拉胯幾天吧,生產隊的驢也要休息啊。

第690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瓦罐不離井上破 #

咚咚咚。潯州城頭,一聲聲沉悶的鼓聲迴蕩在天際,一列列披甲持銳的守軍奔向城頭。民兵也訓練有素,有條不紊的搬運守城器械。在迎敵的鼓聲裡,從民兵到士卒,從士卒到將領,每個人都展現出極強的素養和經驗。於城中百姓來說,有一支高素質的軍隊守護城池,這是幸事。於守軍個人來說,此中之辛酸,卻是不足與外人道。經過了多少次鐵與血的洗禮,才有如今臨陣不亂,訓練有素的能力。在城頭鼓聲大作之時,知府大院裡,楊恭戴上官帽,整理衣冠,望向堂內的張慎和李慕白。"從青州帶過來的精銳,差不多打光了,雍州衛所的兵力,也折損了七七八八。現在輪到我們幾個親自上陣了" 楊恭笑道: "謹言,慕白,我們相識半生,似乎從未在疆場並肩作戰" 張慎嘿了一聲,道: "雲鹿書院沉寂兩百年,世人早已不知道我儒家的厲害" 歷代雲鹿書院的讀書人,都有兩個心願: 一,儒家體系的讀書人能重返廟堂。二,讓九州各大體系的修行者,回憶起被儒家支配的恐懼。在術士體系沒有出現前的中原,撐起歷朝歷代江山的,撐起中原王朝脊梁的,不是粗鄙的武夫,而是儒家。是儒家壓制了巫師,震懾了佛門。西域有佛,東北有巫,南疆有蠱,北境有妖蠻…都是垃圾。唯中原儒家,傲視九州。

兩百年前,程亞聖諂媚君王,創立國子監,將雲鹿書院乃至整個儒家體系,擠出廟堂。這裡面,也有監正推波助瀾。儒家因此沉寂兩百年,三品鳳毛麟角,二品一品更是從此絕跡。當今九州的修士,早已忘記了儒家巔峰時的輝煌。李慕白顯得更加務實: "來的可都是雲州軍的精銳啊,能殺一個算一個,一定要把雲州軍的精銳,拼光在潯州。"院長已經得女帝認可進入廟堂,這一戰打完,我和謹言立下的戰功,也能封王拜相了。將來我們若能晉升超凡,再去找院長那個老東西的麻煩。"他搶了我們好幾首詩詞" 不,是搶了我的…楊恭和張慎同時在心裡反駁一句。三位大儒相視一笑,齊聲道: "吾所處之地,非大堂,而是潯州城頭" 言出法隨。三道清光騰起,籠罩三人身影,帶著他們消失在大堂。… 轟轟轟。城頭,火炮轟鳴,一顆顆炮彈衝出炮膛,落入密密麻麻的攻城大軍中。每一顆炮彈都是一團膨脹的火光,炸起大片的土石和殘肢斷臂。雲州叛軍在付出一定的傷亡後,成功推進火炮和車弩,把城牆納入射程範圍。隨後便是兩軍互相開炮,火力比拼。密密麻麻的敵軍有了自家炮火的掩護,瞬間衝到城牆下,隨後開始蟻附攻城。

首批負責攻城的是先鋒營和攻城營,兩個大營各有九個小營,總人數三千六百人,由江湖人士和新兵組成,化勁武夫或銅皮鐵骨境武者率領。兩大營的作用很明確,為後續的精銳步卒百戰營開鑿出一個突破口。因此先鋒營和攻城營的傷亡是最高的,但戚廣伯不在乎,為帥者既要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還得有用兵如泥的覺悟。自古攻城,本就是要用士卒的命去堆的。戚廣伯手持單筒望遠鏡,眺望城頭慘烈的攻防戰。在火炮的掩護下,先鋒營和攻城營迎著檑木和箭矢,付出慘烈的代價後,終於殺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死鬥。口子已經鑿開。戚廣伯臉色平靜,順勢從馬袋裡摸出兩面小旗,一面玄色,一面赤色。玄旗代表的是百戰營精銳,足足一萬步兵,由前雲州布政使楊川南,以及一眾四品高手率領,是真正的嫡系精銳。不管大奉還是雲州,其實主力還是步卒。騎兵能有多少。中原不比塞北,有廣袤無邊的草原,有成群的牛羊駿馬。咚咚咚。戰鼓擂起,早就躍躍欲試的百戰營奔襲而出,萬人方陣散開,由各自的首領帶著奔向城頭。"城頭的火炮有點兇啊" 戚廣伯再把紅色小旗丟給副將。副將立刻將他的指示傳遞下去,很快,一桿繪著赤色巨鳥的大旗奮力揮舞起來。"戾。" 響徹天際的啼叫聲裡,四百騎朱雀軍從大軍後方衝起,振翅翱翔。

羽色赤紅的巨鳥背上,坐著背箭囊的騎手,鳥爪勾著一桶桶的火油,浩浩蕩蕩的掠向城頭。火油在城頭摔個粉碎,濺在城牆上、馬道上,以及士卒身上。城頭到處都是焦痕和火焰,這些從天而降的火油,是真正的烈火烹油,炙烤著大奉守軍。飛騎號稱王牌之師,在各大兵種中,排名第一,勝過重騎兵和炮兵。這個時代沒有"制空權"的概念,只知道當有一方完全掌控空中打擊的主動權時,於另一方來說,堪稱毀滅性災難。朱雀軍的強勢出擊,再加上百戰營的攻城,讓潯州城頭的局面瞬間失控。楊恭等大儒竭力鼓動言出法隨的力量,試圖撲滅火焰。可百戰營的高手如雲,逼迫的他們不得不專心應對,騰不出手對付這些來去如風的飛騎。城內,飛獸軍住處。一位幕僚望著整裝待發的心蠱師們,望著一隻只兇猛的黑鱗飛獸,作揖道: "此戰,務必耗光敵軍的飛騎,擺脫諸君了" 塔莫咧了咧嘴: "大不了拼了,心蠱部的戰士,說話算話,答應過許銀鑼替你們中原朝廷賣命,就絕對不會惜命" 潯州城內,兩百騎飛獸軍沖天而起,悍然切入戰場,阻擊朱雀軍。繼方才攻城營與先鋒營用生命在城頭"鑿"出一道口子後,第二場慘烈的廝殺,率先發生在連四品武夫都難以觸及的高空。

高空中,羽色赤紅如火的朱雀軍,鱗片漆黑扇動膜翼的飛獸軍,宛如一片紅雲和黑雲,高速衝撞在一起。領頭的赤色巨鳥背上沒有騎士,它是一位四品大妖,許平峰早期收服的屬下,也是朱雀軍的首領。松山縣一戰中,它率領的朱雀大軍將心蠱部的飛獸軍屠戮大半,從四百飛獸減員到兩百二十騎。飛獸軍減員的同時,朱雀軍同樣損失慘重,此刻的四百騎朱雀軍,是雲州軍僅存的飛騎。心蠱部戰士悍不畏死的氣焰,給這位四品大妖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兩支飛騎軍在空中交匯的一剎那,大妖朱雀雙翼猛的朝後張開,帶動身子人立而起,比鋼鐵還要鋒利的爪子罩向塔莫。塔莫是初入四品的境界,修為不及大妖朱雀,近距離搏殺能力更是遜色不少,但心蠱最擅長控制,當即輕嘯一聲,以聲波為媒介,強行影響大妖朱雀的元神。罩向塔莫的利爪微微一滯,這個間隙裡,塔莫駕馭的黑鱗巨獸與大妖朱雀擦身而過,他手裡的長刀在朱雀腹部劃出一串刺目火星。只斬落了幾片紅色羽毛。飛騎不像馬匹,一旦起飛便不能停,兩名首領擦身而過,撞入對方陣容。大妖朱雀旋身翻轉,雙翼宛如利刃,當場將兩名心蠱族戰士,連人帶獸切割成數段,鮮血沾染赤色羽毛,愈發顯得妖豔。

另一邊,塔莫駕馭著黑鱗巨獸,邊以心蠱術威懾赤鳥,邊揮舞戰刀,將沿途的朱雀軍騎手斬落於空。黑鱗巨獸和赤色大鳥的屍體,紛紛墜落。第一波衝殺結束,雙方位置對換,各自損失三十餘騎。兩支飛騎迅速調整陣型,塔莫高舉戰刀,用南疆語高聲喝道: "心蠱部的戰士,隨我衝鋒。" 大妖朱雀尖嘯一聲,率領朱雀軍振翅迎上。第二波慘烈的衝殺結束,雙方各自損失二十餘騎,屍首墜落如雨。第三波衝殺後,心蠱部的飛獸軍只剩一百騎,朱雀軍剩餘兩百六十騎,拋開大妖朱雀這位首領不說,朱雀軍的個體戰力,遠不比心蠱部的飛獸軍。心蠱本就是御獸的行家,且能對敵方飛騎施加影響。第四波衝殺後,心蠱部只剩五十騎,而朱雀軍人員縮減到一百八十餘騎。大妖朱雀沒有再以命換命,四百朱雀軍拼的只剩一百八十騎,心疼的在滴血,這些可都是她嫡系後裔。"大奉朝廷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南疆人來拋頭顱灑熱血。" 大妖朱雀厲聲道: "你心蠱部有多少飛獸軍讓你這樣折騰,為了大奉,值得。以大奉朝廷的善變和無恥,今日你們為大奉戰死沙場,明日沒準就揮師南下,蕩平你們蠱族。"恩將仇報的事,大奉朝廷做的還少。" 塔莫"嘿"了一聲: "臭娘們,少他娘的廢話,蠱族的戰士,不怕死。"兄弟們,隨我衝鋒。

" 心蠱部僅存的五十餘騎,齊聲怒吼,駕馭飛獸衝向朱雀軍。他們一直牢記著使命,同時也是大奉軍在努力做的事情——拼光雲州軍的精銳。這是第五次對衝了。這一次,五十騎飛獸軍一個都沒能活下來,他們和同伴一樣,墜落下方戰場,永遠留在了大奉。只剩一個渾身浴血的塔莫,他身上的鎧甲已經碎裂,手裡的刀卷刃,身上多處致命傷。大妖朱雀徹底暴怒,因為它苦心經營的朱雀軍,已經不足百騎,十幾年心血,付之一炬。"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麼容易,我會撕掉你的手腳,剖開你的肚皮,把你的內臟一點點的啃食殆盡"朱雀厲聲道。塔莫低下頭,望著城頭上,城池下,零散著的同胞和屍獸屍體,輕聲道: "都死乾淨了啊" 許銀鑼的堂弟許新年,有句話說的好——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說的真他娘的有道理,他怎麼就說不出這麼有水平的話呢。真想讓族裡的崽子們也能像中原孩子一樣,有機會讀幾年書。好在這樣的機會,將來也不是不可能。等大奉打贏了這一戰,身為盟友的蠱族,就能和中原貿易往來,中原的茶葉、瓷器和絲綢,蠱族再也不缺了。以首領淳嫣的智慧,肯定會想到向大奉借教書先生的。讀書好啊,讀書的孩子更聰明。

塔莫低頭,看向潯州城頭,大聲道: "告訴許銀鑼,答應給我蠱族的,一文錢都不能少,這是老子應得的。"潯州城外的碑林裡,要有我蠱族將士的名字,你們這些狗娘養的中原人,千萬要記得我們啊" 吼完這兩句,他沒去等待城頭守軍的回應,揚起卷刃的佩刀,吼道: "兄弟們,跟老子衝。" 可身後已經沒人了。孤零零的一騎衝了上去,自殺式衝鋒。… 心蠱部四百飛獸軍,全軍覆沒,戰死於潯州城。

第691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飛燕女俠(12000) #

北境。劫雲緩緩消散。八十一道金丹劫順利渡完,陽光穿透雲層,重新將領大地。讓人壓抑的天劫氣息蕩然無存,方圓百裡內,存活下來的生靈如釋重負,虛脫般的癱在地上。洛玉衡羽衣翻飛,蓮花冠束起柔順青絲,渾身完好無損,頭頂懸浮的金丹,在渡完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後,緩緩融化。金丹融成金汁,澆在洛玉衡身上。剎那間,她整個人化作燦燦金身,綻放無量金光。萬劫不磨之軀,大功告成。從此萬法不侵,不死不滅,逍遙天地間。嗡。洛玉衡手裡的神劍綻放出恐怖的劍光,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上陣殺敵。她將目光望向了遠處渾身浴血,苦苦支撐的許七安。"還不出手。" 白帝語氣冷漠,淡淡道:"沒看出來嗎,他體力衰弱的厲害,這種潛能爆發的"道",能支撐多久。上限也不可能超過一品。你再不幫他,他可就死定了" 白帝在激洛玉衡出手,只要洛玉衡敢參戰,她就失去了鞏固修為,迎接第二階段天劫的底蘊。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如何還能渡劫。若是洛玉衡選擇撤退,藏起來鞏固修為,那當然最好,許七安和阿蘇羅幾個超凡,必死無疑。他和伽羅樹不會讓他們逃走。"別管我,渡劫。" 許七安舔了舔乾裂的嘴角,沉聲道: "按計劃行事,繼續渡劫。" 計劃。

白帝眉梢一挑,它不是無腦的獸類,聽到這句話,本能的警惕了一下,並在腦海中分析、思考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可能存在的後手。被逼到如此絕境,想翻盤,靠自身力量肯定不行,多半有盟友,但此次渡劫之戰,九州超凡都在關注,人人都在棋盤裡,不大可能出現奇兵天降的事。嗯,也有可能是這小子在虛張聲勢,嚇唬它。洛玉衡深吸一口氣,取出幾枚丹藥吞下,接著,她分裂出了四尊女性形象的法相。分別是覆蓋石甲的土相,燃燒熾烈火焰的火相,黑色水汽瀰漫的水相,以及由氣流組成的風相。四周不知不覺變的陰沉,劫雲再次籠罩而來,遮擋陽光。恐怖的威壓席捲方圓百裡。那道由氣流組成的風相,飄飛而起,向著天空掠去。過程中,一道道罡風颳來,幾次都險些把它吹散。轟。粗壯的雷電從劫雲中劈下來。四象劫第一重,風雷劫。放棄鞏固修為的機會,主動引來劫雲,強行渡劫。伽羅樹臉色嚴肅,望向了傾國傾城的半步陸地神仙。她洛玉衡哪來的自信。… 許二郎通過渾天神鏡,漫無目的的搜尋,捕捉到了戚廣伯率領雲州中軍,在潯州城集結的動靜。他已派人快馬加鞭將情報送去潯州城,給留守在潯州的守軍提個醒。隨後立刻帶上騎兵,準備馳援潯州。他隱約間已經猜出戚廣伯的真實目的——奇襲潯州。

雖然以潯州為核心的戰線,在連日的徵戰中已經被打的稀爛,但不代表大奉軍放棄了防線,仍有許多遊騎軍在防線附近紮營,派遣斥候巡邏。城牆打沒了,那就不要城牆,改打野戰。防線不會因為失去城郭而退步,因為背後就是雍州城,沿途有不計其數的百姓。防線上的軍團分成複雜,有楊硯等人率領精銳,有楚元縝等義軍率領的雜牌軍,也有武林盟的教眾。因為軍隊素養參差不齊的緣故,互有勝負,比如許新年率領的是騎兵精銳,加上渾天神鏡的能力,連戰連勝,很好的守住了他負責的防線。但楊千幻、李靈素,以及武林盟的部分軍團,這些雜牌兵一旦遭遇雲州的精銳騎兵,多少個腦袋都不夠雲州軍砍。值得一提,楊硯之所以留在雍州,是因為北境有洛玉衡在渡劫,能震懾妖蠻。雖說北方妖蠻和大奉目前是盟友,但雙方同樣是世仇,且世上沒有絕對的朋友,只有絕對的利益,大奉不可能對妖蠻毫無防備。就如姜律中、張開泰兩位金鑼,早已返回玉陽關,坐鎮東北邊境,防止巫神教大軍趁著中原內亂時出兵。作為防守方,大奉這邊相對比較被動,時常被雲州軍牽著鼻子走。楊恭也曾利用過渾天神鏡,試圖對雲州大部隊發動奇襲。但云州的主力部隊,既有先鋒營在前探路,更外層又有伺候巡邏,天空中還有朱雀軍巡視。

大部隊想搞突襲,幾乎無法成功,反倒是利用術士的傳送陣去火燒糧倉的李妙真等人更容易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事情做了。雲州軍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李妙真和許二郎走到河邊,前者蹲下身,說道: "一路快馬加鞭,怎麼也得休息一刻鐘,不然即使趕到潯州,也是一群疲兵。潯州守備森嚴,戚廣伯想迅速拿下,想都別想。"楊恭只要撐住,等援兵趕來,雲州軍自然會撤軍" 許新年輕輕頷首。這種情況在青州時並不少見,他自己就曾經歷過,松山縣被雲州大軍包圍,險些到了彈盡糧絕之境。撐過去了,援兵自然會來。他現在就扮演著援兵的角色。許二郎掏出汗巾,擦拭臉上的塵土,再仔細的洗乾淨汗巾。他不無憂慮的說道: "我們仗著渾天神鏡的便利,才提前發現了戚廣伯率領的中軍蹤跡,楊硯和武林盟等人,恐怕沒這麼快反應過來。而且他們很可能遭遇雲州騎兵的阻擊" 戚廣伯就是想打一個時間差,一舉拿下潯州城,只要拿下潯州城,他就能和大奉軍平分雍州,把戰爭推向下一階段——爭奪雍州城。那麼在這位雲州主帥的計劃裡,肯定有詳細的部署,有派軍隊負責牽制防線各處的大奉軍。說著,許新年扭頭一看,看見李妙真撲在河邊,"咕嚕咕嚕"就是一陣豪飲,然後用雙手掬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臉上。

冰涼的水打溼了她漂亮的臉蛋,浸溼了她的鬢髮,染溼了她胸口的甲冑。瀟灑不羈的飛燕女俠。不是,你不注意衛生的嗎,喝生水是要生病的,哦,你是四品高手,那沒事了…許新年默默收回目光,悄悄藏好自己的汗巾,也掬起一捧水拍臉,顯示自己粗獷。李妙真斜了他一眼,眯眼笑道: "你沿途多用渾天神鏡觀照,以戚廣伯的手腕,如果其他軍團有敵軍牽制,沒道理我們這邊沒有" 她笑起來又俊俏又灑脫。許二郎微微頷首,他目光掃過軍隊裡,那些偷偷看著飛燕女俠的年輕人,笑道: "對了,這些高手你是哪裡找來的。" 李妙真的私軍戰力極高,都是有修為在身的,而且以年輕人居多。"都是以前的老夥計"李妙真一副江湖人的語氣,道: "許寧宴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以前在雲州是剿匪的,組建了自己的私軍,成員是五湖四海結交的朋友,或衝著我的名聲來的。"都是些俠義之士啊" 明明是饞你身子吧…許二郎心裡嘀咕一聲。話說李妙真和大哥似乎關係非同一般,不知道是至交好友,還是紅顏知己。許二郎對大哥風流多情的作風是很有意見的,風流債這東西吧,傷人傷己。至於許二郎自己,他就很專一,只喜歡王思慕。什麼。教坊司。讀書人去教坊司那是只談風月不談感情。

許新年沉吟一下,壓低聲音問道: "李道長覺得,北境的渡劫之戰,我大哥有贏的希望嗎。" 李妙真皺了皺眉。許新年道: "我雖然品級低,但知道雙方實力差距有多大。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李妙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你說的沒錯,正常情況來說,是毫無勝算。"但你能看出的問題,許寧宴也能看出,阿蘇羅、趙守這些超凡強者也能看出。"我能告訴你的是,洛玉衡渡劫前,這些超凡強者曾經聚在一起,有過一天一夜的深談。"相信他們的智慧,等待結果吧,雖然我也沒有猜出他們的破局之法" 許新年輕輕點頭。這時,一個年輕人突然走了過來,強勢插入許新年和李妙真中間,淡淡道: "許大人,讓一讓。" 說著,不管許新年是什麼反應,不輕不重的把他擠開。這個年輕人叫李士林,出身武道聖地劍州,從小就是孤兒,被一個叫"真氣宗"的三流門派收養,目前是練氣境修為。在門派裡,算是很了不得的年輕俊傑了。受益於劍州濃厚的江湖氣影響,李士林自幼便有行俠仗義的夢想,渴望著鏟奸除惡,成為一代大俠。心目中完美的伴侶是同樣行俠仗義的仙子。認識李妙真後,李士林就確認,自己心目中的仙子出現了。

可是師父光教他練武練氣,沒有教他追求心儀女子的本事,這可能也和師父自己是個光棍有關,教不了那麼高端的知識。再加上李士林性格內向,平時和飛燕女俠多說幾句話就心跳加速,結結巴巴,所以至今都沒有表露心跡。於是他追逐著飛燕女俠的足跡,隨她一起去了雲州,每天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以沉默的方式陪伴著心目中的仙子,與她一起行俠仗義。李士林是個不擅長隱藏感情的人,雲州時,軍團裡的兄弟就取笑說: 大概也就飛燕女俠不知道你的心意,好好一個小夥子,偏喜歡上一根木頭。但李士林覺得,就算一輩子不表露心跡,也挺好,只要能跟隨飛燕女俠,一起行走江湖鏟奸除惡,就很好。真的很好。所以當初李妙真解散軍團,他難過了很久。前段時間,李妙真重招舊部,組織軍團,他收到消息後,二話不說,辭別師門,從劍州千裡迢迢趕來雍州。當初雲州軍團裡的兄弟,很多都來了,就因為飛燕女俠一句話。李士林喜歡這樣的江湖義氣。正如許銀鑼那首詞裡說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言歸正傳,李士林最近在幾位雲州時一起剿匪的兄弟鼓勵下,終於鼓足勇氣,打算向李妙真表白。這不是李士林終於開竅,而是他察覺到了威脅。威脅來源於許新年。

不怪李士林心生警惕,委實是這位許大人過於俊美,而且看飛燕女俠的態度,似乎與他頗為熟稔,有說有笑。這還得了。雖然他以前一直安慰自己陪伴在飛燕女俠身邊也挺好,但那是因為李妙真俠肝義膽,無心兒女情長,而且身邊也沒有像樣的"敵人"。自打許新年出現後,李士林就充滿了危機感。於是在趙白瀧和桂同福的慫恿下,他打算向飛燕女俠吐露心聲。李士林擠開許新年後,看著李妙真無暇的側臉,欲言又止,心裡醞釀許久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只能木訥的做著面部和雙手的清潔。李妙真道: "我去清點一下糧草" 啊這…李士林望著她的背影,在心裡做伸手挽留姿勢。許新年也望著李妙真的背影,看了一眼剛才對自己無禮的李士林,以及邊上兩位匹夫,淡淡道: "你們都喜歡她吧" "咳咳咳…" 身後兩人似是被口水嗆到了,臉色漲紅,劇烈咳嗽起來。李士林愕然回頭,直勾勾的看著他們,目光裡充滿了疑惑和警惕,喪失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那兩人就是趙白瀧和桂同福。… 休整一刻鐘後,軍隊收拾好行李、物資,整裝待發。許新年和李妙真決定留下步卒看管淄重,帶上速度更快的騎兵先行一步,這樣能充分發揮騎兵的機動性,趕去支援潯州。

"李道長,消息傳遞需要時間,目前的情況,援兵支援的越及時,潯州度過危機的機率越大。你能御劍飛行,你去通知一下楊硯和武林盟的高手們。"讓他們這些四品先支援潯州" 許新年策馬狂奔,一手握著馬韁,一手用袖子擋住迎面而來的風,大聲說道。李妙真頷首,認同許二郎的建議,騎兵再快也沒四品高手快,而且四品高手們脫離軍隊支援潯州,隱蔽性更強,能有效的瞞過敵軍。"你先看看他們的位置在哪"李妙真說。許二郎當即從懷裡取出渾天神鏡,逐一觀照楊硯、傅菁門、蕭月奴等高手的位置。他不但有標記敵軍,連友軍也標記進去了。李妙真默默記下四品高手們的位置,背後的劍鞘裡,飛劍鏗鏘出鞘,當空遊舞。她正要躍上劍脊,御劍離開,突然聽見許新年驚叫道: "停。" 他旋即從馬袋裡取出一面旗,舞出"停止行軍"的棋語。"籲"聲大作,整支騎兵隊伍倉促但不混亂的勒馬,停了下來。李妙真皺了皺眉: "怎麼了" 許新年語速極快,道: "前方十五裡,發現一支敵軍,數量兩千左右" 數量兩千的話,問題不大…李妙真心裡剛一松,又聽許二郎臉色難看的補充道: "有一部分是重騎兵。" 李妙真臉色微變,在陸地戰場上,重騎兵向來是無堅不摧的大殺器,鐵騎之下,碾碎一切敵人。

只有號稱射程之內,一切化作焦土的重火炮能克制重騎兵。許新年沉聲道: "你預料的沒錯,戚廣伯確實在通往潯州的途徑上,部署了人手" 戾。天空傳來一聲尖銳的啼叫,一隻蒼鷹低空滑翔,它發現了這支大奉騎軍,發出啼叫示警。李妙真眉毛一挑,並指如劍,點向翱翔的蒼鷹。飛劍呼嘯而去,刺穿蒼鷹。許新年立刻看向渾天神鏡,心裡一凜,畫面裡,地方的輕騎兵猛的加快速度,朝這邊奔掠而來。"他們來了。" 許新年腦海裡迅速思索對策,這樣的情況下,最好的應對之法是拉出火炮,給對方迎頭痛擊。但他們攜帶的十門火炮和淄重一起留在了步卒那裡。李妙真召回飛劍,語速極快: "二郎,你帶著兩千騎兵先走,我和飛燕軍斷後,支援潯州要緊,別在這裡拼光了兵力" 許新年是個果決之人,並不優柔寡斷,也相信李妙真的能力,當即點頭: "好,李道長多保重。" 他揮舞旗語,調轉馬頭,帶著屬於自己的騎兵朝右側的荒原疾馳而去。飛燕軍的精銳騎兵有一千五百人,很大部分是當年在雲州剿匪時的老人,由李士林這樣的江湖人士組成。這支騎兵不管是單體戰力,還是群體戰力,堪稱出類拔萃。李妙真敢留下來斷後,是有底氣的,沒準還能一口氣吃掉這支狹路相逢的敵軍。

許新年剛走數十息,地面震感便傳來,嘈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約莫一千五百騎出現在視野中。雙方遙遙打了照面,那一千騎卻突然勒馬急停,以一種忙而不亂的架勢停下來。"李妙真。" 為首的將領,手持大戟,穿暗金色鎧甲,皮膚古銅色,臉部線條冷硬。銀甲紅袍的飛燕女俠,凝目看了片刻: "哪來的鼠輩" 使大戟的王杵聞言大怒,厲聲道: "上次你和許新年追了老子三十裡,今天老子是來報仇的" 他好歹是驍騎營的統率,堂堂四品武夫,難道在你李妙真眼裡,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土雞瓦狗。李妙真"哦"了一聲: "原來是個手下敗將" 她在戰場上殺的人太多,鮮少會去記敵人的長相。不過飛燕女俠的大名,在雲州軍裡,絲毫不遜色許二郎,她麾下的飛燕軍驍勇善戰,戰力拔尖,就算是雲州軍裡的精銳騎兵,一旦和飛燕軍遇上,心裡也會發怵。反觀李靈素、楚元縝和楊千幻,他們率領的烏合之眾,通常是給飛燕軍打打小手,負責撿漏。倒也不是天地會眾人無能,而是精銳部隊,是靠一顆顆人頭餵出來的。百戰方能師。大戟王杵冷笑一聲: "不過今日自有人來對付你" 話音落下,地面再次傳來震感,嘈亂而響亮的馬蹄聲傳來。

一支身負玄鐵重甲的騎兵出現在飛燕軍視野中,這支重騎兵胯下的戰馬,遠比一般的馬匹要高大強壯,披著厚厚的甲片。馬背上的騎士更是武裝到了牙齒,身穿玄鐵重甲,臉部覆蓋面甲,手裡拎著斬馬刀。號稱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斬馬刀。王杵抬起左手,奮力一揮,其率領的一千五百輕騎分成兩隊散開,朝飛燕軍左右包夾而去,這是非常典型重騎兵和輕騎兵配合戰術。輕騎兵速度要勝過重騎,前者想逃的話,後者只能眼巴巴看著。為了彌補機動性方面的不足,一支規模不小的重騎兵,必定配備數量更大的輕騎兵輔助。就像現在這樣,王杵率領的輕騎兵負責包夾、追擊和幹擾敵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敵人嗎。" 王杵持著方天畫戟,已是勝券在握的姿態: "這是玄武重騎。"國師一手培養的王牌之師,與朱雀軍一樣,是精銳中的精銳,是用來斷大奉最後一口氣數的無敵之師" 王杵的自信是有道理的,絕非盲目自大。國師麾下有兩大勢力,一個是收集情報為主的"天機宮",一個是二十八星宿——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白虎是秘衛,負責保護雲州的高層,原本由大妖白虎率領。不過據說那位大妖幾個月前,死在了劍州武林盟。朱雀是飛騎,呼嘯如風,它早已用實際戰績證明了自己的強大和可怕。青龍則是水師,尚未派上用場。

最後就是這支陸戰無敵的玄武重騎,哦對了,眼下的五百重騎只是玄武鐵騎裡的一個營。玄武重騎有五千人,身上的甲冑和斬馬刀皆是法器,十騎就能在正面戰場上碾壓五十名精銳輕騎兵。要養這麼一支規模龐大的重騎可不容易,軍費都是國師自己承擔的。國師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通過戶部侍郎周顯平這類的暗子,侵蝕大奉國力,攫取錢糧鐵礦,其中一部分就是用來打造這支重騎。青州戰場時,玄武重騎藏劍於鞘,被大將軍戚廣伯"雪藏"著,當做壓箱底的手段之一。這時,玄武重騎中,為首的一騎高舉斬馬刀,沉沉低吼一聲。五百重騎兵紛紛高舉戰刀,大喝回應。玄武重騎展開衝鋒,殺向飛燕軍。王杵見狀,大喝道: "弓弩準備。" 一千五百騎兵,紛紛摘下軍弩,對準迎向玄武重騎的飛燕軍。"放。" 一千多道弓弦聲同時響起,"崩"的一聲,震的人心裡一顫。李妙真單掌一拍馬背,翩然飛起,飛劍自動託住她的腳底。飛燕女俠瞳孔透明化,臉上面無表情,透著一股冷漠。她伸出雙臂,朝著兩側,猛的一握。霎時間,一根根箭矢背叛了軌跡,或向左偏,或往右飄,或向上浮,或往下沉,完美沒避開了飛燕軍。在這個過程中,飛燕軍和玄武重騎已經短兵相接。砰。前排的數十騎飛燕軍,胯下戰馬當場被重騎兵撞死,人仰馬翻。

失去戰馬的騎手身子朝前撲去,好在身手都不弱,就地翻滾,便穩住身形。後方的玄武重騎揮舞斬馬刀,人頭應聲飛起,將這些失去戰馬的飛燕軍騎手斬於當場。只有少數幾個煉神境的高手提前預感到了危機,避開勢大力沉的斬擊。玄鐵重騎猶如一柄大錐,鑿入飛燕軍陣營,砰砰之身不絕於耳,野蠻和暴力的衝撞是重騎兵的藝術。哪怕沒有甲冑和兵器的加成,玄武重騎的戰力也未必輸飛燕軍,能被戚廣伯視作底牌的軍隊,必然是精銳中的精銳。不斷有飛燕騎軍被斬落馬下,或失去戰馬,墜馬者在這種騎陣厚度的持續衝撞下,往往連對玄武重騎造成奔速凝滯都成了奢望,玄武重騎揮舞斬馬刀,輕而易舉的收割人頭。甫一交手,飛燕軍就損失了上百人。兩軍展開對衝後,左右兩側的雲州騎兵便停止了射擊。李妙真一拍腰間香囊,一枚枚黑色令旗飛出,插入地面,周圍溫度瞬間陰冷了幾分。與此同時,一道道陰魂哭嚎著從香囊裡的飄出,撲向玄武重騎。一道道陰魂消融在玄武鐵騎的鎧甲上,被法器的力量蒸騰成青煙,但也給部分修為弱的重騎兵帶來了渾身僵硬、頭腦發脹等負面效果。養鬼是小道,在道門裡屬於奇技淫巧。因為陰魂的攻擊力太弱,一個高品質的陰魂,連低品級的修士都對付不了。道門修士養鬼不是用來攻擊人的,而是用來驅使的。

李妙真沒指望自己剛收集沒幾日的殘缺能對付這群血氣滔天,戾氣深重的騎兵,目的只為幹擾。戰場上的軍魂是最沒用的,人死之後,天人兩魂會出竅,但異常脆弱,很輕易被戰場中的煞氣和戾氣吹散。即使保存下來,也是殘缺的,這樣的魂魄完全就是傀儡。有了陰魂自殺式襲擊,飛燕軍稍稍挽回了頹勢,憑藉人多的優勢,策馬衝殺,將十幾名渾身僵硬的重騎兵斬落馬下。李妙真雙手捏劍訣,輕嘯一聲。飛劍"嗡"的一蕩,化作白虹呼嘯而去,穿透一名又一名黑甲重騎兵。叮。一氣貫穿八名甲士後,飛劍被一位重騎兵揮刀嗑飛。這位重騎兵手裡的斬馬刀沾染鮮血,刀身灌滿扭曲空氣的氣機。五百玄武重騎的首領。一位修為不弱的武夫。他昂起頭,戴著鐵面甲,冷冰冰的望著英姿颯爽的女將軍,而後猛的一夾馬腹,朝飛燕女俠衝鋒。李妙真攝來一柄散落於地的戰刀,駕馭著它御空而起,接著,她頭頂飄出陰神,俯衝而下。眾所周知,不能與武夫肉搏,但道門陰神是例外。武夫缺乏對付陰神的手段,而陰神卻能給予對付的元神沉重一擊,當然,這時候,李妙真的肉身就成了破綻。所以她才御刀飛行,讓肉身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李妙真的陰神毫無阻滯的穿透玄武重騎首領的身軀,從他身後穿出,手裡掐著一尊元神的脖頸,把他從肉身裡拖出來。

這位武夫的元神,上半身被拖出肉身,下半身倔強的不肯出來。能輕易被扯出一半元神,意味著這位首領的修為是五品,差了李妙真一個品級。這時,王杵腿部肌肉一炸,腳掌一踩馬鐙,胯下戰馬哀鳴跪趴,他御風而起,掠過交戰的騎兵,手裡的大戟狠狠劈向李妙真。咻。飛劍激射而來,撞偏了戟鋒。李妙真果斷放棄與化勁武夫的元神角力,朝著肉身張開五指,猛的一收。肉身"御刀"飛來。她一陣風似的掠向肉身,陰神歸位。她掃了一眼戰況激烈的騎戰,眼裡閃過決然,元神熊熊燃燒。… 叮。李士林揮舞佩刀,重重砍在一名重騎兵的鎧甲上,濺起火星,竟沒破甲。這一刀他運足了氣機,可僅僅在對方甲冑上斬出一道白痕。要知道普通凡鐵可經不起他劈砍。什麼怪物…李士林暗罵一聲,旋即飛起一腳將那名玄武重騎踹落馬背。身後的趙白瀧和桂同福策馬一掠而過,合力將那名玄武重騎斬落馬下。李士林剛想喝彩,斜地裡撞來一名玄武重騎,對方憑藉噸位的差距,蠻不講理的撞死了李士林的坐騎。在騎兵對衝中失去戰馬,意味著什麼,已經算是久經戰場的李士林心知肚明。"上來。" 趙白瀧用力一夾馬腹,從後方趕了上來,朝李士林伸出手。李士林握住他的手,順勢騎上馬背,根本來不及喘息,也沒時間說話,繼續衝鋒殺敵。"咻。

" 雪亮的飛劍在重騎兵中鑿穿一道缺口,李妙真的聲音響徹天際: "衝過去,撤退。" 她旋即被王杵纏上,仍倔強的不肯召回飛劍,助飛燕軍殺敵。左右兩翼包抄的一千五百騎兵,不知何時已經聚攏,在飛燕軍正前方五十丈出集結。這支人馬體力俱佳的輕騎兵,將接替玄武重騎,展開第二輪衝鋒。但剩餘不足千騎的飛燕軍終於鑿穿玄武重騎,便恰好直面上奔行速度提升到極致的雲州輕騎兵 一方剛經歷慘烈衝殺,不管是速度還是勢頭都在下降,一方氣勢如虹,正值巔峰。飛燕軍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走都走不掉…飛燕軍眾人心裡一凜。自幼被師父誇讚八字硬的李士林,握緊了手裡卷忍的佩刀,他目光掃過周圍滿臉發狠,但眼神絕望的同伴,掃過已經逼近的雲州輕騎。最後,他忍不住回頭看向了頂著大戟王杵壓力,殺入玄武重騎的李妙真,看見了她眼裡的悲慟。生死關頭,李士林分神了,沒來由的想起初見時的場景,那是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後,出道不過一年,卻名滿江湖的少女拄著劍,英姿颯爽,笑道: "你要追隨我。行的,但我李妙真是有規矩的。"記住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李士林回過神來,眼裡迸射出高昂的戰意,咆哮道: "殺。" "殺。" 飛燕軍齊聲咆哮。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雍州城。

驛站裡,臉色慘白的李靈素,手裡捧著一碗藥,推開恆遠大師的房門。楚元縝也在房間裡,盤坐在另一邊的軟塌上,吐納故新,療養傷勢。恆遠身上纏著白布,臉色灰敗的坐靠在床頭。能在火銃、軍弩集火之下,挨一眾四品毒打,後為救李靈素,主動迎了一記火炮,還能活下來,恆遠大師確實夠硬。是個硬邦邦的和尚。李靈素感激在心,這幾天給大師端茶倒水,覺得大師才是天地會最善良最忠厚的人。恆遠大師喝完藥,又吞了一枚楊千幻留的丹藥,長出一口氣: "說起來,李妙真道友也受傷不輕,不宜再繼續徵戰。貧道有些擔心她" 李靈素無奈道: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攔不住的。我始終覺得她是投錯胎,投到我天宗門下" 說完,見恆遠大師和楚元縝同時看向自己。…李靈素狡辯道: "我廣結情緣是為了太上忘情" 楚元縝道: "難道不是風流。" 李靈素沉聲道: "天宗弟子的事,能叫風流嗎。是紅塵問心。"唉,大師好好休息,我晚膳之前,我會再給你送藥過來" 他拿起空碗,起身離開。李靈素走到門邊,打開格子門,然後愣了一下,不緊不慢的把門關上,背對著門。楚元縝問道: "還有事。

" 李靈素低聲說: "一定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再來一遍" 他轉過身,重新打開房門,默然幾秒,又重新關上,然後,臉色發白,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李道友。" 恆遠大師從床鋪裡探出頭,問了一句。李靈素深吸一口氣,牙一咬心一橫,再次打開門,在門外兩位說話之前,他一個猛虎落地式跪倒,抱住其中一位的大腿,嚎啕大哭: "師尊,徒兒好想你啊。"下山遊歷三載,徒兒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楚元縝探出頭看了一眼,默默縮了回去。李靈素是不是在江湖待久了,忘記自己宗門正確的打招呼方式了。算了,還是不摻和了。恆遠大師顯然也有類似的想法,默默把腦袋縮回床鋪,閉上眼睛,睡覺睡覺。… 李妙真抖了抖飛劍,抖出一道猩紅的血跡。她的身後是僅存兩百騎的飛燕軍,前方是四百騎玄武軍,左右兩側是折損了整整一半人數的雲州輕騎。他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飛燕軍。王杵麾下的騎兵雖是精銳,但比起玄武重騎這種裝備和個體戰力拔尖的王牌軍隊,宛如雲泥。飛燕軍在玄武重騎手中吃大虧是情有可原,但瘦死駱駝比馬大,即使雲州輕騎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也一樣被飛燕軍拼掉半數人馬。如今只剩不到八百騎。

趙白瀧靠攏過來,眼圈發紅,低聲道: "妙真,李士林死了" 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妙真,猶豫一下,說: "這小子一直有句話想對你說,但他臉皮薄始終說不出口,我尋思著既然人已經沒了,做兄弟的,總該替他說出來的" 李妙真低聲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原本只是眼眶發紅的趙白瀧,一個堂堂七尺男兒,頓時悲從中來,滿臉淚水: "好,好,值了…" 這時,玄武重騎調整隊形,緩緩轉向,繞到了飛燕軍左側。因為在玄武重騎和飛燕軍之間,橫屍遍野,人馬皆是。已經不適合衝鋒了。李妙真收回目光,望向身後曾經跟隨她在雲州剿匪的老兵,拱手道: "抱歉,是李妙真害了你們" 一位煉神境武夫笑道: "此次再入沙場,乃為家為國。能跟著飛燕女俠赴死,無憾。" 又有人說道: "既然上了戰場,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覺悟。可惜沒有看到最後的勝利。"將來朝廷打敗雲州叛軍時,妙真記得告訴我們一聲" 李妙真嘴角咬出了血,她盡力了,她拼上命燃燒元神了,但還是救不了他們。李妙真掃過眾人,笑道: "不會讓諸位兄弟走的寂寞" 咚咚咚。玄武重騎展開衝鋒。王杵高舉大戟,喝道: "放箭。" 弓弦聲裡,箭矢如雨,射向飛燕軍。

李妙真翩然躍起,以天宗心法改變箭矢軌跡,護住僅存的兩百飛燕軍。趙白瀧一夾馬腹,吼道: "宰了這般王八羔子" 兩百騎絕塵而去,一去不回。李妙真沒去看飛燕軍的結局,她踏著一把戰刀沖天而起,朝著拎大戟殺來的王杵,張開掌心。霎時間,王杵身上甲冑、衣衫、鞋子紛紛背叛,投靠了敵人,或試圖纏住他,或試圖勒死他,以此討好新主人。唯獨王杵灌注了氣機的大戟,一如既往的支持著主人。"就你現在的戰力,老子一人就能殺你。" 王杵氣機一震,將甲冑和衣衫撕裂。剛才的交手中,他欣喜的發現李妙真傷勢未愈,上次李妙真追殺他時,可是連他手裡的武器也能控制的。擺脫束縛後,王杵在空中狂奔,每一腳都有氣機炸開,讓他如履平地。隔空一拳轟出。李妙真腳踏一把戰刀,操縱飛劍橫在身前,飛劍與人一起倒飛出去。她順勢砸入玄武重騎中,飛劍宛如一道匹煉,在玄武重騎中的穿梭,破甲、殺敵。玄武重騎的甲冑足夠堅硬,每殺一名重騎兵,她的氣力便耗損一分。而道門修士的法力,是不能和武夫的體力相提並論的。何況她有傷在身。幸而飛燕軍把玄武重騎拼光大半,讓她壓力大減,不然面對五百法器精良的重騎兵,就算是她豁出命,也很攖鋒。"叮。

" 飛劍刺中那名玄武重騎首領,入甲三分,旋即被對方雙手牢牢抓握,這位五品化勁武夫,憑藉銅皮鐵骨的肉身以及重甲法器的加持,短暫的牽制住了飛劍。飛燕軍在時,尚且敵不過,如今她孤身一人,如何對付尚有三百騎的玄武軍,以及有一位四品武夫的輕騎兵。但她不走。不會讓兄弟們在九泉之下走的寂寞,既然答應了,豈能食言。江湖皆知,飛燕女俠急公好義,飛燕女俠…一言九鼎。李妙真眼中厲色一閃,噴出一口血霧,指尖沾染血霧,在眉心畫了一道扭曲的符。她的臉龐迅速枯敗下去,元神卻於剎那間重返巔峰。"疾。" 那柄入甲三分,便被鉗製得不能動彈的飛劍,猛的爆發出沖天的殺氣。一劍穿心。那名玄武重騎首領,胸口爆出血霧,轟然倒地。另一邊,在李妙真奮力一劍斬殺敵人時,王杵已經無聲無息的欺身,他不可能放任這個機會,同時,見到李妙真不惜代價的壓榨潛力,威勢大漲。王杵果然放棄大戟,免得遭受武器反噬。噔噔噔…王杵腳踏地面,化身殘影,成功近身,重重一拳轟在李妙真後背。他眼裡閃過復仇的興奮,這一拳未必能轟殺李妙真,但已經成功近身的他,完全有能力讓李妙真死無葬身之地。可就在拳頭辣手摧花般砸在李妙真後背的前一秒,沒錯,前一秒,李妙真昂首,發出悽厲的尖叫。

王杵腦子嗡的一響,元神震蕩,陷入短暫眩暈。李妙真被這一拳的慣性砸飛出去,臟器破裂,嘔出大口大口的淤血。這個過程中,飛劍縱橫捭闔,氣勢如虹,收割一個又一個玄武重騎的性命。以血換血,以牙還牙。玄武重騎只剩八十騎。李妙真元神已經接近崩潰。王杵元神迅速穩定下來,四品體魄的他不怕李妙真趁機飛劍襲殺,但掃了一眼損失慘重的玄武重騎,王杵又驚又怒。五百玄武重騎戰損近九成,就算他摘了李妙真的人頭,大將軍多半也要給他好看了。"你李妙真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王處臉色猙獰。李妙真腳踏飛刀,浮空而立,眸子忽地透明化,冷漠無情的俯瞰他: "我還有一劍。" 她的髮髻炸開,一根根髮絲朝著上方和四周肆意張揚,根根分明。她的元神熊熊燃燒,每一秒都在消耗生命,奔赴死亡。飛劍自行而來,於她身前懸停。李妙真一口精血噴在劍身,讓這柄師門傳承給她的法器染上悽豔的紅光。"去。" 她輕聲說道。飛劍呼嘯而去,李妙真卻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看結果。因為怎樣都無所謂了。只是有些遺憾,她只能做到這一步,殺不光敵軍。最後的最後,她沒有睜眼,但把臉朝向了北方。江湖兒女江湖死,就不矯情的道別了。王杵瞪大了眼睛,武者的危機預感瘋狂示警,提醒他逃命。這是天宗聖女燃盡生命的一劍,是她最後的風華。

王杵一退再退,飛劍一路相隨。退至百丈時,飛劍追上了他。王杵瘋狂調動氣機,銅皮之下,肌肉塊塊紋起,雙掌用力一合,夾住飛劍。叮。飛劍並沒有想像中的勢不可擋,被四品武夫的膂力輕易夾住,不得寸進。只是,劍尖噴出了一抹血霧,點在王杵眉心。驍騎營統領王杵,身軀陡然一僵,凝立不動。他死了。肉身完好無損,元神魂飛魄散。僅存的八十騎玄武重騎,以及八百名輕騎,肝膽欲裂。他們甚至不敢去看李妙真的狀態,撇下遍地橫屍,撇下首領的屍體,策馬逃離,生怕晚了一步,那柄可怕的飛劍又重新活過來,殺光他們。… 李靈素哭著臉,腳踏飛劍,乖順的跟在師尊和冰夷師叔身後,朝著潯州方向掠去。他知道許新年和李妙真負責哪部分的防線,很快就知道了被留在河邊的步卒。詢問之後,從步卒口中得知許新年和李妙真率領騎軍,先一步支援潯州。於是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帶著李靈素一路追了上來。不多時,三人看見了血腥慘烈的戰場,看見了滿地的橫屍,看見人和馬的鮮血把土地染成暗紅色。飛燕軍全軍覆沒…李靈素臉色瞬間蒼白。這片曾經發生過慘烈騎戰的戰場,只有兩人是站著的。一個是青絲披散的李妙真,一個是保持夾劍姿勢的王杵。但李靈素知道,兩人都已逝去。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元神波動。

李靈素身子一晃,險些無法御劍,他踏著飛劍,瘋一般的衝向李妙真。飛劍尚未挺穩,他便從劍身躍下,踉蹌的奔到李妙真身前,怔怔凝視幾秒,突然雙膝一軟,跪伏在地,腦袋杵著地面,嚎啕大哭起來。"妙真,妙真。.師哥來晚了,師哥來晚了啊…" 他神經質般的捶打地面,哭的聲嘶力竭。李靈素和李妙真從小一起長大,因天資出眾,未及冠便被封為聖子聖女。兩人一起修道,一起背誦古籍經典,一起切磋法術,相伴著走過了童年和少年。李靈素那麼風流一個人,卻對容貌出眾的師妹沒有念想,那是真的把她當親妹妹了。看到飛燕軍全軍覆沒時,他便料到李妙真的結局。生死與共的兄弟們全部留在了戰場,以她的性子,便只剩玉石俱焚了。她不會逃的。冰夷元君邁步走到徒弟面前,臉色冷漠的審視片刻,道: "天尊預見了她的死劫,沒想到應驗的這麼快" 她語氣平靜,仿佛死的是外人,而不是徒弟。冰夷元君沉吟片刻,單手捏起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俄頃,周遭風停了,但卻愈發的陰冷,一道道殘破的軍魂浮現。冰夷元君在這些殘魂裡看見了李妙真,她表情木訥,默默的與一眾軍魂待在一起。"她把地魂燒沒了" 玄誠道長沒什麼表情的搖搖頭。在道門領域裡,這已經算是魂飛魄散了,缺了一魂,想替她拼也拼不回來。

李靈素雙目通紅的看著李妙真的殘魂。很顯然,李妙真戰死時,用了禁忌法術,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提升了修為。"還有的救" 冰夷元君攝來李妙真的天魂,屈指彈入肉身。接著,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瓷瓶,拔開木塞。一股異香飄出,盈滿空氣,李靈素儘管心情悲慟,聞到這股香味,仍不受控制的產生"食慾",來自元神的食慾。"紫金丹。"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語氣淡漠:"這是你晉升二品用的丹藥,這是你最後的凡心。" 如果把太上忘情分為"前中後"三期,三品境的他們,處在前期階段。這個階段的天宗陽神,會保留極少部分的凡心,對象或是道侶,或是子女,或者徒弟。李靈素又驚又喜,連忙抹了一把鼻涕和淚水。同時看一眼自己師傅,冰夷師叔的凡心在李妙真身上,那麼師尊的凡心是不是在我身上。遵循內心的求生欲,他沒敢把這話問出口。冰夷元君臉色冷漠,沒有回答玄誠道長,撬開李妙真的嘴,把紫金丹塞進她口中。紫金丹是給陽神進補的,陽神是陰神小成後的另一種稱呼。陽神尚且能受裨益,何況是陰神呢。用紫金丹修補魂魄,委實是小題大做了些,可卻是唯一能救李妙真的辦法。

第692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春祭日——復活 #

紫金丹入口後,冰夷元君並指點在徒兒眉心,以法力化開極品丹藥。丹藥化開後,並不流入腹中,而是化作紫氣,氤氳在李妙真眉心。這個過程持續沒有太久,一刻鐘不到,紫氣便緩緩收斂,於她眉心化作一道紫紋。紫紋與丹藥上的紋路如出一轍,是藥力沉澱的象徵。李妙真四品之軀,無法徹底吸收藥力。她很快醒轉,視野從模糊到清晰,首先看見的是哭的鼻子眼睛通紅的李靈素,李妙真茫然了一下,心說師哥呀,你也來陪我了嗎。接著,就看見了師尊冰夷元君,還有師伯玄誠道長。她便明白了怎麼回事。臉色蒼白,嘴唇乾燥的她,勉強笑了一聲: "多謝師尊救命之恩" 大難不死,本該是高興的事,只是目光所及,那些戰死的故友,她心裡沉甸甸的,未曾有一絲一毫的喜悅。"你是天宗聖女,掌教繼承人之一,為師自該救你" 冰夷元君不摻雜感情的聲線說道: "為師和你玄誠師伯此次下山,是奉天尊之命,帶你們師兄妹回宗門。"天人之爭後,天宗封山,任何人不得再下山" 李妙真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態,臟器多處破損,肉身岌岌可危,反倒是燃燒的元神已經修補完畢。她自知無力反對師尊,沉默了幾秒,道: "天尊會如何處罰弟子。

" 冰夷元君搖頭,淡淡道: "那是天尊的事" 李妙真沒再多問,轉而看向李靈素,道: "弟子還有唯一的心願,戚廣伯奇襲潯州城,情況緊急,務必要將此事傳給楊硯等將領。請師尊垂憐,成全弟子" 冰夷元君皺了皺眉: "你既已死過一次,還是看不開凡俗之事。" 李妙真再次望向橫屍遍野的戰場,目光悲傷,"我的朋友都留在了戰場,我已經走不了了" 走不了,指的是心。冰夷元君點點頭,索性這個弟子已經做過太多"錯事",她不會因為憤怒或恨鐵不成鋼之類的情緒,強壓弟子。不,其實她現在什麼情緒都沒有,連憤怒都不會有。玄誠道長亦然,不過額外提出一個條件,他取出一枚碧綠色的丹丸,遞給李靈素,道: "為防止你再次逃跑,把它吃了吧。" 噬靈丹。此丹是天宗獨有的丹藥,服下之後,三日內不得解藥,便會元神枯竭。超凡之下,統統難以倖免。身為聖子,李靈素當然識得此丹,難以置信的望著玄誠道長,顫聲道: "師尊啊,我,我是你從小帶到大的弟子啊,您心裡不會痛嗎,不會愧疚嗎"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語氣冷漠: "你覺得為師會嗎" 天殺的太上忘情…李靈素領命而去,駕馭飛劍消失在蔚藍天際。他現在無比確認,師尊的凡心絕對不在自己這裡。這天宗不待也罷。… 春祭日前一天。

往常的春祭日,必定是中原家家戶戶最熱鬧的時候。它象徵著春回大地,萬物復甦,每年的春日祭,朝廷會舉行籠罩的祭天大典,祈禱今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百姓也會在這天烹羊宰豬,祭祀天地,祈禱今年有個頂好的收成。今年春祭,對於百姓來說最為窘迫,富戶人家不變,貧苦人家就只能用草扎的祭品代替。至於朝廷,大概官場上下,都沒什麼心情搞春祭大典了。並非缺銀子的問題,朝廷再怎麼拮据,也不至於辦不了春祭大典,委實是雍州的戰事令人焦心。距離洛玉衡渡劫已經過去八日,期間,雍州的戰事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悲壯"、"慘烈"來形容。首先是雲州軍奇襲潯州,城中兩萬守軍死的只剩三千,前青州布政使,現雍州總兵楊恭在守城戰中斷了一臂,心蠱部飛獸騎全軍覆沒。潯州危難之際,許新年等遊走於防線上的軍隊及時趕回支援,身受重創的楊恭當機立斷,親率剩餘守軍出城,與援兵裡外夾擊雲州大軍。奇襲潯州失敗的雲州主帥戚廣伯已經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咬著牙命其麾下的中軍精銳,與大奉軍展開鏖戰。雙方在潯州城外鏖戰一天一夜,血流成河,據傳回京的情報上說,人與馬的屍骨鋪的騎兵無法行進的誇張程度,形成天然的拒馬屏障。

這一戰,原本是有機會吃下雲州中軍的,一旦成功,也許會成為中原戰事的轉折點之一。直到一支可怕的騎兵出現,以蠻橫到近乎不講理的架勢插入戰場,在雲州中軍的配合下,裡裡外外將大奉騎兵鑿穿數次。原本佔盡優勢的大奉軍難以在平地上與這支騎兵爭鋒,只得退回城中,這才得以喘息。這支騎兵如今被大奉朝堂諸公牢牢記在腦海,深深印在心裡,叫"玄武軍"。它從未在青州戰場上出現過,卻一戰揚名,成為了大奉軍的噩夢,乃至朝廷諸公聽見"玄武軍"三個字,也忍不住頭皮發麻。戚廣伯是鐵了心要破潯州,當夜再次展開攻城,不計代價的投入兵力,黎明時潯州失守。大奉軍撤離潯州,楊恭與張慎李慕白三位大儒,率八百人馬斷後,雲鹿書院大儒手段高超,詭譎莫測,成功掩護大奉守軍撤離。但楊恭因頻頻施展言出法隨之術,加之重傷在身,法術反噬之下,內傷外患爆發,退守雍州城後便昏迷不醒,命懸一線。這一戰,直接打光了大奉軍僅存的精銳,自秋收時,十萬大軍半數戰死于靖山城,大奉的精銳部隊便處在捉襟見肘的處境。青州戰役中,朝廷調兵遣將,把各州衛所裡能調動的精銳,幾乎都調到了青州。結果近五萬人戰死沙場,殘部退守雍州。女帝上位後,兵部尚書咬牙切齒,又從附近幾洲調過去一萬兵馬。

潯州一戰,連這點家底也拼的差不多了。同時武林盟、李妙真等義軍同樣湮滅在這場必將載入史冊的慘烈攻城戰中。武林盟死了兩位四品幫主,麾下教眾死傷達八成。尤其李妙真,她所率領的飛燕軍全軍覆沒,本人和師兄李靈素被天宗長輩帶回宗門,再無消息。潯州失守後,雲州軍徹底偃旗息鼓,與大奉軍展開對峙。雲州軍出雲州時,總共有六萬嫡系部隊,分左中右三軍,俱是精銳中的精銳,這還不算民兵。攻佔青州後,憑藉儲備充裕的錢糧,招攬江湖人士和流民,兵力擴充到十萬,這就造成了雲州軍越大越多,大奉軍越打越少的現象。大奉國庫空虛,流民成災,雲州有備而來,積蓄了二十年。其實拼的是底蘊。青州戰役中,雲州軍乍一看越大越多,實則左軍三萬精銳,已經被大奉軍拼的七七八八。雍州戰役開始後,雜牌軍和精銳日益減少,直到近來奪取潯州的這場慘烈戰役結束,大將軍戚廣伯的直系中軍,徹底打的精光。招攬來的江湖人士和雜牌軍已所剩無幾,曾經馳騁戰場,翱翔天空的朱雀軍,已經只剩下二三十時騎,徹底淪為空中斥候。現今的雲州,全靠右軍主力和玄武重騎撐場子。這也是雍州戰役開啟後,戚廣伯改變戰術,採用以戰養戰的方式。雲州底蘊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耗損下去。

但是,近日來,戰場局勢又有了變化,興許是北境的超凡戰遲遲沒有結束,讓雲州軍嗅動了一絲不妙的味道。戚廣伯集結了所有精銳,陳兵雍州城外,大戰一觸即發。破了雍州,雲州軍就可以直達京城了。退一步說,就算暫時拿不下京城,也可以讓許平峰煉化雍州,增加底蘊。另外,除了牽動整個中原局勢的渡劫戰外,還有一處超凡戰,也打的險象環生。根據斥候、打更人密探觀測到的情況,武林盟老匹夫數次遭到許平峰暗算,被強行傳送入青州。這位二品巔峰術士欲在主場強殺老匹夫,老匹夫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每次被打的嗷嗷叫,但每次都能憑藉武夫的皮糙肉厚,從青州殺回雍州,捲土重來。相比起兩位二品術士的巔峰對決,孫玄機和姬玄的戰鬥可圈可點,密探們並沒有太多關注。… 御書房內。頭髮花白的兵部尚書向女帝哭訴: "陛下,除了陳兵邊境的部分精銳,兵部真的調不出兵力了,各州衛所能用的兵都用完了,只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人馬,維持各州穩定。"春祭臨近,可距離天氣轉暖尚有些時日,流民匪寇需要兵力鎮壓啊。一旦調空衛所兵力,後果不堪設想" 錢青書出列呵斥: "雍州大戰一觸即發,可守軍數量難以守住雍州,若是雲州軍順利攻佔雍州,下一步就是兵臨京城。如今除了拆東牆補西牆,還能如何。

" 諸公在御書房裡吵的不可開交。戰事進行到這一步,便是這群老狐狸,也難以保持靜氣了。大案後,女帝氣態威嚴,輕輕抬眸,看一眼兵部尚書,淡淡道: "讓你調兵便調兵,朕不想聽任何理由,朕只要聽話的人" 兵部尚書心裡一凜,頹然道: "臣明白" 諸公面面相覷,吵鬧之聲慢慢停歇,兵部尚書是魏淵的輕信之一,陛下敲打起來,完全不看情面。懷慶環顧眾臣,緩緩說道: "雲州軍要打便打,再有五日,國師渡劫便結束了。五日之內,雲州軍不可能打到京城。而五日之後,國師順利晉升一品,我們便仍有機會。"反之,萬事皆休,雲州軍是否攻下雍州,便不再重要" 大奉存亡與否,便看背景的情況了…諸公心情複雜,或憂慮或期盼或悲觀。懷慶繼續說道: "明日春祭,朕會讓譽王叔替朕祭天,朕有其他要事,便不參與了" 諸公覺得不妥,只不過捫心自問,他們也確實沒心情搞春祭,推己及人,也能明白女帝的心情。因此無人勸諫。… 春祭日。一輛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觀星樓外。就在京城百官參與春祭之時,身為一國之君的懷慶,穿著明黃色便服,踩著宦官擺好的木凳下了馬車。

她站在寬闊的廣場外,抬眸看了一眼高聳如雲的觀星樓,轉頭吩咐宦官: "在朕沒有出來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觀星樓" 掌印太監躬身道: "是,陛下。" 懷慶當即進了司天監,從一樓大堂到第七層,她沉默攀登,沿途有白衣術士問候,她也置之不理。腳步越走越快,似是迫不及待。不多時,她來到七樓,寬闊的丹室內,宋卿早已等待多時,躬身道: "陛下,您再不來,我可就不管復活魏淵的事了。"畢竟我手頭還有幾個鍊金實驗要做,實在忙的很吶" 懷慶看了一眼"天大地大,鍊金實驗最大"的宋卿,面無表情的點頭: "帶路。" 也沒什麼好責怪的,和褚採薇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她幾個師兄什麼德性,懷慶早習以為常。話說回來,採薇被監正"逐出"司天監後,最初頻繁寄信給她,分享各地美食,漸漸的,開始說起災情和民生,言語間少了歡快,多了幾分沉重。再後來,就不寄信了。懷慶最近一次得知褚採薇消息,還是通過地書,從李靈素那裡了解。饞嘴的小姑娘漫山遍野的採藥,給寒災中生病的流民治病,或隔三差五出資購糧,賑濟災民。兩人來到密室,宋卿打開那扇四品武夫都震不開的鐵門,見到了躺在床上昏睡的魏淵。這具肉身裡,有魏淵的天魂。

當初趙守施展言出法隨之術,讓魏淵凱旋而歸,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便帶回來了魏淵的天魂。隨後南宮倩柔出蓮子,宋卿煉肉身,讓天魂與這具新的肉身完美契合。如今只要召回魏淵的魂魄,補齊三魂,他便能甦醒。許七安遊歷江湖歸來,集齊了煉製招魂幡的材料,終於大功告成。懷慶的手,輕輕搭在魏淵肩膀,氣機牽引著他懸空漂浮,隨著懷慶離開密室,走向八卦臺。宋卿緊隨其後。登上八卦臺,懷慶率先看到的是一座硃砂刻畫的圓陣,陣紋繁複,密密麻麻。"這是孫師兄走之前留下的,與招魂幡匹配的招魂陣" 宋卿示意懷慶把魏淵放在陣法中央,接著,他摘下腰間的錦囊,取出一桿兩人高的大旗。幡杆由暗金色、布滿氣孔的金屬製成,垂下一面漆黑如墨的旗幟,旗幟上用金粉寫著小如蝌蚪的陣紋。"給你。" 宋卿手忙腳亂的把招魂幡丟給懷慶,仿佛這是燙手的山芋。"此幡有千年古屍的劇毒和陰寒,陛下只有一刻鐘的時間,如果一刻鐘後,你不能召回魏淵的魂魄,那麼就只能等待三個月後。"因為下一個適合招魂的日子,在三個月後的晚春" 三個月後,大奉等不起了…懷慶頷首,淡淡道: "朕還需要做什麼。" 宋卿有問必答: "揮舞招魂幡,高呼:魏淵,魂兮歸來。

"唉,本來這事兒是許寧宴做的,畢竟他算是魏淵半個兒子,晉升的血丹就是魏淵給他的。換了陛下… "陛下別覺得宋某說話直,陛下您和魏淵熟嗎。萬一不熟,他一聽是你在喊他,不搭理你,那就完蛋" 宋卿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討厭…懷慶面無表情: "此事不需要你擔憂,許寧宴赴北境前,已經將此事託付於我" 說罷,她走到八卦臺邊緣,高舉招魂幡。宋卿則點上了一炷香。恰好此時,皇宮方向鼓樂齊鳴,春祭開始了。譁啦啦~懷慶揮舞招魂幡,嗓音清冷的高喊: "魏淵,魂兮歸來。" 女帝舞幡,氣勢不輸兒郎。

第693章 第一百四十章大青衣 #

譁啦啦~ 黑色為底,刻鎏金陣紋的幡舞動間,八卦臺上的空氣似乎陰冷了許多。不,不是似乎,當懷慶舞動招魂幡時,觀星樓頭頂的天空,陰雲匯聚,遮住了陽光,層層疊疊翻湧。嗚嗚… 氣流穿過鳴金石打造、遍布空洞的旗杆,發出如泣如訴的哭嚎。宋卿皺了皺眉,感覺元神似要隨著哭嚎聲離體而去。這破旗要把我的魂給招出去了…宋卿從懷裡摸出木塞子,塞住耳朵,這才感覺好了一些。鳴金石又被成為"喚靈石"、"招鬼石",它所在的地方,必定群鬼雲集,所以才是招魂幡必備的主材料之一。"嗚嗚嗚…" 哀嚎聲突然劇烈起來,京城內外,一道道冤魂被喚醒,它們有的從溼冷的河水裡爬出,有的從荒廢的舊宅裡的升起,有的荒草叢生的墳塋裡飄出… 陰風呼嘯,頭頂陰雲密布,整個司天監都籠罩在陰森恐怖的氣氛裡。司天監的白衣術士們早就得到了通知,紛紛下樓,三樓以上,不得有活人存在。"魏淵,魂兮歸來。" 抖動的招魂幡上,一枚枚鎏金陣符亮起,隨著幡舞出的氣流,飄向遠方,宛如一條扭曲的接引之路。… 靖山城。高聳的祭臺上,身穿華美長袍,頭戴荊棘王冠的青年雕像,輕輕震動起來。遠處天空,陰風卷著碎金般的光芒,從天空的盡頭延伸過來,鋪成碎金色的道路。

巫神鵰塑的頭頂,一道青衣身影緩緩浮出,繼而下沉,如此反覆。每次青衣身影浮出,青年雕像的眉心,便有一道清光亮起,將魂魄壓回雕塑內。"魏淵,魂兮歸來。" 碎金道路的盡頭,傳來嗓音清亮的呼喚。不夠真實的青衣身影再次浮出,虛幻的身軀頻頻抖動,似是竭力在向上漂浮,要從雕塑裡掙脫出來。而雕塑內部,一股股黑氣推湧著青衣身影,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但三股力量,同時被巫神鵰塑眉心的封印之力壓制。反覆幾次後,黑氣和青衣身影變的萎靡,不再做嘗試。任憑碎金道路盡頭的呼喚聲反覆響起,青衣身影都沒有再浮現。… "魏淵,魂兮歸來。" 懷慶只覺得雙臂一陣冰涼,握住旗杆的手,結上薄薄的冰殼。武夫的優點在此時就體現出來,換成宋卿來舞招魂幡,兩隻手已經凍成石頭,寸寸崩裂。至於法器自帶的毒素,雖讓懷慶感覺到輕微的不適,但憑藉四品武者的體魄,短時間內不會有礙,只要在一刻鐘內停止便成。司天監頭頂籠罩的陰雲越來越大,氣溫越降越低,招魂幡的力量影響著周圍,讓司天監隱約間化作了"冥土",京都內外的陰魂蜂擁而至。它們有的在八卦臺上空遊曳;有的穿透牆體和窗戶,侵入司天監;有的圍繞著觀星樓飛舞。司天監內,術士們舉著不同的收納法器,像孩子撲蝴蝶一樣,捕捉著滿室亂舞的陰魂。

"快,快把它們收集起來,這些都是極好的煉器、煉藥材料" "簡直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小心點,別把魏淵的魂給收了" 白衣術士們一邊振奮於"材料"的數量,一邊又唏噓感慨,認為最近京都內外死的人太多了。人死之後,魂魄會在七天內聚集,而後在半個月內徹底煙消雲散,無法通過自身長存人間。也就是說,招魂幡招來的這些陰魂,都是新鬼,近半個月內死去的人。又過了半刻鐘…宋卿看了一眼越少越短,即將燃盡的香,臉色頓時變的有些難看: "魏淵的魂魄怎麼還沒來。"沒道理啊,難道真的因為和陛下您不熟,所以拒絕回來。" 懷慶清麗容顏已是一片青白,睫毛沾上白霜,眉宇間慢慢凝結一絲焦慮,叱道: "少廢話,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宋卿沒再說話,先是檢查了一遍陣法,雖然不打算晉升陣法師,但該學的陣法,他都學過,用足夠多的材料和風水寶地,宋卿也能擺出威力奇大的陣法。只是不能像陣法師那樣,念頭一動,陣法自生。"招魂陣沒問題,招魂幡沒問題,肉身和元神更沒問題…" 宋卿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女帝娉婷婀娜的背影。"你的意思是,朕有問題。"懷慶眉梢一挑。她發誓,宋卿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她回頭就判宋卿一個菜市口問斬之罪。

宋卿眉頭皺起,沉思許久,道: "兩種可能,魏淵的魂魄,要麼已經徹底灰飛煙滅,要麼受到了某種封印,所以即使連招魂幡這樣頂級法器,也無法召喚" 他露出了做鍊金實驗時的嚴謹。懷慶沉吟片刻,邊舞動招魂幡,邊回頭看一眼: "有何辦法。" 宋卿回答道: "剛才是與陛下開玩笑,說許七安更適合招魂,除了他身上有魏淵的血脈…嗯,這麼說不太準確,您意會就好。"但主要原因其實是,許七安有足夠的氣運" 懷慶皺眉: "氣運。" 她不解的是,難道招魂這件事,還需要運氣。如此兒戲的話,要招魂幡何用。宋卿聳聳肩: "我不懂,這是當初趙守將魏淵的殘魂送來司天監時,親口交代。他說,將來若是要喚回魏淵的魂魄,那便讓許七安來,因為他氣運足夠" 懷慶想了想,反問道: "許七安知道這事。" "自然是知道的"宋卿給出肯定的答覆。"那朕可以。" 懷慶語氣篤定的說道。因為本就是許七安交代給她的任務。深吸一口氣,懷慶漆黑的瞳仁深處,騰起一抹金光,金光化作龍影,在瞳孔裡遊曳。霎時間,懷慶給人的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威嚴、強大,高高在上的人間君王,讓身後的宋卿險些跪下來膜拜,不敢直視君王的威儀。她調動了體內的龍氣。

登基之前,她以地書碎片為橋梁,吸收了三道主龍氣,以及數百道散碎龍氣。這些龍氣蟄伏在她體內,無法調動。直到她登基稱帝,氣運加身,體內蟄伏的氣運才徹底臣服她,變成可以主動使用的東西。"魏淵,魂兮歸來。" 雙眼化作燦燦龍瞳的懷慶,氣運丹田,聲音響徹天際。… "魏淵,魂兮歸來。" 靖山城,那條碎金大道的盡頭,傳來春雷般的喝聲。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兩道金燦燦的光束,從碎金大道的盡頭,直挺挺的照射在巫神鵰塑的眉心。眉心處,那道清氣凝成的封印,像是分化一般,緩緩剝離。祭臺邊緣,薩倫阿古的聲音浮現,邁步走到雕塑前,笑道: "這才對嘛。幸而大奉還有一位氣運足夠渾厚之人。"魏淵,當日你封印巫神,巫神索你魂魄,乃因果循環,你以生命之力修補儒聖封印,今日由你自己抹去這份封印,同樣是因果循環。"老朽再送你一份力量" 他抽出趕羊鞭,趕羊鞭亮起熾烈的白光,濺起"滋滋"的電流,宛如一條雷鞭。"啪。" 薩倫阿古抖手抽在青衣魂魄身上,鞭子裡的白光瞬間融入魂魄中,青衣魂魄綻放出刺目白光,一下子充滿了力量。與此同時,雕塑內的黑氣劇烈湧動,一點點把青衣魂魄頂了出來。另一邊,在金光的照射下,眉心的清光終於消弭殆盡。轟。

頭戴荊棘王冠的猛的一震,黑氣像是泉水般噴湧,將青衣魂魄推了出去。咔擦。儒聖雕塑的眉心,再次皸裂,與當初魏淵修補之前,如出一轍。青衣魂魄脫困的瞬間,陰風化作的接引大道便延伸過來,將他捲走,接著瞬間收縮,消失在天空盡頭。而那道黑氣繼續往上噴湧,於高空凝成一張巨大的、模糊的人臉,俯瞰整個靖山城。薩倫阿古鬆了口氣,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失望。魏淵封印巫神,到他復生,過了五個月。就這麼五個月,讓巫神教失去了吞併北境,繼而以北境為基石,南下鯨吞中原的最佳時機。"如今九州風起雲湧,那披著一層假皮的神魔重返九州,半步武神脫困重組,洛玉衡若是渡劫成功,道門又多一位陸地神仙。局勢越來越複雜了。"天意如此。" 薩倫阿古惋惜的搖頭。說話間,高空那張由黑氣凝成的模糊人臉,迅速崩解、坍塌,盡數縮回巫神鵰塑內。雕塑原本空洞的雙眼,浮現兩道幽暗的光,凝視著對面的儒聖雕塑。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儒聖雕塑眉心的裂痕,在"凝視"中,一點點的擴散、延伸。這個過程非常緩慢,但堅定不移。… "時間到了。" 宋卿低聲道: "陛下,一刻鐘已經過去了,您丟了招魂幡吧,拿久了有傷龍體" 懷慶銀牙緊咬,不理會宋卿的勸阻,繼續舞動招魂幡。

"譁啦啦"的聲音裡,宋卿點的香餘熱散盡,香灰脫落。宋卿搖頭嘆氣。又過了片刻,懷慶身子一晃,手裡的招魂幡脫落,"哐當"摔在地上。不是她想放棄,而是她已經到了極限,無法在拿捏住招魂幡。她白皙秀美的臉頰,爬滿了青黑色的血管,她紅豔的嘴唇變成了黑紫色,她的雙臂凝結了厚厚的冰殼。招魂幡這樣的頂級法器,沒一件主材料都涉及超凡境,是四品境的她,難以長時間駕馭的。漫天陰雲消散一空,陰風隨之停歇。圍繞在觀星樓遊曳的陰魂,漸漸離開。"陛下,驅驅毒" 宋卿從懷裡取出瓷瓶,隨手丟了過來。一點都沒有雙手奉上的覺悟。搞研究的人就是不夠"聰明"。所以懷慶沒有接,踉蹌走到魏淵身邊,一言不發的凝視著清俊的臉龐,眼裡有著深深的失望。這一剎那,宋卿竟從女帝身上看到的一絲悲涼。他恍惚間想起,懷慶還當公主的時候,似乎跟著魏淵學過幾年的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突然,懷慶腳下的招魂陣法亮了起來,繼而天邊湧現一片散碎的金光,層層疊疊的翻湧,朝高聳如雲的觀星樓疾速掠來。金光來勢極快,幾息內便逼近八卦臺,在陰風的"護送"下,撲入陣法中大青衣的體內。懷慶此時退出陣外,美眸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襲青衣。俄頃,那襲青衣眼睫毛顫動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他望著天空默然三秒,緩慢坐起身,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懷慶身上。他兩鬢斑白,眼裡蘊含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溫和一笑: "好久不見,陛下。" 懷慶眼圈一紅,淚水無聲滑過眼眶: "魏公…" … 京城外,一名黑衣人騎馬衝出城門,沿著夯實的狂奔而去。… 雍州。許平峰心有所感,以傳送術拉開距離,躲避老匹夫的刀氣。接著,扭頭眺望北方,明明是白日,北邊天際卻掛著一顆璀璨的星辰。"魏淵…" 身為二品術士,解讀星象是領域範圍內的能力。許平峰緩緩握緊拳頭,額頭青筋凸顯。魏淵復活並不可怕,一具孱弱之身能成什麼氣候。可如果洛玉衡順利渡劫,那麼大奉不僅在超凡戰力上有了與雲州抗衡的底氣,在戰場上,許平峰就算再看重戚廣伯,也沒底氣認為他能和魏淵掰手腕。"我必須要去一趟北境,就算是分身…" 許平峰掃了一眼下方的老匹夫,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想磨死一位二品武夫,絕非一朝一夕之事。這顆茅坑裡的臭石頭。… 南疆。極淵外的原始森林裡,天蠱婆婆透過層疊茂密的枝葉,眺首北望。"魏淵復活了" 天蠱婆婆眯著眼,皺紋橫生的臉龐,露出些許笑容: "你們幾個不用擔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龍圖幾個蠱族首領,聞言先是一喜,繼而皺眉。

妖嬈嫵媚的鸞鈺,皺起精緻眉梢: "他能恢復生前修為。" 天蠱婆婆搖頭。龍圖頓時一臉失望: "那有什麼用嘛,還得看許七安能不能撐過渡劫戰" 尤屍則說: "大奉要是敗了,我們不但血本無歸,沒準還要被清算" 他心裡想的是,許七安這傢伙,還沒把那具古屍給我呢。對於眾首領的不看好,天蠱婆婆笑了笑。… 觀星樓,八卦臺。魏淵坐在原本屬於監正的桌案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抿了抿,搖頭道: "沒有花神種的茶嗎。" 與他相對而坐的懷慶,此時已收斂了所有情緒,悄不可察的撇一下嘴角: "魏公可以問許七安要" 宋卿已經被趕出八卦臺,當然,他本人也很樂意,畢竟魏淵復生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並不足以讓他放下手頭的鍊金實驗。魏淵放下茶杯,道: "許七安沒來,說明大奉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處境。監正這老東西被誰封印了。" 從未向他吐露過半點情報的懷慶,看了一眼鬢角斑白的男人,喟嘆道: "魏公,您是不是出徵前,就已經算到自己會復生。"大奉現在確實到了岌岌可危的處境,懷慶正想向您請教"。

第694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埋了五個月的後手(五一快樂) #

問出魏淵是否早知道會復活時,懷慶本能的皺了皺眉頭。目前來說,其實有很多證據可以證明魏淵對自己復生之事,是有預料的,甚至有所準備。比如趙守借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的力量,施展言出法隨,帶回來魏淵的一縷魂魄。趙守不可能不把這件事,提前告訴魏淵,沒有隱瞞的必要。又比如,宋卿創造了"驚世駭俗"的人體煉成術——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稱得上驚世駭俗。這肯定瞞不過魏淵。以他的謀算能力,必然已經將其納入計劃之中。但懷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了,是蓮子,魏公當初特意讓許七安相助金蓮道長,從金蓮道長那裡換取了一枚蓮子…懷慶想起來了,魏淵通過許七安,從金蓮道長那裡要來了一枚蓮子。根據以上種種線索,不難推斷,魏淵早在出徵前,就準備好復活的計劃。當初只以為魏淵索要蓮子,純粹是奇貨可居的心態,沒想到所謀之深遠,讓人喟嘆。"先與我說說大奉的近況" 魏淵說話的時候,目光眺望的是桑泊方向。那裡正在舉行春祭大典,距離他復活,到兩人坐案交談,也只過了半刻鐘而已。恰好是煮茶的時間。"此事說來話長…" 懷慶斟酌了一下,道:"我挑重點於您說" 所謂的重點,就是大奉如今的情況,其中包括青州和雍州戰場的經過、監正的"隕落",以及大奉和雲州超凡強者的數量、實力對比。

再就是目前的渡劫戰。這樣有助於魏淵迅速了解大局。至於她如何登基的,大奉官場的權力變化,以及那些上古秘辛,都是次要的。"比我想像中的要好"魏淵喝了一口茶,笑道: "我指的是戰場,打到如今的局面,大奉只差一口氣,雲州也半死不活了。這就很好。" 此時的懷慶,還沒明白他所謂的"好",好在哪裡。她沉聲道: "如今,大奉成與敗,就看北境的渡劫戰,可洛玉衡能否順利渡劫,朕心裡沒底,魏公覺得呢。" 懷慶迫不及待想聽一聽魏淵的見解。魏淵卻沒有回答,反問道: "許七安晉升二品時,可有攫取王妃靈蘊。" 他仍習慣稱慕南梔為王妃。剛才的描述中,懷慶只說了許七安解開封魔釘,而後晉升二品,並未提及慕南梔。聞言,懷慶咬著唇瓣,點了一下頭。魏淵表情微松,說道: "你要關注的並不是北境的超凡戰,無法幹涉的事,便不需去勞神。因為成與敗,不會因為你的意志而改變。"我也一樣,這副身軀與常人無異,北境之戰我無可奈何。"許寧宴讓你復活我,是想我幫忙解決雍州戰事" 他審視著懷慶身上的常服,欣慰道: "你沒讓我失望,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登基,不過,我當初以為你會扶持四皇子登基,自己暗中操縱朝局。

當然,你若選擇在元景死後奪位,我也替你留了後手" 懷慶一愣:"除了打更人的暗子,魏公還留了什麼手段。" 她之所以在先帝死後,選擇隱忍,是因為太子乃正統,而那時的大奉還沒有變的如此糟糕,所以時機未到。而且,那會兒龍氣潰散,雲州叛軍蓄勢待發,先帝又幾乎榨乾了國庫。永興登基,面臨的就是一大爛攤子,以他的能力,絕對駕馭不了局面。所以懷慶認為,隱忍是最好的辦法。她沒想到魏淵竟然還給她留了底牌。"既然沒用上,那就不必說了"魏淵眯著眼,道: "我方才說好,是楊恭和大奉將士的戰力出乎我預料,比我想像的要好。原以為會是一場苦戰,結果雲州軍已經是強弩之末。"但白帝的出現,卻非我預料之中。至於監正的馬失前蹄,倒是不奇怪。"許平峰敢造反,那必然有辦法應對天命師的力量。關於這一點,不需要窺探未來,用用腦子就夠了" 他看著表情猛然一震的女帝,笑道: "是啊,我能想到的事,監正會想不到。" 懷慶不傻,沉默了好一會兒: "您是說,監正是故意為之,主動進的圈套…為什麼。" 魏淵搖頭: "那老東西想什麼,沒人知道。記住這步暗棋就夠了,繼續往下看,自然便能猜出來" 懷慶思索片刻,嗯一聲,表示學到了。

魏淵繼續道: "白帝對付監正,對付大奉的目的是什麼" 這同樣是懷慶方才沒說到的。她知道魏淵會問,順勢說道: "此中之事說來複雜,魏公可聽說過守門人的存在。" 魏淵一邊搖頭,一邊恍然: "監正。" 懷慶在他面前,從未有過自己是個聰明人的感受,無奈的點頭,當即把守門人的概念,以及遠古神魔隕落真相等相關之事,統統告訴魏淵。"原來是和超品一個目的"魏淵恍然,他一口喝光半溫不涼的茶水,道: "四日後渡劫結束,嗯,你現在立刻傳令雍州,連夜撤軍,退守京城" 他怎麼知道超品和白帝圖謀的是一件事…懷慶沒看過魏淵留給許七安的遺書,短暫疑惑後,便被魏淵的話驚的瞠目結舌,蹙眉道: "楊恭重傷不醒,雍州守軍群龍無首,就等著您去主持大局。雍州是最後一道防線,為何憑白拱手讓人。" 魏淵慢條斯理的添加熱水,笑道: "我就是要把雍州讓給他" 見懷慶眉頭緊鎖,魏淵解釋道: "許平峰是二品術士,他想來已經知道我復生了,易位而處,你覺得他會如何應對。" 懷慶分析道: "趁您剛復活,還來不及掌控局面、掌控軍隊之前,以快打快,拿下雍州。他不可能給您時間" 魏淵又問: "大奉精銳早打光了,你覺得雍州能守住。

" 懷慶搖頭,抿著唇道: "但可以再拼掉雲州軍一部分主力" 魏淵搖頭: "仗不是這麼打的。雍州沒多少精銳了,但京城有啊,京城還有一萬禁軍,這是大奉最後的兵力。京城有儲備最精良的火炮和裝備,有最堅固的城牆。高手同樣不缺,王公貴族府上,養著不少高手。"京城還有監正親手刻畫的守城大陣,雖說沒了他的主持,陣法威力大減,但總歸是一層堅固的防禦。再集無營禁軍和雍州殘部之力,是不是比讓楊恭他們殉城更划算。" 守城大陣是京城建城之初就布下的。大奉開國時,高祖皇帝在此建都,司天監所有術士傾巢而出,參與建成。在各處城牆裡投入相應的材料,刻畫陣法,由初代監正親自統籌,京城看似平平無奇的高大城牆裡,到底蘊藏著多少陣法,無人得知。當代監正上位後,京城陣法大改造,耗費朝廷近半年的稅收。除了京城外,只有邊關一些重要的主城才會有陣法,但也只是一些粗略的守城大陣。委實是這玩意太勞民傷財。可這樣我們就沒有退路了…懷慶凝眉不語,又聽魏淵說道: "這是最正確的應對之法。在許平峰看來,是我會做出的選擇。這點非常重要" 懷慶皺眉道: "什麼意思。" 魏淵望向雍州方向: "速戰速決的意思" … 深夜。雍州城四十裡外,雲州軍營。

軍帳內,十幾位將領齊聚一堂,相比起剛出雲州時,能進戚廣伯軍帳議事的將領,已經換成了許多新面孔。卓浩然、王杵等經驗豐富,修為高深的大將,陸續戰死在沙場。新提拔上來的人,要麼修為差一些,要麼領軍打仗的經驗差了些。相比起精銳部隊的損失,這些高級將領的戰死,才是戚廣伯最心疼的。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有時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要不怎麼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不過這場戰打到現在,大奉的損失只會更重。不但打光了精銳,連雍州總兵楊恭都命懸一線,此時的雍州軍群龍無首,官職最高的是雍州布政使姚鴻,一介書生。而雍州都指揮使,更是一個躺在祖宗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雍州緊鄰京城,連通南北,自古富庶,極少有兵災。因此從上到下,軍隊戰鬥力極弱,向來是世家弟子鍍金的好地方。潯州一戰後,大奉能打的精銳幾乎折損殆盡。拿下雍州是遲早的事情。但云州軍同樣損失慘重,士卒疲憊不堪,戚廣伯直系軍隊在潯州打的幾近全軍覆沒。因此雲州軍雖在雍州城外駐紮,卻只對峙,不開戰,一邊休養生息,一邊等待北境渡劫戰結束。但就在今日,一個讓雲州軍高層頭皮發麻的消息,從國師那裡傳來。魏淵復生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魏淵復生了。但凡軍伍出身的人,誰不知道魏淵的大名。

這位打贏山海關戰役的一代軍神,是註定要名留史冊的存在。縱使將來雲州得了天下,史官修史時,筆下也繞不開這位千年一見的帥才。"國師是什麼意思。" 楊川南望一眼姬玄,又看一眼戚廣伯。姬玄是今日返回軍營的,這意味著雍州的超凡戰結束了,但沒有寇陽州或孫玄機戰死的消息,不難猜測,雙方只是暫時休戰。姬玄沉聲道: "國師的意思是,不計代價,拿下雍州。再北上與京城對峙,不給魏淵機會" 戚廣伯臉色凝重,但雙眸炯炯有神,前所未有的鬥志高昂,補充道: "打下京城,將陛下迎來,舉辦登基大典,屆時國師煉化京城氣運,大奉朝廷便再無回天之力" 楊川南頷首: "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其餘將領沒有說話,只是點頭。他們明白國師的顧慮,不能給魏淵時間啊,拖的越久,局面越不利。北境渡劫戰若是勝了,一切好說。可萬一失手了呢。洛玉衡順利晉升一品,超凡層面的戰鬥差不多就能追平,再有魏淵運籌帷幄…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眾人對渡劫戰原本極有信心,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人都動搖了。接近一旬了,伽羅樹菩薩和白帝仍未殺死許七安等人。能殺早就殺了,至今還未有結果,說明北境的戰鬥肯定遇到麻煩了。

戚廣伯道: "傳令下去,黎明時攻城" 姬玄道: "我與國師會負責牽制孫玄機與武林盟的老匹夫,爾等務必儘快拿下雍州" 眾人齊聲道: "萬死不辭。" 冷月高懸。一騎飛馳在狹窄山路中,時而停下來,根據圓月的方位,辨別方向。經歷整整一夜荒無人煙的奔馳後,前方終於出現火光。火光越來越亮,相應的建築輪廓也映入黑衣騎士眼裡。那是一座建在山坳裡的廢棄軍鎮。馬匹飛奔在遍布石子的小道,抵達軍鎮外,突然一根箭矢於夜色中射來,釘在騎士前行的道路上。馬背上的騎士猛的一拽韁繩,戰馬長嘶中,一個急停。碎石小路兩側的草叢裡,鑽出十幾名持銳甲士。為首的甲士喝道: "什麼人。" 騎士絲毫不慌,語氣沉穩道: "奉魏公之命,來見你們的首領" 他並不知道首領是誰。… 軍鎮中央的小樓裡,南宮倩柔坐在桌邊,擦拭著雪亮的戰刀。這五個月裡,他習慣於睡前擦拭兵刃。等待著將來有朝一日,率軍踏平巫神教,為義父報仇雪恨。油燈光暈昏黃,映照著他美豔絕倫的臉蛋,氣質陰柔,雪膚櫻唇,眉目如畫,若非一雙眸子冷冽逼人,非女子所有,以及喉結明顯,憑誰見了都會認為他是女兒身。且是絕色美人。當日遇見孫玄機後,他按照義父留下的錦囊指引,來到了這處廢棄軍鎮。

這裡什麼都有,有夠一萬大軍吃整整一年的糧食,畢竟這批糧草是供給十萬大軍的。除了糧草外,還有蠟燭、火油,以及相應的生活用品及物資,不過數量極少。看到這些軍糧後,南宮倩柔恍然大悟,明白了徵討巫神教時,消失的軍糧去了哪裡。不過他只猜對了一半,這些軍糧確實就是當初消失的那一批,不過並不是魏淵斷的糧,先帝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通過漕運轉移了這批軍糧。只是途中被魏淵安排的人劫了。先帝斷糧草,是魏淵預料中的事。南宮倩柔並不知道自己的使命,魏淵通過孫玄機給他三個錦囊,其中一個錦囊是一個地址,以及讓他在此處等待時機的命令。等待什麼時機,南宮倩柔並不知道。後續的兩個錦囊,他沒有拆。南宮倩柔相信,如果時機到了,魏淵自然會讓他拆錦囊,哪怕這位算無遺策的大青衣已經死去。這時,一位甲士扣響南宮倩柔的門,道: "南宮將軍,鎮外有人求見" 南宮倩柔擦拭的動作一滯,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翻湧的情緒,道: "帶進來。" 很快,一位黑衣男子被帶了進來,南宮倩柔審視著他,吃了一驚: "你。" 那黑衣人同樣審視南宮倩柔,目光從茫然到愕然,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南宮金鑼。" 屏蔽天機之術,在見到其本人時,對於"目擊者"來說,便已無效。

但要讓所有人都想起,則必須暴露在大眾視野裡,既三個以上的人(這個設定在第二卷結束的時候說過)。南宮倩柔頷首: "原來你也是義父的暗子,懷慶殿下知道嗎" 此人,正是懷慶府上的侍衛長。心腹中的心腹。"現在是懷慶陛下了"侍衛長說完,露出苦笑: "以前不知道,但懷慶陛下接手魏公的暗子後,便知道了。陛下宅心仁厚,沒有處罰我,依舊願意重用我。不過,她仍不知魏公出徵前,交給我的任務" 陛下…南宮倩柔追問道: "義父給了你什麼任務。"。

第695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撤離 #

"魏公交給在下兩個任務…" 侍衛長忽然罷口,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甲士。南宮倩柔望著兩名下屬,道: "你們退下。" "是。" 兩位甲士退了出去,順勢把門關上。侍衛長順勢在桌邊坐下,先取出一個錦囊: "魏公的第一個任務是,先帝死後,懷慶殿下若想替四皇子奪位,便讓我來此處尋人。說實話,來之前我並不記得南宮金鑼,錦囊裡只有地址" 南宮倩柔點點頭: "這是術士的屏蔽天機之術,京城裡恐怕沒人記得我了" 自己事自己知道,除了義父之外,他和任何人都不熟絡,而因果越淺,越記不起來。就像一個人如果沒了父母,他會銘記於心,而對於一個陌生人的消失,卻不會放在心上。"你剛才說,懷慶殿下若是四皇子奪位,你便來找我。可你為何稱懷慶殿下為陛下。"南宮倩柔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懷慶殿下登基了,是許銀鑼扶上位的"侍衛長笑道。…南宮倩柔用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這條震撼人心的消息,愕然道: "許七安扶上位。等等,元景怎麼死的" "先帝是許銀鑼親手斬殺的,魏公死後不久,許銀鑼便晉升超凡,現在更是二品武夫"侍衛長滿臉崇拜。"等,等等。" 南宮倩柔抬了抬手,打斷他的話,呆坐了半天,表情不太確定的問道: "魏公討伐靖山城,是元景幾年的事。

" "今日剛春祭,魏公討伐靖山城,是去年秋,距今五個月左右"侍衛長用無比肯定的語氣回復。所以我真的只是在這裡呆了五個月,不是五年,也不是五十年…南宮倩柔捏了捏眉心: "不急的話,你先告訴我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侍衛長當即把魏淵死後,許七安一人一刀在玉陽關外獨擋三十萬巫神教大軍,回京後,怒闖金鑾殿,斬殺昏君元景,以及江湖行中的種種事跡,一直到近來的渡劫戰,簡單的概括一遍。儘管已經說的很簡略,但南宮倩柔依舊聽傻了,滿臉呆滯。"這樣啊…" 他又捏了捏眉心,有種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的滄桑感。孫玄機屏蔽他時,沒記錯的話,那嬉皮笑臉,只會和他爭寵的小子,是五品境的修為,而且是初入五品。"說吧,義父給你的第二個任務是什麼。" 侍衛長直言不諱: "魏公交給我的錦囊裡說,許七安和司天監會想盡一切辦法復活他,倘若觀測到觀星樓有動靜,便立刻離京來找你,讓你打開第三個錦囊。魏公給了我此處的地址" 他身為侍衛長,陛下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觀星樓的情況,他看的一清二楚。"義父復生了。" 南宮倩柔臉頰倏然漲紅,湧起嬌豔的紅暈。他整個人微微顫抖,目光又激動又兇狠的盯著侍衛長。橘黃的光輝裡,他眼眶有晶瑩閃爍。

"這是魏公交給我的錦囊"侍衛長直接取出錦囊遞過去。他相信,任何言語也沒有這份錦囊有效。南宮倩柔搶過錦囊,迫不及待的展開。反覆觀看後,他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沒讓眼淚滾下來。接著,南宮倩柔起身從床底拉出一隻木箱,取出兩隻錦囊。沒有避諱身邊的侍衛長,先打開寫著一個"貳"字的錦囊。"倩柔,我給許七安留下了一枚血丹,我戰死靖山城後,他已是絕境之人,要麼晉升四品,再服下血丹衝擊超凡,要麼死在貞德的清算中。"他氣運加身,多半能安然度過此劫。"以他的脾氣,晉升超凡後的第一件事,定是殺貞德。"太子性格怯弱,安於享樂,挑不起大梁。而懷慶素有野心,且有氣魄,她極可能趁機聯合許七安政變奪位。"然大奉還未到山窮水盡之境,朝堂諸公只認太子這位正統,奪位艱難,更不宜內耗。因此你要助懷慶壓制禁軍,以最快速度奠定大局。"憑一萬重騎兵的戰力,足以勝任" 確實是讓我助懷慶奪位…南宮倩柔放下紙條,打開了第三個錦囊。"倩柔,當你打開這份錦囊時,意味著懷慶沒有奪位,那麼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奇襲雲州。"大奉十三洲中,雲州人口只比楚州略多,那一脈想以雲州為根基,北上伐奉,不管事先籌備有多妥善,兵力不足是最大的弊端。"留在雲州的守軍不會太多。

當然,這仍然不是尋常軍隊能夠吞下。因此,我傾盡心血,打造的這支重騎兵便有了用武之地。從馬種到甲士,以及你們所穿鎧甲,所用兵刃,皆為法器,足以橫掃千軍。"我會通過心裡暗示,讓自己復生後記得留下克敵的底牌是奇襲雲州,卻不會記起你。因此,你要詢問我派來的暗子,了解大奉和雲州的具體戰況,視情況做定奪。"若大奉軍不堪一擊,被雲州軍和西域僧兵聯手壓制,或兩軍仍以青州為戰場,處在角力狀態,亦或雲州有超凡留守,你便放棄奇襲雲州的行動,並讓通知你的暗子,迅速回京稟告於我。"我會改變策略,放棄速戰速決的計劃,嘗試掌兵,在正面戰場抗衡雲州軍" 義父就沒想過,萬一他醒來時,大奉敗局已定。嗯,真到那時,許七安和懷慶多半不會復活他了…南宮倩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看向侍衛長,道: "如今超凡強者皆在徵戰,雲州軍損兵折將,兵臨雍州,是個奇襲雲州的絕佳機會。" 侍衛長笑道: "我覺得可以。"陛下說,那許平峰算無遺策,不會給大奉偷襲雲州的機會。可他不會知道南宮金鑼麾下的這支重騎兵。畢竟連魏公記不起你們了" 南宮倩柔吐出一口濁氣: "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現在就率兵南下" 侍衛長抱拳道: "祝南宮金鑼凱旋。" … 觀星樓。

夜幕之下,魏淵站在八卦臺邊緣,俯瞰沉睡中的京城。他先是眺望南邊,沉吟不語。而後望向東北方向,眉頭緊鎖。他既已復生歸來,儒聖封印便破了,巫神又恢復了當初的狀態,破開封印是遲早的事。現在想來,如果當初沒有殺到巫神教總壇,眼下巫神已經徹底破開封印。"蠱神破開封印也不遠了,西域那位,至今狀態不明,但想來比蠱神和巫神情況要好很多,大劫將至" 魏淵接著轉身,望向北境。"臭小子,連洛玉衡都成了你的雙修道侶" 其實,他現在已經隱約間猜到許七安想謀劃著什麼了,只是沒告訴懷慶。笑罵一句後,魏淵輕聲道: "你做的很好" 當然不是指睡了大奉第一美人後,又把大奉國師睡了這件事。許七安能在他之後,扛起大奉,這就很好。… 雍州城。雍州城已經封城數日,城中百姓、士卒,一律不得進,不得出。城頭守軍日夜巡視,蠱族的暗蠱族戰士充當斥候,於陰影中監視著雲州軍的一舉一動。只要不靠近雲州軍,暗蠱族的戰士就是最隱秘的斥候。這幾日,整個雍州城籠罩在惶恐不安的氣氛裡,尤其是城中百姓,日日想著出城逃命,天機宮的密探們在城中煽風點火,製造恐慌,鼓動百姓作亂,衝擊城門。雍州布政使姚鴻難以管束,因為那些想出雍州城的百姓、貴族階層裡,包括他自己本人。

誰都知道雍州守不住了,潯州失守後,大奉最後的精銳不足五千,退守雍州。就憑這點兵力,如何抵擋城外虎視眈眈的雲州軍。最後解決這件事的是許二郎,他把姚鴻給殺了,然後讓屍蠱部的首領將姚鴻轉化為傀儡,先穩住了雍州官場。接著打著為富不仁的旗號,把鬧的最兇的幾個豪門抄家滅門,把鬧事者抓起來斬首示眾,再用抄家所得的財物、糧食,救濟百姓,在粥棚前以三寸不爛之舌給百姓畫餅。許二郎的口才極為厲害,很擅長蠱惑人心,只是平時用來噴人而已,換而言之,噴人能噴的如此出神入化,恰是口才好的證明。恩威並施之下,城中百姓果然安分許多。許二郎結束巡城工作,返回營房,看見褚採薇帶著士卒,挑著一桶桶的魚進了廚房。這些魚是雍州城河裡捕撈上來的,除了吃之外,它還是一味"藥",準確的說,魚皮是一味藥,專用來治療皮膚燒傷。由於火炮、火油等原因,大奉軍裡燒傷者極多。傷口不及時治療,很快就流膿、感染,最後只有一死,而藥材的短缺不可能讓所有傷員都能得到救治。於是褚採薇發明了魚皮治燒傷,只需在燒傷處覆蓋魚皮,便能防止感染。這確實是褚採薇才能鑽研出的法子。許二郎進了營房,正往自己房間走,途中遇見老師張慎。"你來的正好。

" 張慎沉聲道: "營房裡那座傳送陣,剛傳來宮裡的掌印太監,是陛下派來的。我去召集所有四品議事" 雍州城作為雍州的核心主城,孫玄機有在這裡建設傳送臺,傳送陣最多只能傳送一州之地。"何事。" 許二郎問道。張慎臉色一下變的難看:"陛下有旨,讓我們連夜撤離雍州" 許二郎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第696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老女人太后 #

張慎之所以出來集結四品高手,以及一些權位重的將領,是因為關於撤退的指令過於重大,而從官職來說,他只是楊恭的幕僚,不是能做主的人。能做主的楊恭昏迷不醒,生死難料,另一位能做主的,被許二郎給宰了。從青州到潯州,一路徵戰殺伐,這位皮相絕色的文弱書生,心裡積攢了難以估量的戾氣。擱在以前,給許二郎十個膽,也不敢殺一位從二品的承宣布政使。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並不是單指百姓,官員、士卒同樣如此。很快,除了值守崗位的將領外,所有高層被召集在營房的指揮使大院裡。這些人裡,有武林盟的幾位幫主、門主,有楚元縝恆遠楊千幻等義軍首領,有楊硯陳嬰等朝廷中任職的武將,也有修為不高,但領兵打仗經驗豐富的原青州守軍將領。值得一提的是,原青州都指揮使周密,這位除楊恭外,官職最高的人物,已經犧牲在潯州。內廳,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監,待眾人齊聚後,環顧一圈,沉聲道: "楊公傷勢如何。" 左側首位的李慕白淡淡道: "命是保住了,只是仍昏迷不醒,至於何時醒來,尚未可知" 掌印太監皺起眉頭,看向一側,背對眾人的白衣身影: "連楊千幻你都救不回來。

" 那道背對眾生的白衣身影,昂了昂下巴,倨傲道: "若非手邀明月摘星辰的楊某在此,楊恭已經殉城了" 掌印太監嘴唇動了一下,打消與楊千幻交談的想法,收回目光,繼續問道: "姚鴻呢。" 眾人看向許新年。說實話,楊硯等人在官場沉浮多年,不到逼不得已之際,還真不敢殺從二品的布政使。而武林盟的門主幫主們,更不會做這種事,一州布政使,堂堂從二品,豈是他們這些外人說打殺就打殺。武林盟與大奉朝廷結了這麼大的香火情,若是因為衝冠一怒,導致關係破裂,或心生嫌隙,那就得不償失了。大概只有許新年有這份底氣和果決,見苗頭不對,立刻掐滅,甚至知道大夥有所顧慮,主動站出來扛下這份擔子。雖然不如堂哥許七安耀眼奪目,可這位庶吉士的能力、膽識、擔當,獲得了楊硯等人一致認可。許新年語氣平靜的回應: "姚布政使為了安撫官場、鄉紳,積勞成疾,在府上養傷" 回頭隨便給姚鴻一個"殉國"的機會就行了。許新年並不怕事情曝光後女帝興師問罪,且不說懷慶會不會問罪,就算會,他回頭把大哥往前一推,哪只蟲兒敢出聲。"辛苦姚大人了。

" 掌印太監咳嗽一聲,直入正題: "咱家今日奉陛下聖旨,命爾等連夜撤離雍州,保存實力,退守京城" 無人說話,眾人沉默著用眼神交流,也沒有驚訝,只有憤怒和不願。首先,雍州是最後一道屏障,丟了雍州,雲州軍就打到京城了。以許二郎等人的眼光,其實也能明白,在京城與雲州軍決一死戰,勝算會大一些。可問題是,這是一步險棋啊,大奉將徹底沒有退路。其次,把雍州拱手相讓,許平峰的戰力將再上一個臺階,雲州軍也會順勢攫取雍州物資,招兵買馬,好不容易打廢了雲州軍,難道要前功盡棄。最後,雍州城裡的百姓怎麼辦。雖說亂世人命如草芥,可人也是有惻隱之心的,雲州軍若是屠城,這十幾萬的百姓… 李慕白見無人說話,咳嗽一聲,道: "恕難從命。"若是放棄雍州,那便是助長雲州軍的氣焰,更會讓他們恢復元氣。北境渡劫戰尚未有結果,可按照陛下的指示來做,就算許銀鑼打贏了北境渡劫戰,我們也未必有勝算" 別忘了,洛玉衡渡劫成功,也只是勉強追平戰力,而不是說大奉可以反打雲州。張慎淡淡道: "陛下才情高絕,卻不擅領兵打仗。錯估之處,在所難免。

"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亦有自己的主張,陛下事後怪罪,自可來找我張慎" 楊硯等人是魏淵的心腹,也是女帝的心腹,但在這件事上,卻支持雲鹿書院的大儒。懷慶陛下才學不輸男兒,甚至遠勝一般才子,可她也是一介女流,她懂什麼打仗。不過,他們畢竟是女帝的人,心裡想歸想,不會表現出來。傅菁門冷哼道: "要退你們自己退,武林盟不退。" 楊崔雪摸著劍,低聲道: "老朽的弟子們都死在了雍州,我也該死在這裡,這樣才不枉師徒一場。"武林盟不歸朝廷管,要走你們走" 青州部將微微動容,熱血激昂。陛下所料不差,這群人果然抗命了…掌印太監想起前往雍州前,陛下交代的話。陛下說,如果雍州守軍集體抗命,便告訴他們,魏公復生了。陛下料事如神啊。掌印太監深吸一口氣,道: "這是魏公的命令。" 說完,他發現堂內陡然一靜,落針可聞,眾人一言不發的看著他。那眼神非常奇怪,難以描述的奇怪。大概過了幾秒,楊硯額頭青筋凸顯,一字一句道: "你在拿我們尋開心。" 他發誓,如果這個死太監敢承認,他就敢當著眾人的面,一槍捅穿對方胸膛。掌印太監是懷慶府上出來的,見過大風大浪,絲毫不怵,不疾不徐道: "魏公今日已經復活,陛下親自招的魂。

諸位不信,回了京城,自可驗證" 堂內譁然。眾人表情各不相同,狂喜的、茫然的、驚愕的、質疑的、激動的… 張慎沉吟道: "如果魏淵真的復活,那我同意退守京城" 因為有魏淵執掌軍隊,那麼退守京城的決定,就不是孤注一擲,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但眾人仍然不信。魏淵早已戰死在靖山城,何來復生一說。這時,堂內眾人聽楊千幻緩緩道: "他沒說謊。" 一雙雙目光立刻朝白衣術士的後腦勺聚焦而去。楊硯連忙求證,問道: "你用望氣術看了。" 你好像一直沒轉頭啊…許二郎等人心裡補充一句。楊千幻"呵"了一聲,用一種緩慢的,能急死人的語調說道: "不,我沒看。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以此博取眾人關注。好想打他…楊硯等人手背青筋暴起,忍不住握緊了武器。不管外人什麼感想,楊千幻自己穩如老狗,不緊不慢的說道: "但我在宋卿的密室裡見過魏淵的身體,也知道許七安一直在嘗試復活魏淵" 哦,是許銀鑼復活的魏淵…眾人恍然大悟。楊硯等金鑼心裡的那點疑惑,隨之消散。如果是許七安在復活魏淵,那確實比掌印太監說的"陛下親自招魂復活魏淵"的解釋要可信許多。李慕白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環顧眾人: "那,諸位覺得如何。" "撤吧。"傅菁門立刻道。

當場,所有人都選擇撤離雍州,楊硯等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即刻返回京城,見一見魏淵。"楊硯、陳嬰,楊千幻…" 掌印太監逐一點名,都是魏淵和女帝的心腹,外加一個逼王,道: "你們另有任務,不用隨軍返回京城" 楊硯等人相視一眼,道: "魏公有何吩咐。" 掌印太監順勢取出錦囊,笑道: "都在裡面" 掌印太監可以說走就走,大軍撤離卻是一個繁瑣複雜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召集人馬、轉移軍械錢糧,以及毀掉無法攜帶的床弩和城頭火炮。由於雲州軍就在五十裡外,為了不驚動對方,所以無法帶上百姓,大規模撤離。所以守軍沒有驚動百姓,但許二郎讓苗有方帶隊,把那些有錢有糧的鄉紳、官員,統統帶上。不願意走的,就以理服人。此外,李慕白命人扎了草人,密密麻麻的擺在城頭,用來迷惑雲州軍的斥候。… 黎明,天色最深沉的時刻。早已集結完畢的雲州軍,在大軍的掩護下,悄然靠近雍州城。一位修為不錯的斥候,憑藉強大目力,藉助單筒望遠鏡,眺望雍州城頭,看見了黑暗中佇立在城頭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嘶,不對啊…" 斥候抽了一口涼氣,自語道: "人數怎麼突然激增數倍,難道料到我們要攻城。

" 正常來說,城頭不會有太多的守軍值守,只保持一定數量,大部分士卒在城下的營房裡休息,以保證身體狀態在巔峰。警戒是斥候的事兒。這位斥候轉頭對同伴說道: "回去稟告,就說城頭情況不對,有大批人手值夜,恐防有詐" 他擔心己方的動向被提前預知,守軍有了充分的防備,甚至制定了襲擊計劃。斥候迅速前往雲州軍匯報情況,謹慎起見,大軍停了下來,派遣斥候在周邊遊曳,收集情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邊漸露魚白,漆黑的天色變的青冥。這時候,雲州軍才發現不對勁,城頭站著的,竟然是一個個草人。草人。軍帳裡,聽聞匯報的戚廣伯心裡一沉,道: "派一名飛騎去探查情況" 朱雀軍的一名騎手,駕馭著飛騎衝向雍州城,在城池上空遊曳了許久,折返回雲州大軍,給出的回饋是: 大奉守軍撤離了雍州,營房空空蕩蕩。戚廣伯不再猶豫,派大軍兵臨城下,輕易奪下雍州。一番摸索、探查後,發現大奉守軍帶走了糧草、金銀、軍備,摧毀了大型器械。只留下十幾萬的雍州百姓。… 甕城內。

白衣如雪的許平峰聽完戚廣伯的匯報,並不意外,吐息道: "魏淵是要在京城與我一較高下啊" 一身戎裝的戚廣伯手按刀柄,緩緩道: "不愧是魏淵,這份果斷,非一般人能有" 與其死守雍州,保留高端戰力和兵力,退守京城確實是更好的辦法,但相應的代價,卻足以讓一群經驗豐富的老將、謀士,左右為難。可魏淵復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雍州的兵力調回京城,增加京城的防衛力量。一名合格的統籌者,就是從這些細節裡體現出來的。戚廣伯繼續道: "錢糧和軍備都帶走了,不過百姓還在,家家戶戶都有些儲備,雍州的江湖勢力也還在,甚好" 能生活在雍州城裡的,都是家境殷實者,掘地三尺,倒也能搜刮出一筆不菲的財富補充軍隊開銷。而雍州的江湖勢力,則可以拉攏,收為己用,填補戰力缺失。許平峰道: "稍作休整,待我初步煉化雍州,立刻北上。魏淵想用雍州餵飽我們,拖延時間。豈能如他所願" 戚廣伯深吸一口氣,鬥志昂揚: "國師的想法是,北境渡劫戰結束前,陳兵京城,逼許七安等超凡以京城為戰場,徹底與大奉分個勝負" 許平峰微微頷首: "這場戰打到現在,該結束了。難道還要與大奉再糾纏數月。我不會給魏淵喘息的機會。以快打快,速戰速決" 戚廣伯點頭,這也是他的想法。

局勢已經到這一步,戰場推到京城了,卻是可以為這場逐鹿之戰蓋棺定論。"北境戰事如何。" 伽羅樹和白帝竟然還沒殺死大奉方的超凡,他有些難以置信。許平峰道: "我的分身已經前往北境" 分身沒有什麼戰鬥力,他只是不放心北境戰場,想親眼看一看怎麼回事。作為棋手,他習慣了把一切掌控在手中,所以當北境戰事陷入膠著時,心裡便本能的焦慮和不安。可以肯定的是,渡劫戰肯定出問題了。許平峰多少能猜出問題出在許七安身上,出在他那個越戰越強的"道",只是,即使以他的智慧,依然沒想明白,什麼樣的力量能支撐一個二品武夫,與一品鏖戰如此之久。聞所未聞。他當然不知道,當世之中,知道這個的人,屈指可數,且都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那株不死樹,現在在皇宮裡過的可滋潤了。… "慕姨,你難道不知道嗎。" 許玲月眨了眨眼,柔柔弱弱沒有壞心腸的語氣說道: "春祭已過,我大哥和臨安殿下的婚事,就在半個月後,我娘竟然沒告訴你。" 皇宮裡,雅致的大院,石桌邊,慕南梔氣道: "你娘整天就知道養花養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花神呢。" 許玲月茫然道: "什麼花神。" "沒什麼,我去一趟鳳棲宮,見見那老女人。"慕南梔起身。

許玲月吃了一驚,反覆打量慕南梔,老女人是指太后吧,她到底什麼身份,敢這麼稱呼太后。

第697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辣個男人回來了 #

許玲月也不是非要弄清楚慕南梔的身份,只是這個突然混進許府,而後又被帶到皇宮的"長輩",表現出大家閨秀都望塵莫及的矜貴和傲氣。她明明那麼普通,為什麼卻那麼自信。許玲月當然也好奇啊。反正她待在家裡挺閒的,替父親和大哥二哥做做袍子、靴子,看看書,便沒什麼事兒可以做了。以前家裡還有一個小豆丁會纏著她,自打幼妹去了南疆,家裡就清淨了許多。偶爾會看看人宗的道書,研究一下人宗的心法,當初許七安入江湖時,她為應對母親的"逼婚",借著大哥的名頭,順利拜入人宗,成為靈寶觀的記名弟子,隨著一位坤道修行。她當時問過大哥的,大哥同意了。閒著沒事,就喜歡找點事兒做,恰好這個叫慕南梔的女人就來了。"慕姨,我陪你一起去吧" 許玲月隨之起身,柔聲道: "鳳棲宮在何處,你未必知曉,我來過皇宮一次,可以為你帶路" 慕南梔擺擺手:"不必,我自己去" 她心說,老娘當初在後宮混的時候,你這個丫頭片子還沒出生呢。許玲月提醒道: "那您千萬不要冒犯太后呀" 慕南梔又擺擺手,邊說邊往外走: "不用你操心" 她心說,老娘十四歲就壓的太后黯然失色,我還怕這個老女人。許玲月望著慕南梔的背影,陷入沉思。

過了半刻鐘,嬸嬸從後院出來,懷裡抱著一盆袖珍竹,嬌豔的臉上布滿笑容。"咦,你慕姨呢" 嬸嬸正要和好姐姐分享這盆漂亮喜人的竹子,左顧右盼,沒看到人。"去鳳棲宮找太后麻煩了" 許玲月柔弱的語氣說道。嬸嬸聞言一驚,連忙把懷裡的竹子放在石桌上,急道: "找太后麻煩。她一個民女,去招惹太后,這不是嫌命長了嗎"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娘,慕姨是傻子嗎。" 嬸嬸一愣,嗔道: "瞧你這話說得,你才是傻子,和鈴音半斤八兩。" 她指頭戳了一下許玲月。許玲月一臉委屈的說: "既然不是傻子,那慕姨心裡自然有底,娘你沒發現嗎,慕姨對皇宮熟悉的很,那些亂七八糟的官名,什麼掌印太監秉筆太監,張口就來。"我要沒猜錯,她要麼是皇室宗親,要麼是後宮妃嬪" "真的假的。"嬸嬸張大嘴巴,一臉質疑: "她要是後宮嬪妃,或皇親國戚的,她來我們家作甚,你這蠢丫頭,就知道胡思亂想" 蠢丫頭許玲月嘆息一聲,失去了和母親討論的興趣,單手託腮,望著袖珍竹發呆。嬸嬸道: "娘去鳳棲宮看看,不能讓你慕姨得罪太后,娘現在知道了,原來太后也不敢得罪娘的" 說著,看了一眼女兒清麗脫俗的臉蛋,眼睛又大又亮,五官立體,櫻桃小嘴,皮膚細膩白嫩,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

"等氣候轉暖,娘就給你挑一挑如意郎君,你該成親了"她說。"哎呀,娘你快走吧,慢了,你的好姐姐就要被太后伺死了"許玲月不耐煩道。"幫娘把竹子放到花圃裡,曬曬太陽"嬸嬸邁著急促步伐,裙裾飛揚的出了院子。許玲月託腮,眯起靈氣四溢的眸子。聽到大哥和臨安公主的婚事,反應這麼激烈,這位慕姨不管是後宮嬪妃還是皇室宗親,與大哥關係都絕非一般。"又一個…" 許玲月嘆息一聲,秋波流轉的眸子,看向身前的袖珍竹。她輕輕揮舞袖子,一股清風拖著盆栽,穩噹噹的飄過十幾米的距離,落入花圃。說起來,她近來學會了驅使物品,但她不知道這算什麼水準,畢竟已經很久沒去靈寶觀了,都是自己一個人根據人宗心法瞎捉摸。道門七品——食氣。… 皇宮很大,大到嬸嬸走的氣喘籲籲,走出一身細汗才趕到鳳棲宮。她很輕易就進了後宮,沒有人攔著,一來她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裡,後宮之人誰敢得罪。二來後宮是男人的禁地,卻不是女人的。三來,自從女帝登基,後宮就變的不那麼重要。雖說仍不許男子進入,但這裡已經變成太妃們的養老之地。剛到鳳棲宮門口,嬸嬸看見慕南梔掐著腰,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來,一副打勝仗的小母雞模樣。"玲月說你來鳳棲宮了" 嬸嬸迎上去,關切道: "沒出什麼事吧" "能出什麼事。

我來這裡,就跟回家了一樣,上官當年不是我對手,現在依然不是我對手"慕南梔哼哼唧唧兩聲。她是來找太后退婚的,太后不同意,一個氣焰跋扈自信無敵的花神,一個無欲則剛油鹽不進的太后,於是吵了起來,相互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最後是慕南梔贏了。花神和女人撕逼就沒輸過,手串一摘,墊著腳點就能把天底下的女人壓服。再加上遊歷江湖期間學來的粗鄙之語,可把太后氣的不輕。慕南梔說完,猛的發現自己得意忘形了,說漏嘴,連忙看向嬸嬸。嬸嬸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上官是誰。" 她完全沒察覺出來嘛…慕南梔放心了,心裡升起相逢恨晚的感覺,覺得嬸嬸是個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沒事,我們回去吧"慕南梔拉著嬸嬸往回走。她臉上笑容漸漸消失,一臉鬱悶。雖然吵架吵贏了,目的卻沒有達到,太后並未同意退婚,當然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權力,根本左右不了太后的決定。等許寧宴回來再說…花神暗暗下決定,剛走出沒多遠,迎面看見穿帝王常服的懷慶,乘坐大攆,緩緩而來。"陛下。" 嬸嬸是很有規矩的貴婦,連忙行禮。懷慶臉色柔和的頷首,"嗯"了一聲,接著,冷冰冰的看一眼花神。後者還了她一個白眼。

雙方擦身而過,懷慶乘坐大攆進入鳳棲宮,在宮女攙扶下,她下了大攆,不需宦官通報,一路進了屋,看見太后臉色鐵青的坐在案邊,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那個女人怎麼回事。她不是死在北境了嗎" 見到女兒到來,太后大聲質問。"母后這是吃了火藥桶。" 懷慶心知肚明,卻裝作不知道怎麼回事,淡淡道: "她並沒有死在北境,跟著許七安回京了,成了許七安的外室" 女帝輕描淡寫一句話,給花神蓋棺定論。太后雖然早已料到,聽女兒證實後,仍覺得荒誕不羈,難以置信。慕南梔比她小許多,但也比許七安年長十七八歲,他居然把慕南梔金屋藏嬌養在外頭,眼裡可有禮義廉恥。太后心裡牴觸的另一個原因是,慕南梔也曾是元景後宮裡的妃子,是和她一個輩分的人,而許七安在太后眼裡,是子女輩。這就讓人很難受。"所以,母后退婚便是了"懷慶圖窮匕見。"為什麼要退婚。"太后淡淡道: "姓許的私德有虧,但既然和臨安兩情相悅,總好過把她交給不愛之人。

再說,當今大奉,有誰比他更配得上臨安" 懷慶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冷了幾分,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臨安是母后所出" 太后語氣同樣冷淡: "她是純粹之人,比你討喜" 還有一個非常簡單的原因,她希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僅僅是看著,她就很滿足了,仿佛因此彌補了當年的遺憾。懷慶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 "朕不是個純粹之人,所以就算現在很不開心,也還是要把一件事告訴你。" 太后看著她。懷慶淡淡道: "昨日,魏公復生了,他捐軀之前便已經為自己想好了退路,五個月來,許七安一直在想辦法搜集材料,煉製法器,召回他的魂魄。"他暫時不會來見你,他說,希望能輕輕鬆鬆的來見你,而非像當年一樣,背負著國讎家恨" 說完,懷慶轉身離去。太后愣愣的坐在案邊,臉上沒有表情,兩行淚水無聲的滑過臉頰,無止無休。… 一支浩浩蕩蕩的重騎兵,穿過禹州邊界,進入了青州。南宮倩柔沒有急著趕路,吩咐隊伍換上雲州旗幟後,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南推進。重騎兵無法長途奔襲,緩行才能持久。但南宮倩柔吩咐隊伍減速的目的,仍然不是為了節省戰馬體力,而是在等人。"南宮將軍,此去雲州,路途遙遠啊。我們行軍速度緩慢,不如換走水路吧" 經驗豐富的副將快馬加鞭,趕上南宮倩柔,與他並駕齊驅。

以重騎兵的速度,青州到雲州,少說也得半個月的路程。在從雲州邊界到白帝城,又得三五天。這還不算攻下白帝城的時間。南宮倩柔淡淡道: "不急,慢慢走著" 副將欲言又止,最終選擇相信南宮倩柔,相信魏公。南宮倩柔不再說話,邊走邊審視四周環境,自進入青州後,一路行來,人煙絕跡。只是五個月的時間,中原竟變的如此蕭條悽慘,即使性子有些涼薄的南宮倩柔,內心也感慨萬千。晌午時分,緩行中的重騎兵,忽然察覺到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來。南宮倩柔抬起頭,眯著眼,並不慌張,反而嘴角微微翹起。龐大的御風舟在重騎軍前方降落,船舷邊緣站著七人,其中一人背對蒼生。南宮倩柔望著臉色冷峻,缺乏表情的某人,笑道: "好久不見。" 楊硯微微頷首。副將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驚喜道: "原來您是在等幫手" 南宮倩柔挑了挑嘴角: "你能想到的紕漏,魏公會想不到。" 只要重騎兵離開那座廢棄軍鎮,被超過三個的旁人看見,屏蔽天機之術自解,這時,義父就會記起自己留下的是一支重騎兵。以義父的智慧,只要記起重騎軍,那麼計劃中的所有紕漏,他都會在腦海中填充、彌補。比如缺乏攻城武器,比如緩慢的行軍速度等等。南宮倩柔跟了魏淵這麼多年,對魏淵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楊千幻負手而立,背對重騎軍,淡淡道: "一萬人,得分三次運載,預計明日黃昏前,抵達雲州,不過,我們要去的不是白帝城" 南宮倩柔皺眉道: "不是白帝城。" 他已經從懷慶的侍衛長那裡得知,五百年前那一脈,入冬時,便在白帝城稱帝。楊硯不是個愛說話的人,看了一眼身邊的陳嬰,後者笑呵呵道: "雲州不可能有超凡強者,且大軍主力北上伐奉,留下的守軍即使不少,也不會太多。他們肯定有防備釜底抽薪的手段,那麼,以雲州的情況來說,會是什麼手段。" 南宮倩柔略一沉吟,恍然道: "藏在山裡,據險關,依地勢,便可抵擋十倍於己的兵力" 他望著陳嬰,嘖嘖道: "你這小子的腦子還挺管用的" 陳嬰咧嘴: "是魏公留下的錦囊裡說的,我不需要動腦子,魏公怎麼說,我就怎麼做。當初討伐靖山城,不就這樣嘛,反正從沒輸過" 他說著,拍一拍船舷,笑道: "楊千幻負責找人,我們乘這件法器直接空降,一舉端了叛軍老巢" 楊千幻順勢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休要廢話,速速上來" 他語氣有些急切,恨不得立刻凱旋,然後督促翰林院的史官,把這場戰役寫進大奉史書裡。

名字都想好了: 《許雖囂狂,亡許必幻——楊千幻終結雲州叛亂》 許既可以是許平峰,也可以是許七安,一詞雙義。… 翌日,京城。天蒙蒙亮,冷風吹在臉上,已不如半個月前那麼寒冷。文武百官在鼓聲裡,穿過午門,過金水橋,按照官職於官場、臺階立定,諸公則進了金鑾殿。女帝並未讓諸公久等,很快,穿著龍袍,頭戴冠冕,氣質威嚴冷豔,在太監的攙扶下,緩緩登上御座。正常奏對後,懷慶鳳目微眯,望著殿內諸公,道: "昨日,朕已命楊恭等人撤離雍州,退守京城,布防之事,就有勞眾愛卿協同了" 她語氣清冷,語調緩慢,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聽在諸公耳中,卻如晴天霹靂。一瞬間,心裡湧起的恐慌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們吞沒。憤怒於女帝獨斷專行,剛愎自用。退守京城。可京城要是保不住呢。偌大的雍州,說讓就讓。這不是資敵嗎。"陛下豈可如此糊塗。"首輔錢青書又驚又怒: "數萬將士以命相搏,才守住雍州,才拼光敵人精銳,豈能拱手相讓叛軍" "陛下是想讓五百年前的舊事重演嗎"激進的人說話要重一些。"糊塗,糊塗啊。"職業噴子給事中則不留情面,怒斥道: "陛下是要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嗎。陛下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險些就要罵出昏君、女流之輩果然不堪大用這類的話。

不怪諸公心態炸裂,因為敵人已經打到家門口了,以往雲州叛軍氣勢洶洶,打完青州打雍州,諸公們腹有詩書氣自華,個個都有靜氣。可這是因為青州也好雍州也罷,畢竟還沒到京城啊。而現在,退無可退,京城一破,全部玩完,已經關乎到切身利益、生命安危。也有部分人是惱怒懷慶做事不商量,這麼重要的決定居然獨斷專行,禍國。"眾卿稍安勿躁。" 女帝清亮如潭的眼睛裡,很好的藏著戲謔,之所以事先隱瞞,便是為了讓京城百官破釜沉舟,這樣才能凝聚人心,凝聚財力物力。當然,前提是要讓文武百官看到勝利的希望。否則就是玩火自焚了。殿內,喧譁聲稍稍停歇。諸公依舊滿臉憤懣,或惶恐,或擔憂,覺悟不高些的,已經開始思索著將來大勢已去,以什麼樣的姿勢投敵。女帝淡淡道: "朕要引薦一位故人給諸公" "引薦"和"故人"是自相矛盾的詞彙,讓諸公有些不解。女帝望向金鑾殿大門,高聲道: "宣,魏淵。" 諸公霍然回首,看見青冥的天色裡,一襲青衣邁過高高門檻,他兩鬢斑白,雙眸裡蘊含著歲月沉澱出的滄桑。他走過這一條長長的地毯,就像走過一段漫長時光,重新來到諸公面前。這個男人,回來了。… PS: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作者應該不算是合法公民,因為他們無法享受國家的法定節假日(狗頭)。

第698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渡劫戰 #

滿殿諸公、勳貴、皇室宗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逐那道青衣。魏淵…他回來了。熟悉的青衣,熟悉的容貌,熟悉的氣質,熟悉的…斑白的鬢角。殿內殿外,在這一瞬間,出奇的安靜。大音希聲,震驚過頭之後,就是沉默。"魏淵,拜見陛下。" 魏淵走到御座前,拱手作揖。懷慶目光掃過群臣,嘴角一挑: "眾卿為何不說話。" 直到這個時候,殿內依舊寂靜,無人應答女帝的話,他們死死盯著魏淵,有的人瞪大眼睛,試圖找出這是一個假貨的證據;有的人眼眶微紅,熱淚已然醞釀;有的人是欣喜若狂,激動的渾身發抖。"魏,魏公。" 現魏黨魁首劉洪,雙目通紅,顫巍巍的上前,仔細審視,哽咽道: "您,不是戰死在靖山城了嗎" 他問出了殿內群臣的疑惑,對於眼前出現的大青衣,諸公心裡持懷疑態度。魏淵死在靖山城已有小半載,外人只知魏淵為國捐軀,而他們知道更多的細節,當時死的時候,肉身可以沒有帶回來的。身體都沒了,這還怎麼復生。魏淵溫和笑道: "死而復生罷了,沒什麼好奇怪" 死而復生,罷了。女帝補充道: "魏公捐軀後,許七安一直在想辦法復活魏公,為他重塑肉身,煉製法器召喚魂魄。春祭日時,朕親自召回了魏淵的魂魄" 諸公這才明白過來當日春祭時,女帝沒有到場。

原以為她是心情不佳,無心春祭,沒想到暗中復活了魏淵。是許七安替他重塑肉身,召回魂魄的…文武群臣恍然大悟,心裡的疑慮頓時消散不少。並非他們信不過女帝,好吧,就是信不過。即使女帝才華橫溢,但她終歸是個凡人,她說自己復活了魏淵,諸公打心眼裡不信。但如果是許七安的話,諸公就願意信。因為許七安是二品,當世頂尖人物。"原來,許銀鑼早就有對策了" "他一直在暗中努力復活魏淵,謀劃許久了啊" "早知道,我等也不用日日擔憂。" 諸公心情複雜的議論,心裡大定。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許七安已經做了這麼多的事,那小子有時讓人恨得牙痒痒,可還是那句話,當與他站在一個陣營時,卻又莫名的心安。見群臣又開始議論,魏黨的骨幹們滿臉激動,語無倫次,女帝看了一眼掌印太監。啪。中年太監甩動手腕,鞭子抽在光亮可鑑的地面。群臣安靜下來。女帝聲音清冷威嚴: "敘舊之事,留到散朝再說。"退守京城是魏公的意思,眾愛卿意下如何。" 同樣的問題,第二遍問出口,諸公卻不說話了。他們面面相覷,然後看一眼女帝,又看一眼魏淵,好一會兒,劉洪、張行英等魏黨成員高呼道: "一切聽從陛下決斷" 接著是錢青書等王黨成員,紛紛表示聽從女帝決斷,退守京城,與雲州軍決一勝負。

他們不是順應大勢的屈從,而是真心覺得有希望,縱使以前與魏淵是政敵的王黨,見到魏淵出現的剎那,就像昏暗的天空裡劈入一束曙光。從初出茅廬的北境之戰,到震撼古今的山海關戰役,再到秋收時,十萬大軍推平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大奉軍神就沒敗過。…懷慶抿了抿嘴唇,心情有些複雜的說道: "有勞眾愛卿協同魏公,共守京城。"退朝。" … "駕。" 豪華馬車疾馳在皇城寬城的街道,車輪滾滾,駕車的車夫仍不停的抽動馬鞭,並非他焦急,而是車廂裡的首輔大人不停催促。車夫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懷疑老首輔王貞文時日無多,錢首輔急著去見最後一面。很快,馬車在王府外停靠,錢青書沒給扈從攙扶的機會,穩健的躍下馬車,快步走入王府。一路穿過外院、曲折迴廊,來到王貞文的臥房外,王府管家一路陪同,道: "錢首輔,錢首輔…容小人去稟告老爺" 錢青書不理,徑直來到臥房外,這才看向管家,示意他去敲門。管家愁眉苦臉的照做,小聲道: "老爺,錢首輔來了" 他不敢喊的太大聲,怕驚擾王貞文休息。沒多久,一名小婢女打開臥房的門,低聲道: "老爺請你們進去" 錢青書邁過門檻,進入臥房,看見王貞文臉色灰敗的坐靠在床榻,正側頭望來。

"看你的臉色,似乎遇到了大事" 王貞文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是不是雍州失守了" 潯州失守後,王貞文就經常失眠、驚醒,精神愈發疲憊,以他的經驗和眼界,知道雍州失守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雍州失守後,雲州軍可就兵臨京城了。錢青書沉默措辭片刻,道: "雍州確實沒了,但這是陛下下令的,說要退守京城,與雲州軍決一死戰" 王貞文愁容滿面: "這是一步險棋,我理解陛下的意思,在京城打,肯定要比在雍州打更好。不管是軍隊、城牆、器械和物資,京城儲備都非常豐富。能打一場持久戰。"只是她忽略了人性啊,大軍兵臨京城,勢必造成百姓和官員恐慌,人心一旦散了,便沒法打了" "王兄看的透徹。"錢青書喟嘆道: "今日聽聞陛下主動放棄雍州,退守京城時,我亦有種如臨末日的恐慌。不過…魏淵回來了" 這句話說完,他看見王首輔表情猛的一滯,像是凝固的畫卷。好一會兒,這位老人擰動脖子,枯敗的臉龐轉過來,死死盯著錢青書,一字一句道: "你說什麼…" 錢青書正色道: "魏淵復活了,許七安為他重塑了肉身,春祭日時,陛下親手召回他的魂魄,今日在朝堂上,我反覆觀察他,確實是魏淵,容貌可變,但那份氣度、眼神和談吐,卻是模仿不來的。

"而且勳貴中,不乏高手,若是易容,早就看出來了。陛下說,退守京城是魏淵的決定" 王貞文聽完,愣愣許久,道: "文武百官是什麼反應。" 錢青書回答: "如今正積極參與布防,各司其職,散朝時,我仔細看過,雖說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倒也無人悲觀。唉,這領兵打仗的事,只要有魏淵在,就是讓人覺得心安。"他回來的正是時候,京城人心可定…" 說著說著,他突然發現王貞文歪著腦袋,閉著眼,很久沒有動彈。錢青書心裡陡然一凜,嘴皮子顫抖的喊了一聲: "王兄。" 他伸出顫抖的手,眼神悲慟,小心翼翼的試探鼻息。下一刻,錢青書如釋重負,神色一松。只是睡著了。邊上的婢女小聲道: "老爺近日睡不踏實,即使睡著了,也常常驚醒,一個人睜著眼發呆" 錢青書緩緩點頭,輕聲道: "好生照顧著,別驚擾到他" 離開前,他在房門口駐足,回望王貞文安詳的睡容。你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北境。一道白衣身影,於清光升騰間,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的距離是三裡。這具白衣身影的容貌與許平峰一模一樣,是他煉製的分身,其本質是一具傀儡,由精鐵打造而成,刻畫二十八座陣法,戰力大概等同初入四品的高手。許平峰分出一縷神念,寄宿在傀儡上,把它當做分身。

這種分身,他最多只能同時操縱兩具,一具留在潛龍城,一具隨身攜帶。再多的話,就容易分散心神,平時倒是無所謂,但他還得應付寇陽州這位二品武夫,所以不可能分出太多神念。北境的戰事牽扯整個戰局,白帝和伽羅樹遲遲沒有打贏,這讓許平峰嗅到了一絲不妙。他必須親眼看看是怎麼回事。穿過廣袤的無人區,極目遠眺,荒涼的平原盡頭出現黑壓壓的雲層,以及遮天蔽日的沙塵暴。許平峰從遠處的雲層裡,察覺到了天劫的氣息。洛玉衡的雷劫果然沒有結束,看這股氣息,應該是土雷劫…許平峰降低了傳送速度,謹慎的靠近。畢竟這具傀儡只是初入四品,天劫的一縷氣息,超凡戰的一抹餘波,就能讓他灰飛煙滅。"轟。" 當靠近劫雲三裡處,一道可怕的衝擊波狂潮般掀起。許平峰當即撐起防禦陣法,於身前凝成六邊形屏障。砰。防禦陣法只維持了三秒,就被狂暴的衝擊波撕裂,傀儡身軀當場震飛,胸口深深凹陷。換成四品術士,這樣的傷足以喪失戰鬥力。但傀儡不會死,不知疼痛,許平峰貼著地面,傳送了兩次,終於來到劫雲的邊緣。同時,他也看見了兩處戰場,看見了白帝許七安,看見了伽羅樹、阿蘇羅和金蓮趙守。其他人直接略過,許七安的模樣,讓許平峰一陣茫然。

… PS:繼續碼下一章,下一章字數會多一點,這場戰爭重要收尾了,我在考慮以怎樣的節奏展開。老規矩,明天看。對了,那些賣番外的都是騙子,別上當,別上當,別上當。重要的事說三遍。

第699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兵臨城下 #

許平峰看到嫡長子時,愣了一下,如果單從外觀判斷,他不認為自己會生出這樣的怪物,這絕非是他血脈。與白帝對戰的人形生物,頭頂長著一簇嬌豔的花,身軀覆蓋漆黑開裂的樹皮,四肢纏著藤蔓,藤蔓上長滿嫩綠的葉片。這哪裡是人。分明是一個樹妖。如果不是懸浮在上空的浮屠寶塔,手裡握著的鎮國劍,以及渾厚的眾生之力,許平峰絕不相信眼前的怪物是許七安。還有一點,他顯露出的氣息,已經達到二品巔峰。這是拋開眾生之力加持的情況,僅是個人氣息,就已達到二品境的巔峰,與阿蘇羅相差無幾。當然,二品巔峰和一品之間的差距仍然巨大,但有了鎮國劍、浮屠寶塔、眾生之力以及蠱術等手段的輔助,許七安很勉強的在白帝手底下"苟且偷生"。許平峰終於明白為何渡劫戰遲遲沒有結束。他這個嫡長子,以一己之力比肩阿蘇羅、金蓮和趙守,填補了戰力不足的缺陷。以武夫的韌性和耐力,縱使伽羅樹和白帝力壓對手,卻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他們。不是他們不夠強,而是體系特性的問題。"呦,火急火燎的跑楚州來了,看來雍州的戰事並不理想啊" 樹妖許七安注意到了傀儡的出現,一劍斬滅水雷球後,笑吟吟的望過來。白帝停了下來,側頭看向許平峰。伽羅樹和阿蘇羅等人,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多了一位旁觀者。

就像許平峰迫切想要知道北境戰事的情況,他們也關切中原戰場的局勢。可別這邊打生打死,那邊已經城破人亡。許平峰不理睬嫡長子的挑釁,朝眾人傳音道: "雍州已經奪下,雲州軍此刻已向京城進軍" 傀儡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傳音。另外,他刻意選擇向所有人傳音,給阿蘇羅等人製造心裡壓力。心態上的改變,會影響應敵狀態,而對大奉方的超凡來說,一個細微的錯誤,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異。伽羅樹菩薩吐息道: "善。" 白帝獰笑一聲,對雲州軍的進展非常滿意,打下大奉,監正必死,他便可順利煉化守門人靈蘊,為後續大劫做鋪墊。阿蘇羅和金蓮道長心裡一沉,果然是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他們旋即發現許七安和趙守表情輕鬆,沒有絲毫凝重。趙守笑了笑,道: "魏淵復生了" 阿蘇羅並不知道魏淵是誰,心中的沉重不減,金蓮道長卻臉色一松,露出笑容: "甚好。" 在超凡境戰力大抵持平的中原戰場上,有魏淵坐鎮大局,運籌帷幄,大奉幾乎不可能輸,儘管金蓮道長不知道魏淵會有什麼底牌,但他對魏淵無比自信。人的名樹的影。伽羅樹聞言,微松的表情,又變的嚴肅起來。阿蘇羅始終觀察著對手,捕捉到了伽羅樹前後的情緒變化,有些詫異的問道: "魏淵是誰。" 他問的是趙守和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評價: "擅長統籌,領兵,修行天賦也不錯" 阿蘇羅皺皺眉,心說,就這。趙守補充道: "他和監正對弈,沒輸過" …阿蘇羅沉默一下,緩緩露出笑容: "很好。" 他把心裡的顧慮和擔憂盡數排除。另一邊,許平峰審視著嫡長子,傳音問詢白帝:"他是什麼情況" 白帝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眼裡閃爍著貪婪和渴望,"他體內有不死樹的靈蘊,不死樹是遠古神魔之一,擁有冠絕古今的生命力,永恆不死,即使是當年的大動蕩,也沒能真正磨滅不死樹。相比起來,武夫的不死之軀在不死樹靈蘊面前,不過小道" 慕南梔是花神轉世,靈蘊永存,如此看來,花神的前身是不死樹,許七安與她雙修,攫取了不死樹的靈蘊,難怪他能越打越強…許平峰立刻悟通其中的關鍵。越打越強的現象有違常理,從二品初期攀升到二品巔峰,也已超出了爆發潛能的範疇。但如果許七安體內有不死樹靈蘊,通過他特殊的"意",在戰鬥中一點點吸收、煉化,便能解釋越打越強的現象。白帝笑道: "不必擔心,他體內的靈蘊所剩無幾,除了不死樹本身,任何生物都只能吸收部分靈蘊,用一點少一點。在洛玉衡渡完四相劫之前,我有把握殺他" 在這方面,曾經吞噬過不死樹部分軀幹的它,很有發言權。

許平峰這才鬆口氣,一顆"心"落回肚子裡,白帝作為一名歲月悠長的神魔,且接觸過不死樹,它的判斷必定不會出錯。眾人偃旗息鼓,罷手之際,滾滾飛揚的沙塵不知何時平息了。土雷劫安全渡過。下一秒,高空中翻滾的墨雲加劇,"轟"的一道閃電划過天際,繼而暴雨傾盆,粗如指頭的雨柱傾斜而下,天地間儘是蒙蒙雨霧。一片模糊。白帝望著前方被雨幕模糊了的身影,嘿然笑道: "你以為我為什麼有把握在四相劫結束前殺死你。我在等待水雷劫,這裡,將是我的主場。" 話音落下,翻滾的雲層裡,劈下一道閃電,劈在它頭頂的斷角處。這不是天劫,而是正常的雷電,但沾染了部分天劫的氣息。蒙蒙雨霧中,一道道扭曲的雷電以犄角為中心,不斷朝外散射,宛如烏賊的觸手。雨幕中的白帝,猶如主宰此方世界的王者。… 京城。城門大開,一列列車隊沿著官道駛入京城,隨行的還有背著包裹的行人,以及乘坐馬車的富戶。城門頭,司天監的術士配合守城士卒盤問,甄別諜子。布防工作中,堅壁清野是重要的一環。京城地界,有長樂和太康兩縣,此外,亦有大小村鎮十幾。長樂和太康中有各有守軍三千,火炮床弩一應俱全,兩縣與京城遙相呼應,交戰時互為援兵,守望相助。但村鎮就沒有防守的條件了。

為了不讓叛軍剝削到糧食,朝廷決定把村鎮裡的富戶、地主引入京城,收取相應的入城稅,這對地主們來說,是舉雙手贊同的好事。繳納部分錢糧就能獲得庇佑,肯定比被叛軍搶奪要好,前者只需支付部分代價,後者卻可能慘遭屠戮。城頭,大量民工來來往往的忙碌著,或加固城牆,或搬運巨石、滾木等守城武器。炮兵檢驗著床弩、火炮是否能正常使用。不同的兵種,檢驗不同的器械。步卒們成群結隊的在馬道上狂奔,做著"最短時間抵達值守區域"、"儘快熟悉不同武器的位置"等看似無意義的演練。在官員積極配合下,布防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司天監。孫玄機帶著袁護法,來到"宋黨"根據地——煉丹室,二三十名白衣術士忙碌著,有的在煉鋼,有的在打鐵,有的在…製作火藥。孫玄機猛的左右顧盼,而後表情微松。袁護法恰到好處的替他說出心聲: "幸好鍾師妹不在,這群只知道做鍊金實驗的蠢貨,怎麼敢在樓裡制炸藥。" 仿佛是按下了靜音鍵,煉丹室一下子安靜,白衣術士們默默停下手頭工作,面無表情的看了過來。孫玄機嘴角微微抽動。邊上的宋卿聳聳肩: "放心吧,我和鍾師妹打過招呼,她這段時間不會離開地底" 孫玄機點點頭,假裝剛才的事就此揭過。

袁護法盯著宋卿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說道: "這個啞巴,原來天天在心裡腹誹我們,呸。" 宋卿臉色陡然僵住。孫玄機和宋卿師兄弟,沉默的對視了幾秒,一個取出了木枷,一個抽出了砍刀… 戴著木枷的袁護法被趕刀走廊裡罰站,宋卿取出一塊兩指高的碟形金屬餅,說道: "這是我新做的武器" 孫玄機沒說話,審視著碟形金屬,等待宋卿的解釋。"它的威力不比炮彈小,但不是用來發射的,而是埋在地裡"宋卿指著金屬餅表面的凸起,道: "這裡設了火石,只要一踩上去,火石就會擦著,點燃火線,轟的一聲,人馬俱碎。六品銅皮鐵骨最多只能挨兩下,四品武夫要是敢一路踩下去,也得分崩離析。"對了,我還在裡面填了大量白磷,一旦粘人,便如跗骨之蛆,無法撲滅,不死不休。"可惜的是,白磷只能用在冬季,現在天氣寒冷,不用擔心它會自燃。"這玩意叫"地雷",是許公子取的名兒"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如何製作地雷,靈感來源於許七安給的一本叫《火器百科》的書。據許銀鑼說,這是他嘔心瀝血所作(被這群鍊金術師纏的沒辦法,隨手亂寫敷衍了事),裡面記載了一些堪稱天馬行空的武器,比如坦克、戰鬥機、手雷、地雷、核彈等。宋卿驚嘆於許公子的奇思妙想,但裡面關於武器的描述過於簡陋。

坦克——鐵殼子馬車,內設火炮。手雷——可以仍的炮彈。地雷——埋在地裡的炸藥。核彈——燒開水的藝術。宋卿研究來,研究去,發現地雷是最最靠譜、最值得研究的武器,非常適用於大奉如今的狀況——守城戰。坦克意義不大,一看就造價昂貴,而且遭遇高手,多半是一刀就廢。手雷的話,能用火炮發射,為什麼要用手扔。至於那什麼核彈,宋卿沒弄明白武器和燒開水有什麼關係。孫玄機聽的眼睛發亮,言簡意賅道: "量。" "目前只有八千枚,都在走廊盡頭的倉庫裡,勞煩孫師兄把它們帶給城防軍"宋卿說道。這是他作為一個鍊金術師能做到的極限,也是他向雲州軍的復仇。… 平坦寬闊的城郊,一支七萬人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向著京城推進,雲州旗幟在強風中烈烈招展。這支七萬人的大軍裡,真正的帶甲士卒只有三萬左右,其餘人由民兵和雜牌軍組成。這兩者都由雍州俘虜的百姓構成,民兵複雜押運糧草、火炮等軍備物資,還得負責填平道路,燒火做飯等工作。雜牌軍則是從民兵中挑選的青壯,每人配一把戰刀,匆匆忙忙的趕上戰場。像這類軍種,不管是雲州軍還是大奉軍,都不會缺。不過精銳部隊,雙方是越打越少。戚廣伯高居馬背,眺望著地平線盡頭的巍峨雄城,悠悠吐出一口氣: "京城,終於到了。

" 他身後,是姬玄、楊川南、葛文宣等得力幹將。聞言,姬玄等人感慨萬千。自起事以來,至今已有三月餘,雲州軍一路把戰線從南推到北,沿途留下了無數同袍和敵人的屍體。自古御座之下,皆是白骨累累,王圖霸業,由蒼生鮮血繪成。戚廣伯一夾馬腹,讓戰馬往前竄出一小段距離,接著調轉馬頭,面對大軍,高聲道: "王師出雲州已有三月餘,眾將士隨本帥出徵,馬踏中原,先後佔領青州、雍州。如今大軍兵臨京城,勝利在望,打下此城,中原將是我等囊中之物。"封王拜相就在今朝,誰第一個衝上城頭,賞金千兩,封萬戶侯" "吼。" 數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宛如海潮,蔚為壯觀。咚咚咚。鼓聲如雷,大軍開拔,朝著京城衝去。… 半個時辰前,浩氣樓。七層眺望臺,青衣獵獵,鬢角斑白的魏淵負手而立,俯瞰著樓下的四名金鑼、銀鑼以及銅鑼。人數達三百之眾。魏淵語氣溫和且平靜: "今日之後,活下來的人,官升一級,賞金千兩。"誰若死了,我親自抬棺。" 打更人熱血直衝腦袋,眼神熾烈,吼道: "願為魏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茲茲。粗壯如臂的雷電扭曲著划過半空,在地面抽打出兩道焦黑,相應區域的雨水瞬間蒸乾。許七安的身影從右側二十丈外,一塊石頭的陰影裡鑽出來。

噗噗噗…他剛現身,頭頂的雨水便化作箭雨、變成彈幕,瞬間將他籠罩,在體表留下一個個淺坑。身為天生的水靈,在海洋和暴雨的環境裡,白帝的力量提升一大截,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它不需要施展法力,從空氣中攝取水靈。鋪天蓋地的雨水宛如它肢體的延伸,隨時隨刻化為己用,出手制敵。好痛…許七安齜牙咧嘴,他沒有分心抵禦鋪天蓋地的攻擊,再次融入陰影裡消失。轟。他利用陰影跳躍的那顆石頭,下一刻便被扭曲張揚的雷電擊碎。白帝頭頂的兩根犄角,不停的釋放一道道張牙舞爪,肆意張揚的雷電,"滋滋"聲令人頭皮發麻。許七安或利用陰影跳躍,或以高速狂奔、側撲、翻滾,以此躲避恐怖的雷擊。但紛紛而下的雨幕卻是他無論如何都難以避開的,氣機屏障擋不住白帝的水系法術,祭出浮屠寶塔,憑藉法寶天然的堅硬,倒是能扛住幾波雨勢。這個過程中,白帝追逐著許七安撲咬,讓他陷入"舉世皆敵"般的環境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七安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他完全被壓制了,能做的只有躲避,似乎連還手之力都沒有。譁啦啦…積水旋轉著升起,捲起泥漿和碎石,形成巨大的水龍捲。白帝閉上眼睛,停止了對畫面的接手,耳廓微微一動,捕捉著周遭的一切聲音。

在它的感知裡,世界是漆黑的,雨滴在黑暗中帶起漣漪,每一處漣漪勾勒出一處聲源,最後將真實的世界反饋到它的腦海。在這樣的世界裡,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這是白帝這副身軀的天賦神通。找到了…白帝猛的睜開眼睛,蔚藍瞳孔凝視某處,水龍捲兇猛的撞了過去。被白帝目光凝視之處,恰好浮現許七安的身影。許七安剛從陰影跳躍的狀態中浮現,忽覺雙腳一緊,腳踝別兩條雨水凝成的觸手纏住,而迎面是裹挾著泥漿和碎石,以雷霆萬鈞之勢撞來的水龍捲。糟了…他心裡一沉。遠處觀望的許平峰,負手而立,姿態悠閒。

第700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你輸了 #

水龍捲蘊含的狂暴之力,讓許七安清楚的認識到,一旦被捲入其中,身軀必受千刀萬剮之苦。而且,被大量的水包容於內,等於把性命交給了白帝。沒有絲毫猶豫,後腦的火環"轟"的炸開,就像炮彈爆炸時的火光。金剛神功大成後,在腦後形成的這道火環,別看它平時掛在後腦勺,看似沒太大用處,其實至剛至陽,專克陰冷邪祟,以及水系法術。嗤嗤。纏繞在腳踝的"觸手"蒸乾,形成汽霧,此時水龍捲已在眼前,容不得他施展陰影跳躍。許七安果然倒退,憑自身速度快於水龍捲的優勢拉開距離,同時,他握緊了鎮國劍,坍塌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猛的朝身後斬出。武者對危機的預感給出示警,形成畫面——白帝於他身後浮現,展開獠牙撲咬。黃澄澄的劍光,以摧枯拉朽之勢斬滅身後的敵人,讓它潰散成成噸的雨水。不,它本身就是用雨水凝成。假的。許七安瞳孔微微一縮。下一秒,他被呼嘯撞來的水龍捲吞噬。白帝"嘿"了一聲,這是它天賦神通中,層次極高的一種法術,可以模擬出一尊與本體氣息一模一樣的分身參與戰鬥。之前一直沒使用,是因為受限於環境,哪怕它能抽取空氣中的水靈,要凝成一尊強大分身,也需要不短的時間。而這肯定瞞不過許七安。現在不同,暴雨傾盆,水靈充斥這方天地,是它的主場。

水龍捲"呼呼"疾轉動,許七安的身軀一寸寸瓦解,就像丟入滾水中的冰塊,血肉飛速剝離,多處地方露出白骨。浮屠寶塔亦被捲入其中,隨著水龍捲呼呼轉動,塔靈有金光欲衝起,但被水靈死死壓制。鎮國劍逆著水龍捲的方向飛舞,試圖以一己之力破開白帝的法術。許七安身體時而陰影化,時而恢復原樣,難以施展陰影跳躍逃離。他被困在了白帝的法術領域,暗蠱畢竟還沒到超凡境,神出鬼沒的前提是沒有受到高位格法術的壓制。阿蘇羅等人心裡一凜,他們原本就是在懸崖邊遊走,不能偏左,不能偏右,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雙方的平衡。但水雷劫形成了有利於白帝的主場,打破了他們苦心經營的平衡。"茲茲…" 白帝犄角綻放出明亮張楊的電弧,兩角之間,一顆雷球快速凝聚。趙守臉色微沉,屈指彈動儒冠,凝望白帝,沉聲道: "退去三百丈。" 白帝周邊的空氣出現扭曲,似乎要和其他地方的空間進行交換。但在下一刻,扭曲的空間撫平,紋絲不動。白帝依舊在原地。伽羅樹菩薩雙手結印,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做出同步動作,他封鎖了白帝周遭的空間。茲茲。白帝腦袋猛的往前一頂,狂暴的雷電激射而出,照的周遭明亮一片。不輸天劫的粗壯雷電撞入水龍捲,裹挾泥漿的濁流瞬間被照亮,許七安、鎮國劍、浮屠寶塔的影子被映照出來。

兩件法器表面瞬間布滿焦痕,光芒黯淡,它們不會慘叫,但迅速下跌的氣息能判斷出狀態並不好。許七安身軀驟然僵直,而後快速碳化,焦脆的血肉愈發難以抵擋水龍捲的"切割"。遠處,許平峰一言不發,如果傀儡有眼睛的話,那必然閃爍著狂喜冷冽,以及…如釋重負。要說許平峰平生謀劃中,最大的錯誤和紕漏,應該是嫡長子許七安。他的成長委實有些恐怖,從稅銀案到如今,不過兩年光景,這兩年裡,許七安從一名長樂縣快手,區區九品武者,晉升為二品武夫,躋身當世一流行列。而這一切,都是國運加成以及種種機緣造就。許平峰的紕漏在於,古往今來,從未有人真正凝練半數國運於一身,因此就算是許平峰,也不清楚這會導致怎樣的"後果"。術士體系裡,一品術士雖與國同齡,但和許七安這樣容納半數國運是不同的。前者與國運"生死與共",屬於平等狀態,後者直接將國運納入體內,屬於私有化。許七安踏入超凡之前的種種表現,許平峰並不在意,他踏入三品境,斬殺貞德時,許平峰雖有詫異,但仍不覺得有什麼。直到劍州一役,他才擺正心態,把這個嫡長子視作一個危險人物。可即便是那時,許平峰對他依舊是俯視的心理,不覺得嫡長子是一個可以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事實也是如此,封印監正之後,大奉幾乎敗局已定。

他一個三品武夫能翻起什麼風浪。這樣的心態一直維持到潯州城外那場超凡戰,許七安"一夜之間"掙脫束縛,晉升二品,並拉攏來阿蘇羅、地宗金蓮等盟友,與他分庭抗議。隱約成為了大奉第一號人物,成為中原戰爭的棋手。許平峰不得不承認,他的嫡長子,成為了自己奪取中原,晉升天命師道路上最大的障礙。成為了能與他同臺競技的巔峰人物。這時,洛玉衡長嘯一聲,剛渡完劫的土相衝出肉身,自殺般的把自己撞碎在水龍捲內,讓呼呼疾轉的水龍捲出現凝滯。土克水。緊接著,風相拖著神劍呼嘯而去,闖入凝滯的水龍捲中,刺穿許七安的小腹,劍勢不減,帶著他衝出了水龍捲。"哼。" 白帝蔚藍的瞳孔一眯,犄角雷電肆虐,一道道雷擊追逐著飛劍和許七安。同時,它四蹄如飛,封堵飛劍的去路。天劫和暴雨接二連三的劈在身上,洛玉衡七竅流血,水相瀕臨崩潰,她渾然不覺,操縱飛劍折轉返回。既然逃不出去,那就進入天劫領域,向死而生。見狀,白帝停了下來,呵一聲: "自尋死路" 這天劫就算是它,也不敢隨意闖入,二晉一的天劫或許殺不了它,但絕對能重創它。以許七安現在的狀態,進天劫必死無疑。

呼…許平峰在心裡吐出一口氣,接著收斂所有情緒,重新便的雲淡風輕,神念傳音: "還是嫩了些" 伽羅樹菩薩表情微松,道: "把握機會。" 直接將兩人扼殺在天劫中。這時,天空中翻滾的劫雲出現凝滯,不再劈下雷劫,鋪天蓋地的暴雨緩緩收斂。漆黑的雲層迅速染上一層金霞,並迅速蔓延,讓整片劫雲化作紅彤絢麗的火燒雲。最後一劫——雷火劫。… 京城外,雲州軍大舉壓境,各營組成一塊塊方陣,打頭陣的是扛著各種攻城器械的步兵,第二梯隊是炮兵和弩兵,騎兵在最後位置。高聳雄偉的城頭,魏淵站在甕城外,眺望著平原上的雲州軍,他自信忽略了烏合之眾,望向後方,那四千騎玄武軍。"楊恭就是敗在這支鐵騎之下。" 身邊的張慎臉色凝重的頷首: "此軍衝陣無雙,即使四品武夫也要飲恨" 武林盟的一位幫主,就是為了掩護同門撤退,無奈陷陣,最後被活活磨死。要知道,玄武軍裡亦有不少高手,不缺四品。普通騎兵遇到這支無敵之師,一個回合就沒了。而攻城方面,他們同樣強大,拋棄了戰馬,這支重騎兵就成了重甲步兵,一身鎧甲刀槍不入。火銃和弩箭都射不穿。玄武軍的個體素質極強,完全能承擔住甲冑的重量。"還不錯。

" 魏淵點評了一句,目光上移,望向空中某處,下一刻,清光升騰,出現一位衣袂翻飛的白衣身影。"魏淵。" 許平峰居高臨下的俯瞰城頭。他出現的瞬間,城頭守軍裡的高手,如張慎、李慕白等,渾身緊繃,如臨大敵。這是一位二品術士。"多年不見,風採一如往昔。" 魏淵笑容溫和。他是認識許平峰的,只不過當年他還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宦官,而對方已是權傾朝野的權臣,彼時的許黨正如後來的魏黨。再後來,他剛剛嶄露頭角,於北境大敗妖蠻,成為朝堂新秀時,許黨已經日薄西山。當年元景帝扶持魏淵,正是為了填補許黨消亡的空缺。許平峰笑容淡淡: "京城城牆裡的陣法,我瞭然於胸,最多一刻鐘便能盡數破解。"你雖復活,卻是一具肉體凡胎,不怕我殺了你。" 魏淵默然片刻,感慨道: "這二十多年來,你機關算盡,暗中推波助瀾置我於死地,才剛造反。"就那麼怕我。" 許平峰並不惱怒,笑道: "當然怕,詭詐謀略,你非我對手。領兵打仗,我不如你。"你不死,雲州軍連青州都打不下。"當年,你崛起之時,我已決心退出朝堂。你我未曾在朝堂爭鋒,始終是我心頭的一樁憾事,今日你既已復活,咱們便好好掰掰手腕,也算了了心願" 魏淵目光望向雲州軍,搖頭嘆息: "結束了。

"今日是洛玉衡渡劫的第十三日,這場戰役已經結束,我復活晚了,只趕上尾聲" 許平峰嘴角一挑: "忘了告訴你,北境戰事已了,許七安必死無疑。京城已是我囊中之物" 魏淵的眼神從雲州軍挪開,望著許平峰,一字一句道: "你輸了。"。

第701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陸地神仙 #

雲州,坐落在深山中的潛龍城,翻湧的雲海之上,一艘巨大的船隻緩緩探下身軀。轟。船身陡然一震,像是觸礁。潛龍城上空,一座"殼子"浮現,擋住了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御風舟遭遇防禦陣法攔截的瞬間,戴著兜帽的白衣身影,從舟中飛起,低頭俯瞰整座潛龍城。"此陣由七十六座地煞陣組成,四品武夫也破不開,有些麻煩" 楊千幻淡淡道。御風舟邊緣,南宮倩柔皺眉道: "你能行。" 楊千幻負手而立,用一種舉世無敵的語氣: "手到擒來。" 四品武夫破不開,不代表四品術士做不到。他刻意這麼強調,就是為了凸顯自己的與眾不同。話音落下,楊千幻雙腳輕輕落在防禦大陣上,腳底亮起一道道圓陣。在外人看來,這些圓陣沒什麼區別,都是以八卦為基,勾勒出縱橫交錯的線條和扭曲的神秘符號。可當楊千幻擴散出的圓陣融入防禦大陣後,這座籠罩潛龍城的護陣,出現劇烈抖動,大陣內容的結構似乎出了問題,組成整個大陣的七十六座小陣,快速瓦解。在陣法領域裡,這種固化的大陣最容易破解,因為它的結構是固定的,找準弱點直接破解便是。這和布陣者的品級無關,火陣就是火陣,水陣就是水陣,就算是高品術士,也沒法讓火陣變成水陣。頂多是結構複雜一點。任何陣法,都是有相應破陣之法的。

正如許平峰能破監正留下來的陣法,楊千幻一樣能破他布下的陣法。與南宮倩柔並肩的陳嬰鬆了口氣,若沒有楊千幻隨行,單是這座守護大陣就夠他們頭疼的。魏公的閃電戰術恐怕難以生效。陳嬰旋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對,閃電戰根本不會有意外,楊千幻是魏公指名道姓要求隨軍突襲雲州的。說明魏公已經料到會有防禦大陣的存在。"嘿,魏公要是早些復生,青州也不會失守"陳嬰嘀咕道。說話間,下方的防禦大陣轟然破碎。潛龍城內鼓聲大作,留守此處的守軍經歷短暫的慌亂後,迅速恢復秩序,以鼓聲示警,在城中集結。城頭的士卒紛紛調整火炮口,朝向天空。"一群甕中之鱉。" 陳嬰嗤笑一聲,正要下令降落,突然看見御風舟外,出現一位白衣人影。白衣人帶著鐵甲面具,沒有五官的臉默默的望著他們,伸出手掌,猛的朝外一推。圓陣瞬間擴散,撞向御風舟。圓陣中,地風水火逐一亮起,散發恐怖的氣息。陳嬰南宮倩柔等四品武夫,同時收到危機預警,臉色微變,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並非陣法攻擊力能威脅到他們,而是腳下的御風舟無法承受這個層次的攻擊。一旦御風舟被摧毀,船上的甲士會活活摔死。這個時候,武夫的缺陷就顯露出來,他們不怕陣法的殺傷力,但手段單一的他們也沒有破解陣法的方法,更無法施展法術護住御風舟。

千鈞一髮之際,天天摘星辰的男人降臨了。楊千幻出現在船舷邊,探出手掌,輕輕抵在圓陣上,被推向御風舟的大陣,無聲無息間崩潰瓦解。楊千幻腳下傳送陣亮起,瞬息間已至白衣傀儡身前,接著,他伸出手掌,抓向傀儡的腦袋。傀儡試圖傳送躲避,但在楊千幻掌心抓攝住臉龐後,所有陣法都失效了。"許平峰。" 帷帽底下,傳來楊千幻低沉的嗓音: "聽說你封印了監正老賊,幹得不錯" 掌心凝出火陣,烈焰噴湧而出,形成一道長達十幾米的火舌。待火舌熄滅,手裡的金屬傀儡已經被燒的通紅,頭顱位置熔化成明亮的鐵水。這具傀儡不過初入四品的境界,能使用的陣法是煉製之初,許平峰刻在其中的陣法,數量和威力都不大。而楊千幻是可以衝擊三品天機師的資深術士,同體系還存在品級壓制。南宮倩柔當即下達降落命令,船上的四千甲士整裝待發,城內鏖戰騎兵同樣佔據優勢,至於巷戰,大不了棄馬便是。沒了戰馬,他們一樣是刀槍不入的重甲步兵。山頂位置,閣樓亭臺遍地的高門大院中,紫衣中年人攀登閣樓,在影衛的保護下,眺望天空中緩緩降落的巨艦。"立刻傳信給周遭的寨子,回援潛龍城" 紫衣中年人臉色凝重,沉聲道。他並沒有太過驚慌,昨日,前線傳回來捷報,雲州軍兵不血刃拿下雍州城,徹底佔領雍州。

大軍即刻就能推到京城,與大奉決一勝負,終結這場逐鹿之戰。眼下潛龍城雖然遭遇敵軍入侵,但也可能是大奉最後的垂死掙扎。過去的一年裡,大奉先是經歷秋收時的靖山城戰役,十萬精銳戰死北方,還未休養生息,又迎來了寒災,緊接著他在雲州稱帝,發兵北上,討伐朝廷。時至今日,大奉還有多少強兵猛將。潛龍城裡還有五千精銳,加上周邊山寨裡的,加起來有過萬的兵馬。足以禦敵。"夫人,夫人…" 幽靜的小院內,一名婢女腳步匆匆的奔入,推開靜室的門。屋內只有一位打坐冥想的美婦人,氣態雍容,膚白貌美。"夫人,快隨我去地下室躲起來,敵人打進來了" 婢女驚慌的叫道。美婦人愣了愣,繼而神色複雜,分不清是喜是悲。她久居深閨,被禁足在此地不得外出,只能通過身邊的丫鬟傳遞、接收消息,對中原戰事有所了解。昨日消息傳回來後,潛龍城上下沸騰,上至高層,下至百姓,歡飲達旦,期盼著離開潛龍城,入主京城。潛龍城主曾經對城裡的百姓許諾,將來奪得天下後,潛龍城的百姓個個都可以遷徙到京城,成為天子腳下的貴民。"可知領軍者為何人。"美婦人急聲問道: "是不是許七安。" 婢女神色惶急: "奴婢哪裡知道。

快些躲起來,不然那些當兵的衝進來就是一頓砍殺,可不會管您是什麼身份" 說著,她拉扯著主子往地下室方向疾行而去。… 潛龍城外的各處山寨,此時正陷入激烈的戰爭中。成群結隊的重甲步卒頂著箭矢和火銃攀登,彈丸和箭矢打在他們身上,迸射出火星,對付這群戴上面甲後,幾乎毫無破綻的甲士無能為力。楊千幻觀測到潛龍城位置後,從望氣術的反饋中,畫了一張簡易地圖,標註出潛龍城和周邊寨子的位置。南宮倩柔幾位將領一合計,便把重騎兵分成兩路,一路悄悄在外圍投放,而後潛伏起來,戰爭打響後,立刻攻佔潛龍城周邊的各處寨子。另外一路隨御風舟出徵,直接空降到潛龍城。這也是因為御風舟載重有限,無法將一人重騎兵連人帶馬的投放到潛龍城。事實上,就連空降的那一路先鋒軍,也得分兩批運載。… 北境。劫雲形成瑰麗的火燒雲,空氣中的火靈,以駭人的速度凝聚,氣溫迅速回暖,進入炎炎盛夏,繼續攀升,將此方世界化作巨大的熔爐。最狂暴最可怕的雷火劫要來了。嗤嗤…地面的積水快速蒸乾,前一刻還是滿地泥漿,下一刻乾涸開裂。白帝眯著眼,往後退了一小段距離,這樣的高溫讓它有些不適。空氣中的水靈幾乎被驅散一空,它的水靈法術在這樣的環境裡根本無法施展,好在還能操控雷電。

犄角間,一顆往內坍塌的雷球成型,蓄勢待發。洛玉衡抬起頭,黑珍珠般的瞳孔裡,映照出紅彤彤的雲霞,她眼裡閃過一絲悵然和悲傷。上一代人宗道首,她的父親,就是死在最後的雷火劫中。四相劫中,雷火劫最為霸道、可怕,它不像金丹劫,有九九八十一道,也不像四相劫裡的其他三劫,先弱後強,層層加劇。它只有一道。挨過了,便是陸地神仙,挨不過,一身道行散盡,魂飛魄散。"疼死我了…" 許七安體表的碳灰剝落,露出嫩白的皮膚。白帝的水龍捲和雷擊,險些讓他當場去世,原地飛升。好在武夫的耐操不是蓋的,死亡的細胞被新生的細胞代替,傷勢很快恢復,問題大不。只是這樣的修復消耗的是他的體力和氣機,因此氣息有所衰弱。努力插花收集的靈蘊,還有接近三分之一藏於體內,沒有完全激活。他的力量已經到達二品巔峰,再往前就是一品的門檻,這顯然不是花神的靈蘊能辦到的。許七安把手裡的灰往洛玉衡羽衣上擦了擦,然後握住她的一雙小手,笑道: "別怕,渡完劫,咱們就是逍遙天地間的神仙眷侶" 感受到手掌間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燦爛的笑容,洛玉衡就不追究他弄髒自己袍子的事了,輕聲道: "如果失敗呢。" 她對雷火劫有些許的心裡陰影,當年親眼看著父親在劫火中化作灰灰。

"那就下輩子再做道侶"許七安笑道。如果是一死一傷,那就做亡靈騎士……危急關頭,他心態反而很穩。四目相對。洛玉衡傾世無暇的仙顏,不再高冷,多了一抹柔情。恰好此時,層層疊疊的劫雲中,一道水缸粗壯的煊赫火柱,沖天而降, 它是那麼的強大,扭曲了周遭的空氣,掀起的熱浪將在場超凡強者的衣物、鬃毛,紛紛點燃。它瞬間吞沒了洛玉衡和許七安這對"痴男怨女",把他們腳下的地面化作翻滾激蕩的熔漿。就是現在…白帝犄角間,那枚蓄勢待發的雷球,驟然射出。電光一閃,明亮的雷球激射而去,沿途留下一道道電弧。轟。雷球衝散了火柱,一條條火舌朝四面八方攢射,火柱被衝散的間隙裡,白帝沒有看見許七安和洛玉衡,兩人不見了。下一刻,火柱恢復原狀,炙烤著大地。當是時,天空中傳來高亢的龍吟,在場的超凡強者抬頭望去,隱約看見火柱中,有一條巨大的金龍逆著天火,扶搖直上。在上面。他想幹什麼。白帝和伽羅樹皺起眉頭,後者停了下來,暫且饒過被打的媽都不認識的阿蘇羅。火焰中,許七安擁著洛玉衡,逆著火柱,越衝越高。洛玉衡已是萬劫不磨之軀,肉身在火柱中保存完好,這不代表她安然無恙,事實上,她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四相和肉身瀕臨崩潰。一旦扛不住,就會化作灰灰。

好難受,好難受…洛玉衡白皙的肌膚,愈發的慘白,不,不是慘白,而是透明,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具琉璃鑄造的雕像。在這樣下去,她會徹底燃盡生機,而後灰飛煙滅,與她父親一樣。"別怕,有我在。" 耳邊傳來許七安的低語。洛玉衡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像是狂暴海洋裡的扁舟,進入了避風的港灣。她側頭看去,看見一具焦黑的人形。許七安的皮膚迅速炭化,外層灰燼剝離,露出紅中帶血的嫩肉,嫩肉再次碳化,又化作灰燼剝離,反覆幾次後,洛玉衡就看到了他燒紅的顱骨。接下來便是焚燒元神…她正要撐起法相,替他抵擋劫火,忽然察覺到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自他體內升起。這股龐大精純的生命力宛如清泉,注入洛玉衡和許七安枯竭的身軀。許七安閉上眼睛,開始專心打磨肉身、氣血和精神。他的血肉不斷的燒毀,又不停的再生,這個過程中,精氣神得到一遍遍淬鍊,迅速融合,短短十幾息裡,他走完了別人幾十年要走的路。這場渡劫戰九死一生,不,十死無生,雲州超凡如此認為,大奉超凡同樣這般認為,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如果沒有後手,雷火劫就是許七安生命的終點,洛玉衡不把他帶入天劫籠罩的範圍,此刻的許七安已經死在白帝手中。

而洛玉衡沒有鞏固修為的機會,渡過金丹劫後,要麼幫助許七安抵禦敵人,然後等待下一輪天劫降臨,因為法力耗損過大渡劫失敗。要麼不顧許七安等人的死活,躲藏起來鞏固修為,代價是許七安等超凡隕落,大奉滅國。洛玉衡自己,反倒是可能活下來。洛玉衡選擇了前者,但前者依舊是條死路。所以要向死而生。但是,怎麼生。許七安提出的想法是,利用渡劫,晉升一品。是他晉升一品。阿蘇羅、金蓮和趙守聽到他的提議時,差點以為這小子得了失心瘋。晉升二品才半個月,就想著踏入一品武夫行列。你這是對修行的不尊重,對天下超凡強者的不尊重,是對寇陽州的不尊重。但許七安接下來的話,說服了他們,讓他們下決定孤注一擲,冒險陪許七安賭一把。許七安決心晉升一品的靈感,來源於眾超凡商議當晚,洛玉衡對天劫的仔細描述,當她提及雷火劫時,許七安心裡就有了大膽的想法。渡劫戰前,他去過南疆詢問神殊如何晉升一品,從他那裡得到了答案。正常來說,以身為爐,淬鍊精氣神三者融合為一,成就一品體魄,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條路上,必定危機四伏且受天賦限制,不是所有一品武夫都能成為半步武神。作為國運加身之人,許七安肯定不缺天賦,缺的是時間。不管是二品初期提升到二品巔峰,還是淬鍊精氣神,都需要時間。

但努力插花的他,得到花神的饋贈,身負靈蘊,領悟了越戰越強的"道",恰好能彌補修為不足的缺陷。儘管二品巔峰不是常態,遲早會跌回正常境界。他打算抓住這個短暫的狀態,以雷火劫淬鍊肉身,讓精氣神三者融合,成功躋身一品。這樣的操作,等於把緩慢的淬鍊過程直接一步到位,基本上等於自殺。這時候,努力插花的好處又體現出來了,只要他節省靈蘊的消耗,存留一部分在體內,雷火劫淬體時,花神靈蘊就是他最大的依仗。這可是不死樹的靈蘊。此外,他還有龍氣,遊歷江湖中得來的全部龍氣。龍氣入體,福緣深厚。再加上原本就有的半數國運,許七安覺得完全可以賭一把。阿蘇羅三人同意的原因,也是覺得可以賭一賭。雷火一遍遍的灼傷中,宛如實質的金龍衝入許七安體內,他漸漸碳化,無力為繼的身體重新煥發生命力,繼續承受著雷火的淬鍊。洛玉衡緊緊握住許七安的手,哪怕最痛苦的時刻,也不曾放開。又過了十幾息,恐怖的雷火開始變弱,水缸粗壯的火柱,慢慢收縮,變成碗口大小,繼而變成拳頭大、筷子大,終於徹底消散。高空中,洛玉衡身披法術凝聚的羽衣,秀髮和衣袍獵獵翻飛,手裡牽著一具焦炭般的,沒有任何生命波動的人形。"我晉升陸地神仙了"她輕聲自語。咔擦。

焦炭裂開,紛紛剝落,一具潔白如玉的無垢之軀呈現在所有人面前。許七安俯視著下方的伽羅樹、許平峰傀儡和白帝,嘴角一挑,目光森寒: "我入一品了。" … PS:這章字數5000,彌補上一章的短小,嗯,其實三千字也不算短。對了,很久很久沒求月票了。求一下(拜大爺們)。立夏了,大家別忘記吃蛋。

第702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陽謀 #

一品,他晉升一品了。許七安的話,就像驚雷,轟隆炸響在白帝和伽羅樹耳邊。白帝、伽羅樹心裡不受控制的泛起驚怒、茫然、懊惱等諸多情緒。許平峰的傀儡沒有五官,看不出具體的表情變化,但它半抬下巴,姿勢僵硬的看著空中的許七安,很久都沒有動彈。他晉升一品武夫了…白帝一邊沉浸在荒誕的、幻覺般的感受裡,一邊又通過真切的感知,不得不承認許七安確實氣息大變。那具潔白無垢的體魄,修長、勻稱,肌肉線條流暢,渾然一體。白帝沒見過一品武夫,眼前的許七安不像伽羅樹那樣,散發著不動如山的厚重,以及廣闊如海的磅礴。感覺不到他有氣機波動,感覺不到元神波動,但正因為這樣才讓人忌憚,他像是斷絕了與外界的交互,自成一方世界。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沒有強大的力量湧現,卻讓人本能的警惕…白帝低沉咆哮道: "怎麼回事,他為何突然晉升一品,武夫體系的一品如此容易。為何你們事先不說" 它在質問伽羅樹和許平峰,聲音有些氣急敗壞。不怪它失態,這場渡劫戰雖有波折,但還在掌控中,本該是必勝的局面,誰都沒想到,打著打著,居然給大奉方翻盤了。各大體系中,武夫是公認的近戰無敵,一品武夫的戰力絕對要強於其他體系。可以很明確的說,此時的許七安,比陸地神仙洛玉衡更加難纏。

一位陸地神仙尚還在他們能容忍、承受的範圍內,可再加一位一品武夫…白帝沒信心能壓住局面。許平峰置若罔聞,沒有回答它,兀自抬頭望著許七安,宛如一具雕塑。伽羅樹菩薩雙手合十,垂眸不語,這位佛門綜合實力最強的菩薩,表情裡有著深深的無奈,既武宗之後,大奉又出一位一品武夫。此戰遠比想像中的要艱辛。阿蘇羅、金蓮和趙守,同時撤退,與伽羅樹拉開距離,三位超凡滿臉疲態,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大局已定。"阿蘇羅吐出了積壓在胸口許久的濁氣。"善。"趙守撫須而笑。金蓮道長審視著高空中的許七安,語氣複雜的感慨一聲: "他於當世已無敵。" 超品不出的情況下,一品武夫足以橫推所有勢力。這時,那具傀儡裡,傳來許平峰壓抑著各種情緒的蒼涼笑聲: "好算計。"藉助雷火劫、花神靈蘊、龍氣晉升一品,很好,你很好…許七安。" 最後三個字,以一種咬牙切齒的語氣說出來。許七安俯瞰著白衣傀儡,伸出右臂,指尖輕點,淡淡道: "洗乾淨脖子,等我來殺。" 砰。令人牙酸的聲音裡,金屬鑄造的傀儡分崩離析,許平峰的那一縷神念,迅速消散。

許七安看都沒看,先是望向阿蘇羅三人,道: "你們仨在旁觀戰,休養生息" 接著看向白帝和伽羅樹,獰笑道: "老子要手撕了你們" 白帝蔚藍的豎瞳,眯了眯,並不恐懼,針鋒相對道: "同是一品,只管來便是,我也很想嘗嘗一品武夫的精血是什麼滋味" 它只可惜那根角用來封印監正,不然可以作為一擊斃命的大殺器對付這個新晉的一品武夫。伽羅樹沉聲道: "此戰會無比艱難。" 他比白帝還要有底氣,金剛法相搭配不動明王法相,他對自己的防禦極有信心。阿蘇羅三人期待的觀望著。白帝低伏身子,犄角間醞釀起一顆內核不斷坍塌,外層跳動電弧的水雷球。它順勢看一眼伽羅樹菩薩,它的肉身再強,也強不過伽羅樹的兩大法相,讓他打頭陣試探一品武夫的水準,最適合不過。伽羅樹菩薩看懂了它的意思,抬頭望天,雙膝一沉,"轟",地面坍塌的悶響裡,他化作金光直竄高空。金剛法相腦後火環炸開,黃金鑄造的身軀綻放萬道佛光,它象徵著力量和威嚴,僅憑外洩的氣勢,就能讓中低品的修士如臨深淵,匍匐在地。十二雙手臂張開,握成拳頭,每一個拳頭都蘊含著崩山的神力。看到這十二雙拳頭,阿蘇羅只覺得渾身都疼,嘴角抽搐了一下。面對鋪天蓋地砸下來的拳頭,許七安輕輕吸了一口氣,右拳握緊,朝後揚起。

九州有多少年沒有出現一品武夫了。自武宗歸天,神殊封印,武夫體系的天花板就是二品,一品絕跡。金剛法相號稱戰力無雙。那便讓你看看,以近戰搏殺著稱的正統武夫,到底有多強…許七安眼裡猛的射出兩道金光,周身肌肉一塊塊紋起,肆意的張揚著力量,他用力轟出一拳。嗡。一拳對二十四拳,兩者之間霍然炸開一道宛如屏障的氣波。氣波在空間中迅速遊走,讓方圓數十裡的空間變的宛如皺巴巴的衣服。噔噔噔…伽羅樹菩薩踉蹌後退,腳步震裂大地。反觀許七安紋絲未動,收拳之後,抬起了右膝,不見屈腿發力,身體像炮彈一般射向伽羅樹,一記膝撞狠狠頂向他胸口。跌退中的伽羅樹雙手飛快結印,他知道不能陷入一品武夫的連招中,因此打算用"不動明王法相"硬抗這一擊。嗡。周遭的氣流凝固,一絲一毫的風都無法掀起。許七安的膝蓋頂在了空間牢籠上,砰,空間牢籠碎裂,他依仗武夫不可匹敵的暴力,突破"不動明王法相"的空間封鎖,成功讓自己的膝蓋撞在伽羅樹臉上。伽羅樹一動不動,皮膚也仿佛石化,沒有在膝蓋下變形。"嘿,擁有眾生之力的監正破不開你的不動明王,那你猜猜,擁有眾生之力的一品武夫,能不能打碎你的龜殼。" 許七安收起膝蓋,雙臂猛的一振,眾生之力蜂擁而來,像甲冑一般覆蓋在雙臂上。

他沒有施展力蠱的"狂暴"技能,精氣神融為一爐後,他的力量達到了一個極限,世間的極限。力蠱的狂暴已經不能為他增加氣力。許七安雙掌貼在伽羅樹胸口,驟然發力。當。天地間,一聲洪鐘大呂。伽羅樹失去一瞬間的意識,回過神來後,發現身體正在不受控制的倒飛,速度快如流星。他依舊保持著結印的手勢,但"不動明王"守不住了,被這股可怕的巨力硬生生震飛,時隔五百年,他再一次嘗到了破防的滋味。上一次是面對神殊時,那位半步武神三拳打廢他的不動明王。同時,伽羅樹察覺到胸口火辣辣的疼痛,那裡凹陷出兩隻手掌印。轟。伽羅樹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個誇張的大坑,砸的黃沙漫天飛揚,像是突發了地震。這時,白帝腦袋猛的一頂,推出了水雷球。它機會抓的很好,在許七安震飛伽羅樹的剎那,發動襲擊。閃電的速度有多快。但快不過陸地神仙洛玉衡,體表騰起密集的電弧和氣流,推動著她截住水雷球。洛玉衡雙手從寬大袖袍裡伸出,朝著水雷球用力一合,這枚蓄勢已久的恐怖雷球,瞬間被掐滅。金丹鑄造的萬劫不磨之軀,免疫一切法術攻擊。道尊當年能把神魔後裔趕出九州,就是因為他能克制絕大部分神魔後裔的法術。掐滅水雷球後,洛玉衡掌心平攤,燃起一簇火苗,小嘴輕輕一吹。呼。

火焰如有靈性,在地面畫出一道圈,將白帝圈在裡面。她以火靈克水靈。"吼。" 白帝發出痛苦的咆哮,鬃毛率先化作灰燼,灼熱的高溫讓雪白的鱗甲寸寸開裂,接近灰化。洛玉衡眼裡閃爍著冷冽的殺機,提著絕世神劍,殺向白帝。人宗劍術以殺伐著稱,攻殺術並不像地宗和天宗那樣羸弱。白帝沉沉低吼一聲,主動迎上劍光,對氣勢洶洶斬來的劍勢不管不顧,一口咬向洛玉衡的手臂。噗。鐵劍刺入白帝脖頸,噴出大量的血水,它也順勢咬中洛玉衡的手臂。洛玉衡的手臂迅速沙化,紛紛揚揚飄落。這是四相中土相的能力,晉升陸地神仙后,洛玉衡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自身的結構,在"地風水火"中肆意切換。白帝的瞳孔微微渙散,短暫喪失意志。心劍。一劍刺中,洛玉衡抽身暴退,近戰方面,她不可能是神魔後裔的對手。撤退過程中,她看見許七安閃身擋在白帝面前,後拉了右臂,讓相應的肌肉一塊又一塊鼓脹了起來。洛玉衡心念一動,讓周遭的熊熊烈焰蜂擁而去,繚繞在許七安拳頭上,形成一團烈陽。砰。許七安的拳頭重重砸在白帝的頭顱上,打出爆炸般的效果,讓那裡鱗片焦黑,顱骨開裂,噴湧出灼熱的火苗。白帝身軀重重坍塌,腦袋轟的"砸落"在地,揚起塵土。

劇痛讓白帝瞬間恢復意識,它眼裡閃過玉石俱焚的厲色,茲茲~兩根犄角化作熾白色,一道道閃電肆意張揚。下一秒,犄角霍然炸開,讓周遭的一切陷入雷海。伽羅樹菩薩抓住許七安被雷海吞沒,周身麻痺的瞬間,從天而降,金剛法相十二雙手臂後揚,握成拳頭。突然,他瞳孔一縮,穿透雷海後,他看見洛玉衡站在許七安身前,手掌伸出,掌心朝外,撐起一道氣罩,誇張的電流沿著氣罩邊緣遊走。這道屏障,不但護住了他們,還將白帝也納入其中。再霸道的法術,在陸地神仙面前也毫無用處…伽羅樹菩薩有些頭皮發麻。許七安無視頭頂的伽羅樹,抬腳踩在白帝脖頸,雙臂箍住白帝的頭顱,他脊椎就像一張彎曲的硬弓。白帝身軀劇烈顫抖,雙方進入角力。許七安低吼一聲,腰背猛的一彈,伴隨著身軀的挺直,白帝的腦袋被硬生生拔了下來。即使是肉身天生強悍的神魔後裔,也無法在膂力上抗衡一品武夫。洛玉衡深吸一口氣,小嘴微張,噴吐出熾烈的火舌。霎時間,白帝的頭顱便被燒成焦炭,只有兩根犄角保存完好。做完這一切,洛玉衡和許七安同時抬起頭,冷冰冰的望著從天而降的伽羅樹。不妙…伽羅樹眉頭狠狠跳動,生生頓住身形,後揚的十二雙手臂收起,當機立斷,御空而逃。這位一品菩薩喪失了所有鬥志。

另一邊,一道羊身人面的黑影,從白帝軀殼中飄出,化作青煙,嫋嫋娜娜的遁向遠方。洛玉衡捏起劍訣,操縱飛劍激射而去,瞬間穿透那道元神。羊身人面的黑影一陣扭曲,瀕臨崩潰,但又撐了下來,繼續逃遁,很快消失在天際。"它的元神很強,韌性勝過一品" 洛玉衡皺了皺眉。同階的一品裡,除非是巫師或同屬道門,不然很難承受住她的心劍攻擊。"它本體是大荒,肯定要強於一般的一品,你去追它,我去追伽羅樹。" 許七安沒有浪費時間交談,屈腿彈起,直竄天際,追向伽羅樹。伽羅樹逃走的方向不是西邊,而是京城。他還不死心,想把戰場轉移到京城,以此摧毀大奉京都。… 京城。與魏淵對峙的許平峰,臉色陡然一變,前所未有的難看。兩處的傀儡分身,同時傳回所見所聞,一處是潛龍城遭遇襲擊,南宮倩柔等四品率軍直搗黃龍。一處是北境,許七安晉升一品武夫。兩把刀同時插進了要害,把原本大好的局面徹底翻轉,雲州軍陷入尷尬局面。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勢力,處在了岌岌可危的狀態。自負如他,也忍不住心頭一顫。魏淵察言觀色,笑道: "北境的戰鬥你是插不上手了,做個選擇吧,是回援雲州還是與我在京城決一死戰。"以你的傳送術,一刻鐘內就能回到雲州大本營,至於這數萬雲州軍精銳,我就不客氣吃下了。

你也不虧,我那兩個義子和一萬重騎兵,就當是餵你了" 說話間,他身邊清光騰起,孫玄機帶著寇陽州出現在城頭。奇襲潛龍城是計謀,但這二選一,是真正的陽謀。要麼選擇大本營,要麼選擇眼前的雲州部隊。許平峰沒有第三種選擇,正如魏淵自己,同樣沒有第三種選擇。臉色鐵青的許平峰,咬牙切齒道: "魏淵,你夠狠。" 魏淵緩緩收斂笑容,溫和的目光漸漸銳利,冷冰冰道: "他們出徵前,我已經言明利弊。"我不像你,親生兒子都可以當做隨意丟棄的棋子,許七安是我重視晚輩,你的做法,讓我很不高興。" 許平峰深深望著他,高聲道: "攻城。" 咚咚咚。城頭和城外,鼓聲大作。

第703章 第一百五十章攻城 #

魏淵乍一看給了他二選一的權力,其實沒得選,他不可能回援潛龍城。許平峰思路很清晰,相比起雲州精銳部隊,潛龍城沒了便沒了,固然可惜,但精銳部隊才是最重要的。做出選擇,拋棄潛龍城後,擺在眼前的有兩條路,第一,護住雲州軍退回雍州或青州,轉主動為被動,讓大奉來攻城拔寨,雲州軍守城。這條策略的好處是,如今損失慘重的大奉,多半沒有兵力來奪回雍州和青州,會選擇休養生息,秋收後再戰。但在超凡戰力方面,雲州就陷入了大奉之前的窘境裡,必敗無疑。另外,此時身在北境的伽羅樹和白帝能否在大奉超凡強者的圍攻中,全身而退,尚未可知。倘若伽羅樹和白帝此刻被殺的大敗,那麼退守青州,也只是等死。第二,不顧一切的攻下京城,扶持姬玄稱帝,他順勢強行衝擊天命師。目前他只煉化了雲州、青州、雍州的氣運,三州氣運無法成就一位天命師。若在加上大奉京都,攻下京城,斬殺女帝,扶持姬玄登基後,他是有機會衝擊天命師的。如果把煉化整個中原的天命師看作是一品巔峰,那麼強行衝擊天命師的自己,大概是初期。其實沒得選,他只能放手一搏,沒有退路了。鼓聲中,許平峰雙掌合攏,猛的拉開,拉出一枚枚巴掌大的小旗,旗幟有黑白赤青黃等諸多顏色。

他為了這場攻城戰準備了二十年,各個細節都有考慮進去,怎麼會漏掉京城的防禦大陣。這些小旗裡刻畫著不同的陣法,每一桿旗,象徵著城防大陣一處破綻。"叮叮…" 兩枚小旗激射而出,小旗的旗杆尾部尖銳,輕易的嵌入城牆。咔擦。相應處的城牆皸裂,裂痕蛛網般蔓延。籠罩在城頭的防護大陣,瞬間薄弱了幾分。嗡。許平峰身側的空間中,一道扭曲空氣的磅礴刀氣衝出,快速閃電的將他斬成兩段。白衣身影如夢幻泡影,出現在十幾丈外,再次甩出兩枚小旗。篤篤。鋼釘洞穿牆體的聲音裡,小旗嵌入城牆磚石,製造牆體開裂,摧毀相應區域的陣法。那道斬滅一切的刀意,追不上可以肆意傳送的白衣術士,當即改變策略,斬向了黑壓壓的雲州大軍。"哼。" 許平峰鼻腔裡響起冷哼。寇陽州是欺負雲州軍沒有大陣守護,正常情況下,超凡強者都比較克制,極少對普通士卒出手,兩敗俱傷的打法對誰都沒好處。除非到了窮途末路,一方要玩完了,這才會不顧一切的殺傷普通甲士。不到最後關頭,大家都認為自己能贏,便不願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而現在,京城有城防大陣護著,陣破之前,立於不敗之地。反觀雲州軍,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這讓寇陽州未到窮途末路,卻有了"兩敗俱傷"打法的底氣。

許平峰果斷放棄破陣,傳送返回雲州軍陣,擋在刀氣前方,一手平伸,掌心朝外,撐起一道道灰濛濛的土系防禦陣,在刀氣斬碎重重陣法時,另一隻手抬起,輕輕一抹。扭曲空氣的可怕刀氣,像是失去了支撐,緩緩"熄滅"。剛才的那一瞬間,許平峰屏蔽"刀氣",讓寇陽州有一剎那忘記自己施展了刀意,而刀氣沒有實體,是主人意志的凝聚,當寇陽州忘記它時,自然無力維持。大庭觀眾之下,屏蔽天機之術剛起效,就會立刻失效,但這一剎那的屏蔽,針對沒有實體的刀意足矣。化解二品武夫的刀意後,許平峰屈指連彈,讓小旗激射而出,紛紛消失,下一秒,它們於牆壁出現,釘入牆體,破解相應區域的陣法。他把傳送術玩出花兒來了。只知道蠻力破壞的粗鄙武夫怎麼可能阻攔住他破解陣法。"篤篤篤"的聲音中,籠罩在京城的陣法再也無力為繼,轟然崩潰。許平峰身形出現在高空,雙手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將下方城牆納入其中。十二道火焰圓陣層層疊疊,相互疊加,火靈之力瘋狂匯聚。嗡。氣波一震,刺眼的火柱沖天而降,似要將城頭的大奉士卒燒成灰燼。孫玄機雙手朝天撐起十二道灰濛濛的圓陣,腳下的城頭迅速沙化,一道土浪逆空而上,恰好降臨的火柱撞了個正著。土克火。司天監的二弟子和三弟子率先完成一次對波。咚咚咚。

鼓聲打坐,雲州軍扛著攻城器械,發起衝鋒,方甫靠近城牆,突然地發殺機,爆炸聲不絕於耳,狂奔中的士卒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身體就被炸的四分五裂,天旋地轉。邊上的士卒有僥倖沒死的,也被地底爆炸濺起的白磷沾染,頓時烈焰熊熊,怎麼撲不滅,被活活燒成骷髏。宋卿的地雷給了攻城士卒慘痛的打擊。… 雲州,潛龍城。鮮血染紅鎧甲,南宮倩柔拎著戰刀,站在山頂,俯瞰著燃起硝煙的城池,氣質陰柔的他,罕見的多了幾分鐵血英武。四處都是潰逃的身影,百姓們尖叫著抱頭鼠竄,昨日他們還做著京城貴民的美夢。今日便慘遭屠戮,慘死於敵人的刀口。潛龍城內的五千甲士在城中高手的率領下,經過半個時辰到鏖戰後,漸漸不敵,轉為巷戰。到此時,主力軍已經被大奉的重甲兵剿滅,只剩幾支殘部在利用地形負隅頑抗。南宮倩柔身後,是橫陳的屍體,都穿的光鮮亮麗,他們是五百年前一脈的皇族,經過五百年的繁衍生息,這一脈的人口極多,單是山頂大院裡,就有數百名姬氏族人。他沒有留活口的想法,下達了殺無赦的命令。這是南宮倩柔給皇族留的體面,否則的話,男丁且不說,就這些嬌嫩的金枝玉葉,難逃成為玩物的下場。甲士們在荒廢的軍鎮裡待了五個月,個個饑渴難耐,看到一頭母豬都覺得眉清目秀。

這時,一位血染鎧甲的將領大步奔出院子,來到南宮倩柔身後,抱拳道: "南宮金鑼,兄弟們在地下室發現兩個女眷" 南宮倩柔淡淡道: "殺了便是,何須稟報" 那名將領臉色古怪,道: "她,她自稱許銀鑼生母" 聞言,南宮倩柔眉毛一揚,他已經從懷慶侍衛長哪裡知曉了許七安的身世。許平峰正式登上舞臺後,朝堂諸公紛紛記起這號人物,當然也就知曉他和許七安的關係。這件事在官場高層不是秘密,不過諸公出於同樣的默契,封鎖了消息,禁止任何人傳播許七安和許平峰的關係。諸公當然不是要替許家遮醜,只是許七安的威望對朝堂太過重要,容不得有任何汙點。侍衛長身為天子近臣,屬於高層行列,當晚一五一十,事無巨細,統統告訴了南宮倩柔。南宮倩柔得知許七安的身份時,一邊幸災樂禍,一邊又覺得這小子真特麼的可憐。"殺了。" 他語氣冷淡的下達命令。豬狗不如的父母,留著何用。"是。" 將領抱拳,領命退下,剛走出兩步,南宮倩柔又喊住了他,改口道: "把她帶過來" 仔細一想,南宮倩柔覺得這種事不好越俎代庖,不如帶回去交給許七安自己處置,還能收穫一波人情。不多時,兩名甲士押著倆女子過來,南宮倩柔自動忽略了婢女,審視著容貌氣質俱佳的婦人,她神色還算鎮定,沒有慌亂和畏懼。

行走間步伐輕盈,明顯有著不弱的修為。當然,這個不弱,對比的是普通人。"你是許七安的生母。"南宮倩柔冷冰冰問道。華服婦人左顧右盼,問道: "我的孩兒在哪" 她聲音溫婉輕柔,透著貴婦人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沉穩。女婢則戰戰兢兢,小臉煞白。"這麼急著找死。"南宮倩柔笑了。他認為這個女人眼見大難臨頭,便想著找到許七安打親情牌,試圖度過此劫。但以南宮倩柔對許七安的了解,那小子雖說不算心狠手辣,卻也是個殺伐果斷之輩。這血濃於水的牌,多半是不管用的。婦人眼神黯淡,吸了一口氣,又問道: "中原戰況如何。許平峰輸了。" 南宮倩柔淡淡道: "他輸不輸我不知道,但你們死定了。當年你們決定把他當做棄子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婦人苦笑道: "大哥和族人腸子都悔青了,至於許平峰,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想殺我的心都有了" 南宮倩柔審視著她: "殺你。" 婦人卻不再說話。這時,一道人影從山腳竄起,轟隆一聲砸在南宮倩柔身邊,正是拎著一桿銀槍的楊硯。表情冷硬如雕刻的楊硯,掃了一眼南宮倩柔身後的屍體,又看了看美貌婦人,最後望向南宮倩柔。兩人在魏淵身邊共事多年,早有默契,南宮倩柔讀懂了他的眼神,道: "潛龍城主沒有找到,多半是在白帝城。

許平峰既然到現在還沒回來,說明放棄了雲州。等清理完這裡的人馬,我們便殺到白帝城去" 殺入山頂後,南宮倩柔只俘獲一群皇室族人,卻沒有找到那位稱帝的城主。倒也沒太失望,對方手裡要是沒有傳送玉符這類保命手段,那才奇怪。楊硯輕輕頷首: "無需管他" 斬首任務,斬的可不只是那位城主,而是要把叛軍的大本營一鍋端。蕩平了大本營,那城主即使活著,也成不了氣候了。楊硯說道: "殺光城中高手、甲士,便驅散百姓,放火燒了這座城" 等南宮倩柔點頭,他又看向美婦人: "這個女人為什麼不殺掉" "她是許七安生母"南宮倩柔解釋。楊硯恍然。… "砰砰砰。" 火銃噴吐烈焰,弓弦霹靂震耳,彈丸和箭矢收割著一波波試圖衝陣的敵軍。外城的街道上,沙袋和雜物堆成防禦工事,阻斷騎兵的衝鋒,朱廣孝和宋廷風率領打更人,以及五十名御刀衛,躲在防禦工事後。前方橫陳著外城百姓和敵軍的屍體。他們已經打退了第三波進攻,箭矢和彈丸即將消耗一空。朱廣孝靠向宋廷風,沉聲道: "快沒箭矢和彈丸了,最多再頂一波,接下來就要跟這群叛軍玩命了" "玩什麼命,玩什麼命。"宋廷風扭頭啐他一臉口水,罵道: "豬腦子,像你這種打法,十條命都不夠。

箭矢和彈丸沒了,當然是撤退,魏公在外城設了九道防線,咱們邊打邊退就是" 城牆只是第一道防線,城牆後還有外城,外城後還是內城的城牆,就算叛軍打到內城,他們還得面對防守更加嚴密的皇城。宋廷風和朱廣孝負責的是外城城南的第二道防線,京城四座城門,目前只有城南這邊失守,叛軍蜂擁而入。就…很倒黴。宋廷風雖然沒讀過兵書,但他機靈,城門失守也不慌,京城有足夠的戰略縱深,防線一道又一道,完全可以和雲州軍打消耗戰。對朱廣孝這種人在塔在,塔破人亡的實心眼打法,嗤之以鼻。在戰場上,最重要的絕不是殺敵,而是活下去。… 皇宮。西苑地下宮殿裡,後宮嬪妃、官員家眷安置在這座避難所裡。此處距離地面六丈深,布置了屏蔽氣息的法器,縱使是高品術士,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觀測到此地的異常。嬸嬸和其他女眷一樣,嚇的像一隻鵪鶉,臉色發白,美豔的臉龐布滿惶恐和不安。許玲月沉默的陪在母親身邊,握著她的手安慰: "娘,別怕,我們不會有事" 嬸嬸沒經歷過風雨,只是個尋常婦人,哪能不怕。"叛軍都打到京城來了,說不準立刻就打進皇宮"嬸嬸越想越害怕。

慕南梔擺擺手: "魏淵不是活了嘛,有他在,打仗不會輸的" 她一臉淡定,說道: "再說,京城高手如雲,又大,叛軍想打到皇宮可不容易,嗯,就算我們有危險,對半也是來自許平峰" 嬸嬸心說,那個狗東西最冷血無情,專殺親人,看來我今天是死定了。"寧宴呢。寧宴是不是在京城。"嬸嬸抓住女兒的手,說: "寧宴來的話娘就不怕了" 邊上的妃嬪、官員女眷,聞言眼睛微亮,心裡沒來由的安定許多。她們在深閨中,聽慣了許七安的傳說,那是一人一刀,消滅巫神教三十萬大軍的人物。是當今大奉第一強者,鎮國之柱。有他在,叛軍再兇狂,遲早也會被剿滅。高樓上,一身龍袍的懷慶極目遠眺,隱約看見寇陽州和許平峰在空中追逐、鏖戰,她手裡的玉符一刻都沒松過。她這個位置,其實聽不到城外的炮火聲,但知道那裡發生著激烈的戰鬥。魏公說,雲州叛軍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叛軍打進城的時候,就是大奉關門打狗的時候。只不過那樣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懷慶側身,朝北境眺望。今日是渡劫戰的最後一日,她在等許七安。大奉成與敗,就看他的了。… 叛軍暫時還沒能攻入內城,即使是外城,也只有南城失守。京城十二衛和禁軍、打更人等人馬,正與叛軍展開巷戰、遊擊戰,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

但恐慌的情緒在百姓間蔓延。他們看不清局勢,也不懂戰略分析,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叛軍攻打京城了,且聽火炮轟隆的聲音,沒準都已經打進城來了。這樣我發現讓市井百姓陷入恐慌當中。大奉立國六百年,除了武宗清君側那一次,京城從未有過刀兵之災。事實上,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武宗清君側的歷史,即使知道,那也是幾百年前的往事。他們生於京城,老於京城,印象中最兇險戰役是山海關戰役,大奉還打贏了。所以京城的百姓是驕傲的,越驕傲,信心粉碎時造成的惶恐就越激烈。前些天,朝廷下令布防,整個京城進入備戰狀態,他們就開始擔憂了,看架勢,雲州叛軍很可能要打進京城。不出所料,真的來了。內城街道空空蕩蕩,一列列士卒巡街警戒,採取宵禁措施,任何百姓都不得擅自離開家門。這條禁令有效的杜絕了百姓恐慌引起的騷亂。京城的兵不可能全部投入到前線,必須有一部分留下來維持秩序。這兩三百萬百姓無人看管,要是鬧起來,造成的破壞和影響,絕對比叛軍要嚴重許多。"叛軍真的要打過來了" "我現在懷疑潯州城大捷是騙人的,許銀鑼根本沒有打贏雲州" "是啊,他要是打贏了,叛軍怎麼會打到京城" "怎麼辦,怎麼辦。" "爹,別怕,許銀鑼會打退敵人的" "傻娃子,唉。

" 家家戶戶關起來門來議論,擔驚受怕。即渴求朝廷早點結束戰爭,又暗自咒罵朝廷昏庸無能。反倒是孩子很純粹,認為許銀鑼會驅逐敵人,並充滿信心。……。

第704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天下掉下一個伽羅樹(5200) #

內城。許平志騎著馬,率領十五騎,以及五十名步行的御刀衛,不快不慢的巡視著街道。御刀衛們背弓掛弩,腰懸佩刀,表情肅穆。內城戒嚴,百姓不得外出,擅自上街者殺無赦,這既然是防止百姓恐慌帶來混亂,也是為預防敵方細作暗中鼓動百姓,製造混亂。要說京城沒有雲州叛軍的細作,三歲小兒都不信。"頭兒,你說京城能守住嗎。您聽那動靜,南城那邊似乎失守了" 右後方,一名年輕御刀衛策馬追上,語氣擔憂的說道。許平志心事重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聽見。"頭兒。" 那名年輕御刀衛側頭,拔高聲音喊了一句。許平志這才恍然回神,皺著眉頭: "好好巡街,做好分內之事便可,其餘事自有諸公頂著,無需多想" 那名年輕御刀衛咧了咧嘴: "您要說自有"我侄兒"頂著,小的心裡就踏實了" 許平志現在是御刀衛千戶,且是實權的千戶,足以稱得上身居要職,位高權重。這一切當然歸功於他神乎其技的"教育"水平,京城裡誰都知道,御刀衛百戶許平志教導出蓋世英雄許銀鑼,以及兩榜進士許新年。前者家喻戶曉,無需多言。後者才高八鬥,文能提筆,武能安邦,在戰場上屢立戰功。時至今日,已經沒有人腹誹許平志不當人子,埋沒了許銀鑼這個讀書種子。許銀鑼是讀書種子不假,但讓他習武肯定錯不了。

年輕的御刀衛小聲試探道: "頭兒,你給個準話,許銀鑼到底有沒有把握守住京城。" 見許平志不回應,他激將道: "您是不知道,前幾日京城布防,兄弟們都看得出來,叛軍多半是要打過來了。大伙兒都說許銀鑼是強弩之末,潯州城的大捷是大奉的迴光返照。"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大捷,是誆騙百姓和我們這些小人物的" 擱在平時,許平志會替侄兒辯解,很容易就被套出話。但現在,他只是無聲的,默默的在心裡嘆息。大哥打到京城來了,這意味著父子倆今日會有一個結局。許二叔和嬸嬸不一樣,嬸嬸堅定不移的站在倒黴侄兒這邊,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崽。但許平峰卻是許二叔的親兄弟,儘管如今兄弟倆早已形同陌路,可事到如今,一想到侄兒和大哥只能活一個,骨肉相殘,許平志心裡便湧起難掩的沉痛。城內的營房裡,魏淵站在京城地圖前,目光卻沒有關注地圖,而是看向手裡的一面青銅鏡。鏡子呈半月形,是殘缺的。鏡子裡映照出大戰的場面,這件叫做"渾天神鏡"的法寶,是許新年交給他的,有助於他運籌帷幄,實時觀測戰況。魏淵現在只是凡人之軀,不可能參與守城。京城四座城門,北邊是雲鹿書院的張慎、李慕白、許新年等人在守,對手是前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

魏淵記得,此人出身武將世家,明面上是王黨的人,三十出頭時,被任命為雲州都指揮使,與他沒有太多交集,但魏淵記得楊川南父親楊召。是個極擅長統兵、攻城的將才。楊家有一本《破城十二計》的兵書,從楊召祖父那輩開始著書,傳承三代,到楊召手裡才真正寫完。據說此書將古往今來攻城之計歸類統合,劃分為十二計,若是公之於眾,楊家足以在兵法史上留下一筆。不過這本書從著成之始,便被定為"一家之學",不傳外人。"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魏淵看了眼遍布裂痕北城牆,已經不適合再繼續守下去,至多一炷香時間,張慎等人便改退走了,與南城一樣,改位巷戰。西邊是恆遠、楚元縝率領禁軍和蠱族殘餘戰士負責鎮守,此處戰況最穩,屍蠱族拉起一支悍不畏死的屍兵,配合暗蠱部神出鬼沒的暗殺術,接連打退雲州軍。對於西城門這邊,魏淵只要保證充足的炮彈和滾木支援。東邊是打更人金鑼們率領京城十二衛,以及禁軍五營中的百戰營鎮守。此處戰況最慘烈,面對的是玄武軍的重甲士,這些武裝到牙齒的悍卒,火銃和箭矢無法傷其分毫。依仗法器重甲、戰刀,連精銳中的精銳,皇城禁軍都不是他們對手。配合雲州方的四、五品武夫,可謂所向披靡。好在四品高手不多,城牆保存完好,還能堅持。

守衛最薄弱的南城,在魏淵故意網開一面的情況下,已經失守。魏淵在南城埋了大量地雷,民房裡藏著兩千甲士,主幹道架了十六座火炮,百姓早已清空。雲州軍一旦深入其中,大奉軍就順勢關門打狗,給予痛擊。但戚廣伯一直穩打穩紮,只派不多不少的部分兵力進攻城南,一邊於守軍鏖戰,一邊摸清路況。京城道路複雜,摸不清路況就一頭扎進來,很容易被大奉軍依靠地形優勢,分而化之,各個擊破。"倒是不錯的帥才的" 魏淵一邊冷靜下達命令,根據各處情況調派人手,一邊關注渾天神鏡內的畫面。"觀照寇陽州。" 魏淵沉聲道。渾天神鏡一邊叨叨著廢話,一邊映照出寇陽州的情況。之所以不照許平峰,是因為這超出了渾天神鏡的能力範圍,會遭到反彈。而寇陽州是己方盟友,不會拒絕魏淵的觀照。魏淵掃了一眼,微微搖頭,並非寇陽州和許平峰的操作有什麼問題,事實上,兩人都是高手,互相見招拆招,極為精彩。只是仍然難逃武夫與其他體系戰鬥時的窠臼,所以沒有過於驚豔之處。大概也只有許七安這種手段迭出的武夫,才能打破武夫和其他體系戰鬥時,誰都奈何不得誰的窘境。不過,魏淵注意到一件事,兩人越打越往內移,朝著皇宮方向而去。"觀照姬玄。" 魏淵下達命令,讓渾天神鏡轉移了視角。

畫面中,一道黑影顯現,亂發飛揚,身上甲冑破爛,露出健碩的上半身,戰神般桀驁不羈。他掌心握著一枚玉符,輕輕捏碎,清光升騰間,消失不見。空中便只剩一襲白衣,孫玄機左顧右盼片刻,猛的扭頭,望向皇宮方向。"意在皇宮啊" 魏淵挑了挑眉。… 皇宮上方。許平峰袖中飛出一塊小巧的四方臺,輕輕一推,四方臺飛出的剎那,便撞入傳送法陣中。下一刻,轟一聲砸在皇宮內,化作一面高七尺,長寬約一丈的高臺。高臺上清光一閃,出現姬玄披頭散髮的身影。他直接通過傳送玉符,藉助許平峰的傳送臺來到皇宮。與此同時,他腰間的錦囊裡不斷飛出一塊塊青銅法器部件。青銅部件自動於空中拼接,組建成巨大的金屬圓盤。寇陽州的刀意接二連三斬在青銅法器上,震落濛濛清光,卻無法毀壞這件天命師法器分毫。這個過程中,許平峰還不斷施展傳送、防禦等陣法,阻斷寇陽州的強攻,青銅法器組建的時間不長,四五息後,組裝完畢。許平峰抬腳一踏,與法器配套的圓陣豁然擴散,形成順逆旋轉的領域,將皇宮隔絕在另一片世界中。這是早就制定好的計策,考慮到傳送玉符的存在,許平峰一直在觀測皇宮中的氣數,鎖定女帝的位置。以他的位格,一般的屏蔽氣息法術,根本瞞不過他的眼。

除非是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或天蠱"移星換鬥這種超凡領域的法術。… "退去一百丈。" 張慎大手一揮,剛攀上城頭,揮舞著戰刀準備大開殺戒的十幾名敵軍,詭異消失。"回去。" 李慕白揮舞袖袍,將迎面射來的箭矢、炮彈一股腦兒的打了回去。相比其他城門,擁有雲鹿書院大儒坐鎮的北城門守的最穩,城牆保存最為完好。大儒們配合守軍中的四品高手,很好的把北城門守了下來。但因為"言出法隨"使用過度,兩位大儒體表籠罩一層淡淡的清光,已經稀薄到快一滴都沒有了。體力和精神處在枯竭的邊緣,繼續下去,沒了浩然正氣的護持,法術的反噬會直接施加在身。"咻~" 悽厲的破空聲裡,一道冷箭裹挾磅礴氣機,射向張慎胸口。精疲力竭的張慎心裡一凜,這時,耳邊傳來許二郎冷靜的吟誦聲: "朝左偏三尺。" 清光鼓舞,法術湧動,那道箭矢硬生生朝左側便宜了三尺,擦破張慎的手臂掠過,在身後的城牆炸出一道深坑,碎石激射。許二郎抖了抖手中的灰燼,如釋重負。潯州城一戰後,他成功晉級,正式踏入六品儒生境,這個境界的儒生,能白嫖別人的技能,凡眼見,皆能附之筆端,錄於紙上。真正擁有不俗的戰力。以許二郎這樣的年紀,算是極有天賦的。在許家,也就大哥這種妖孽能壓他一頭,父親許平志目前是七品煉神境武夫。

方才他一直在記錄張慎和李慕白的法術,只成功了一次,剛薅完羊毛,就用回了羊身上。許二郎品級低,記錄的法術效果不及原版,所以只能偏三尺。許二郎湊到女牆外,張望一眼,射箭的是前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這位雲州前都指揮使,在青州戰役中展現出不俗的軍事素養,深諳兵法,極擅攻城拔寨。這狗東西…許新年咬了咬牙,沉聲道: "老師,慕白先生,你們暫且休息吧,這裡交給禁軍們" 比體力是比不過武夫的,打到現在,武夫還是活蹦亂跳,城上城下來回奔走。張慎和李慕白剛要點頭,忽地心有所感,齊刷刷朝皇宮方向望去,那裡,有一塊巨大的、散發磅礴偉力的圓盤,籠罩整個皇宮。在場的五品、四品高手,同樣感應到了天命師法器散發的磅礴力量。他們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都能察覺到皇宮方向的異常。"陛下…" 許新年臉色微變。楊川南如釋重負,繼而嘴角勾起。既然打到京城了,那麼大奉皇帝的人頭,怎麼也要收入囊中,才不枉此行。斬了女帝,大奉士卒軍心還能穩固。百官還能鎮定。百姓還能壓住心裡的恐慌。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是從古至今都顛簸不破的理兒。… 怎麼回事…楚元縝御風而起,直入雲霄。金身燦燦的恆遠大師縱身躍起,踩在飛劍上,過程中,替楚元縝擋住了一顆炮彈。"這是什麼法器。

" 恆遠大師臉色凝重的望著遙遠處,那件籠罩皇宮的青銅圓盤。潯州城的戰鬥中,天地會成員負責圍獵地宗妖道,因此沒見過這件法器。"陛下有危險" 楚元縝臉色凝重,他知道懷慶應該有保命手段,但直覺告訴他,懷慶危險了。雲州軍陣前,戚廣伯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攻城。" 他身後尚有五千兵馬,是雲州最後的精銳。擂鼓聲裡,傾巢而出。青銅圓盤現世的剎那,京城裡高品級的修士,幾乎都感應到了它的存在。這類頂級法寶,每一件都有它特殊的象徵,註定無法低調。張慎、李慕白、楚元縝,以及金鑼和禁軍中的高手等等,心裡一凜。青銅圓盤既是出現在皇宮方向,那不管這件圓盤是敵是友,皇宮定是遇襲了。魏公怎麼還沒下令回援…部分終於女帝的高手,心急難耐。而顧全大局的,想的是,此刻若是回援皇宮,便等於放棄了城牆。… 西苑地下密室裡,嬸嬸心裡陡然一顫,結結巴巴道: "玲月啊,娘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怕…" 她說著,看向女兒,發現許玲月臉色凝重,微微抬頭,目光盯著頭頂東南方。身邊的好姐姐慕南梔,與許玲月目光一致。"怎麼了。"嬸嬸追問道。許玲月低聲道: "有高手來了" 至於多高,她不太清楚,畢竟自學成才,缺乏相應的知識和經驗。

"是超凡境的高手,有,有三個…" 慕南梔吞了吞口水,終於有些害怕了。儘管跟著許七安經歷了大風大浪,可現在姓許的不在啊,而且敵人似乎就在附近,花神該慫還是會慫的。嬸嬸顫聲道: "是,是許平峰嗎。" 她聲音有些尖。聽見許平峰三個字,另一邊的陳太妃轉頭看了過來,表情複雜。地下室裡,女眷們騷亂起來,膽子下的"嚶嚶嚶。哭起來。膽子大的嚷嚷著要禁軍護送她們逃離皇宮,場面一下子亂起來。不是只有嬸嬸突然害怕,她們同樣感受到了超凡境高手的威壓,陷入惶恐和畏懼的情緒裡。太后深吸一口氣,訓斥道: "肅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嘈雜的聲音這才稍稍停歇。這些女眷裡有後宮妃嬪,有文臣武將的女眷,懷慶把他們聚集在皇宮裡,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人質。太后雖然不喜歡懷慶這個女兒,但既然她把這些女眷交給自己,那身為後宮之主的自己,就理當管好她們。太后繼續道:"陛下還在上面,她既然沒有安排我們撤走,自然有所依仗,不必驚慌" 許玲月當即道: "我,我大哥不會不管我和娘的" 她這句話比太后的安慰更管用,妃嬪們、高官女眷們終於平靜下來,默默抹著眼淚。吵鬧兇的幾個,也不再想要逃出去。太后看了許玲月一眼,有些驚訝。許玲月回了一個柔弱可人的姿態。

… 姬玄一刀斬滅蜂擁而來的禁軍,耳邊傳來許平峰的傳音: "金鑾殿。" 趁著許平峰與寇陽州糾纏,他一步跨過層層宮牆,視禁軍如無物,穿過午門,來到金鑾殿外的廣場上。前方,金鑾殿外的簷角下,丹陛上,站著一襲龍袍的女帝。望著風華絕代的女帝,姬玄眼裡閃過一抹恨意,正是這個賤人和許七安謀逆造反,才害的他弟弟姬遠身死。死前受盡凌辱。至於魏淵敢奇襲雲州,殺他族人,姬玄已經從許平峰那裡得知。作為"七皇子",他當然也要為族人報仇,屠戮大奉皇室,男女老幼,一個不留。不過心裡並無恨意,只有大本營被破壞的惱怒,雲州那些族人殺了便殺了,最好連他老子一起殺。姬玄不但不生氣,反而要拍掌叫好。老子活著,兒子怎麼出頭。反正對國師來說,只要是皇室血脈,扶持誰都是一樣。姬玄掃了一眼女帝手裡的傳送玉符,嘿道: "不妨傳送試試" 女帝面無表情,眼神冷淡的俯瞰,冷冰冰道: "不需要。" 姬玄點點頭,道: "大奉將士們在外拼殺,身為一國之君,豈能龜縮在皇宮中。"我帶你去見見大奉將士" 他要在大奉守軍面前,親手斬殺女帝。姬玄沒有廢話,氣機一蕩,推動他掠向懷慶。懷慶依舊沒動,揚起左手,手中一面地書碎片,她用地書碎片,指了指姬玄頭頂。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姬玄和女帝面前,砸的金鑾殿外的廣場劇震,無數磚石齊齊震飛,塵土飛揚。那嵌入地底的,是雙手合十,渾身沾滿金色血液的伽羅樹。姬玄猛的抬起頭,望向天空。看見了青銅法器一件件崩解,看見隔絕皇宮與外界聯繫的"幕布"散去。看見立在高空,渾身潔白如玉的許七安。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被一品武夫以暴力硬生生轟開。… 從皇城到內城,從內城到城外,留心此處的高手,不管是大奉方還是雲州方,都看見青銅法器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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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止戈 #

伽羅樹菩薩雙手合十,半身嵌入地表,巍然不動,像一尊被砸飛的雕塑。他的衣服仿佛打過蠟,透著一股厚重堅硬感。"許七安。" 姬玄臉色陡變,眼神裡閃爍著憤怒、仇恨、畏懼、茫然,以及一絲絕望。國師說過,北境渡劫戰極為不利,許七安和洛玉衡雙雙晉升一品。晴天霹靂。姬玄驟聞消息,險些癲狂,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但大戰當前,他壓下了包括嫉妒和惶恐在內的一切情緒,投入戰爭。畢竟伽羅樹和白帝還在,兩位一品實力雄厚,就算許七安和洛玉衡雙雙晉升一品,頂多是轉劣勢為優勢,想決出勝負,尚需時間。而這段時間裡,只要他們斬首女帝,擊潰大奉軍,奪下京城。國師再順勢衝擊天命師…一旦成功,雲州軍再添一位一品,而許七安的眾生之力必定因京城失守有所削減,此消彼長,雲州仍有希望。在見到伽羅樹菩薩被砸入皇宮,砸在眼前之前,姬玄是這麼想的,許平峰也是這麼想的。這裡唯一出問題的地方是,不管是他還是許平峰,都錯估了許七安的戰力。首先,自武宗皇帝後,九州五百年沒有一品武夫的公開戰績,唯一驚鴻一現的神殊,因為是半步武神,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其次,一品陸地神仙數百年來,只有一位天尊,且避世不出。陸地神仙與一品武夫配合能爆發出多強的戰力。這個沒人知道。

最後,許七安的成分過於複雜,鎮國劍、浮屠寶塔、眾生之力、七絕蠱諸多手段,肯定和正常的一品武夫不同。以上種種元素疊加,讓許平峰難以估算嫡長子的真實戰力。別說是許平峰,伽羅樹和白帝同樣錯估了許七安和洛玉衡的戰力,後者開戰前,信誓旦旦的說,要嘗一嘗一品武夫精血滋味。結果天賦神通被陸地神仙克制,肉身之力又難以與一品武夫比肩。死的憋屈。"你還真塊茅坑裡的臭石頭" 許七安居高臨下的俯瞰伽羅樹,評價了一句。他接著望向臉色鐵青的姬玄,皮笑肉不笑道: "好久不見啊,七表哥。" 姬玄鋼牙緊咬,沒有絲毫猶豫,袖子裡滑出一枚玉符,掌心猛的發力。國師行事向來習慣留後手,姬玄也一樣,身上不缺保命玉符,傳送陣最遠的距離,是一州之境,捏碎了玉符,他可以直接返回雍州。不止是他,雲州軍中的幾個關鍵人物,手頭都有傳送玉符。清光沒有騰起,他依舊在皇宮裡,下一刻,姬玄察覺到右臂傳來劇痛,不知何時,整條右臂已經脫離了身體。而高空中的許七安被狂風扯散,那只是一道殘影。"表哥好啊,我最喜歡殺表哥" 身後傳來許七安的冷笑,旋即又補充一句: "也喜歡殺表弟" 他以天蠱的移星換鬥法術,蒙蔽了姬玄的武者危機預感。

姬玄身軀朝前一個踉蹌,瞬間奔出數十米,咆哮道: "國師…" 現在能救他的只有許平峰。吼聲的餘音裡,許七安再次以誇張的速度,瞬移般的出現在姬玄面前,左腿為軸,擰動腰身。"砰。" 右腿化作鞭子,掃斷了姬玄的腰身,下半身兀自狂奔,上半身飛出一段距離後,重重摔在地上。"伽羅樹,帶姬玄走。" 高空中,傳來許平峰驚怒交集的低喝。這位二品術士理智的沒有在嫡長子面前秀操作,把距離拉滿。看到許七安返回京城的瞬間,他便知大勢已去。許七安一腳踩住姬玄的上半身,回頭望向伽羅樹,冷笑道: "你敢動嗎。" 伽羅樹凝眉不語。兩人從北境一路打到京城,暴力對抗暴力,伽羅樹很清楚單憑金剛法相,不是許七安的對手,身上暗金色的鮮血就是證明。一品武夫加眾生之力,許七安的戰力已經超過青州時的監正。他能在監正面前巍然不動,卻被這位新晉的一品武夫,當石頭砸來砸去。不過現在的許七安距離神殊,仍有不如,因此沒有像前者一樣,三拳打爆他的不動明王。但伽羅樹僅僅是自保有餘。撤了不動明王,僅憑金剛神功帶來的肉身加持,扛不住這位一品武夫的拳頭和鎮國劍。"把姬玄交給我,你不敢在京城與我動手" 伽羅樹沉聲道。這個時候伽羅樹的態度決定了姬玄的生死,也決定了京城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死。

許七安挑了挑眉: "你可以拿京城威脅我,這確實是我軟肋。但你覺得,毀了京城,我會讓你活著離開中原。" 許七安不吃這個威脅,提醒道: "你毀了京城,趙守不會讓你走,洛玉衡不會讓你走,阿蘇羅不在乎京城,但有可能的話,他絕對會拼上一切把你留在中原。金蓮道長更不會放過這個撈取潑天功德的機會。"我想知道,不動明王能不能扛住這麼多高手的攻擊。"你現在有兩條路,要麼起身與我死戰,毀了京城,但等大奉的超凡強者趕回來,你必死無疑。要麼現在就滾,我給你離開京城的機會。自己選擇吧" 伽羅樹想用京城威脅他,他一樣能用性命反威脅對方,就看誰更狠。"伽羅樹菩薩,別被他蠱惑,他不敢跟你賭,他不敢的。"姬玄竭力昂起腦袋,朝著伽羅樹大叫。許七安臉色平靜,一切盡在掌握,說道: "但就算你伽羅樹願意為許平峰大業豁出命,你覺得他現在還有入主中原的希望。就憑他一個二品術士,還有我腳下的廢物。白帝已經逃回海外,雲州大勢已去。"不管他許諾了佛門什麼好處,都註定不可能實現" 伽羅樹或許夠狠,但絕對不會為了許平峰豁出命,因為就連許平峰都未必願意為自己的大業豁出命。

短暫沉默後,伽羅樹緩緩起身,肉身傷勢瞬間癒合,暗金色鮮血染滿全身的他,雙手合十,緩緩道: "阿彌陀佛,許平峰,佛門與你的盟約,就此作罷,好自為之" 他看著許七安,緩慢後退三步,見沒有阻攔,猛的沖天而起,化作金光遁向西方。許平峰似乎早料到伽羅樹的選擇,冷漠的俯瞰皇宮一眼,直接傳送離開。姬玄滿臉絕望。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他有玉石俱焚的狠厲,玉碎的存在,足以說明一切。但能保下京城的話,他願意做出妥協和讓步,任由伽羅樹離開。將來遲早要去一趟西域,這筆帳日後再算。"該結束了,我送你去見你的弟弟" 許七安低頭看著姬玄,手掌輕輕按下。姬玄額角青筋暴凸,憤怒、恐懼、不甘皆有,他出生便是庶子,為了不搶嫡子姬謙的風頭,韜光養晦了二十多年。姬謙死後,他才真正開始平步青雲,歷經九死一生後,終於晉升超凡境,成為年輕一輩,第二個超凡境武夫。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殺死女帝,成就王圖霸業。生命的最後,他走馬燈般的回顧了一下人生。"許——七——安——" 姬玄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下一刻,聲音戛然而止,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龐。他的元神被許七安一掌震散,魂飛魄散。

"借你頭顱用一用" 許七安召來鎮國劍,割下姬玄的頭顱,而後轉頭朝女帝說道: "把他的肉身收集起來,回頭我要煉血丹" 姬玄的肉身依舊活著,充滿旺盛生命力,但已經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軀殼。… "糟了。" 楚元縝臉色鐵青,忍住扭頭看向恆遠,發現後者眼裡有著與自己一樣的憤怒和悲傷。在城外激戰的高手的視野裡,青銅法器的崩解沒有那麼多的細節。從外城到皇宮,由於距離原因,青銅法器體型巨大,在城牆上的眾人看來,小的就像菜碟子,更何況是正常人族體型的許七安。四品高手的目力,無法透過遙遠的距離,觀測到太多的細節。因此青銅圓盤的崩解,更像是完成使命後被收回。張慎等大奉方的高手或悲愴或憤怒或茫然,紛紛猜測女帝慘遭了許平峰的毒手。成了。楊川南心裡一喜,眼神閃爍著振奮,情緒微微激動。斬殺女帝後,大奉守軍必定陷入慌亂,人心一旦浮動,還打什麼仗。接下來的抵抗力度也會降低。攻佔京城,等於成功了一半。葛文宣踩著一件御風法器,遠遠的眺望皇宮,他一瞬間想到了很多,雲州入主中原,他可以封王拜相。不但有足夠的氣運來輔助修行,晉升預言師、陣法師,乃至衝擊天機師。與他而言,真正的修行之路才剛剛打開。雲州方的其他四品武夫,一個個振奮不已。

"女帝已死,佔領京城便在今日" "放下武器,降者不死" 幾位桀驁的武夫大喝。戚廣伯不用御風查看情況,從城頭上己方高手的回饋中,就能猜到事情進展順利,國師和姬玄斬首成功。魏淵,接下來該我們一決勝負了…戚廣伯眯著眼,嘴角噙笑。殺女帝於他而言,是戰爭需要,事情本質卻沒有成就感。他真正的目標是魏淵。這也是他當年願意跟著許平峰加入潛龍城的原因。他和魏淵素不相識,但正如許多名動江湖的高手,即使素未謀面,也要踏千山過萬水的邀戰。因為這世間,知己與對手最難得。距離城牆不遠的營房裡,魏淵放下渾天神鏡,伸了個懶腰: "備車,本座要去浩氣樓小憩" 渾天神鏡映照出的畫面裡,城頭萬籟俱寂,一個青衣飛揚的年輕人,手裡拎著一顆頭顱,俯視下方硝煙瀰漫的戰場。許七安立於半空,緩緩道: "姬玄已死,雲州敗局已定,降者不殺。" "許,許七安…" 葛文宣嘴唇動了動,艱難的吐出三個字。他的目光旋即落在姬玄頭顱,臉色瞬間煞白,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天機盤的潰散,不是姬玄和國師斬殺女帝,恰恰相反,是許七安回來了。國師和姬玄在皇宮遭遇了他。姬玄已死,那,老師呢。"姬玄死了。" 楊川南的心情兩極反轉,方才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絕望。"不可能,白帝和伽羅樹都殺不死他。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姬玄死了,國師不知所蹤,雲州軍大勢已去,他壓上整個家族命運的這場豪賭,以慘敗終結。不只是楊川南,雲州軍中的高手,一個個面如土色,既茫然又絕望,不知道為什麼局面突然會變成這樣。敗的莫名其妙。遠處,戚廣伯嘴角笑意尚未退去,便隨著臉色,一點點的僵硬。他的心,也緩緩沉入谷底。他一瞬間辨清了局勢,北境渡劫戰提前結束,許七安返回京城,挫敗了姬玄和國師的行動。姬玄身死,國師多半是逃了。雲州完了。苗有方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女牆,擦了一把沾滿血汙的臉,虛脫般的說道: "他終於回來了" 邊上,張慎、李慕白、許新年以及禁軍們,真正的如釋重負,就像有了主心骨,就像卸下了心頭的巨石。楚元縝和恆遠大師相視一眼,邊露出笑容,邊鬆口氣。剛才的異動,不是懷慶死於許平峰之手,是許寧宴回來了。這也意味著,北境渡劫戰的結果,是大奉贏了。"是許銀鑼回來了" "許銀鑼殺了雲州的超凡高手" 城頭,大奉守軍爆發出沖天的歡呼聲,士卒們對天空中的身影敬若神明。"這下穩了,他娘的,咱們不用死了" 一位斷臂的守軍靠著城牆,咧嘴,露出血紅的牙床。"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傷卒們掩面而泣,放聲痛哭起來。

在大奉軍歡呼聲裡,葛文宣、戚廣伯、楊川南等十餘位雲州軍核心人物,同時從懷裡摸出傳送玉符。這是國師給他們的保命法器,相應的傳送臺設在雍州和京城邊界。而到了雍州,他們可以使用另外幾枚傳送術,通過途中的一座座傳送陣,一直返回雲州。這期間,花費的時間最多就一刻鐘。傳送玉符的煉製極為麻煩,材料談不上價值連城,但也不便宜,因此只位軍中的核心人物配給。"此地不得傳送。" 又一道人影出現在城頭的空中,是頭戴儒冠的趙守。他第一個趕回京城,可見儒家法術在各大體系中,絕對名列前茅,出類拔萃。戚廣伯等人手裡的玉符已經捏碎,卻沒有清光騰起,帶他們離開。最後的希望沒了。趙守朝許七安輕輕頷首。"轟。" 震耳欲聾的音爆裡,許七安當即消失在眾人視野裡,他現在的速度已經達到武夫的極致。應該說,達到了御風飛行的極致。除了傳送術這種涉及到空間的法術,世間任何御風術都不會比他更快。之所以沒立刻追上許平峰,是因為害怕伽羅樹半途殺回來,來一個釜底抽薪。趙守回來了,阿蘇羅和金蓮就不會遠,他們三人再加上寇陽州和孫玄機,絕對能抗衡體力消耗巨大的伽羅樹。就算伽羅樹抱有釜底抽薪的心思,見到這樣陣容,也會打消念頭。而且,許七安知道許平峰會去哪裡,不怕找不到他。

父子之間,要有一個了結。當兒子的給父親送終,天經地義。… 西苑,地下密室。一列禁軍打開了沉重的鐵門,清新清冽的空氣湧入密室,讓眾女眷們精神一振。領頭的禁軍頭目躬身道: "奉陛下之命,請太后,各位娘娘,還有夫人小姐們回去" 可以出去了。一位哭花了妝容的貴婦人試探道: "叛軍被打退了。" 見太后和一眾女眷目光盯來,禁軍頭目回應道: "叛軍首領一死一逃,城外的叛亂也已平定,叛軍將領盡數被俘" 陪伴在母親身邊的王思慕皺了皺眉,問道: "這麼快。" 禁軍頭目笑道: "許銀鑼回來了,能不快嘛" 歡呼聲爆發,女眷們這才徹底安心,破涕為笑,一邊說著天佑朝廷,一邊感謝許銀鑼。陳太妃身邊,繃著臉的臨安終於不用假裝鎮定,一邊如釋重負,一邊掐起腰。嬸嬸本來是想垮的,虛脫那種,但邊上的女眷們齊刷刷的朝許家女眷看過來,逼的嬸嬸不得不挺胸抬頭,保持體面。接受著貴夫人和千金們的吹捧和讚譽。慕南梔看一眼臨安,也跟著掐起腰。許鈴月一臉人畜無害的柔弱。

第706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一品武夫 #

城頭上,隨著許七安的離去,雲州軍陷入混亂之中。他們眼裡戰無不勝的姬玄,從青州到雍州大放異彩的戰神姬玄,剛才,頭顱被許銀鑼拎在手裡了。一瞬間,絕望的情緒在雲州軍和中層將領心裡爆炸,以為女帝被斬後的心情有多激動,現在就有多絕望。而除了被他們譽為戰神的姬玄,連國師都逃了… "姬將軍被殺了,許銀鑼不可戰勝,他是天神下凡" 人群裡,一名雲州軍滿臉絕望,嘴唇顫抖。絕望和恐慌的情緒在雲州軍心裡發酵,叛軍騷亂起來,握著刀,茫然左顧右盼,不知該如何是好。看到姬玄人頭後,他們心裡再無半點戰意。身為中原人,他們都是聽過許銀鑼大名的。什麼一人一刀斬了巫神教三十萬大軍、來雲州時單槍匹馬喝退兩萬叛軍等等。這種固有印象,在局勢大好之時,會被壓在心裡,一旦遭遇跨不過的坎兒,壓在心裡的畏懼,便會瘋狂反撲,讓他們喪失鬥志。楊川南眼裡閃過一抹厲色,高聲道: "雲州軍寧戰死,不投降。眾將士聽令,殺。" 邊上,十幾名親信握緊兵刃,滿臉發狠。"哐當。

" 這時,一名士卒手裡的戰刀摔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說道: "我,我投降…我都說了造反沒活路,我們打不過許銀鑼的" 沉默了幾秒後,第二個投降者出現: "我也投降,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也投降了…" 接著,就像引發了連鎖反應,越來越多的雲州軍棄械投降,用各地的方言高喊著"投降"。"造反是死罪,投降也沒有活路。" 楊川南大喝道:"隨本將軍放手一搏…"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堅決不肯投降,想鼓動雲州軍與大奉玉石俱焚,即使死也要讓其付出慘重代價。可他話還沒說話,身後的一名親默默丟了手裡的刀,叫道: "我投降" 楊川南聲音戛然而止。圍繞在他身邊的十幾名親信,先後丟棄兵刃,高喊投降。楊川南臉頰肌肉狠狠抽動,目光一片灰敗。遠處,看著城頭、城下,不停有雲州軍棄械投降,戚廣伯緩緩閉上了眼睛,單手按住腰間佩刀。為帥者,當有體面死法。他臉色悽然,當年沒能與魏淵沙場對決,今日依舊沒有機會。許七安三個字,就是橫檔在他和魏淵之間的深淵,無法跨越,讓人絕望。戚廣伯心裡一橫,正要拔刀自刎,可是雙手突然不受控制。愕然睜開眼睛,看見一襲白衣站在眼前,五官平庸,氣質平庸,身高平庸。"為何不讓我死"戚廣伯沉聲道。

身為雲州主帥,想死沒那麼便宜…孫玄機默默在心裡說完,到了嘴邊,化作一個字: "呵。" 大奉守軍在將領們的帶領下,逐一捆綁降卒,他們揮舞刀鞘、木棍,呵斥打罵,發洩著心裡的戾氣。這群不知死活的叛軍,居然敢打到京城來,誰給他們的膽子,不知道許銀鑼是大奉守護神嗎。許銀鑼一身傳奇事跡,何曾敗過。這次也一樣,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手刃了敵軍首領。這就是他們的心目中的戰神。葛文宣、楊川南等十幾位核心人物,被趙守、孫玄機和寇陽州迅速制服,有這些超凡高手盯著,想自盡都難。… 皇宮,金鑾殿。女帝高居御座,殿內除了諸公之外,還有禁軍、京城十二衛的統領們,以及許二郎、張慎、楚元縝、曹青陽等武林盟高手。後者因為保衛大奉有功,破例上殿面見皇帝,論功行賞。"共俘虜叛軍兩萬八千三百六十一人,戚廣伯楊川南等叛軍將領已盡數控制,此戰陣亡將士八千三百四十三人,受傷一萬兩千人。外城百姓死傷八百餘人" "繳獲火炮兩百餘架,車弩一百二十張,甲冑兵器…" "四座城門中,南城門已毀,城牆大段坍塌;其他三座城門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損,需要大面積修繕" "…" 戰損已經相當大了,不過諸公們臉上洋溢著喜悅,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陽光的輕鬆。

此戰終結了雲州叛亂,籠罩在大奉朝廷頭頂的陰雲,終於徹底散去,黎明已至。懷慶默默聽完,緩緩道: "此戰損失頗重,眾愛卿對戰後處理,以及叛軍俘虜的處置,有何建議" 首輔錢青書出列,道: "可讓雲州降卒做苦力,負責修繕城牆等事宜,待善後結束,再做安排" 這些降卒目前最大的用處,就是充當免費勞力。首輔錢青書繼續說道: "至於戚廣伯等叛軍首領,儘快斬首示眾,以示朝廷威嚴。內閣已經擬好告示:許銀鑼力斬叛軍首領姬玄,震懾全軍,平定叛亂。"如此,可迅速安民心" 懷慶頷首,道: "可。" 左都御史劉洪出列,道: "臣尚有一事不解,北境渡劫戰似乎大勝。伽羅樹菩薩和白帝如今在何處。" 劉洪的疑惑,也是諸公們的疑惑。雲州之亂結束了,但對諸公來說,結束的有些莫名其妙。因為超凡境的戰力裡,雲州所依仗的是白帝和伽羅樹,可從頭到尾,他們並沒有見到兩位一品強者出現。懷慶語氣威嚴,緩緩道: "國師和許銀鑼,雙雙晉升一品,已於北境,斬了白帝肉身。伽羅樹獨木難支,被許銀鑼打退,逃回西域"。殿內,一張張低垂的臉猛的抬起,顯露出震撼和茫然的神色。一品武夫…諸公們腦子裡嗡嗡直響,險些就要和女帝說: 別開玩笑。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在諸公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即使是從趙守那裡得知情況的張慎、李慕白,再次聽聞這個消息,心裡仍泛起難言的震撼。武林盟的幫主門主們,瞠目結舌,難以管理好表情。一品武夫誕生了。自武宗皇帝後,中原江湖已經五百年沒有出現一品武夫。五百年後的今天,許七安晉升一品武夫。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為真正的無敵之人…諸公竟然有種物是人非,滄海桑田的感覺。我真的只是在軍鎮裡待了五個月嗎…南宮倩柔捫心自問,有些懷疑自己認知出了錯誤,他還是無法接受當初那個五品化勁的銀鑼,五個月後成為武道巔峰的人物。一品是什麼概念。這是把武夫體系走到盡頭了。縱觀古今,超品之外,誰的戰力能比肩一品武夫。老祖宗閉關五百年,才晉升二品,這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註定載入史冊,而許銀鑼,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把武道走完了…武林盟眾人心情複雜,一下子覺得老祖宗的天賦,似乎,好像,也就中人之姿。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他們有些心虛的左顧右盼,見袁護法並不在殿內,頓時如釋重負。"好,好啊。大奉至此,將萬世太平,四方列國,無人敢犯。

" 劉洪激動的雙手顫抖,老淚縱橫: "這是中原百姓之福,是陛下之福,是社稷之福" 這一刻,諸公心裡戚戚然,回憶起京察之年以來,大奉遭遇的種種事件,從貞德帝禍亂超綱,自毀祖宗基業,到雲州叛亂,中原民不聊生。過去的一年裡,有太多太多的災難,朝廷早已不堪重負。現在終於熬出頭,魏淵復生,許七安晉升一品,領軍打仗有前者,超凡戰力有後者。可想而知,接下來漫長歲月裡,大奉將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史書有載,高祖皇帝和武宗在位期間,西域北境巫神教南疆,四方臣服,從未敢侵犯大奉疆土,不敢妄動刀兵。大戰結束後,內城的戒嚴便取消了,城防軍敲鑼打鼓的奔過大街小巷,高呼著叛亂已經平定,天下太平。百姓們聞聲,詫異的開門推窗,發現街上果然沒了巡邏的士卒。"打完仗了。嚇死我了,還以為京城完了" "炮火聲停息有一段時間了,我還以為叛軍退去,誰想是叛亂已經平定" "走走走,去告示牆那邊看看情況" 陸續有百姓離開家門,走到街上,默契的往城門口的告示牆、各大衙門的告示欄行去。果然,百姓們遙遙看見告示欄貼上了新的告示。"上面說的是什麼。

" "是說叛亂平定了是嗎,叛軍老巢在雲州,雖說這次叛亂結束,但很可能捲土重來" "那也沒辦法,咱們京城能迅速打退叛軍,已經極其厲害了" "陛下果然是天命之人,官老爺們也沒咱們想像的那麼昏聵嘛" 大多數人都不識字,一邊討論一邊等待識字的告知告示內容。突然,有人驚喜的叫道: "告示上說,許銀鑼斬殺叛軍首領,震懾全軍" 聲浪一下子起來,聚攏在告示欄邊的百姓議論紛紛,不停追問真假。待得到確定答案後,百姓們恍然大悟,難怪叛亂平定的這麼快,這是許銀鑼終於出手了啊。"你說說,叛軍這不是找死嘛,千裡迢迢的殺到京城來,還沒掀起風浪,就被許銀鑼掐滅了" "我還以為是陛下英明神武,將士們訓練有素,原來是許銀鑼一人震懾叛軍" "肯定啊,許銀鑼當初可是在玉陽關外,一人一刀殺退巫神教五十萬大軍的" 如今手刃叛軍首領,震懾全軍,在百姓們看來,正是許銀鑼該有的風範。"咦,不是二十萬嗎。" 有人質疑數量的真實性,但很快就淹沒在海潮般的讚譽聲裡。京城百姓不知不覺間,已經養出一股"傲氣",這種傲氣不是生活在天子腳下的貴民傲氣,而是與許銀鑼同處一城的傲氣。中原各地災情不斷,青州、雍州更是被叛軍攻佔,但我們京城不怕,因為京城有許銀鑼。王府。

王思慕與母親、兩位嫂嫂乘坐馬車,返回府邸。兩位兄長急惶惶的迎出來,迫切問道: "聽下人說,城外戰事已經結束。" 王夫人點點頭,臉色輕鬆,笑道: "聽宮裡人說,是許銀鑼斬殺叛軍首領,於城頭震懾叛軍,平了亂子。"唉,當初老爺打算與許家結親,我心裡是不願意的。現在才明白老爺用心良苦" 以王家和許家的關係,即使老爺卸去首輔之職,一樣能在京中大富大貴,福澤後世子孫。王家嫡長子鬆了口氣,面露喜色: "父親還在房裡等消息呢,我立刻去告訴他" 王夫人頷首: "老爺可以安心養病了" 王思慕笑道: "我去與父親說吧" 沒人敢反對。王思慕一路來到父親的臥房,扣動房門,道: "爹" 門立刻打開,婢女恭聲道:"大小姐" 王思慕"嗯"了一聲,跨過門檻,進入房間,看見王首輔靠著軟枕,正朝自己看來。"戰況如何。"王貞文神色和語氣都很平靜,只是目光緊緊盯著王思慕。王思慕知道父親的意思,坐在床邊,握著父親的手,柔聲道: "許銀鑼回來了,結束了,爹,都結束了" 王首輔點點頭,因為早從兩個兒子那裡知曉了此事,如今得到確認,心裡如釋重負。"北境渡劫戰也結束了…" 王貞文還有一個疑惑,但知道女兒無法回答。他怎麼贏的。

王思慕說道: "來時在路上遇到二郎,他正要進宮面見陛下,與我說了一事" 王貞文看向女兒。王思慕抿了抿嘴,說出真相: "許銀鑼晉升一品了" 一品武夫…王貞文喃喃道:"一品武夫啊" 他忽然覺得身體裡有股新生的力量在萌芽,在茁壯成長,臉龐疲態盡去。… 雲州,外海。蔚藍的汪洋上,一列船隊拋錨在起伏的碧波中,繡著青龍的旗幟在狂風中烈烈鼓舞。青龍艦隊。身穿紫袍的中年人站在船舷邊,目光眺望雲州,眼神沉凝,看不出喜怒。潛龍城遇襲後,他察覺到城中戰力不及敵軍,當機立斷,捏碎傳送玉符抵達白帝城,隨後帶著城中的五百親信部隊,直奔沿海,乘上青龍艦隊,逃亡海外。此地距離雲州有數十裡,足夠安全。他在這裡等待國師的消息。青龍艦隊存在的意義,不是戰鬥,而是給雲州留後路。當年選擇在雲州紮根,就是因為此處背靠汪洋,即使到了絕境,依然還有退路。"國師既然沒有回援雲州,那就說明他有把握拿下京城。只要奪下京城,雲州的損失便不算什麼" 紫衣中年人身居高位多年,胸有靜氣,並不慌張。這時,他看見眼前白影一閃,出現許平峰的背影。

第707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追殺 #

"國師。" 紫袍中年人神色狂喜,內心振奮。如他所料不差,許平峰出現在此,說明京城戰事已定。一瞬間,紫袍中年人想到了很多,入主中原,登基稱帝,從此黃袍加身,成為天下共主,奪回正統之位,了卻祖輩的遺憾。他越想越激動,血氣上湧,精神亢奮。不過,多年來身居高位養成的氣度,讓他迅速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維持住形象,道: "京城戰事了了。國師是來接朕進京的嗎" 許平峰沒有轉身,凝望著不斷翻起白沫的海面,嘆息道: "兵敗了,陛下做好出海的準備吧" 紫袍中年人腦子"嗡"的一響,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踉蹌後退。他的臉色迅速慘白,嘴皮子發抖,手腳也跟著發抖,像是經受不住海風的溼冷。紫袍中年人一字一句道: "怎麼會這樣,白帝呢,伽羅樹菩薩呢。還有姬玄、戚廣伯,其他人呢。" 許平峰微微搖頭: "北境之戰中,許七安利用渡劫順利晉升一品武夫,白帝和伽羅樹非他對手,前者已經退回海外,後者則代表佛門,撕毀了與雲州的盟約。"出徵之人,都留在京城了,姬玄死於許七安之手" 紫袍中年人大腦一片空白,心臟驟停。他拋下潛龍城內的族人時,沒有任何猶豫,頂多是痛心疾首片刻,可聽到姬玄死在京城,死於許七安之手,紫袍中年人如同五雷轟頂,心裡痛不可遏。

不是他多疼愛這位庶出的兒子,而是,這是一位三品武夫啊。培養一名三品武夫是多艱難的事,那枚成就姬玄超凡之身的血丹,更是他們這一脈的底蘊之一,說沒就沒了。"朕愧對祖宗,愧對祖宗啊。" 紫袍中年人掩面,聲音沉痛,帶著難以壓抑的哭腔。許平峰沒有說安慰的話,語氣冷淡: "陛下先去龜背島待著,休養生息,今日兵敗京城,大不了繼續隱忍,日後未必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武宗叛亂時,陛下那一脈的皇族先祖便是如此。"幸而我們有過這方面的考慮,龜背囤積的錢糧,可作為東山再起的底蘊" 凡事都要有雙全的準備,因此,許平峰和潛龍城這一脈,在海外尋了一處適宜耕種,物產豐富的無人島,在那裡囤積了部分錢糧。一旦造反失敗,就秘密退守荒島,休養生息。如今這條後路算是用上了,雖然這並不是件讓你愉快的事。紫袍中年人雙眼發紅,喃喃反問道: "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嗎。" 許平峰"呵"一聲: "陛下莫不是忘了,我那個嫡長子是靠什麼起家的" 紫袍中年人先是一愣,繼而靈感迸發,脫口而出: "氣運加身,壽元與常人無異" 他說著,悲愴的臉色轉為驚喜,振奮道: "沒錯,就算他修為通天,已經躋身一品武夫行列,他也不過區區百年壽元。

"等他壽終正寢,我們可以再與佛門、白帝聯手,而那時,監正還在封印中,大奉朝廷憑什麼與我們鬥。" 許平峰笑了笑: "就是這個理。"所以此刻,我得出海尋找白帝,與它共謀此事。陛下先去龜背島吧,大海茫茫,島內又有我精心布置的陣法,他想找到可不容易" 就在此時,澄澈如洗的天空傳來沉悶刺耳的"轟隆"聲,宛如驚雷滾過。青龍艦隊內的甲士、高手,以及愕然的望向天空,緊接著面如土色,神色惶恐,像是迎接末日的凡人。一道人影疾速掠來,剛看見時還在天邊,眨眼間,已到眼前。許七安。他追來了。許七安的聲音在天邊滾滾迴蕩: "許平峰,你逃不掉的,你躲到海外,我就追殺到海外,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殺你" 許平峰臉色大變,繼許七安趕來京城截住姬玄後,又一次露出明顯的情緒變化,表情管理失控。"怎麼,沒想到我這麼快就追來。"你太自負了,自以為智珠在握,天下英雄盡在你算計之中。以為自己永遠有退路,兵敗之後,你便果斷放棄京城中的人馬,立刻返回雲州,帶著最後的希望出海。"你算計我,坑害我,把我視作棋子,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早就在這一次次的交手裡,摸清了你的習慣和脾性,摸清了你萬事留一手的性格。"真當所有人都是被您玩弄於鼓掌的傻子。

"當你出手越來越多,你就註定死路一條" 許七安盡情的嘲諷,盡情的怒罵,一吐胸中鬱氣。他想這一天很久了,把許平峰逼到絕境,把他的所有雲淡風輕踩在腳下,告訴他,他不過是個跳梁小丑。今天,許七安做到了。許平峰沒算出他利用天劫晉升一品的計劃,直接導致了雲州軍大勢已去。而後,許平峰依舊沒算出他會追來的這麼快。從許平峰離開京城那一刻,許七安就知道他要來雲州,帶著最後的希望出海,暫避鋒芒,將來東山再起。這是基於許平峰一貫的性格做出的推測,過去的種種表現中,不難分析許平峰"穩健"的性格,以及萬事留一手、絕不讓自己陷入絕境的習慣。而且,二十八星宿裡的青龍星宿始終未曾出現,根據青州時俘虜的雲州軍戰俘交代,青龍星宿是一支水師。這支水師從頭到尾都沒有參戰,它是用來做什麼的。答案不言而喻。其實不只是許七安猜出來,魏淵也猜出來了,所以他把渾天神鏡留在了營房裡,這是魏淵給他用來於茫茫大海中尋找許平峰的。"國師,他來了,他來了。" 紫袍中年人嚇的肝膽欲裂,驚叫道: "快帶朕走,快…" 逃命的時候,許平峰怎麼可能地上累贅。他腳下騰起清光,瞬間消失在所有人視野裡。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因為在剛才出言嘲諷的過程中,他已經鎖定了許平峰,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了所有情緒。天地間,一道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遁入虛空之中。玉碎的三個階段: 鎖定——蓄力——斬擊。在靠近青龍艦隊時,許七安就借著言語嘲諷的機會,鎖定了許平峰,從這一刻起,許平峰便再難逃離他的玉碎。斬出玉碎後,許七安把鎮國劍和太平刀丟了出去,吩咐道: "你們倆把船上的人都殺了,殺光再來找我" 太平刀和鎮國劍呼嘯而去,化作一道暗金,一道黃澄的流光,交錯飛舞,衝入青龍艦隊中。霎時間,一顆顆人頭翻飛,一潑潑溫熱的鮮血濺起。"許七安…" 紫袍中年人高呼,想告訴許七安自己願意投降,願意歸順,願意隨他回京,但他只來得及喊出"許七安"三個字,便被鎮國劍穿透胸膛,被太平刀斬飛頭顱。紫衣染血。"回頭再來招魂審訊…" 許七安取出渾天神鏡,命它觀照方圓千裡,搜尋許平峰的位置,在震耳欲聾的音爆中,消失於天際。… 許平峰沒有武者的危機預感,但他知道大難臨頭,因為許七安對他拔刀了。他收集著嫡長子所有的情報,二品之前的一切,許平峰都瞭然於胸,他的戰力、底牌、法器等等,都在許平峰的掌握之中。因此,許平峰比誰都清楚,嫡長子的"意"有多可怕。

當他鎖定你時,你便只能與他賭命,兩敗俱傷。他施加在你身上的傷有多重,便會同步返還到自身。無法躲避,無法用法器抵擋,只有…賭命。他現在唯一的應對方式,便是以傳送法術逃亡,傳送法術涉及到空間,是除琉璃菩薩之外,當世最快的法術。茫茫大海上,許平峰連續不斷的閃現,身後,一道黃澄澄的劍光穿透空間,疾速逼近,追命鬼似的追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許平峰臉色漸露猙獰,當黃澄澄劍光如芒在背之際,他當機立斷,讓元神和肉身瞬間分離。這是許平峰能想出的,唯一合理規避玉碎的手段。也是玉碎唯一的缺陷——它只有一擊之力。肉身和元神,它只能二選一。天海之間,同時出現兩個白衣身影。即將斬中肉身的劍意,猛的一個折轉,殺向了略顯虛幻的元神。許平峰的元神在劍光中寸寸瓦解、消融,與黃澄澄的劍光一起消散在汪洋之上。這時,許平峰腰間香囊裡,掠出一件漆黑如墨的幡,這是招魂幡的贗品,只具備真品威能的十之一二,能召喚方圓十裡內的魂魄。"譁啦啦。" 招魂幡抖動起來,陰風陣陣,不多時,許平峰潰散的元神慢慢凝聚,顯化成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這道身影極為脆弱,在海風中搖搖欲墜,似是隨時都會潰散。沒有任何猶豫,元神立刻投入肉身。

肉身旋即睜開眼睛,接著,他收起招魂幡,從香囊裡取出一枚瓷瓶,拔開木塞,把裡面溫養元神的丹藥一股腦兒服下。這才堪堪穩住元神。"幸好武夫對付元神的手段,只能算一般" 許平峰汗流浹背,心裡沒有任何大難不死的喜悅,有的只有後怕和憤怒,以及無力感。他堂堂二品巔峰的術士,卻只能勉強接下許七安一刀。別說是與他爭鋒了,連逃命都如此勉強。這讓驕傲自負的許平峰難以忍受,簡直是赤裸裸的屈辱。清光一閃,他再次與傳送術逃離。許七安不會放過他,會一直追殺他到天涯海角。如今能救他的只有白帝,這位神魔背景不簡單,白帝只是傀儡,它的真身另有其人。許平峰沒有嘗試屏蔽自身天機,因為許七安已是一品武夫,比他高一品級,且父子之間因果糾纏太深,無法強行屏蔽。他不惜代價的施展傳送術,終於循著手裡那枚鱗片的氣息,來到了目的地。同時,他在海岸線盡頭看到了洛玉衡。… "嗯。" 高速飛行中的許七安猛的頓住,感應到身軀傳來一陣劇痛,這種劇痛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玉碎的反饋不對…" 他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踏入一品之後,精氣神融為一體,元神和肉身已經不再有區別。但他依舊能感應到,元神受到的傷害極大,肉身只是輕微受創,這還是因為肉身和元神融合後的連帶效果。

稍一沉吟,他大概猜到了許平峰的操作。孩子難產,保大保小的操作罷了。"哼,看你能逃到哪裡" 渾天神鏡就像一座雷達,觀照方圓千裡,許七安飛行半個時辰後,沒有捕捉到許平峰的身影,反而見到小姨。洛玉衡拎著神劍,立於天海之間,羽衣翻飛,秀髮飛揚,翩若九天仙子,清冷絕色。她蹙眉凝視海底,似與什麼東西在對峙。在渾天神鏡觀照到她的同時,洛玉衡也感應到了神鏡,側頭看來。兩人隔著神鏡對視。兩秒後,許七安一個猛"扎",扎到洛玉衡面前,沉聲道: "白帝呢。" 洛玉衡低頭看了一眼海面,嗓音清冷: "我追著白帝的魂魄一直到這裡,它從這裡入海,我追了下去,見到一道海溝,海溝裡有極為可怕的存在,我感應到了它的氣息,便上來了" 極其可怕的存在,大荒本體。許七安皺起眉頭: "多強。" 洛玉衡沉吟片刻,道: "單打獨鬥,我沒有任何勝算" 這麼強…許七安抽了一口涼氣,即使在神魔活躍的遠古時期,像蠱神那樣匹敵超品的神魔,也是鳳毛麟角的。而這個大荒,身為神魔後裔,實力竟比一品還強。那它的祖先得有多可怕。洛玉衡又道: "許平峰在下面,只與我打了一個照面,便傳送到海底去了。他元神似乎受了重創,你幹的。

" 在下面啊,他果然投靠白帝了,一人一獸很早前就達成結盟…許七安深吸一口氣,看向洛玉衡絕美的臉蛋,"你我聯手,下去會一會它。順便看看監正那老東西死沒死" 監正還在"白帝"手裡。

第708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了卻因果 #

許平峰體表騰起陣陣清光,幾個閃爍,便穿過漆黑無光的深海,看見了海底大裂谷。他身上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袍子,它像一層黏膜般包裹住許平峰,讓元神瀕臨消散白衣術士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同時把可怕的水壓抵擋在外。避水衣。術士最不缺的就是法器,能適應各種各樣的環境,永遠不存在短板。就算有,那就繼續花銀子煉器。幽暗的海底,水波蕩漾,大裂谷就像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等待著迷途的魚自投羅網。許平峰展開掌心,看了一眼潔白鱗片散發的光輝,根據鱗片指引,"白帝"就在下面。鱗片沾染了"白帝"靈魂的氣息,這是許平峰能與白帝千裡傳訊的基礎。許平峰抬頭往上看去,他能感應到陸地神仙和一品莽夫,透過無盡汪洋盯著自己,但忌憚海底裂谷裡的怪物,沒有冒然下水。"我永遠不會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許平峰低聲自語了一句,在清光包裹中,取出一枚綻放燦燦白光的夜明珠,進入海底裂谷。白光迅速下墜,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沒。不知過了多久,許平峰腳底踩到淤泥,他終於來到了海底裂谷底部。高舉著在夜明珠走了片刻,明亮熾盛的光芒邊緣,隱約間出現一個巨大且模糊的輪廓。又往前走了百餘步,許平峰看清了怪物的冰山一角。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酷似人族面孔的臉,但細節上更加粗獷和醜陋,頭頂有六根微微彎曲的長角,它的頭顱足足有京城的城牆那麼高。若再加上六根彎曲沖天的角,那麼就有城牆的兩倍高。六根彎曲長角遍布著與生俱來的神奇紋路,以許平峰現在的位格,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蘊含大道法則。這些紋路如果能參悟透徹,便可以演變成強有力的陣法。但他猛的閉上了眼睛,那些紋路固然可貴,但太危險,猶如深不見底的旋渦,險些將他本就虛弱的元神吞噬。很強大,非常強大…儘管眼前的怪物陷入沉睡,但許平峰仍能估算出,它遠比白帝要強大很多。"你來了" 宏大縹緲的聲音直接傳入許平峰腦海。"許七安打退了伽羅樹,我們敗了"許平峰語氣低沉,審視著"人面",道: "這就是你的本體。" "一具重傷之軀罷了,當年道尊將我們逐出九州大陸,我與他交過手,險些被殺,傷勢一直到現在還沒復原" 荒的聲音再次響起。許平峰沒信,也沒不信,說道: "大奉不滅,監正便不死。你煉化守門人的目標難以實現。"如今之計,是避其鋒芒,等待百年之後,許七安壽終正寢,我們便可捲土重來,一舉推翻大奉" 這時,輕笑聲從"荒"的其中一根彎曲羊角裡傳出。"監正老師,你是否很得意。

"許平峰鼓蕩元神,神念傳音: "你扶持的許七安成功晉升一品,成為九州大陸屈指可數的強者。而我煉化中原氣運,晉升天命師的計劃不得不停止" 監正雲淡風輕的聲音傳來,同樣是神念傳音: "魏淵復活了吧" 許平峰沉默了一下,冷哼一聲。監正笑道: "驕傲和自負是你最大的弱點,你年紀輕輕,便踏入二品術士行列,自詡聰明,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如今被自己親生兒子逼的走投無路,如此窘迫,感覺如何啊" 監正的話,就像一把刀子捅進許平峰胸膛,讓他額頭青筋凸顯,麵皮抽搐。"你還想東山再起。你不死,許七安和洛玉衡會走。"監正笑道: "以許七安對你的恨意,你走不掉的,即使有"荒"護著你,他也會與你們不死不休" 荒陷入沉默。… 洛玉衡秀眉輕蹙: "不要大意,你說過白帝的本體是"荒",但它為何要披著白帝的皮返回九州,如果它真身降臨,我們根本不可能晉升一品" 許七安沉吟一下: "說明它本體出了問題,或不方便返回九州" 如果是前者還好,他們可以試著斬殺"荒",若是後者,那情況就比較麻煩。"先試探"許七安道。洛玉衡"嗯"一聲,頭頂飄出漆黑的"水相",鑽入海中,在兩人腳底快速遊曳繞圈。

海面當即出現一個直徑十米的旋渦,旋渦快速擴大,轉瞬間便化作直徑五十米,旋渦尖銳的尾端像利刃般,扭曲著刺入海底。很快,許七安就透過旋渦的中心,看見了海底,看見了大裂谷。而這個時候,"水相"攪拌出的旋渦,直徑已經擴大到百米,蔚為壯觀。身為陸地神仙的洛玉衡,水中戰鬥並不輸任何水屬性神魔後裔,即使白帝那具肉身還在,洛玉衡也不怕與它水戰。洛玉衡見狀,揚起手裡的鐵劍,雪亮的劍身爆發出沖天劍氣,緊接著,一層熾烈的火焰沿著劍身遊走,熊熊燃燒。她持劍的手,纏繞上一抹旋轉的氣流,越轉越快,越轉越快。許七安也沒閒著,他輕輕握住拳頭,擰腰,右臂後拉,氣機滾滾匯聚於拳,升騰的氣機扭曲空氣。相比起洛玉衡的絢麗的操作,神仙般的手段,一品武夫的凝勢要顯得樸實無華許多。… 大裂谷裡。許平峰霍然抬頭,看見一道扭曲的、巨大的旋渦排開海水,直逼大裂谷。透過旋渦中心,他依稀看見許七安和洛玉衡各自蓄力,殺招瞬間將至。身後,沉睡的"荒"雙眼緊閉,嘴巴緩緩張開,一團明淨煊赫的力量在口中醞釀。海面上,洛玉衡握劍的手,繚繞的氣旋速度快到了極限,她拋出手裡的劍,嬌斥道: "去。" 氣旋"呼"的一聲,就像加裝了推進器,將燃燒著灼熱火焰的鐵劍推向旋渦中心。

劍勢疾而利,融合了風相之力速度,火相的爆裂,以及人宗劍法的犀利的殺伐之力。邊上,許七安轟出蓄力已久的拳頭。拳勁厚重而磅礴,像山崩,像海嘯,不慎觸碰到拳勁的海水,"嗤嗤"作響,瞬間汽化。另一邊,"荒"獠牙交錯的口中,那道煊赫的光芒噴吐。漆黑的大裂谷被照的亮如白晝。轟。光芒觸碰到鐵劍的剎那,當即爆炸開來,成千上萬噸水沸騰,海底迎來了一場地震,方圓數十裡的軟泥層同時被掀起,淤積了上百年的泥沙化作灰色的煙塵沖天而起,清澈的海水頃刻間就變成了渾濁的泥湯。許平峰所在的大裂谷坍塌,一塊塊巨石翻滾著砸落。他迅速傳送到一側,而後看見烈焰燃燒的鐵劍,穿透泥湯,拖曳著華麗絢爛的尾焰,刺入沉睡中的怪物額頭。鐵劍只刺入一半,就用盡了力量。這時,霸烈無雙的拳意緊隨而至,沿途濁流紛紛汽化,拳意轟在劍柄上,將它後半截也推入到人面羊身怪物體內。沉睡中的怪物,眼皮劇烈抖動,似是要醒來。許平峰心裡一悸,頭皮發麻,一股可怕的威壓隨著怪物的復甦而升起,這種壓力是伽羅樹菩薩都不具備的。有點類似儒聖英魂、大日如來法相。海面上,許七安和洛玉衡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震驚。已經是一品境界的他們,比許平峰更能清晰直觀的明白這股威壓的可怕。

許七安沒有見過儒聖英魂和大日如來法相,但他見過只缺一個頭顱就重組完畢的神殊,見過他狂暴時的可怕。現在,他從"荒"的氣息中,察覺到了同位格的力量。這是無限接近超品的力量。什麼情況,"荒"的本體有這麼可怕。許七安心裡一凜。就在這時,他和洛玉衡,還有許平峰,聽見了"咔擦"的聲響。人面羊身怪物頭頂的某根彎曲長角折斷。彎曲長角上與生俱來的紋路亮起,它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海水、光、水靈之力等等,像是傳說中永不見底的極淵,吞噬天地間的萬物。就是這樣一根角,曾經在青州殺死過監正,將他元神封印在角中。"荒"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主動折斷一根角,用來對付許七安和洛玉衡。這是一位曾經的超品,憑之縱橫遠古時期的"武器",蘊含著它的天賦神通,是靈蘊的具象化。這根斷角緩緩浮起,角尖對準了許七安和洛玉衡。這一刻,許七安心裡警鈴大作,除了武者對危機的預感之外,他冥冥有感,這一擊無法躲避。洛玉衡因為陸地神仙的特殊,更加清晰透徹,她"看"見神秘詭異的符文迅速擴散,化作席捲一切的"旋渦",這其中就包括他們。"我曾經聽一位神魔後裔說過,大荒的天賦神通是吞噬萬物,吞噬的強大生靈越多,它的天賦神通就越強" 許七安低聲道。

洛玉衡蹙眉不語,大荒的這種天賦神通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法術,她的金身無法免疫。沒想到它的本體如此可怕…許平峰心裡暗自忌憚。不過,盟友越強大,對他越有利。不強大如何對抗陸地神仙和一品武夫。嗡。空間猛的一蕩,像是刺穿的幕布,斷角激射而去,目標直指洛玉衡和許七安。以斷角為核心,神秘詭異的紋路化作滾滾旋渦,吞噬一切的旋渦。洛玉衡眼裡金芒閃爍,正要迎上斷角,腰帶忽然一緊,許七安把她往後提了提: "一邊去" 沒給洛玉衡發怒的機會,他俯衝而下,雙手合握,抓住了斷角。呼。詭異可怕的氣旋霍然膨脹,許七安就像撲火的飛蛾,再難從氣旋中脫離。斷角有半個城牆高,相比起來,許七安身子連飛蛾都不如,是一隻蒼蠅,被一把劍刺中的蒼蠅。他的雙手皮膚迅速剝離,露出嫩紅的筋肉,筋肉也在快速剝離。他的氣機和生命力飛速流逝,被氣旋攫取。大裂谷裡,許平峰看著這一幕,眼睛一亮。"白帝"的神通委實出乎他的預料,看架勢,似乎能讓許七安吃大虧。"別過來。" 許七安喝住想要上前相助的洛玉衡,咧嘴笑道: "看好了,讓你看看一品武夫的蠻力" 話音落下,許七安身上的衣袍炸裂,露出潔白無垢的健碩身軀,一道道流暢又凌厲的肌肉線條展露在洛玉衡眼前。

他周身的肌肉無聲蠕動,可怕的力量從小腿傳遞到大腿,再到腰身,一直層層推動到手臂。"啊啊啊…" 許七安昂起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他的雙眼射出兩道貫穿天穹的金光。整座汪洋沸騰起來,數以萬頃的海水翻湧著卷上高空,白沫噴湧。天空烏雲翻滾,雷電在雲層中閃爍,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洛玉衡吃了一驚,在她獨特的視野裡,整片天地元素紊亂了,像是出現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物,讓大道秩序出現了錯誤。洛玉衡再看向許七安,"看"見天地元素對他避之不及,不敢沾身,斷角擴散出的詭異神秘紋路,也被他一點點的排開。她不由的想起以前聽說的一則關於武夫的傳聞。武夫的極致,便是專修自身,不與外界互通,自成天地。"咔擦。" 清脆的裂響聲裡,那根半座城牆高的羊角,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裂縫,而在這之前,籠罩在四周的神秘紋路,早已先一步潰散。"咔擦。" 羊角的尖端徹底碎裂,被一品武夫以蠻力硬生生掰碎。吞噬一切的氣旋隨之消散。彎曲的羊角迅速回落,朝著海底大裂谷墜去,重新回到"荒"的額頭,斷裂處嚴絲合縫,就像從未折斷過,但被許七安掰斷的尖角,卻難以癒合。許七安傲立天海之間,雙手血肉盡失,只剩森森白骨,他的氣息不再強盛,隱約要跌回二品,當然,品級依舊是一品。

深吸一口氣,許七安臉色猙獰的朝著海底咆哮道: "殺了他。" 吼聲滾滾如雷。海底大裂谷,荒頭頂的羊角紋路驟然亮起,呼,氣旋應激而生。殺我。許平峰心裡一凜,本能的就要施展傳送術。但是遲了,氣旋籠罩了他,將他定在原地。緊接著,他的血肉迅速剝離,化作純粹的靈力被吞入氣旋中央。荒的嘆息聲迴蕩在大裂谷中: "雲州大勢已去,你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麼重要… "我的靈蘊受損,還不想徹底醒來,妥協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一品武夫的強大遠超我的想像… "等待許七安百年後壽終正寢。來不及了,時代的洪流已經開始奔騰,大劫將至… "你太弱了,並沒有資格成為我的盟友,只有一品才能參與到大劫之中。"吞噬你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氣運與靈蘊同樣重要,而你是練氣士。" 在荒的囈語聲裡,許平峰身軀緩緩消融,他臉龐布滿絕望,元神震蕩出氣急敗壞的吼聲: "不,你不能殺我,別殺我…" 那不甘和怨氣,濃厚的宛如實質。他霍然抬頭,透過旋渦中央,看見了冷漠俯瞰著他醜態的許七安。"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掐死你" 許七安揚起手掌,氣機凝成長矛,緩緩道: "今日斬你。"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父" 用力投擲出氣機長矛,貫穿了許平峰的胸膛。許平峰身軀徹底崩解,元神寂滅。

這位二品巔峰的練氣士,似乎並沒有料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在嫡長子的推動下,死在神魔後裔手中。… 激蕩的海水緩緩平息,籠罩在天空的陰雲散去。許七安懸空而立,弓著腰背,劇烈喘息。他之所主動去接"荒"的長角,一方面不願洛玉衡涉險,另一方面是要"打服"它,讓它明白一件事: 你雖然很強大,但我要是與你玩命,你一樣得賭命。當透過洛玉衡攪拌出的旋渦,看見沉睡中的"荒",判斷出它本體確實出了問題,許七安心裡便定下了這個計劃。且知道,一定能行。核心和伽羅樹退出中原是一樣的,我為什麼要為一個盟友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而且是大勢已去的盟友。在雲州軍徹底失敗那一刻起,他們這個三角聯盟的關係其實就已經不牢靠了,因為短期內沒有了共同的目標。果不其然,當他捏碎"荒"的長角,展現出不死不休的態度時,"荒"選擇了妥協。"了卻因果,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許七安朝著蔚藍的天空張開了雙臂,就像擁抱新生。洛玉衡眉眼溫柔,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婉笑容。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蹙眉道: "監正是死是活。" 許七安愣了一下: "應該,活著吧。算了,不管他。"區區一個天命師,沒啥用" 監正肯定是救不回來了,而且許七安覺得,擔心誰也別擔心老銀幣。

你永遠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 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龐大的身軀在水中漂浮,朝著更遙遠的海外飄去。它閉著眼睛,宛如沉睡,隨波逐流一般漂向遠方。其中一根彎曲的羊角裡,傳出監正的嘆息聲: "都說了,他不殺生父,誓不罷休,你偏不信邪,這下安逸咯。"靈蘊又缺了一角" 荒淡淡道: "術士的滋味真不錯,我的力量又增強了" 監正喋喋不休道: "大劫將至,你還要去海外。" 荒縹緲宏大的聲音傳來: "你想知道海外有什麼嗎,帶你去個地方,我要為大劫來臨做準備" … 洛玉衡望著掌心中的紫衣中年人,道: "龜背島有不少錢糧儲備,正要可以帶回去,緩解朝廷缺糧缺銀的窘境" 許七安抬起帶著血絲的指骨,戳了戳洛玉衡嬌嫩的臉頰,笑道: "國師,我受傷嚴重,急需雙修療傷" 洛玉衡板著臉,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已是陸地神仙,雙修之事不必再提,你我再無男女之間的關係" 你的好姐妹花神也說過類似的話,頭一轉,又夾著我的腰咿咿呀呀…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 東海郡。布置奢華的東海龍宮。內廳,身穿嫩綠色長裙,容貌嬌媚的東方婉蓉端著木託盤進來,把茶水放在納蘭天祿面前,笑吟吟道: "恭喜老師重塑肉身" 納蘭天祿頭髮花白,面容清癯,微笑頷首。

他凝視著心愛弟子嬌媚的臉蛋,忽地嘆了口氣: "我本想辦法恢復肉身後,便把你送到天宗去,那小子既對你許過終身之約,為師就算得罪天宗,也要讓他娶你。"但方才,大巫師傳信於我,召我速速返回靖山城" 東方婉蓉皺了皺眉: "為何。" 納蘭天祿神色古怪,措辭片刻,道: "中原戰事已經平定,許七安晉升一品武夫。大巫師說,巫神降下法旨,召天下巫師返回靖山城,你也要跟著一起去" 他看著東方婉蓉茫然的神色,一字一句道: "大劫將至" … 阿蘭陀。菩提樹下,伽羅樹菩薩看向白衣如雪,青師如瀑的琉璃菩薩,道: "接下來,我和廣賢會合力助你療傷,讓你恢復修為" 琉璃菩薩問道: "你去見過祂了。" 伽羅樹"嗯"一聲: "神魔時代的大劫要來了,爾等做好準備,應對大劫。"另外,許七安躋身一品,成為當世最強武夫,妖族等待的機會來了。阿蘭陀會先面臨一場兵災" 琉璃菩薩和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臉色凝重。… 青州城。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流民們擠在城門口,聽著吏員講解告示上的內容。

"即日起,青州再造黃冊,凡登記在冊之人,過往一切不糾… "即日起,朝廷廣開糧倉,凡參與重建青州者,皆有田地分配,秋收之前,粥棚不撤" 那一張張骯髒的、曾經麻木的臉上,煥發出了新生的希望,眼睛裡有了亮光。大奉十三洲,所有告示牆,都張貼著同樣的告示。黑暗結束,黎明已至。… 皇宮。身穿龍袍,威嚴不輸男子的女帝,登上高樓,迎面而來的是徐徐的春風,清涼,但不冷冽。她負手而立,抬了抬白皙的下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浩氣樓。"噔噔噔…" 緩慢的腳步聲裡,許七安穿著銀鑼的差服,登上七樓,看見了熟悉的茶室,熟悉的擺設,茶案後,盤坐著熟悉的大青衣。鬢角微霜的男人面帶微笑,溫和道: "來了。" 淚水一下模糊了視線,許七安仔細的正了正衣冠,就像當初那樣,躬身,抱拳: "卑職,見過魏公。" 世人多媚骨,唯有君如故。… 本卷終。卷尾總結兼請假 第四卷——逐鹿中原,寫到這裡就結束了。先匯報一下成績吧,均訂118000了。記得是什麼時候十萬均的嗎。是3月17日。到今天為止,兩個月沒到,均訂漲了18000。按照這樣的趨勢,到5月17號,肯定能到12萬均訂。恰好兩個月。

十萬均訂的單章裡,我說過,這本書從上架開始,就差不多保持一個月一萬的漲幅。到了最後一卷,勢頭仍然沒有停下來,我也只能倒抽一口涼氣說:恐怖如斯。這樣的漲幅我是沒見過,有點懵。希望我能在最後一卷看到《打更人》的極限,看到均訂漲幅慢下來,不然真有點不甘心完結。至於追訂,保持在6.3w——6.7w之間。一本書寫到後期,成績還能一直漲,對我來說,這還是第一次。我記得寫《姐姐》的時候,天道小黑屋裡待了半年,追訂沒跌,妖二代也沒跌,簡直是奇蹟。"穩"這一方面,我還是比較自信的。然後簡單的說一說《逐鹿中原》這一卷,存在很多問題,比如我曾經想嘗試寫一寫戰爭中的配角,後來發現讀者不喜歡,但又騎虎難下,以致於有段時間讀者很不滿意。說實話,那是我的一個嘗試,身為作者,理當去嘗試不同的寫法,拓寬寫作道路。這麼做的缺點是,筆力不夠的話,很容易寫崩,然後惡性循環,造成大雪崩。拿《打更人》這種成績的作品試手,顯得過於大膽了。但我既然敢嘗試,肯定是有信心在寫偏之後迅速拉回來,這點自信還是有的。事實證明,我的能力完全沒問題。最後一卷的名字,叫《武神》,想來你們也能猜到。字數不會太多,但也不會少,應該在四百萬字左右完結。

按照我的更新速度,也就三個月的時間了,大家且看且珍惜吧,別罵了。前期和後期真的不能比的。前期就是一張白紙,可以隨便來,後期你要邊寫邊回顧過去的設定、內容、伏筆等等。少更一章,少賺很多錢,有錢我幹嘛不賺。是真的寫不出來。這個道理,睿智的大老爺們肯定也懂。而且拒絕水文恰爛錢,這是我創作的初心。所以,這本書也只有五卷。如果非要繼續恰錢,我可以開副本,再寫兩三百萬字。巔峰級的成績,恰爛錢多爽。非不能,不願爾。我要請一天半的假,把本書埋的坑,都回顧一遍,在最後一卷收束,統統填上。真的得請假,不然沒時間去整理這些伏筆。不出意外的話,最後一卷爆點還是挺多的。另外說個題外話,打更人出圈指數lv6了,破壁之作,起點第二本lv6。這本書該拿的榮譽都拿了,完結前到五星就沒遺憾了。感謝大佬們一路陪伴。感謝正版讀者的支持。大佬們罵我千百遍,我待你們如初戀。下一卷見。

第709章 第一章生母 #

清亮的春風呼嘯著湧入茶室,兩個身姿筆挺的男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四方茶几。"呼…" 魏淵輕輕吹散杯中升騰起的熱氣,抿了一口清亮的茶液,滿臉陶醉: "馥鬱回甘,餘香繞齒,沒想到此生還能飲到花神種的茶葉,值了" 你這輩子值的也太廉價了吧…許七安腹誹了一句,笑道: "知道魏公愛喝茶,特意帶了一兩孝敬" 其實是陳茶,慕南梔以前留下來的。魏淵滿意點頭,感慨一聲: "花中魁首,國色天香,慕南梔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絕色美人,無名無分的跟著你,算是委屈人家了。"洛玉衡而今是陸地神仙,她同意你娶臨安殿下。" 許七安沒料到兩人見面的第一件事,他關心的居然是自己的終身大事。他嘆了一口氣: "都不是省油的燈,提及此事我便頭疼,魏公有何指教。" …魏淵放下手中茶盞,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啊,這…許七安立刻明白自己所言不妥,剛要嘿嘿一聲,帶過話題,便聽魏淵淡淡道: "均衡存於萬物之間" 許七安若有所思。

魏淵雙手搭在案邊,面帶笑容: "我身隕之後的事,陛下已經詳細與我說過,你做的很好" 許七安張口就要謙虛幾句,魏淵笑眯眯道: "我也沒想到,你四品時,便能一人一刀獨擋巫神教二十萬大軍,可見晉升一品武夫,並非僥倖,實乃天人之姿" 你這是在報復我剛才說錯話吧,你現在都已經是完璧之身了…許七安心裡嘀咕了一句,尷尬道: "都是世人瞎傳" 他不再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暗示魏淵揭過這個話題。"朝堂諸公在爭論如何處理雲州,你怎麼看。"魏淵問道。"政務上的事,我並不關心"許七安先墊了一句,接著說道: "凡帶甲士卒,皆刺配充軍,凡支持叛軍的雲州官員、鄉紳望族,盡數抄家" 這不是他的看法,是他根據對懷慶的了解,做出的推測。刺配充軍是慣例,屬於常規操作,至於官員和鄉紳望族,正好可以借著打土豪的名義,剝奪他們的錢財、田地,用來安撫平民、緩解朝廷錢糧短缺的問題。閒聊幾句後,魏淵正色道: "你可知我身隕後,魂魄歸於何處。" 許七安搖頭。"當日出徵之時,趙守付出不小的代價,為我博了一線生機,原本我身隕後,刻刀和儒冠會帶回我的魂魄,卻只帶回來一縷殘魂"魏淵無奈道:"是巫神拘走了我的天地兩魂,封於石像之中。

還是低估了超品,哪怕他只能滲透出一絲力量。" 許七安心裡一沉。魏淵看了他一眼,頷首道: "沒錯,我魂魄回歸後,儒聖的力量再次鬆動,巫神又開始衝擊封印。"封印是我加固的,是我與儒聖的力量結合,所以巫神當初拘了我的魂魄,就是想利用我,替他衝開一道口子" 見許七安眉頭緊鎖,他解釋道: "除此之外,陛下親自召喚我的魂魄,讓儒聖的力量產生了鬆動。普天之下,能撬動儒聖封印的除了你,便只有她" 巫師會算卦,巫神是不是早就算到我會復活魏淵。許七安沒想到召喚魏淵魂魄會有這麼大的後遺症。巫神是當世三大超品之一,修為通天徹地,祂要是掙脫封印,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等等。他心裡一動,沉吟道: "既然召喚魏公的魂魄會讓巫神封印鬆動,那監正怎麼會同意此事。" "不要什麼都問我,動一動自己的腦子"魏淵看他一眼,"你現在是大奉真正的守護神,不管是戰力、聲望,都超過了我和監正" "可我也只是一個粗鄙的武夫啊"許七安自省了一下,有魏淵在的時候,他總是懶得動腦子,不懂就問。魏淵道: "記得我留給你的"遺書"嗎,我曾經與你說過…" 說您少年時代就惦記著太后。許七安表面沉穩,問道: "九州遠比我想像的要殘酷。

" 魏淵放下茶盞,臉色嚴肅: "去年夏末,巫神教企圖侵蝕北境地盤,以此為根基,南下吞併大奉。"趙守在那個時候找到我,說儒聖壽終正寢之前,曾留下手書,言自身是應運而生之人,要為人間消弭一場災禍。"我在那時才知道,儒聖在一千兩百多年前,先後封印了蠱神、巫神和佛陀。"也終於明白巫神教為何要侵蝕妖蠻地盤,他們想擴大疆域,凝聚氣運,助巫神掙脫儒聖封印。巫神一旦解開封印,中原便是巫神教的囊中之物" 許七安緩緩點頭: "對,蠱神還在南疆被封印著,佛陀情況最複雜,但同樣無法脫身,那時候,如果巫神教順利打下北境,巫神是最有可能第一個掙脫封印的" 隨著接觸到的上古隱秘越來越多,他現在已經理解魏淵為何憑著身死,也要封印巫神。沒有秋後時的靖山城一役,或許巫神現在即將脫困,甚至已經脫困。"魏公可知,儒聖封印超品的原因。"許七安問道。魏淵頷首: "陛下已經與我說了神魔終結的原因,以及白帝前往南疆與蠱神的對話。不出預料,儒聖指的災禍,應該與當年神魔們殞落有關" 許七安摸著下巴: "神魔是自相殘殺而死,除了蠱神這種超品層次的生物活下來外,神魔基本已經消亡在遠古時代" 而即使是蠱神,也只是僥倖存活。

因為當時堪比蠱神的神魔還是有的,祂們和蠱神之間的命運差別,也許只是蠱神運氣好。不,不是蠱神運氣好,而是祂有窺見未來一角的能力…許七安把握到了蠱神能苟下來的關鍵。魏淵說道: "所以,你應該明白監正不但沒阻止你復生我,反而參與其中的原因了吧" "均衡存於萬物之間"許七安用魏淵的話來回答他。監正的想法是,利用巫神來制衡佛陀和蠱神,支撐這個猜測的依據是當年神魔是自相殘殺才集體隕落。魏淵嘆息道: "所以我很早以前就猜測到,巫神教的舉動,會刺激到佛門,逼迫佛門與雲州結盟,而巫神教多半是坐山觀虎鬥,恨不得三方都拼的半死不活" 他留給南宮倩柔的錦囊裡,清楚的寫到雲州軍和西域僧兵。"魏公對遠古神魔自相殘殺的真相,有什麼推測。" 這個疑惑困擾了許七安很久。"儒聖留下的手書裡沒有提及,此事多半關乎天機,因此不能洩露。當今知曉其中隱秘者,屈指可數"魏淵搖頭。"那守門人呢。" 許七安用探討的語氣說道。魏淵看了一眼喝光的茶杯,許七安識趣的給滿上,他這才滿意點頭,說道: "既然叫守門人,那不管"門"指的是什麼,那肯定是不讓進或不讓出。考慮到上古神魔自相殘殺的隱秘,你覺得哪個可能性更大。" 不讓出…許七安若有所思。

"雲州叛軍已經結束,百姓能休養生息,但和平是短暫的,真正的大劫即將來臨了"魏淵嘆了口氣: "氣運是超品要爭奪的東西,西域有佛陀、東北有巫神,蠱神在南疆,唯有北境和中原沒有超品。如果祂們盡數掙脫封印,最先爭奪、對付的,必是中原。"柿子挑軟的捏嘛,這道理稚童都懂。等分食了中原後,超品之間才會真正展開競爭。"你現在是一品武夫了,但距離超品仍差距甚大,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許七安早就有相應的考慮: "先插花…嗯,先考慮怎麼晉升半步武神,就像神殊那樣。武神自古未有,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成為武神上,所以要和神殊結盟。"兩位半步武神,應該能勉強抗衡超品吧。那樣也算有自保之力了。可惜我沒能救出監正" 天命師雖然戰力一般般,但監正最強的是布局能力,如果監正還在,許七安心甘情願給他當打手。魏淵點了點頭,道: "今天先到這裡,對了,倩柔從雲州帶了一個女人回來,你去看看吧" 許七安臉色瞬間變的古怪,沉默片刻,道: "好。" … 他離開浩氣樓,轉而去了後衙的住房區。打更人衙門分兩部分,前院是辦事處,後院是休息處,像楊硯、南宮倩柔這種單身狗,都是常年住在衙門裡的。穿過花園、庭院,按照魏淵給的地址,他來到了東區最邊緣的一座小院。

望著院門,事到臨頭,許七安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心情、態度,見裡面的女人。

第710章 第二章拜訪巫神教 #

下一秒,他便將微不足道的情緒排除,腦海裡閃過魏淵給他的資料。生母叫姬白晴,潛龍城主的胞妹,武道雙修,分別是八品練氣和七品食氣,二十一年前,從京城返回潛龍城後,便一直被幽禁著,寸步未離所居之處。他深吸一口氣,跨入院子,輕輕扣響緊閉的房門。屋內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壓抑著激動、夾雜幾分緊張的溫婉女聲: "進,進來…" 這麼多天以來,這裡從未有人拜訪,她猜到來的是誰了。許七安推門而入,首先看見的是一面掛著水墨畫的牆壁,畫卷兩邊立著高腳架,架上擺了兩盆四季常青的盆栽。左邊是一張四疊屏風,屏風後是浴桶。右邊垂下珠簾,簾後有圓桌,有床,穿著素色衣裙的女人就坐在圓桌邊,檀香嫋嫋浮起。她臉龐圓潤,有著一張宜喜宜嗔鵝蛋臉,眉眼非常精緻,但凝結著淡淡的哀愁,嘴唇豐盈,髮髻高高挽起。她年紀不小,美麗不減分毫,可見年輕時是難得的優質美人。我要是繼承了她的容貌,也不需要脫胎丸來改善基因了…許七安透過珠簾審視著她的時候,簾後的女人也在看他,眼波盈盈,似有淚光閃爍,輕聲道: "寧宴。" 這一聲寧宴,叫的竟無比自然圓融,像是私底下練習了無數遍。…許七安醞釀了一下,"娘"這個詞兒依然無法叫出口,便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

姬白晴有些失望,旋即又暗含希望的說道: "到桌邊來說話" "好。"許七安掀開帘子,在桌邊坐下。這個過程中,女人一直看著他,目光從臉到胸,從胸到腿,上下打量,像是要把過去二十一年遺漏的注視,一下子全補回來。遺憾的是,即使她看的再認真、仔細,也永遠補不回缺失的那二十一年。兩個本該最親近,卻也是最陌生的人坐在一起,氣氛難免有點僵硬。母子倆坐了片刻,姬白晴嘆息著打破沉默: "當年生下你時,你尚在襁褓之中,一晃二十一年,你便這般大了" 她眼裡喜悅和遺憾都有,在這個重視嫡長子的時代裡,正常父母對於第一個孩子寄於的感情,是後來的孩子不能比的。許七安想了想,道: "當年既然逃到京城,為何還要回潛龍城。" 姬白晴眼神一黯,低聲說: "許平峰竊走了大奉半數國運,監正只需殺了你,便能將國運還於大奉。我怕監正查出我的身份,不敢多留。"再者,我破壞了許平峰和家族大計,他們總需要一個宣洩怒火的對象,我若不回去,很可能逼他們鋌而走險,到時候不但你危險,還可能連累二弟和弟妹" 也許監正早就在八卦臺注視著你了…許七安點頭,"嗯"了一聲。姬白晴看著他,囁嚅許久,雙手默默握成拳頭,輕聲道: "你,你恨我嗎。

" 許七安想了想,搖頭說道: "我憎惡潛龍城和許平峰,但我並不恨你" 就這麼一句話,讓姬白晴淚流滿面,她哭著,卻笑了,仿佛了結一樁心願,解開了長年以來的心結。"二十一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掛念著你,卻又害怕見到你,害怕你會恨我" 許七安沉聲道: "我若恨你,雍州時,就不會留許元霜和許元槐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她滿臉淚水的說。幾分鐘後,她收斂了情緒,用手帕擦拭淚水,道: "如今潛龍城這一脈死傷凋敝,雲州軍分崩離析,許平峰和我大哥再難起勢,終於威脅不到你的安危。不過他終歸是二品術士,被你逼到絕路,你不可不防" 說實話,此等逆人倫之事,她是不願提及的。但丈夫和兒子之間,她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前者屬於聯姻,且這麼多年來,對許平峰早已失望透頂,甚至恨之入骨。而許七安是她懷胎十月所生,是她的嫡長子,孰輕孰重,不言而喻。因此,深怕許平峰暗中報復,才不得不出言提醒。許七安淡淡道: "他死了,潛龍城主也死了,我親手殺的" 姬白晴滿臉呆滯,怔怔的望著他,隔了幾秒後,嗓音顫抖的說: "當真。"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嗯"一聲,然後就看見她臉色從呆滯轉為複雜,很難形容具體是什麼情緒。很久之後,她低聲問道: "元霜和元槐呢。

" "在司天監關著。"許七安說。之後又是沉默,姬白晴愣愣的坐著。許七安順勢起身,道: "我明天帶你回府,以後就留在京城吧,嬸嬸有二十年沒見你了" 他認為需要給生母一點獨處的空間,一個告別過去、緬懷過去的時間。留在京城…姬白晴缺乏色彩的眸子,終於閃過一抹亮光。許七安離開小院,直奔打更人地牢,在陰暗潮溼的審訊室裡,看見滿臉陰翳,又無法滿足的南宮倩柔。炭火盆邊,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京城各處的衙門裡,關滿了雲州軍的將領,並不是所有投降的人都能既往不咎,事實上,即使是普通士卒,也要刺配。"盯著我生母,別讓她做傻事,明天我過來接她" 許七安望著闊別了半年的美人。說實話,他真的忘記南宮倩柔了,屏蔽天機之術最難纏的地方在於,它和因果有關,和品級反而沒太大關係。舉個例子,孫玄機屏蔽一個路人甲,那麼縱使許七安是武神,也不會記得這位路人甲。因為他和路人甲毫無關係,沒有任何因果。許七安和南宮倩柔是尋常的同僚關係,因果太淺,反倒是宋廷風這樣的老職員,看見地牢裡南宮倩柔發明的刑具時,會有些許的割裂感。"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她愛死不死" 南宮倩柔嗤笑一聲。他和其他人不同,經歷了許七安的崛起和一系列光輝事跡,心態轉變的順其自然。

南宮倩柔短時間內無法對這個小銀鑼產生敬若神明的畏懼感。許七安想著當初南宮倩柔經常對自己冷嘲熱諷,仗著四品修為擺譜,便說道: "她要是出了意外,我就把你送到教坊司去接客,魏公也救不了你" 南宮倩柔臉色一變,冷哼一聲。許七安走出地牢,轉而去春風堂小坐半刻鐘,與李玉春喝了杯茶,接著找宋廷風和朱廣孝,與他們約定明日勾欄聽曲。… 蔚藍天空,一道祥雲看似緩慢,實則迅捷的飄著,不多時,終於趕回靖山城。納蘭天祿目光遙望遠處荒涼的靖山,嘆息道: "靖山在九州洞天福地中排第八,鍾靈毓秀,地脈含靈。當年出徵山海關前,此山鬱鬱蔥蔥,靈禽飛獸,百年玉參應有盡有。"沒想到重返故土,竟成了這般模樣" 靖山的靈力,當初被大巫師薩倫阿古抽了個乾淨,原本是加持於貞德之身,助他斬魏淵的。誰想魏淵召喚來儒聖,破解了殺招。遠處海鳥翱翔,貼著海面滑行,時而俯衝,捕捉海裡的獵物。東方婉蓉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詫異道: "海中竟有了生機。" 她最近一次來靖山城,是奉命去西域迎回雨師納蘭天祿。東方婉蓉清晰的記得,當時近海一片死寂,海中無魚蝦,天空無飛鳥。納蘭天祿聞言,看了眼海面。很快,他降下祥雲,帶著徒弟落在臨海的崖邊。

披著樸素麻布長袍,白胡遮住半張臉的薩倫阿古,早已等待多時,笑眯眯道: "靖山城算是有主了" 納蘭天祿原先是靖山城的城主。"見過大巫師。" 納蘭天祿行了一禮,而後直入主題: "巫神可有算出大劫的具體時間。以及詳細情況。" 薩倫阿古微微搖頭,望向遠處高高的祭臺,以及祭臺上,那頭戴荊棘王冠的年輕男子: "巫神衝破封印之日,一切自然知曉" 納蘭天祿便沒再問,感慨道: "許七安竟已晉升一品武夫,自武宗之後,中原五百年不曾出現一品武夫" 邊上拘謹恭敬的東方婉蓉,聞言,不由的恍惚了一下。她最早認識許七安,是前往雷州的途中,妹妹東方婉清與他產生了衝突。當時許七安身負封印,連婉清都打不過。四個月的時間,他竟成了一品武夫。東方婉蓉有種見證了歷史的感覺,心裡沒來由的泛起滄桑和唏噓。薩倫阿古道: "我看的沒錯,許七安大概率和儒聖一樣,是應運而生之人。老朽活了幾千年,一直看不懂中原。當代應運而生者,共有三人" 納蘭天祿道: "哪三人。" "魏淵,許平峰和許七安"薩倫阿古道:"三人之中,唯有許七安走到的這一步。他若是早半年晉升一品武夫,靖山城一役,巫神教多半已經在九州除名" 納蘭天祿沒有反駁。

東方婉蓉吃了一驚,壯著膽子說道: "大巫師,一品武夫當真如此強悍。" 她覺得難以置信,巫神教當年輸了山海關戰役,不如西域佛門那般烈火烹油,高手輩出。但巫神教並不弱,有兩位三品靈慧師,還有同為一品的大巫師。這時,她看見身邊的老師納蘭天祿,忽地臉色一變,扭頭看向高空。東方婉蓉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一道人影踏著虛空一步步走來,就像在走石階。繡雲紋的青袍在風中翻飛,玉冠束髮,腳踏雲靴,容貌俊朗,既像貴公子,又像是謫仙人。許七安…東方婉蓉瞳孔一縮。剛說到此人,他竟然就出現了。薩倫阿古眯著眼,淡淡道: "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語氣平靜,聲音也不高,但立於遙遠天空的許七安,卻仿佛能清晰聽見,笑著回應: "我聽說一品武夫能橫推各大勢力,所以過來練練手" 他,他要滅靖山城。東方婉蓉臉色慘白,下意識的朝納蘭天祿靠了靠,卻發現老師臉色無比凝重,如臨大敵。許七安一步跨出。嗡。他一頭撞在了氣牆上,靖山城方圓百裡都在抗拒他,拒絕他進入。薩倫阿古單手按在腰間,猛的抽出。啪。黑影掃過天空,狠狠抽打在許七安身上,抽的青袍裂開,露出潔白無暇的肉身上。

"嘖,有點疼" 許七安笑道:"你不妨繼續,看這根打神鞭能不能抽出我的元神" 一品武夫精氣神三者合一,早就沒了短板,擅長元神領域的巫師和道門,也休想打出他的元神。他單手撐在無形的屏障上,手臂肌肉猛的膨脹,撐裂袖子。轟。氣機噴湧而出,摧毀天地凝聚出的"勢",空間像是鏡子,被武夫的暴力生生打碎。氣機掀起的狂風颳過靖山,把東方婉蓉直接吹飛,整座山劇烈抖動,山體開裂,碎石滾滾。啪。突然,薩倫阿古胸口的袍子裂開,出現鞭痕,他的瞳孔微微呆滯,像是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元神震蕩。許七安俯衝而下,宛如隕石撞向靖山城。過程中,胸口猛的凹陷,出現誇張的傷勢,但又在瞬間恢復。這是薩倫阿古對他發動了咒殺術。身為資深的一品大巫師,打傷同境界武夫沒有問題,只是以武夫的恐怖續航力,這點傷勢又等於沒有受傷。薩倫阿古探出右臂,擋在身前,這個瞬間,他仿佛如腳下的靖山融為一體,變的無懈可擊,變的堅不可摧。這是大巫師的兩大能力之一: 一,借天地之勢。從天地間汲取力量,化為己用,且能根據天地異象,解鎖不同的狀態。借火山噴發奔掠如火,借雷雨天氣疾如風雷,借山勢不懂如山。轟。許七安沒有凝滯,狠狠撞入靖山,把這座主峰撞塌了半邊,山體滑坡,土塊和巖體紛紛墜落。

靖山城裡,一道道人影御空而起,一名名巫師瘋狂外逃,遠遠避開。他們驚懼的看著坍塌的靖山。薩倫阿古依舊站在原地,未曾挪動分毫,只是原本腳下的山體坍塌,他變成了浮空而立。藉助山勢防禦,沒能守住許七安的瞬間,他施展了大巫師的第二個能力,與"天地"同化,於原地留下一道投影。這是世間一等一的保命手段。缺點是使用次數有限,不可能無止境的施展下去,每次施展的間隔是三息,且最多十五息世間,真身就會返回投影處,這個時候,容易被武夫守株待兔。大巫師在他面前竟然得不到半點好處……東方婉容御風躲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心裡凜然。轟隆隆。祭臺震動起來,頭戴荊棘王冠的石像裡,衝出一股磅礴的黑氣,與高空凝成一張模糊人臉,冷漠的俯瞰許七安。遙遠處的巫師們,當空膜拜,高呼著"請巫師誅殺來敵"。咔擦…許七安扭動脖頸,骨頭髮出聲響,他昂首望著天空中的巫神,咧嘴道: "來試著殺我" 巫神只是冷漠俯瞰。薩倫阿古嘆了口氣: "說吧,來做什麼" "來收點利息,順便打探一些情報"許七安沒再出手,立於亂石之中,"何為大劫。你們巫神教對守門人知曉些什麼" 薩倫阿古指了指天空中的人臉,笑道: "如果是這兩個問題,那麼你自己問祂去。

如果你是想獲取一些情報,那我這裡倒是有一個可以做交易" 許七安不置可否。薩倫阿古說道: "遠古時代,有一位神魔叫做"大荒",祂與蠱神同階,並且也從那場大動蕩中存活下來,只是靈蘊受損,所以偽裝成神魔後裔,潛藏在了海外" "白帝就是大荒。"許七安挑了挑眉。原來"大荒"不是神魔後裔,而是貨真價實的神魔,曾經與蠱神同階。難怪祂本體如此可怕,遠勝一品…難怪祂這麼關心守門人,關心所謂的大劫,因為祂是當年大動蕩的參與者…許七安一瞬間想通了很多問題。"這個情報價值不夠" 許七安活動了一下筋骨,道: "繼續。" 巫神雕像頭上那頂荊棘王冠突然飛起,化作一道烏光,落在薩倫阿古頭頂。霎時間,手持打神鞭,頭戴荊棘王冠的大巫師,仿佛成了此方世界的主宰。他笑呵呵道: "可以。"很多年沒有抽一品武夫了,讓你嘗嘗高祖皇帝當年被我抽的滿東北亂跑的滋味" 許七安笑呵呵的摸出一頂儒冠戴上,左手一把鎮國劍,右手一把太平刀。笑呵呵道: "誰跑誰是孫子。" … 第二日。清晨的薄霧裡,許七安和宋廷風朱廣孝,神清氣爽的離開勾欄,許七安騎上線條優美的小母馬,與兩人一起往打更人衙門行去。昨夜是歇在勾欄裡的,聽曲喝酒看戲,難得的休閒時光。

他現在已經不碰普通女子了,怕操勞了美人。朱廣孝買的單。宋廷風抱怨道: "朝廷兩個月沒發俸祿了,寧宴,再這樣下去,下次得你請客了"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說: "哦,那以後不去勾欄了" "…"宋廷風罵道: "堂堂一品武夫,還這般摳門" 去勾欄要是花錢的話,樂趣就沒有了啊…許七安不搭理他,腦海裡回味著昨日與薩倫阿古的戰鬥。"唉,一品之間想分出勝負果然難,更別說是生死。好在昨天是他當了孫子,不是我"他心裡嘀咕著,順手抹了一把臉,把許二郎的臉換了回來。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適合再去勾欄了。下次打算頂著二叔的臉去勾欄。進了打更人衙門,他直奔小院,看見了生母。姬白晴見他如約而來,笑容溫婉: "我二十年沒見小茹了,不知道她還認不認我這個大嫂" 她眉宇間淡淡的哀愁已經散去,像是告別了過往,重獲新生。

第711章 第三章慕姨 #

清雲山,雲鹿書院。常年籠罩浩然正氣的書院裡,楊恭眼皮微微顫抖,接著睜開眼睛。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錐心徹骨的疼,渾身肌肉撕裂,經脈俱斷。接著是肺部火燒火燎,口乾舌燥,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傷勢。不過,他的精神狀態很好,念頭通達,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清光蘊藏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手腳動彈有些吃力,楊恭嘗試坐起身無果後,沉聲道: "茶來。" 桌上的茶壺自行飛起,移到他嘴唇上方,然後傾斜壺口,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倒茶。咕嚕,咕嚕…楊恭張開嘴接茶水,喝了個半飽,肺部的火燒火燎和口乾舌燥這才消退許多。緩解了口渴後,楊恭打量著房間,發現這是自己在書院裡的居所。我的帶回書院來了,也不知道雍州保沒保住,隨我退回來的將士們還有幾個活著…楊恭一想到戰況,心裡就沉甸甸的。大難不死的喜悅也隨之減少。我昏睡了多久。北境戰事結束了嗎。以雍州目前的兵力,死守的話,沒多少人能活下來…楊恭越想越著急,竭力掙扎片刻,終於坐起身。他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衣冠整齊。" 掛在衣架上的袍子自行飛起,原本穿起來會比較麻煩的儒袍,一個眨眼便穿好,頭髮自動挽起,玉簪飛來,插入髮髻。

接著,楊恭念道: "吾所在之處是後山竹舍" 楊恭眼前景物一花,知道自己在進行空間挪移,視線裡,他看見院長趙守的竹舍從模糊到清晰,即將抵達時,突然,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不,你不在竹舍,你在我這裡" 近在咫尺的竹舍變的模糊,另一幅景象出現在楊恭眼前——雅致敞亮的茶室裡,寬袍大袖的李慕白和陳泰飲茶對弈,距離兩人不遠處的桌邊,張慎站在桌案邊,指導著許新年深度掌控儒生境的能力。這一幕既悠閒又和諧,讓楊恭愣在當場,懷疑自己出現幻覺。張慎側頭看他一眼,道: "院長在內閣辦差,不在書院" 說完,繼續教導得意學生。"你們…"楊恭深吸一口氣,壓著情緒,試探道:"我昏迷了多久,現在戰況如何,雍州守住了嗎,北境渡劫戰可有結果。" "你昏迷半個月了"李慕白捻著棋子,啪的落子,頭也不抬的說道。"雲州叛亂已經平息,許平峰死了,戚廣伯等一幹叛軍將領,三日後菜市口斬首示眾"陳泰惋惜道:"院長讓我留在書院看家,半點軍功都沒撈到。

" 許二郎抬頭,看向紫陽居士,補充道: "我大哥, "一品了" 楊恭腦子"嗡嗡"直響,雖然看到他們優哉遊哉的模樣,心裡隱約有了猜測,但楊恭出於保守心思,只猜測北境渡劫戰順利完成,大奉扳回優勢,與雲州叛軍陷入對峙。沒想到,一切都已經結束。這就像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年輕人,原本只考慮娶一個媳婦,結果成親當天,豪宅有了,馬車有了,嬌妻有了,連孩子都有了,不要太圓滿。種種現實中,最讓楊恭難以置信的是,許七安,一品了。一品武夫。沒記錯的話,許寧宴是在監正被封印之後的晉升的二品,多久啊,這才多久,就成為一品武夫了。但如果許七安真的晉升一品,配合國師這位陸地神仙,確實是有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平定雲州叛亂的。李慕白笑道: "我們能在這裡悠閒的下棋,便是最好的證明" 楊恭吐出一口氣,勉強消化了這些震撼人心的消息。陳泰審視著楊恭: "浩然正氣盈體,洗滌肉身,你即將踏入三品境" 說完,他和李慕白還有張慎,都酸了。楊恭笑了笑: "這是朝廷、將士們、百姓對我的回饋" 自雲州起事,楊恭一直站在抵抗叛軍的第一線,從青州到雍州,殫精竭慮,險些戰死。他終於藉此迎來突破,觸摸到了三品的門檻。

陳泰酸溜溜道: "院長說,陛下打算提拔你為京兆府尹,待聖旨下來,金口玉言,你便能順勢晉升超凡。張慎和李慕白撈取了不少軍功,同樣獲益匪淺,只等朝廷授予官職,修為必能更上一層" 好在懷慶登基後,朝廷已經不再牴觸雲鹿書院的讀書人。此前有皇帝、監正和諸公壓著雲鹿書院的讀書人,限制了儒家的發展。而今中原動蕩,朝廷重新洗牌,官場不再抗拒雲鹿書院,甚至抱著一種歡迎的心態。畢竟階級利益是要在個人利益之上的,先有階級,再有個人,階級要是沒了,談何個人利益。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在諸公看來,便是能穩階級利益的存在。楊恭喟嘆道: "與許寧宴相比,這便不算什麼了。"許寧宴不愧是我的學生,楊某教書育人二十載,桃李滿天下,唯獨許寧宴這個學生,尤為喜歡" 李慕白一口茶噴出來: "厚顏無恥。" 陳泰冷笑道: "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就讀出"臭不要臉"四個字。" "可惜沒有機會讓你記錄法術,實戰才是熟練儒生境能力最好的方式。"張慎一邊教導弟子,一邊扭頭啐一口: "呸。" 眼下不是有機會嗎…許新年想了想,道: "老師,如今我在翰林院做事,將來修史的時候,可以添上這麼一筆:許氏兄弟年少時,皆在張慎坐下求學。" 話音落下,茶室內一片寂靜。

… "快,快出去看好戲,幾位大儒又打起來了" "這次是為什麼打起來的。難道許銀鑼來了。" "走走走,去看熱鬧" "啊這,院長不在書院,他們會不會把書院給拆了。" 清雲山頂的浩然正氣陷入紊亂,清氣衝蕩雲霄。一名名學子奔出學堂,興致勃勃的看著四位大儒在空中你來我往,學子們發現幾位大儒今天特別上頭,恨不得弄死對方。許新年抓住機會,記錄了許多品級不算高,但極為實用的法術,然後把"魔法書"揣進懷裡,心情不錯的離開清雲山。"老師說的對,實戰才是熟練儒生境最好的機會,收穫還不錯" 許新年騎上馬匹,沿著筆直寬闊的官道,返回京城。他情緒很好,因為終於踏入六品,成為一名"儒生",儒家體系中,唯有到了六品才算擁有不俗的戰力。而到了六品,才算是儒家真正的中流砥柱。"雖然趕不上大哥了,但也不能落太多,現在我多少也算一個高手。在許家,我的修行天賦排第二,爹也不如我"許新年暗道。至於鈴音,她只是個小娃娃,而且離京的時候才九品。… 許府。許玲月坐在亭子裡,素手託腮,看著小白狐在花圃裡鑽來鑽去,娘和慕南梔蹲在花圃邊,栽種奇花異草。"娘,大哥和臨安公主的婚事將近,要不要把鈴音接回來。" 許玲月想起了被丟在南疆野蠻生長的妹妹。

嬸嬸一聽,頓時也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幼女,忙點一下頭: "你不說我都忘了,確實要接回來,等你大哥回來了,我再跟他說" 花圃裡歡快奔跑的白姬,頓時停了下來,一臉的警惕。"它怎麼了。" 嬸嬸注意到白姬的異常。"想起了你女兒想吃它的事吧"慕南梔見怪不怪。她們把花草種好之後,慕南梔小嘴輕輕一吹,整片花圃頓時綻放出一朵朵妍態各異的鮮花,嬸嬸看的星星眼直冒。慕南梔說道: "你養花的手法更偏向南方,而且是大戶人家慣用的,但京城更偏北,所以很多花都養不好" 嬸嬸無奈道: "是寧宴他娘教我的,當年許平志在山海關打仗,我一個人在家悶的慌,就跟她學習養花種花,打發時間" 慕南梔心裡一動,問道: "許寧宴的娘是什麼樣的人。" 嬸嬸努力回憶片刻,搖頭道: "記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很好的人,她在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用管,可輕鬆了" 畢竟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嬸嬸記不得那麼久遠的事。這時,她聽見亭子裡的女兒驚喜的喊了一聲: "大哥…" 呼聲戛然而止。嬸嬸和慕南梔聽出異常,扭頭看去,首先看見平定叛亂後第一次回府的許七安,接著,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許七安身後,那個雍容溫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婦人身上。

嬸嬸愣住了,這一瞬間,塵封的記憶像是開閘的洪水,洶湧的衝刷她的大腦。慕南梔皺了皺眉,她本能的排斥許七安身邊的任何女性。"小茹" 姬白晴面帶笑容,緩步走到嬸嬸面前,柔聲道: "二十二年沒見,你一點都沒變" 嬸嬸面孔呆滯,嘴唇囁嚅了一下,道: "大嫂。" 女人微笑點頭。許七安在旁解釋道: "我把她從雲州接回來了" 慕南梔"哦"一聲,那點小敵意便沒了,倒也沒有"醜媳婦見婆婆"的窘迫,她又不喜歡許七安,大家清清白白的… 嬸嬸表情複雜,既有故人重逢的喜悅,也有不知該如何問候、相處的窘迫。"玲月見過伯母" 好在家裡還有一個柔弱可欺的女兒,適時站出來,替她緩解了尷尬。嬸嬸忙說: "大嫂,這是我女兒玲月,你當年離開的太匆忙,都沒見過我的孩子…" 說著說著,眼圈突然一紅。許七安知道,嬸嬸對生母的印象是很好的,以前逢著聊起她,嬸嬸就說是個頂好的人。姬白晴審視著許玲月,笑容溫和: "真漂亮。"可有許配人家。" 嬸嬸聞言,無奈道: "還沒呢,玲月就是眼光高,京中貴公子她一概看不上。"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我今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 姬白晴笑道: "倒也不急,這世間有情郎最難求,父母之命固然重要,可也得她自己看對眼,我瞧著玲月是個有主見的姑娘" 許玲月微微一笑,對這位陌生的伯母頓生幾分好感。嬸嬸哼哼道: "她能有什麼主見,就是個軟趴趴的性格,誰都能欺負,一點都不像我" 確實和你不像…許七安在邊上吐了個槽,他有些驚嘆生母的敏銳,從嬸嬸的無奈上,看出當媽的做不了主,推測玲月極有主見。短暫敘舊後,久別重逢的陌生感漸漸淡化,嬸嬸當即說道: "玲月,帶伯母去內廳坐,讓下人們奉茶" 她悄悄給了許七安一個眼色。等許玲月領著大嫂走入內廳,嬸嬸拽著許七安的袖子,蹙眉道: "她是怎麼回事。" 許七安看她一眼,明白了嬸嬸的意思,小聲道: "此事說來話長,當年要不是她偷偷逃回京城生下我,我多半早死了" 嬸嬸這才徹底放心。她雖然對這位大嫂觀感極好,可也怕大嫂和許平峰是一個路子的。嬸嬸對銀子和孩子兩件事上,特別敏感。安撫了嬸嬸,許七安扭頭看嚮慕南梔,小聲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明明是把慕南梔留在觀星樓的。"不是你通過懷慶讓我來許府的嗎"慕南梔蹙眉反問。…許七安不問了。

三人進入內廳,許玲月已經沏好茶,嬸嬸挽著慕南梔的手臂,熱情道: "大嫂,她是慕南梔,我義結金蘭的姐姐" 女人還未說話,許七安陡然拔高聲音: "什麼。"。

第712章 第四章修行天賦 #

突如其來的叫聲,把廳內女人們嚇了一跳,嬸嬸撫著胸脯,埋怨道: "好好說話,你要嚇死老娘。" 老娘…姬白晴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嬸嬸沒察覺到來自大嫂的注視,看著許七安,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許玲月第一時間看向大哥,生母也隨之望來。我的女人平白無故變成了長輩,你說有沒有問題…許七安乾笑一聲: "沒什麼問題,只是,只是她身份有些不妥" 話剛說完,嬸嬸便嘆息一聲: "我都知道了" 她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你都知道什麼了啊…許七安理智的保持沉默,看嬸嬸怎麼說。嬸嬸說道: "我都知道了,姐姐的丈夫得罪了一個奸詐狡猾,好色歡淫的惡徒,那惡徒是他惹不起的人。"惡徒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姐姐的丈夫,害她成了寡婦。你和她丈夫交情深厚,得知此事後,替她報了仇,並對她多加照拂,邀她來府上小住幾日" 慕南梔配合的露出哀傷表情。許七安聽的險些呆住,心說那個奸詐狡猾好色歡淫的惡徒,不會就是我吧。嬸嬸又道: "所謂寡婦門前是非多,姐姐不能毫無理由的住在府上,所以我才和她義結金蘭。你以後要叫她一聲慕姨" 嬸嬸到現在都堅信慕南梔和侄兒是清白的。

而許玲月則認為身份不明但註定高貴的慕姨,死了丈夫之後,對大哥芳心暗許,想和他苟且——這是許玲月自己測試出來的。不過許玲月也堅信這是慕姨單方面的情絲。花神憑藉自己"過硬"的顏值,博取了許家人的信賴。慕南梔看一眼許七安,微笑道: "我本身就年長寧宴十五歲,喊一聲姨倒也不過分" …許七安皮嘴角抽搐,笑肉不笑的叫道: "慕姨" 花神滿意點頭。姬白晴望著他,欲言又止。許七安心領神會,淡淡道: "明日我會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帶出來。嬸嬸,我娘和那兩個小…小輩的住處,就勞煩你安排了" 許府原本是三進的大院,後來許二叔又把隔壁的院子買了下來,圍牆打通,擴建的更大了。而因為許家人丁單薄的緣故,空房到處都是。不過,許七安的想法是,生母可以住在許府內院,許元霜和許元槐得搬到隔壁那座新買的院子,做一個適當的分割。否則突然住進來三個陌生人,不但許家人不自在,許元霜和許元槐也未必舒暢。當然,如果他們三人想搬出去住,許七安也不反對,但不會主動提出讓他們住在外面。他是這麼想的,姬白晴對他的舐犢之情是不摻雜水分的,當年要不是她費盡心思逃回京城把"許七安"生下來,也就沒現在的他。所以,身為嫡長子,"贍養"寡母的責任他不會推卸。

姬白晴鬆了口氣,現在許七安接納了她,元霜元槐還能陪在身邊,她就沒有遺憾了。她確實想住在許府,但不是無家可歸的那種投靠,是不想離嫡長子太遠。她想這個兒子想了二十一年,好不容易團圓,不願輕易放手。… 鳳棲宮。太后犯了春困,側臥在軟塌,昏昏欲睡。吱~ 她聽見了外門被推開的聲音,沒有睜眼,蹙眉道: "本宮乏了,莫要叨嘮" 她以為是宮裡的宮女進來了。太后性子寡淡,生氣和高興的時候都很少,鳳棲宮裡的宮女、宦官做錯了事,她也懶得訓斥。因此,難免會有一些不守規矩的宮女和宦官。吱~屋門接著關閉,沉穩緩慢的腳步聲靠攏。太后沒有再說話,有個十幾秒的沉默,然後,緩慢的睜開了眼睛。這個過程中,她的目光沒有直接注視來人,而是先看靴子,再看袍子,最後才落在來人的臉龐。就像已經一無所有的賭徒,在揭開最後底牌。她沒有失望,她看見了清俊的五官,微霜的鬢角,以及蘊含滄桑的溫和目光。太后的眼睛瞬間模糊了。男人笑道: "我來了,還不晚吧"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太后側過臉去,任憑淚珠洶湧滾落。她等這句話,等了半生。… 華燈初上。餐桌邊,許新年捧著碗,低頭吃飯,偶爾抬頭審視一眼姬白晴。這位的出現讓他既意外,又不意外。家裡突然多處一位長輩,意外是在所難免。

不意外在於,他知道南宮倩柔率軍把潛龍城一鍋端了,那麼帶回來幾個"俘虜"再正常不過。他覺得挺好的,大哥既然把生母帶回來,那麼這位伯母肯定是沒問題的。在許新年和許平志回府後,尤其是後者,白日裡融洽和諧的氣氛,此時突然便的有些僵凝、沉重。大概也只有狐狸幼崽察覺不出微妙的氣氛變化,白姬在慕南梔腿上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扒拉在餐桌邊緣,想吃燒雞,就用小爪子指一指,用稚嫩的女童聲說: "要吃這個。" 想吃紅燒肉,就抬起爪子指一指紅燒肉。慕南梔就會給它夾。與大嫂打過招呼後,就沒再說話的許平志,喝光一壺酒後,終於忍不住問道: "寧宴,許平峰逃到哪裡去了。" 聞言,許新年下意識的看向大哥。許平峰被殺的事,兄弟倆都瞞著許二叔,沒有告訴他。今日見到了大嫂,許二叔::。:::。ded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許七安嚼著米飯,用一種平淡如水的語氣說: "死了,我返回京城那天就死了,我親手殺的" 許平志沉默了一下,沒什麼表情的"哦"一聲,繼續低頭吃飯,扒飯的速度快了許多。不多時,他第一個吃完飯,擦了擦嘴角,"我吃完了" 不給眾人開口的機會,起身離開內廳,在夜色中走向內院。也就兩三分鐘,廳內眾人聽見了隱隱約約。:的,嚎啕大哭的聲音從內院傳來。

沒人說話,都當做沒聽見,繼續吃飯。白姬尖尖的耳朵抖動幾下,回頭看嚮慕南梔,剛要說話,嘴巴裡就被塞了一塊肉。白姬就開心的吃肉了。"咳咳。" 等父親的哭聲停下來,許二郎清了清嗓子,下巴一抬,宣布道: "我已經晉升六品儒生境,你們可能不知道,在儒家體系裡,六品是一個分水嶺。到了這個境界的學子,才算真正的中流砥柱。"因為六品的儒生,擁有不俗的戰力,在各大體系的同境界中,屬於佼佼者" 他用"中流砥柱"、"佼佼者"來暗示大家,自己這個年紀能達到這一步,足以說明天賦卓絕。許七安點頭: "不錯,二郎的天賦確實不錯" 許二郎剛要謙虛幾句,便聽大哥說道: "嬸嬸不算的話,二郎的天賦比二叔要強一些,在家裡排第四吧" 第四是幾個意思啊。大哥不會是嫉妒我的天賦,在打壓我吧…許新年淡淡道: "大哥莫要開玩笑,第二第三是誰。" 許七安沉吟道: "第二第三不好說,但你絕對是第四" 許新年挑了挑眉,沒好氣道: "難道玲月修行天賦比我好。" 許七安當即看向清麗脫俗的妹子: "玲月現在是幾品。" 以他目前的修為,早就察覺出許玲月在暗中修行道門心法。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七品食氣,我找靈寶觀的師父問詢過了"。許二郎腦海裡閃過一串問號。玲月七品了。

她什麼時候開始的修道,似乎是大哥遊歷江湖之後,她有拜師靈寶觀,學習道門修行之法。距今似乎也就四個月。想到這裡,許二郎驚呆了。四個月晉升七品,這是什麼樣的天賦。許玲月委屈道: "我不知道這是七品食氣的能力,因為都是我自己瞎捉摸,胡亂修行" 說著,她屈指召來一碟菜,讓它懸浮在自己面前。自學到七品。許新年嘴巴一點點的張開,呆若木雞的看著妹妹。爹,一起哭吧…他猛的扭頭,看向內院。… 漆黑無光的海底,"荒"巨大的身軀隨著暗流漂泊,在抵達某處深淵時,沒有光明的深淵裡,突然伸出五六條粗壯的觸手,氣勢洶洶的攔住去路。"真倒黴,居然在這裡遇到這東西"荒的聲音宏大且縹緲。……。

第713章 第五章大逆不道的侄兒 #

"譁啦啦。" 五條觸手攪起洶湧的暗流和密集的水泡,朝著"荒"的本體纏去。"荒"就像一條靈巧而風騷的魚,斜遊、側躺、扭大粗腰,輕易的避開觸手的纏繞和拍打。而整個過程中,它始終沒有醒來,仿佛是水流在操縱著這具龐然大物,做出各種高難度的躲避動作。轟隆隆…海床劇烈震動,深淵裡的東西似乎憤怒了,一條條邪異可怕的觸手從漆黑的海淵裡彈出,像怒放的觸鬚,帶起大量的、塵煙般的軟泥。張牙舞爪,似乎捲走經過深淵的一切生物。這些觸手表面遍布殘缺不全的紋路,像是一幅完整的畫被胡亂擦拭去一部分,巨大的吸盤上長著肉刺,微微蠕動著。"看起來,似乎是一位不弱於你的存在。可惜靈蘊已經毀的差不多了" 監正根據觸手表面殘缺不全的紋路,判斷出深淵裡怪物的位格。"不愧是天命師"大荒淡淡道,他一個漂亮的漂移,避開了迎面拍來的三根觸手。觸手拍打在海床上,帶來地震般的效果,軟泥塵煙霧般的升騰,把原本清澈的海水化作滾滾濁流。"世間任何力量,都有它獨特的排列和組合,不同的物質有不同的紋路,陣法師的奧義,就是解讀這些紋路。左邊左邊,小心規避… "當把陰陽五行、地風水火瞭然於胸時,便能掌控掌控世間一切力量…又來了,快往右閃,往後閃" 監正一邊指導,一邊說道。

…大荒加重語氣,微怒道: "我不是你弟子。" 表達完情緒,它繼續說: "所以我始終認為,術士是所有體系中最特殊的。四品陣法師,便能掌控世間絕大多數的力量,而像你這樣的存在,可窺探天機,可觀測命運。"然而,即使是蠱神和巫神這樣的存在,前者有天蠱術,後者有卦術,也只能偶爾觀測命運一角,可你區區一個天命師,做到了超品都做不到的事。"但如果術士是為了誕生守門人而存在的體系,那麼一切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啪。終於有一條觸手在"同伴"圍追堵截的輔助中,成功抽打在羊身人面怪物的腹部,頓時抽的皮肉開裂,沁出大股大股的鮮血,把海水染成悽豔的鮮紅。監正"嘖嘖"兩聲,稱讚道: "厲害,這一鞭的力量,怎麼也有一品武夫高階層次" "荒"沉聲說道: "怪力就是它的天賦神通之一,全盛時期,它的觸手能輕易撕裂我的肉身,當然,肉身並非我擅長的領域。"遠古時代,它和"龍"在深海中死戰,掀起的海嘯幾乎淹沒了半個九州大陸,正是這一戰打破了神魔之間的平衡,拉開神魔終結的序幕。

"這一戰後,深海中便只剩一位霸主,可惜不是它,是龍" 監正"哦"一聲: "難怪我感應不到它的元神波動" 大荒嘿道:"觸手死而不僵,凝聚了它的意志,無盡歲月以來,一直留在這片戰場上" "可怕的執念。"監正評價。說著,荒獸即將穿越這片區域。觸手的攻勢愈發的瘋狂,打的海床開裂,幸好這片地帶沒有海底火山,不然早就噴發了。"龍殺了它,但靈蘊受損,戰力不復巔峰,因此後來被三眼巨人抽了龍筋,斬了龍頭。可惜了,它的靈蘊殘缺不全,我無法吸收,也不知道這份力量將來會便宜誰" 荒試探道: "不如這樣,你助我吸收它的靈蘊,我答應為你做一件事" 如果能把觸手殘留的靈蘊吸收,它的肉身將觸摸到超凡的層次。監正作為守門人,精通陣法和煉藥,或許能抽取出觸手內的靈蘊。監正不搭理它。荒只能遺憾的前行,挨了三鞭後,徹底脫離這片"戰場",消失在無盡深海中。… 南疆。力蠱部,磚瓦房裡,麗娜穿著單薄的小衣,一條露大腿的小短褲,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熟睡。突然,她被劇痛驚醒,睜眼,側頭,看見胖墩墩的小豆丁抱著她的胳膊啃。嘶~麗娜疼的倒抽涼氣,一巴掌把徒弟拍醒。

小豆丁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揉著眼眶,邊咽口水,邊說: "師父啊,我夢到了好吃的東西,可我不管怎麼咬,就是咬不動" 說著,她皺起淺淺的眉毛,滿臉苦惱。麗娜面無表情的指著自己的胳膊。"呀,師父被咬了" 許鈴音看見牙印,大吃一驚,誇張的叫起來。"這是你咬的"麗娜大聲說。"不是我" 許鈴音連忙否認,她不記得自己做過這種事,師父一定是想藉機霸佔她明天的肉。"就是你咬的" "不是我" 師徒倆吵了起來,相互施展音波攻,直到許鈴音肚子"咕嚕"一聲。麗娜沒好氣道: "你吃的肉都快趕上我了,我都沒餓,你憑什麼餓。" 在力蠱部,食量既代表天賦,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修為。當然,許鈴音這種整天漫山遍野亂跑,在幾位長老慫恿下,追著力蠱部孩子狂揍的運動量,肯定會吃的比較多。可在麗娜看來,還是有些不太尋常了。"我就是餓嘛"許鈴音委屈道。"你是不是偷偷把肉給別人吃了。" 麗娜猜測道,說完,她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傻徒弟怎麼可能和別人分享食物。"你把肉藏起來了。" 麗娜心裡一動,許鈴音是個會囤食物的,她喜歡把雞腿藏在不穿的鞋子裡,然後發現雞腿變味了,不想吃了,但又不捨得丟棄,就試圖把雞腿餵給家人。

"我沒有" 許鈴音吃了一驚,滿臉警惕,師父居然知道她的秘密行動,師父越來越聰明了。"你藏東西幹嘛。"麗娜沒好氣的說: "放心,我才不吃呢" 南疆氣候炎熱,肉類不可能保存,多半已經臭了。許鈴音頓時鬆口氣,師父雖然經常和她搶吃的,但師父說話還是算話的。於是一本正經的宣布: "我要留著給大哥吃" 你還挺惦記著許寧宴的嘛…麗娜就問:"你藏了多少啊" "很多很多。"許鈴音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然後補充道: "但我不告訴你。"師父們說我家那邊沒東西吃了,天天有人餓死,大哥如果不能讓大家吃飽,大家就要和壞人一起打他。我把吃的給他們,他們就不打我大哥了" 黑暗裡,麗娜愣住了,她看著眼前七歲的孩子,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你是不是想家了啊。" 好久之後,麗娜低聲問道。"嗯。" 許鈴音用力點頭。"那過陣子,我們去中原吧"麗娜說。"不行。" 許鈴音的回答出乎她的預料。"為什麼。"麗娜不解的問。"因為我還要和大蟲子玩,它說要教我打架"許鈴音在床上打了個滾,用很誇張的語氣說:"它很厲害的,我都打不過它" "你又說什麼胡話。哪來的大蟲子"麗娜茫然。"有的有的,"許鈴音打完滾,坐起身,歪著腦袋想了想: "它說它叫蠱神" 麗娜瞬間頭皮發麻,汗毛一根根豎起。

… 用過晚膳後,許七安盤坐在屋內吐納,搬運氣機。半個時辰後,睜開眼,結束吐納。"我可以一口抽乾附近的靈力,但除了滋養肉身之外,靈力對我而言沒什麼用處,而滋養肉身的效果也極為有限。吐納對我來說,已經沒多大用處" 踏入一品境界後,他終於迎來了瓶頸。其他體系不說,就武夫體系,真正的瓶頸其實是在突破品級的時候,比如九品晉升八品時,需要有人幫著開天門,接引天地靈力入體,產生氣機。八品到七品,則需要爆肝,好幾天不睡覺。越到高品,跨越品級越困難,最好的例子便是寇陽州。可一旦順利晉升,從初期到大圓滿,其實是沒有瓶頸的,天賦好的會快一些,天賦差的,也就慢一些罷了。按理說,只要成功晉升一品,那麼他從初期到半步武神,應該是一個順其自然的事。但現在,他遭遇到瓶頸了,修為迎來了一個阻滯不前的狀態。"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一品武夫儘管鳳毛麟角,但把時間跨度提高到千年計,還是有幾位的。但半步武神,縱觀古今,我知道的卻只有神殊一個。"難怪踏入一品後,我隱約覺得到了極限,到了巔峰,這是踏入超凡後沒有的體會" 從現在開始,一品的每一個階段,都是一個瓶頸。

"神殊既然能晉升半步武神,那肯定有相應的辦法,大婚之前,抽空去一趟十萬大山" 除此之外,許七安還有兩個想法: 一:插花。花神是不死樹轉世,擁有神魔的靈蘊,吞噬靈力沒用,那吸收花神靈蘊呢。而且,即使花神沒有靈蘊,道門的上古雙修術本身的效果,也要強於自身修煉。它暗合陰陽交匯的大道。二:平息業火。洛玉衡渡劫成功,晉級為陸地神仙,但不代表沒有業火,業火灼身是人宗修行法門自帶的弊端,難以根除。只不過踏入一品之後,洛玉衡已經能憑藉修為,壓制業火。業火灼身對她來說,不再有威脅。身為道門的陸地神仙,洛玉衡應該是世間最完美的雙修對象。許七安緩慢吐了口氣,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當前局勢上。"巫神掙脫封印的時間不遠了,儒聖雕塑眉心的裂痕已經蔓延到嘴唇,遍布整張臉,這比南疆極淵裡那尊儒聖雕塑要誇張。"嗯,那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抽空去見神殊的時候,還得去一趟極淵,看看封印的鬆動程度" 他去靖山城收利息只是目的之一,看一看巫神的狀態也是迫在眉睫的事。看完之後,他就放棄了效仿魏淵,召喚儒聖英魂修補封印的想法。理由是: 一,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的力量消耗過大,難以在短時間內承載儒聖英魂的力量。

監正當初在青州幾乎耗光了兩件法器的力量,等恢復了部分後,趙守又帶著它們前往北境,一打就是十三天。二,召喚儒聖英魂的代價太大。魏淵當初以二品之身召喚儒聖,肉身崩潰,付出了身死的代價。他現在是一品武夫,不是魏淵能比,但肯定也要付出非常慘痛的代價,而巫神教還有一名大巫師,一名雨師,兩名靈慧師。效仿魏淵的結果,很可能是和魏淵一樣,死在靖山城。兩虎相爭,一死一傷,西域就要笑開花了。"所以現在早點把修為推到半步武神層次,才是重中之重,為了中原黎民百姓,慕姨,別怪侄兒禽獸不如了" 許七安彈指熄滅蠟燭,開門離去。夜色沉沉,屋簷下點著一盞盞紅燈籠,在清冷的春風中搖曳。內院、廊道等處,寂寂無聲,沒有人影。許七安悄咪咪的靠嚮慕南梔的房間,輕輕扣了兩下門。屋子裡頭靜悄悄的,無人應答。居然裝睡…許七安又扣了扣門。慕南梔警惕的聲音傳來: "幹嘛。" 問的好,你可真懂我…許七安氣機彈開門栓,敲門而入,屋內溫度正好,不冷不熱,空氣中縈繞著熟悉的、誘人的幽香。這是花神覺醒靈蘊後,獨有的芬芳。房間裡漆黑一片,但不影響許七安的視線。床幔低垂,錦塌上側臥著一道曼妙的曲線。

慕南梔豎眉道: "深更半夜進長輩房間,成何體統,快滾出去" 許七安冷笑一聲: "慕姨,侄兒怕你深夜寂寞,特來侍寢"。

第714章 第六章許七安的報復 #

說話間,許七安彈指點燃桌上的蠟燭,溫潤的橘光碟機散黑暗。花神坐在床邊,一手按著領口,一手在指著許七安,訓斥道: "呸,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小畜生,你敢動我一下,我就大喊救命,讓你身敗名裂,看你二叔和嬸嬸不打死你" 床邊的女子,秀髮慵懶披散,五官精緻如畫,她似乎進入了長輩的角色,秀眉倒豎,把"努力維持威嚴的色厲內荏"和"即將被圖謀不軌的慌張",融合的恰到好處。淺淺的臥蠶和水汪汪的美眸搭配出的"精緻",足以勾動男人的色心。緊緊按住領口的動作,更突顯出她的色厲內荏。許七安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充分適應了花神的魅力,不會出現色慾薰心的情況…還是太年輕了。他配合的露出紈絝子弟笑容,說出經典臺詞: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他屈指一彈,氣機像是屏障擴散,籠罩在屋脊處,把聲音隔絕在屋內。這不是陣法,也不是法術,而是對氣機最粗淺的應用。慕南梔"嚇"的連連後退,從床邊縮到了裡側,背靠牆壁,她顫聲道: "我,我還有一個妖族侍衛" 她說著,看向蜷縮在枕邊酣睡的狐狸幼崽。幼崽是侍衛…許七安差點沒忍住要笑出聲,他秒懂了慕南梔的意思,伸手往床頭一抹,便將白姬收入浮屠寶塔。這下子,再沒有人打擾他們了。

許七安鑽進帷幔裡,把花神的手反扣在背部,坐在柔軟彈性的蜜桃上,獰笑道: "慕姨。"可以啊,來我家一趟就成我長輩了,拐著彎的佔我便宜,是不是這段時間冷落了你,心生怨氣了。" 憑他對花神的了解,惡作劇般的用"長輩"身份壓他,這裡面既有她有事沒事便作妖的性格作祟,也有部分原因是她缺乏安全感。所以要彰顯存在感。他把慕南梔的後領往後一拽,頓時露出圓潤的香肩,和大片大片雪白的玉背。慕南梔"嚶"一聲,臉頰紅暈泛起,耳根子也紅透了,不承認的叫道: "胡說,你就是小畜生" 以她傲嬌的性格,絕不會承認自己作妖是為了爭寵博關注。許七安指尖滑過玉背,看見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嘖嘖嘲笑: "今天的慕姨格外敏感啊,看來是想我想的緊了" 慕南梔咬著唇,破罐子破摔,氣道: "小畜生,今日讓你得逞,明兒我一定要告發你,讓你身敗名裂" 燭光如豆,靜謐燃燒,帷幔的影子投在牆上,似是被風吹拂,撫動不停。不知過了多久,風停了,床幔恢復平靜, 接著,一個人影被抱到了窗邊的書桌上,影子輪廓被燭光映在窗框。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刻鐘,坐在書桌上的人影被抱走,很快,屋子裡響起"譁啦啦"的水聲,當然,聲音被牢牢限制在屋內,沒有傳出。砰。

茶杯和茶壺摔碎的聲音,取代了水聲,繼而響起圓桌"哐哐"的撞擊聲。"果然,雙修比吐納更好,你的靈蘊對我作用極大。回頭我教你修行吧,這樣你的自保能力會強很多" 許七安俯下身,親吻她雪白的脖頸。慕南梔慵懶的癱在圓桌上,哼哼唧唧道: "我要修道,我也要當陸地神仙" "我在你身體裡灌了那麼多氣機,修道不是浪費嗎,習武的話,最多兩年你就能晉升超凡" "我不要,我就要做陸地神仙" 說話聲漸漸小去,帷幔又開始被風吹動,不停晃蕩。… 翌日。嬸嬸頂著兩個黑眼圈,神容疲憊的起身,在綠娥的服侍下,穿好衣裙。許平志昨夜一宿沒睡,時而在床上輾轉反側,時而坐在桌邊愣愣發呆,害得嬸嬸也沒睡好,經常被他吵醒。嬸嬸能理解丈夫的心情,許平志常說年少時,父母雙亡,和大哥相依為命。不管許平峰後來如何喪心病狂,嬸嬸相信,當年兄友弟恭的感情不會是假的。可那又怎麼樣呢,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只知道許平峰是個冷血無情的畜生,要殺她一手養大的崽。所以嬸嬸昨晚一句安慰都沒有。她不敲鑼打鼓慶祝許平峰惡有惡報,已經很賢惠了。"還喝酒,一股子的酒味…" 嬸嬸嫌棄的扇了扇小手,道: "把桌上的空壺子撤了" 吩咐完綠娥,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嬸嬸精神一振。

突然,她目光一凝,穿過庭院,看見斜對方的屋子裡,房門打開,倒黴侄兒從裡面走了出來。"大清早的,他怎麼從姐姐的房間裡出來…" 嬸嬸心裡一凜,皺起精緻的眉毛,沉聲道: "綠娥,隨我來。" 裙裾飄飄,大步奔出房門。… 慕南梔精疲力竭的蜷縮在凌亂的床榻上,秀髮凌亂,聽見房門打開和關上的聲音,嘀咕一聲: "小畜生…" 剛嘀咕完,她心有所感,睜開眼睛,看見圓桌底下的陰影裡鑽出頂撞了她一晚上的小畜生。"嬸嬸剛才看到我從你這裡出去" 許七安看著臉色陡變的慕南梔,幸災樂禍道: "所以我打算回來公布咱們的真實關係,省的你佔我便宜" 讓你也社死一次。慕南梔驚慌的從床上崩起來,一手抱住薄毯,掩蓋曼妙嬌軀,一邊蹲下身收拾著散落在地板的肚兜、褻褲等貼身衣物。以房間裡的亂象,就算嬸嬸開門沒見到男人,也能看出她昨晚和男人鬼混啊。她還有什麼臉在許府待下去。早知道就不裝了, 大大方方承認和許七安的關係,現在誰也揪不出什麼錯兒,偏要和他嬸嬸以姐妹相稱,現在好了,傳出去就是她勾引義妹的晚輩。花神是要臉的人。這時,腳步聲傳來,已經到了門口。慕南梔猛的抬頭看向房門,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許七安忍著笑意,以氣御物,收拾著凌亂狼藉的房間,摔碎的茶杯茶壺自行飛起,消失在他胸口,進入地書碎片。肚兜、褻褲,靈活的飛起,整齊的掛在衣架上。浴桶邊緣濺出的水花自動蒸乾,書桌上凌亂的擺件自行回到原位。金獸裡熄滅的檀香自燃,嫋嫋娜娜,驅散異味。他其實是故意給嬸嬸看見的,報復花神,讓她社死,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兒。但看著她一臉慌張欲哭無淚的姿態,許七安又心軟了。畢竟花神是他媳婦,和天地會裡的狐朋狗友們是不一樣的。這邊剛把物品恢復原樣,外邊房門就響了,傳來嬸嬸的聲音: "姐姐,你醒了嗎。" "醒,醒了…"慕南梔看向許七安,瞪著眼睛,用唇語催促: 你快走。許七安融成一團陰影,消失在房間。慕南梔環顧一圈,見沒什麼破綻,連忙爬上床,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然後捏著嗓子回應道: "進來吧,門沒鎖" 門確實沒鎖,因為許七安剛出去。嬸嬸推門進來,下意識的掃了一圈,順序分別是垂下帷幔的床榻、圓桌和屏風後的浴桶。最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床榻,帶著綠娥走過去,道: "我方才看見大郎從你房裡出來了" 嬸嬸直來直往的性格暴露無遺。慕南梔尷尬了一下,因為這話聽起來就像在問: 大清早的怎麼會有男人從你房間出來,你們昨晚做了什麼。

"昨晚不知是不是感染了風寒,一宿未睡,頭疼的很"慕南梔抬手捏了捏眉心,語氣虛弱: "今早便託白姬去請了許銀鑼幫忙看看,索性沒什麼事兒,許銀鑼剛為我渡了氣機,說睡一會兒便好" 原來是這樣啊…嬸嬸相信了,盯著慕南梔審視片刻,發現好姐姐眉眼間,確實有掩飾不住的疲態,像是整宿沒睡似的。"也是呢,大郎現在是什麼一品武夫,很厲害的樣子,有什麼麻煩或不舒服的,找他肯定能解決"嬸嬸覺得她處理的沒毛病,說: "我讓綠娥留在房裡照看你" 渾身光溜溜的慕南梔哪敢留人在屋子裡,連忙搖頭: "寧宴說了,只要睡一覺便好,我覺得我更需要安靜" 嬸嬸想了想,覺得有理,便道: "那就不打擾了" 說罷,帶著綠娥邁出門檻,關門離去。沿著長廊走了一段路,綠娥掩嘴笑道: "夫人想什麼呢,大郎怎麼會看上慕姨" 她跟著夫人身邊服侍了十幾年,一眼就看出她的顧慮。嬸嬸點點頭: "我也覺得不太可能,只是玲月與我說,慕姐姐多半對大郎有意,今兒又看到大郎從她屋裡出來,難免多想。"都怪玲月這個丫頭,整天胡思亂想,把老娘也影響了" 她是過來人,如果昨夜大郎和慕姐真的發生什麼,剛才她就看出來了。… 司天監,樓底。

兩名白衣術士行走在昏暗的走廊裡,抵達盡頭的某扇門前,恭敬道: "鍾師姐,許銀鑼讓我們來帶兩個人犯,並請您一起出去,他要帶您回府" 垂首盤坐的鐘璃,抬起頭來,披散的髮絲間,一雙眸子綻放亮光,閃爍著雀躍。兩名白衣術士補充道: "您還是過會兒自己上去吧,莫要和我們同路" …鍾璃有些委屈的"哦"一聲。兩名白衣術士當即折返,各自打開一扇鐵門,朝著"牢房"裡的人說: "出來吧,許銀鑼要見你。" 這兩間門對門的牢房裡,分別住著許元霜和許元槐。聽見許七安要見自己,許元霜想的是,他會如何處置自己和元槐。許元槐則下意識的認為,大奉和雲州的戰況已經到了極為膠著的程度。掐指細算,這會兒,雲州軍多半已經兵臨京城。那位有著血緣的大哥在大奉存亡之際見他們,絕對沒好事。多半是把自己和姐姐當做籌碼,要挾父親。姐弟倆走出牢房,在門口隔著廊道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以父親的鐵石心腸,還有許七安的殺伐果斷,他們的結局不會好。許元槐深吸一口氣,道: "是不是雲州軍打到京城了。"。

第715章 第七章新任監正之爭 #

許元槐問出這句話後,發現兩名白衣術士,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這讓他眉頭一皺,冷哼道: "有什麼問題。" 左邊的白衣術士"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拍著腦袋說: "忘了,你倆是懷慶登基時進的司天監,也有些時日了" 右邊的白衣術士,笑眯眯的看著許元槐: "告訴你一個壞消息,雲州軍確實打到京城來了,不過當天就被許銀鑼平定,叛軍的幾個首領,殺的殺,抓的抓。"小夥子,現在天下太平咯" 許元槐與姐姐對視一眼,嗤笑道: "糊弄三歲稚童去吧" 他們為什麼被關在這裡,因為監正被封印,大奉大勢已去,人心惶惶,父親和舅舅認為這是一個兵不血刃就能掏空大奉的機會。於是同意了戚廣伯議和的計策。換而言之,中原的局勢幾乎是大奉必敗。姐弟倆被關在司天監不足一個月,按照趨勢,大奉此時已是窮途末路,處在滅亡的邊緣。許元霜的看法和弟弟一樣,但保持沉默,沒有詢問也沒有抬槓。她相對不那麼擔心,那位大哥從一個小小快手成長為叱吒風雲的人物,殺伐果斷是肯定的。不過他並不濫殺,即使自己和元槐是對沒用的棋子,頂多也就被關回司天監。司天監的術士向來高傲,所以兩位白衣不屑解釋。戴著手銬腳鐐的姐弟倆被帶出地底,跟著兩名白衣術士拾階而上。

沿途遇到許多的白衣術士,對姐弟倆視而不見,專心的忙碌著自己的事。視而不見,本身就是一種傲慢。很快,來到四樓大堂,轉入左側廊道,於一間大廳外停下。許元霜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東南西北分別是黑眼圈濃重的青年;穿黃裙子身前擺放小吃的鵝蛋臉少女;長相平平無奇的孫玄機和他養的猴。以及,一身靛青色繡雲紋長袍的大哥許七安,他不知道和幾位術士在聊什麼,滿臉無奈。窗邊站著一位負手而立的白衣術士,永遠看不到臉。"許銀鑼,人來了。" 兩名白衣術士打了個招呼後,轉身便走。姐弟倆僵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廳。"進來吧。" 許七安收斂表情,雲淡風輕的掃一眼姐弟倆。許元槐略一猶豫,率先進了廳,神色冷漠的說道: "你想用我們姐弟做籌碼,要挾父親。"那我勸你不要痴心妄想,晉升一品是父親畢生心願,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價。我和元霜姐還沒那個份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許元槐求你一句,就不是男兒" 監正的幾位弟子看他一眼,有些意外。許寧宴這個弟弟,倒是個硬骨頭,有幾分風骨。許七安看向袁護法,問道: "他說什麼。" 袁護法蔚藍色的眸子盯著許元槐看了看,老實回答: "一樣" 意思是,許元槐嘴上說的是心裡想的如出一轍。是個愣子…在座的眾人心裡閃過同一個念頭。

這年頭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相同之人,豈不就是愣子。袁護法蔚藍的眸子掃過眾人,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我也覺得是愣子,無趣。" 邊上的姐弟倆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許七安淡淡道: "雲州叛亂已經平定,你們自由了,在外面大堂等著,我回頭帶你們去見生母" 說罷,揮了揮手,許元霜和許元槐眼前一花,已經退出大廳,返回四樓大堂。許元槐沉吟道: "他說帶我們去見娘,果然是要把我們當籌碼,與父親做交易"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父親還沒忘記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許元霜點頭。這時,一位白衣術士從廊道另一側走來。許元霜心裡一動,在腳鐐"譁啦"聲裡迎上去。許元槐緊跟在她身後。"這位兄臺" 許元霜柔聲道:"想向兄臺打聽一件事" 白衣術士見是個清麗美貌的少女,收起不耐的情緒,微笑道: "姑娘請說" 許元霜問道: "雲州軍是不是打到京城了" 白衣術士點頭,"嗯"了一聲。果然…姐弟倆心裡瞭然,許七安確實是要把他們當籌碼,與父親做交易。所以剛才說的見生母,指的是讓父親把我們恕回去…許元霜心裡鬆了口氣,許七安剛這麼說,意味著他和父親的交易並不牽扯大局,所以父親會願意贖回他們。

許元槐沉聲道: "局勢怎麼樣,大奉是否已到山窮水盡的境地" 很可能快打進京城了…他在心裡補充一句。白衣術士審視著他們: "叛亂早就平定了,你倆剛從地底出來吧" "這怎麼可能"許元霜聲音尖銳了幾分。"有啥不可能的"白衣術士反問。"雲州有兩位一品,旁的不說,只需他們出手,就可讓大奉灰飛煙滅"許元槐沉聲道。"哦,許銀鑼和國師也晉升一品了"白衣術士笑呵呵道: "雲州叛軍高層,死的死,降的降,都好幾天前的事了" 許元霜和許元槐呆立原地。雲州敗了,那姬玄呢。父親呢。伽羅樹和白帝兩位一品呢。許元霜問出這些疑惑。白衣術士聳聳肩: "我怎麼知道,不關心不關心,你們想知道,去問別人吧,我還要做鍊金實驗,告辭" 等白衣術士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裡,許元槐喃喃道: "一,一品。" 如果剛才那兩個白衣術士是在逗他們,那這位術士則完全沒撒謊的必要。這一切很可能都是真的。許元霜輕聲道: "一品。元槐,爹謀劃二十年的大業,嘔心瀝血的算計,步步為營的發展,到頭來,被許七安修行兩年就毀於一旦" 姐弟倆看著彼此,腦海裡閃過四個字: 因果循環。… 大廳裡,許七安審視著監正的弟子們,道: "好了,我們繼續吧。"你們迫切取代監正老賊的想法,我很能理解。

樓底的永興和炎親王也很能理解,但是不是太著急了。"監正屍骨未寒,不,監正並沒有真正殞落,新任監正的事,不著急吧"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他恰好趕上了監正弟子們的內卷,這夥人打算卷出一個新任監正,執掌司天監。這場內卷是楊千幻發起的,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理由。"國不可一日無君,監正老師雖然沒死,但和死沒什麼區別"楊千幻沉聲道: "楊某認為,有必要選出一位新任監正,揚名立萬,不,造福百姓。楊某身為司天監威望最高的人,理當成為新任監正,還望許銀鑼向陛下美言幾句。

"作為報答,楊某將揭露天宗聖子李靈素背後企圖對付你的所有經過" 國是不能無君,可你一個破司天監,有沒有監正都不打緊吧,再說,你想當監正就是為了人前顯聖吧…許七安擺擺手: "李靈素已經進去了,夠可憐的,我不打算和他計較了" 他接著看向宋卿,沒好氣道: "宋師兄,我是真沒想到你對監正的位置也上心,你只要有鍊金術實驗可以做就好了呀" 宋卿搖頭,沉聲道: "司天監是老師的基業,我不能任由他毀在楊千幻手裡,為此,我願意捨棄我熱愛的鍊金術,爭取監正的位置" 倒是有幾分忠孝之心的…許七安心說,然後就聽褚採薇說: "宋師兄是怕楊師兄又像上次那樣,捐出司天監的銀子賑濟災民,這樣他會沒銀子做鍊金實驗的。"而且,當了監正之後,他就能把司天監所有的錢用來做鍊金實驗" 宋卿不高興道: "採薇師妹,你怎麼能把這些告訴外人" 用得到我的時候,我就是許公子,用不到的時候,就是外人了。許七安滿腦子的槽,他瞪著大眼萌妹: "那你又湊什麼熱鬧" 褚採薇一本正經的說: "是師兄們讓我來的,他們說我也是監正的弟子,也有繼承權" 她一臉驕傲,認為這是師兄們對她的重視,不再把她當孩子,而是可以平等相處的同輩。許七安聞言,斜了一眼袁護法。

袁護法心領神會,蔚藍的眸子審視著在場的術士們,緩緩道: "幾位的心告訴我: "如果褚採薇走了狗屎運成為監正,那和我當了監正沒有區別" 這是說以褚採薇的智商,誰都可以忽悠她…許七安抬手捂住嘴,差點笑出聲。褚採薇用了好幾秒才聽懂袁護法的話,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平日裡敬愛的師兄們。她感受到了來自師兄們深深的惡意。"那孫師兄呢。你也相當監正。" 許七安看向袁護法。後者當即讀出孫玄機的心聲: "我是二弟子,大師兄已死,我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那鍾璃呢,你們是不是把鍾璃給忘了" 許七安想到了他的小可憐。楊千幻"呵"一聲: "以鍾璃的命格,承擔不起監正的命運,她今天當監正,明天整個司天監都等著開席" 人間不值得啊…許七安捏了捏眉心,突然就很能理解監正了。"行吧,這件事我會如事稟告陛下,爾等靜待消息" 許七安拱了拱手,身軀化作陰影融化。下一刻,他出現在外邊的大堂,看見老實本分等待著的弟弟妹妹。許元霜和許元槐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滿臉緊張。眼前這人,既是他們的大哥,也是一品武夫。一品武夫。許七安朝兩人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語,帶著他們一個陰影跳躍,離開觀星樓。

許元霜和許元槐的視野裡,世界被蒙上了一層陰影,京城的景象走馬燈似的閃過,畫面清晰時,他們看見了許府的大門。京城的許府,許府…許元霜微微睜大眸子,猛的側頭看向許七安。他把娘帶回京城了。剛才在觀星樓裡,許元霜心裡隱約有這個猜測了。此時見到他把自己和元槐帶來許府,才真正確認。父親把他當做容納氣運的工具,潛龍城的皇族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包括她和弟弟,自幼耳濡目染,心裡對他也存了些許的敵意。可就算是這樣,就算所有人都要害他,殺他。他仍願意把母親接回京城… 這一剎那,許元霜心裡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疼的她鼻子發酸,眼圈發紅。她視線有些模糊的看向許元槐,看見他低著頭,沉默不語,眼裡閃過一絲迷茫和慚愧。

第716章 第八章夢見蠱神 #

"跟我來。" 許七安沒注意妹妹的情感變化,即使注意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他帶著許元霜和許元槐,進了許府大門,穿過前院、迴廊,直奔家眷居住的後院。寬敞的內廳裡,除了當值的許平志,一家人都在。許二郎本來也要去翰林院當值,但因為許七安昨日說過,今早要帶弟弟妹妹回府,於是二郎就請了假,留在家裡打算見一見堂弟堂妹。首座的兩個位置,坐著嬸嬸和生母。嬸嬸這邊的客座上,坐著許新年和許玲月,還有慕南梔。生母姬白晴這邊的客座,空空蕩蕩,暫無人落座。見到許七安領著大房的姐弟進來,嬸嬸抿了抿嘴,強忍著沒翻白眼。她是看在侄兒和大嫂的面子上,才允許這兩個小崽子進府的。自打上次許玲月煽風點火之後,嬸嬸對這許元槐許元霜姐弟就很有意見。許新年和許玲月心機深,臉上不見表情。"娘。" 果然見到了母親,許元霜有些激動。許元槐緊繃的神色,微微一松。姬白晴看著自己的兒女終於團聚在一起,眼圈微紅,露出辛酸和喜悅交雜的笑容。"來見過你們的嬸嬸" 她始終把自己當成"客人",把嬸嬸視作許家主母,分寸拿捏的極好,不會讓人反感,也不會留話柄。當然,嬸嬸是看不懂這些微操的,她就是本能的覺得大嫂還是和當年一樣溫婉體貼,相處起來如沐春風。"元霜見過嬸嬸。

" 許元霜乖順的打招呼,清冷俏麗的臉龐綻放笑容。"見過嬸嬸" 許元槐的招呼就顯得生硬。"嗯。" 嬸嬸微微頷首,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她本來還想敲打幾句,給個下馬威,但見到大嫂含淚的模樣,心裡又軟了。姬白晴當即道: "今後你們就住在府上吧,你們大哥已經安排好住處,娘這邊帶你們過去" 許二郎皺了皺眉,側頭看一眼許玲月。許玲月微笑的起身,邊迎上許元霜,邊說道: "不勞煩伯母,這些小事,還是讓玲月代勞吧" 說話間,許玲月已經拉起許元霜的手,笑容親切: "元霜姐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還有元槐弟弟,一表人才,當真如大哥所說,天賦超絕" 許新年搖頭失笑: "玲月,自家人就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何來的久仰大名一說" 許玲月回頭嗔道: "二哥埋汰人家。"大哥說過的嘛,元霜姐姐和元槐弟弟,一個是術士,一個是武者,在雍州小試身手,就險些讓大哥吃大虧。大哥可是罕見的天才,如今的一品武夫。"那二哥你說,元霜姐姐和元槐弟弟當不起妹子一句久仰大名。" 許新年聞言,點點頭: "確實天賦異稟,唉,聽說元槐都快四品了,慚愧慚愧" 許元霜尬的僵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以什麼表情應對。許元槐微微低頭,愈發慚愧。

這是把他們曾經對付許七安的事,赤裸裸的掀開了。以前隨著姬玄等人對付許七安,現在雲州沒了,又過來投靠…但凡要臉的人,都會尷尬羞愧到恨不得鑽地縫。姬白晴臉色尷尬,強笑道: "元霜和元槐不懂事,以前確實做錯了很多事" 許玲月柔聲道: "道歉就好" 慕南梔懷裡抱著狐狸幼崽,看的津津有味。她當然能看出許玲月在給小畜生的弟弟妹妹下馬威,看戲看的津津有味之餘,又有些困惑,印象裡,許玲月不應該如何強勢啊。嗯,應該是許二郎教她的,二郎是讀書人,最擅長勾心鬥角…慕南梔做出判斷。許七安掃了一眼臉色陡然漲紅的許元霜和許元槐,給了個臺階,淡淡道: "你們兩個先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衫" 許玲月幽怨的看一眼大哥,接茬道: "我帶他們去" 許元霜和許元槐的住處被安排在相鄰的宅子裡,不和他們住在一起。姬白晴哪能讓許玲月繼續欺負自己的兒女,忙說: "不必了,我帶他們過去" 接著,對許七安說: "寧宴,晚膳到娘…到我這邊來吃吧,我給你燒幾道雲州菜" 她既想親近嫡長子,又不敢靠近的矛盾心態。主要是許七安從未喊她一聲娘。她便不敢以娘自居。

許七安點頭: "好" 目送生母帶著弟弟妹妹離開,許七安轉而看向小老弟,道: "去書房,有事和你說" 兄弟倆來到許七安的書房,關上門後,許七安說: "明日你寫個摺子,問問陛下要不要另立監正。監正的幾個弟子在爭這個位置" 他把楊千幻幾個的"爭鬥"說了一遍。許新年摸著下巴,道: "我突然有個想法,戶部正在為蠱族陣亡將士的撫恤金頭疼。不如讓司天監來出這筆銀子,告訴他們,誰出的銀子多,陛下就屬意誰。"當然,屬意只是屬意,並不是一定會封誰做監正" 反正司天監有錢。這是要薅司天監的羊毛啊…許七安想了想,覺得是個好主意。"正好,我近期會去一趟南疆,把鈴音接回來,撫恤金就由我來送吧" "你對他們兩人怎麼看"許二郎冷不丁的問道。"養在我娘身邊唄。索性是兩個傻孩子"許七安摸摸下巴: "其實我懷疑許平峰讓他們來京城議和,是特意把人送過來的。這樣一來,大奉贏了,他倆有個著落。大奉輸了,雲州也能救回他們,怎麼都不會有事兒" "或許吧。"許二郎不做評價。聊完正事,許七安"嘿"了一聲: "以後有熱鬧看了,我這個生母絕不是省油的燈,她現在的心思不在宅鬥上,只想著和我修繕關係,等以後適應許府的生活。"她和玲月妹子的鬥爭會特別有意思。

哦對,王思慕也不是省油的燈,你倆成親後,嘖嘖,以後我都不用去勾欄聽曲,光看這一家子女眷廝殺,就回味無窮了。"這才有點大戶人家的樣子嘛,宅鬥都鬥不起來,算什麼豪門。"以前啊,是山中無老虎,嬸嬸這個猴子當大王" 許新年呵呵一聲: "是啊,在思慕之前,還有臨安殿下,還有洛玉衡,熱鬧的很吶。大哥,我可特期待你和臨安殿下的大婚,你說國師會不會拎著劍大鬧一場。" 不,還有慕南梔,甚至更多…許七安幸災樂禍的表情漸漸消失,拂袖道: "牙尖嘴利。"你這個天賦倒數第二的廢柴" 許新年被戳到痛處,也拂袖冷哼一聲。心裡嘀咕一句:我至少比鈴音強。… 姬白晴領著兒女來到住處,安排好房間後,便命令下人燒水,準備給他們沐浴。"以後沒事不要去那邊,少招惹玲月。你們倆以前敵視寧宴,她都記在心裡的,二房的兄妹倆,很護寧宴的,小茹那麼憨的人,怎麼會教養出如此厲害的閨女" 姬白晴告誡了一句,說道: "雲州沒了,以後不用再提,寧宴既然把你們帶回來,這就說明往事一筆勾銷,他不會放在心上。以後好好在京城生活,他不會虧待你們" 說完,她看了許元槐一眼,輕聲道: "娘知道你有本事,不需要依附你大哥,但這和你浪跡江湖能比。

你想在武道上勇猛精進,一品武夫的指導比什麼都強。他現在未必願意接納你們,但時間長了,那點隔閡總會消失的。"還有元霜,你想在術士體系中走下去,就離不開京城,離不開司天監" 許元霜低聲道: "娘,如果我和元槐要走,您會隨我們一起嗎。" 姬白晴微微搖頭: "娘陪了你們快二十年,以後,娘想多陪陪他,看著他,娘就心滿意足了" 許元槐忍不住問道: "他真的晉升一品了。舅舅呢,爹呢,還有姬玄呢。他們都怎麼樣了,逃到哪裡去了。" 在他看來,父親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縱使大哥成就一品武夫之身,父親也不會有事,父親永遠有後路,永遠不會陷入絕境。而姬玄是三品武夫,超凡境的高手。仗是打不贏了,可逃走想來不成問題。姬白晴搖了搖頭,嘆息道: "都死了。"姬玄是在京城被寧宴親手斬的頭顱,兵敗之後,你們父親試圖逃走,但沒能成功,被寧宴斬於海外。大哥他同樣如此。"族人也死光了,被一支重甲騎兵剿滅,死的乾乾淨淨。"娘也該死,可是捨不得你們,捨不得他" 二十年的幽禁裡,她和許平峰的夫妻情分早已沒了,於族人的羈絆更是早已斷絕。與其陪他們一起死,活著守在三個孩子身邊更加重要。"死,死了,都死了…" 許元槐喃喃自語,呆立當場。

一個都沒逃掉,全被許七安殺的乾乾淨淨,被他敬若神明的父親,也死在許七安手裡。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在他的想法裡,雲州軍雖然敗了,但核心人物應該是潛伏起來才對。許元槐一時間難以相信,那麼強大父親,怎麼可能死。可娘不會騙他。這個時候,他對"一品武夫"四個字,有了更深刻的概念。這是讓神明般的父親也只能飲恨的品級。他終於成長到這一步了,從貞德身死開始,父親針對他的謀劃,失敗了一件又一件,終於再也控制不住這個猛獸,遭到了反噬…許元霜神色複雜,唏噓悵然悲傷無奈皆有。父親親手"創造"了他,把他生下來,為他植入國運,為自己的王圖霸業鋪路。可最後,這枚棋子要了他的命。因果循環,命運使然。身為術士的許元霜,深刻體會到了因果的可怕。… 許玲月捧著一碗參湯進來,左顧右盼,發現只有許二郎,蹙眉道: "大哥呢。" "出去辦事了" 許二郎目光落在參湯上,嘆息道:"這碗湯肯定不是為二哥煮的吧,唉,二哥沒這福分" 許玲月連忙綻放溫柔淺笑: "二哥這話說的太見外了,玲月知道你嘔心瀝血,特意熬了參湯給你補補,大哥哪需要這個呀" 許新年頷首: "放這裡吧" 目送妹妹捧著木盤離開的背影,許二郎摸了摸下巴,哼哼道: "死丫頭,將你一軍。

"什麼好事都先想著大哥,到底誰才是你親哥" 端起參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旋即皺了皺眉,罵道: "臭丫頭,拐著彎罵我身子虛。" … 靈寶觀。靜室裡,兩個蒲團,一個坐了人,一個沒坐人。許七安盤坐在蒲團上,沉聲道: "晉升一品之後,我修為便停滯不前了。吐納幾乎無用,即使是雙修,進展也緩慢" 洛玉衡皺了皺眉,似是有些疼痛,吸了一口氣,才說道: "一品之後,精氣神三者合一,你想提升,便得將三者一同提升,吐納當然沒有效果,吐納只能錘鍊氣機" 這應該就是一品武夫為什麼會有瓶頸的原因…許七安腰部肌肉緊繃,連續不斷的發力,說道: "那麼,同時吐納、冥想、順便錘鍊體魄,能否打破瓶頸。" 正常武夫修行氣機,靠的是吐納搬運,但精氣神三者合一後,吐納就沒有效果了,想提升,就必須把三者同步提升。精氣神合一,是一品武夫最特殊、最強之處,卻也成了桎梏。洛玉衡緊緊咬著唇,一言不發,臉頰紅暈泛起。"沒,沒聽說過,這種…這種修行之法"她斷斷續續的說。"目前來說,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與國師雙修" 許七安笑眯眯道:"還請國師垂憐" "誰要跟你雙修,我早說過,晉升陸地神仙后,你我便再無關係" 洛玉衡輕哼一聲。

"是是是,在下痴心妄想了,只願每日來聽國師講道一個時辰,還請國師不要拒絕" 許七安從善如流。洛玉衡矜持的"嗯"一聲。這時,許七安停下一切動作,從懷裡摸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五:許寧宴,你能來一趟南疆嗎。】 【四:麗娜別急,寧宴和臨安的大婚還有一段時日,擺席時不會忘記你的。】 楚元縝傳書調侃。探頭來看傳書的洛玉衡,臉色猛的一沉。哪壺不開提哪壺。許七安暗罵一聲,接著,看見麗娜傳書道: 【大事不妙,鈴音夢見蠱神了。】 夢見蠱神…許七安眉毛揚起,臉色微變。

第717章 第九章前往南疆 #

看到麗娜的傳書,許七安心裡浮現茫然、警惕、詫異等情緒。警惕是必然的,自家妹妹被蠱神"盯"上,任誰都會心生警惕。茫然和詫異則是因為——蠱神吃飽了撐著,盯上鈴音作甚。洛玉衡鬆開了勾住他腰的兩條大長腿,改為雙膝觸地,支撐身子,臉色凝重的提醒: "蠱神有窺探未來一角的能力" 許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許鈴音不是蠱神真正的目標,而是他。大劫將至,蠱神作為超品,且擁有窺探未來片段的能力,也許祂在未來的片段裡,看到了許七安。畢竟現在許七安已經不是雜魚了,而是真正的一品武夫,甚至能代表整個中原。將來大劫中必有他的一席之地,蠱神"預見"他,並不奇怪。許七安撤回了原本捧在洛玉衡臀部的左手,以指代筆,傳書道: 【麗娜,你讓龍圖首領去極淵看看,儒聖雕塑眉心的裂痕是不是擴散了。】 蠱神能透出力量,影響到外界的生靈了,那必然是封印出現了鬆動。【五:阿爹已經去看過了,儒聖雕塑的裂痕確實變大了,阿爹說已經擴散到胸口。】 麗娜先把許鈴音的異常告訴了父親龍圖,龍圖和族長們開會商討之後,結伴前往極淵查看情況,發現儒聖的雕塑愈發鬆動。【三:龍圖首領怎麼看這件事。】 【五:父親很生氣,說蠱神要和他搶弟子。】 看到這則傳出的天地會眾人,腦子裡閃過一串問號。

【一:你說什麼。】 九五之尊懷慶沒忍住,傳書問了一句。【五:鈴音說蠱神在夢中教她修行,父親仔細檢查了她的身體,沒發現有被蠱神侵蝕的異常。】 麗娜把事情經過娓娓道來,許鈴音在不久前夢見了一隻大蟲子,大蟲子天天教她打架,卻很少有交流,僅有的幾次也只是告知了"蠱神"的身份。【五:可奇怪的是,鈴音不但身體沒問題,修為也沒有進展啊。長老們都懷疑鈴音是不是單純的做夢而已。】 【八:沒有那麼巧的事。】 阿蘇羅跳出來插了一嘴,傳書說: 【最好是去南疆看看,超品的手段不能等閒視之,沒有異常恰恰是最大的異常。另外,鈴音是誰。】 【五:鈴音是我的弟子,也是許寧宴的妹妹。】 【八:能被蠱神看上,想來她是個天賦超絕的奇才吧。】 不,那是一個蠢到讓人髮指的稚童…楚元縝心裡腹誹了一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鈴音確實天賦異稟…懷慶給出中肯評價。不大聰明,但八字很硬,是我見過的人中也算鳳毛麟角的…金蓮道長率先想到的是鈴音的八字。旋即想到監正的五弟子鍾璃。鍾璃的厄運會影響到身邊的人,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但兩種人可以免疫她招來的厄運,一種是許七安這樣氣運加身者,另一種就是許鈴音這類八字硬的。

天地會成員對這件事都很有關注,又聊了幾句後,許七安傳書道: 【麗娜,極淵裡的蠱神之力比之我離開前如何。】 【五:濃鬱了數倍,首領們每過三日,就要去一趟極淵清理強大的蠱蟲蠱獸。【但就算這樣,也不可能把所有強大的蠱蟲蠱獸都揪出來,極淵那麼大,總會有漏網之魚。婆婆說,半年之內,很可能出現超凡境的蠱獸。【而每次超凡境蠱蟲、蠱獸的誕生,必定會有首領殞落,蠱族上下憂心忡忡。】 我的七絕蠱差不多可以晉升超凡了,這趟去南疆,薅一把蠱神的羊毛…許七安傳書道: 【今日我便去一趟南疆。】 收好地書碎片,許七安看向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笑道: "一起去南疆。" 洛玉衡搖搖頭,"我已經晉升陸地神仙,天人之爭即將到來,這段時間要閉關穩固境界" 說話間,她站起身。"啵~" 伴隨著聲音響起,洛玉衡咬了咬唇,呼吸略顯粗重。明白了,你閉關這段時間,我得天天來觀裡陪你雙修…許七安現在很能把握傲嬌御姐的心理。因為不管是花神還是小姨,都是這類型。熟能生巧。雙修對洛玉衡來說,亦是快速穩定境界,提升法力的途徑,效果肯定沒有以前那麼好,畢竟他們已經是接近天花板級的強者。但總比單獨吐納要強。

… 許七安沒有立刻趕往南疆,而是先去了一趟皇宮,在"迎春閣"的二樓的瞭望臺,見到了身邊素色宮裙的懷慶。她的秀髮和衣裙在風中飛舞,氣質依舊清冷如仙子,但和當初不同的是,這位長公主身上多了一股"唯我獨尊"的威嚴。"陛下登基後,極少再穿回以前的衣裳了,這是哪來的閒情雅致。" 許七安大大咧咧的坐在案邊,順手拿了一枚棗子啃起來,旋即眉頭一皺: "這棗子怎麼吃起來怪怪的,有點,有點…" 懷慶沒有回頭,輕笑道: "口感有點像馬肉。"這是宋卿進貢的肉棗,據說棗樹是從戰馬屍體上長出來的,一匹馬可以培育三百斤肉棗。戰事剛結束不久,馬匹的屍體堆積如山,朕尋思著,埋了也是浪費,就交給宋卿來處理了。"現在肉棗已經進了粥棚,與粥一起發放給災民,確實抗餓" …許七安默默吐掉了嘴裡的棗渣,端起茶漱口,道: "我正要去一趟南疆,蠱族戰士的撫恤金陛下可有準備妥當。" 懷慶搖頭。許七安便把二郎的計策轉述給懷慶。"不錯。

" 懷慶當即表示認同:"司天監富得流油,術士不缺銀子,從他們那裡拿一些過來應急,倒也不錯" 於是,懷慶寫了份手書交給許七安,意思大致是: 監正的位置事關重要,朕不能兒戲,需要挑選一位德高望重的賢才,能服眾,能為朝廷和百姓做貢獻才行。眼下正好有一件事… 拿了手書後,許七安接著去見魏淵,把自己南疆之行的目的告知,表達了對蠱神的擔憂。魏淵的建議是,去南疆之前,先去一趟雲鹿書院。許鈴音沒有異常,很可能是因為蠱神以"移星換鬥"的法術做了掩蓋。所以要去雲鹿書院借亞聖儒冠,還有兩張記錄了"卦術"和"言出法隨"的紙張。先用言出法隨之力,禁止"移星換鬥"的力量,而後利用卦術佔卜許鈴音。有沒有問題,一探便知。而亞聖儒冠的加成,能確保驅散"移星換鬥"的力量,以及提高巫師"卦術"的佔卜強度。蠱神畢竟還在封印中,滲透出的那一絲力量,不可能抗衡亞聖的法器。此外,魏淵還說,做好無功而返的準備。他認為,以蠱神的位格,如果要暗中侵蝕、謀劃,根本不會讓蠱族這麼輕易的發現。所以這一次極可能是有驚無險,沒有那麼複雜的內幕。… 南疆。極淵外圍,天蠱婆婆等蠱族首領完成了一次清剿,臉色頗為凝重的走出來。

他們的擔憂來自兩方面: 一,儒聖封印愈發鬆動,蠱神破關在即。這對蠱族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場災難,天蠱部的歷代先知都有留下"蠱神出世,九州將成為蠱的世界"這樣的預言。封印蠱神是蠱族永恆不變的使命和目標。二:極淵裡溢散出的蠱神之力,前所未有的濃鬱。放任下去的話,首先極淵的領地會擴張,把周邊正常區域汙染成"蠱"的領地。其次,超凡蠱獸誕生的數量和概率隨之水漲船高。一頭超凡蠱獸,也許就要讓在座的首領們豁出命去剿滅。兩頭就能讓蠱族元氣大傷,如果出現三頭,蠱族就得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了。在過去的無盡歲月裡,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婆婆,這便是你說的大劫嗎。" 妖嬈嫵媚的鸞鈺,完全沒了風情萬種的媚態,修剪精緻的眉毛緊緊皺著。"相比起來,這只是大劫的一角罷了" 天蠱婆婆說完,轉而看向龍圖: "那小女娃子沒什麼異常吧" 龍圖回答: "沒異常,能吃能睡,目前在幫族裡造水壩,已經能扛五百斤的石頭了" 就這份力量,一拳打死煉精境武夫不在話下,練氣境也得丟半條命。天蠱婆婆又道: "通知許銀鑼了。" 龍圖點頭,把話題拉回來:"極淵這邊怎麼處理。儒聖封印我們沒辦法,蠱神之力濃度過高也沒法解決。" 聞言,蠱族首領和長老們,紛紛沉默,愁容滿面。

冷靜理智的心蠱師淳嫣說道: "如果蠱族的人口擴張十倍,倒是能解決這個問題" 處理方法也很簡單,直接吸收蠱神之力就行了。可蠱師們是有極限的,不可能無止休的吸收下去,蠱神之力需要靠體內的本命蠱"過濾"之後,人體才能吸收,這樣可以有效避免畸變和瘋狂。蠱蟲和蠱獸卻不需要如此。它們可以直接吸收蠱神之力,代價就是淪為蠱神之力的奴隸,喪失理智。當然,蟲獸們也不會在乎這些。"或者每一個部族再出一位超凡"淳嫣補充道。那就是七個超凡…蠱族首領,以及旁邊的一眾長老們,微微搖頭。

第718章 第十章真正的七絕蠱 #

晉升超凡需要大量的蠱神之力,把蠱神之力搶過來,便能有效遏制極淵裡蠱蟲的成長,確實是完美的解決之道。可是,每個部族出一位超凡境,那就是七個超凡,超凡的誕生哪有這麼容易。蠱師同樣會有瓶頸,有天才和庸才的區分。蠱師的修行速度,主要看三方面: 一方面是蠱神之力的濃厚程度。蠱族的力量來源於蠱神,其他體系需要吐納靈力,而蠱族吐納的是蠱神之力,蠱神沉睡在南疆,所以蠱師想要穩步晉升,就不能長期離開南疆。蠱神之力越濃厚,修行速度就越快。但這是有限制的,這個限制就是本命蠱。所以第二方面是本命蠱和宿主的契合度。為什麼許鈴音這種筋骨天生強健的大吃貨,被力蠱部譽為天縱奇才。因為她這樣的體質與力蠱非常契合,契合度越高,本命蠱能開發的潛能就越大。契合度就是蠱師看重的天賦。契合度不高的蠱師,註定高品無望。第三方面是本命蠱的培育。蠱的一些負面效果,其實就是培育的過程,比如每天餵毒藥,每天找坑躲起來等等。這就像武夫要天天搬運氣機,錘鍊體魄一樣。這方面,倒是可以勤能補拙。目前來說,各部的五十歲以下的長老是最有望衝擊三品的,但成功率依舊不到一成,歷代衝擊三品的蠱族長老,要麼死於肉身崩潰,要麼死於本命蠱畸變,噬主。

前者是因為本命蠱和身體契合度沒達到要求,後者則是本命蠱潛力有限,承受不了超凡境的力量灌輸,沒能蛻變成功,畸變成了於極淵裡的蠱蟲一樣的怪物。"情況已經極為嚴峻,不能消弭籠罩在極淵裡的蠱神之力,半年之內一定會有超凡境蠱獸出現。到時候,不但首領們有危險,對普通族人來說更是一場災難" 情蠱部的一位長老,沉聲道。天蠱婆婆環顧眾長老: "你們有誰願意衝擊超凡。" 其實就是派七個人去送死,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萬一有誰僥倖拼成了,蠱神之力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自身也能晉升超凡。不去嘗試,情況肯定越來越糟糕。蠱神沉眠在極淵無盡歲月,終於要甦醒了,這樣的情況,蠱族史上是沒有出現過的。各部長老們面面相覷,無人說話。"五十歲以下的長老,準備衝擊超凡吧,為了蠱族,這些必須要冒的險" 力蠱部的大長老說道。龍圖皺了皺眉: "我可以嘗試衝擊二品,力蠱部的名額給我" 但他的提議直接被天蠱婆婆否決,老人拄著拐棍,淡淡道: "超凡不必冒險,蠱族承受不起這個損失" 四品死了,以後還會有。超凡隕落的話,可能十幾年,乃至幾十年都不會有新生者。

力蠱部的五長老站了出來,高聲道: "我可以衝擊超凡,十年前我就到四品了,年齡才合格,沒有超出五十太多" 有了力蠱部的帶頭,沉默片刻,年齡適合,修為適合的各部長老,紛紛站出來附和。天蠱婆婆環顧眾人,緩緩道: "明日召集族人,舉行祭祀,祝諸位晉升成功" 略顯沉重的氣氛中,眾人默默點頭,在首領們的帶領下,各自散去。返回力蠱部的途中,龍圖看著頭髮花白的五長老,眸光深沉,道: "回家後,把要交代的都交代完" 力蠱部的人說話向來直接。五長老"嘿"一聲,"人死卵朝天,有啥好交代的。再說,老夫也不一定會死,沒準能晉升超凡呢" 但一路上,五長老顯得極為沉默。… 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在大平原上空響起,農田裡"辛苦"勞作的力蠱部族人,紛紛抬頭望天。一道人影從天而降,降落在田埂邊,掀起強風。"族裡的高手呢。" 許七安神念一掃,便知力蠱部的高手都不在大本營。

那位頭髮花白,犁田速度比牲畜還快的老人,指著極淵方向,道: "首領和長老們在極淵清剿蠱獸" 然後又指著另一邊,說: "其他族人在山上修建水壩,南疆多雨,必須在雨季來臨前,修好水壩,不然山洪會衝垮農田" 力蠱部所在的大平原地勢偏低,好處是引水方便,壞處是一旦連續多日的暴雨,就容易積水,如果是山洪來臨,則會淹沒農田。力蠱部是一個停留在溫飽程度的部族,對於農田的重視甚至要高於獵物。"極淵情況怎麼樣。"許七安又問了一句。老人搖搖頭: "不是很好,長老們和首領天天眉頭緊皺,說可能要出現超凡蠱獸了,極淵裡的蠱神之力愈發濃鬱" 正說著,一位大嬸扛著幾袋沙袋走過來,也參與進話題: "每次極淵裡出現蠱獸,都會死很多人" 她黝黑粗糙的臉龐,露出焦慮和擔憂。雖然上一次出現蠱獸是很久以前,他們這一代的人沒有經歷過,但蠱族口口相傳,族人們甚至超凡蠱獸的可怕的瘋狂。問出許鈴音和麗娜再修水壩後,許七安沖天而起,在刺耳的引爆聲中,飛向後山。僅僅兩秒左右,他就看到力蠱部的水庫,坐落在地勢較高的山坳間,水中的藻類讓水質看起來偏向淺綠色。

百餘名力蠱部族人在水壩上忙碌,一部分人手裡握著磅錘、鑿子等鐵器,打磨著不規則的石料,另一部分人則在和稀泥。許七安目光一掃,在遠處崎嶇的山路裡看到了小豆丁和麗娜,她們和十幾名族人正在開採石料。叮叮叮。鎊錘敲打中,長長鐵釺頂出石料,麗娜抱起一塊六七百斤的巨石,往小豆丁的肩上一放: "去吧。" 這塊巨石壓上來後,許七安就看不到小豆丁的上半身了,只能看見兩條粗短的小腿,像是石料自己長出來的。"師父,什麼時候吃飯啊,我肚子餓了" 石頭底下傳來許鈴音的聲音。"太陽下山就可以吃飯了" 麗娜說著,也扛起一塊超過千斤的大石,師徒倆在崎嶇的山路上健步如飛。許家有女初長成,力拔山兮氣蓋世…許七安默默捂臉,嬸嬸要是知道自己一心想培養成大家閨秀的幼女,變成了肩能扛鼎的豪傑大俠,會是怎樣的心情。"嘿咻嘿咻。" 許鈴音一邊邁動小短腿,一邊給自己配節奏。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累不累。" 許鈴音愣了一下,兩條小短腿僵住,接著,六七百斤的石頭被丟開,露出一個圓臉的小豆丁。"大鍋~" 許鈴音大叫一聲,憨憨的臉上綻放笑容,雙手別在後腰兩側,頭一低,朝著許七安發動蠻牛衝撞。噔噔噔…地面留下兩串小腳印。"想不想大哥。

" 許七安拎起小豆丁的後頸,把她提在半空。"嗯。" 許鈴音用力啄一下腦袋,補充道: "也想爹和娘,還有姐姐,還有,還有…" "還有二哥。"許七安提醒。"還有二鍋"許鈴音從善如流。另一邊,麗娜放下肩上的巨石,詫異道: "這麼快。" 她臨近午膳時與許七安傳書,現在太陽還沒下山,他就從京城來到南疆,中間橫跨了十幾萬裡。許七安把小豆丁放了下來,她確實沒有問題,從身體到意識都不見異常,本命蠱也和他離開前一樣,頂多是壯大了許多。不像是被蠱神侵蝕的樣子。小豆丁本命蠱,外形類似袖珍型的蟒蛇,一指長,肌肉虯結。"鈴音,你說夢裡那隻大蟲子在教你打架。" "嗯。" "怎麼打的。演示一遍給大哥哥看看" "我忘記啦" "…" 許七安心說,蠱神要是真的收你做弟子,那祂就是瞎了眼。涉及到幼妹的安危,他沒有浪費時間,當場取出儒冠帶上,並摸出兩頁紙張,先用氣機點燃其中一張。嗤~ 記錄言出法隨紙頁燃燒,許七安輕彈儒冠,吟誦道: "此刻不得存在"移星換鬥"之力" 話說出口的剎那,儒冠蕩漾出一圈圈的清光,讓此刻充斥浩然正氣,加持言出法隨的力量。許七安脖頸一疼,察覺到七絕蠱在畏懼,遭受了壓制。

這時,他看見許鈴音"哎呀"一聲,按住脖頸,叫道: "有蟲子咬我" 她也疼…許七安心裡一沉,又一次把許鈴音拎起來,掌心貼住後頸,這一次,他看見小豆丁的本命蠱出現了異常。它從袖珍版蟒蛇,變成了一隻血紅色的七節蟲。與七絕蠱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七絕蠱是玉白色,而鈴音體內的七節蟲是象徵氣血的鮮紅色。另外,紅色七節蟲徒有其型,不具備其他六種蠱術。艹…許七安心裡爆了句粗口,蠱神想把鈴音培養成容器。嗤。第二張紙頁燃燒,許七安以巫師的"卦術",輔以許鈴音的生辰八字,佔卜了她近日來的吉兇。卦象反饋許鈴音在未來不短的時間裡,運勢順風順水。這讓許七安心裡稍稍安心,他知道蠱神是能屏蔽佔卜的,而卦象顯示出的時間尺度不會太長,但這足夠了,近期內不會有事就好。他近期就會帶走許鈴音。不過,穩妥起見,他肯定要諮詢專業人士。"怎麼樣怎麼樣。" 麗娜一疊聲的詢問,許久未見,小白皮又有重新進化成小黑皮的跡象。"來,抱緊大哥。"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許七安搖了搖頭: "我先帶鈴音去找天蠱婆婆,回頭再與你細說。"來,鈴音,抱緊大哥" 許鈴音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順著他的腿往上爬的稚童,輕輕一躍,抱住許七安的脖子,便把自己掛在大哥胸前。

"轟"的一聲,許七安像一顆炮彈,射向天穹,轉瞬間便消失不見。許鈴音眼前一花,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略顯破舊的老宅,頭頂是四方的天井。接著,她只覺五臟六腑移形換位,胃酸翻湧。"大鍋,我要吐啦…" 小豆丁宣布完,一大口酸水吐在許七安懷裡。吐完之後,小豆丁看著沾滿大哥胸口的酸水,大聲道: "咦,我吃進去的肉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試圖分散大哥注意力,讓他忘記胸口的髒東西是自己吐的。許七安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則看向從屋子裡走出來的天蠱婆婆。"恭喜。" 天蠱婆婆笑道: "中原自武宗之後,再無一品武夫" 許七安頷首示意,順手把小豆丁丟了過去,"婆婆,你再看看她。" 天蠱婆婆伸出拐杖,牽引著小豆丁慢慢落地,枯瘦的右手在她脖頸一探,當即臉色一變。"這是不是七絕蠱。" 許七安問道。天蠱婆婆沉聲道: "蠱神想把她體內的力蠱培養成七絕蠱,與你體內那個一樣。不過,這才剛打下基礎而已。距離完全體還遠" 徒有其型,本質上依舊是力蠱,但具備容納六種蠱術的基礎…許七安彈指清理胸口的穢物,說道: "先前婆婆沒有發現。

" 天蠱婆婆輕輕搖頭: "蠱神的品級要高於我,我看不穿他的遮掩,你是怎麼發現的" 許七安簡單說了自己的操作,然後問道: "祂到底想做什麼" 他原本的猜測是,蠱神想把許鈴音培養成容器,作為意識降臨的載體。後來想想有些不對,哪裡不對。首先,意識降臨又能如何,這樣的容器,挨不住一品武夫的一巴掌。意義在哪裡。還有,為什麼祂把容器選擇許鈴音。許鈴音天賦再好,也還是個孩子,遠不如那些成年的力蠱族戰士,比如麗娜這種修行力蠱的天才。"我給不了你答案" 天蠱婆婆搖頭,她接著說道: "不過,鈴音體內的這隻蠱蟲繼續成長下去,才是貨真價實的七絕蠱,是蠱神真正的傳承" "什麼意思。"許七安皺眉。天蠱婆婆指尖輕輕撫摸鈴音細嫩的後頸肉,道: "你體內的七絕蠱,是以天蠱為根基,其他六種蠱以天蠱為首。所以你剛得到七絕蠱時,戰力加成並不高。"只有一個"移星換鬥"的高階法術可以施展。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當年從極淵裡找到七絕蠱的,是老頭子。"是他改變了七絕蠱,真正的七絕蠱,根基不是天蠱" 她望向許七安,緩緩道: "蠱神的七大能力裡,如果要挑選出其中一種為根基,你覺得是哪一個。"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蠱神龐大的、宛如肉山的身軀,心裡一動: "力蠱。

" 天蠱婆婆點點頭,給出肯定答覆。她收回手指,摸著許鈴音的腦袋: "你先帶她回京城吧,離開南疆,蠱神便是有再多的謀劃,也鞭長莫及。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也只能這樣了…許七安把這個話題揭過,說起自己來此的另一個目的: "聽麗娜說,極淵裡的蠱神之力異常濃鬱,我這次來,是想把七絕蠱晉升到超凡境"。

第719章 第十一章與蠱神對話 #

"我不建議你去。" 出乎意料,天蠱婆婆給出反對態度。許七安微微皺眉,聽著天蠱婆婆解釋道: "你體內的七絕蠱是當年蠱神掙脫封印的嘗試,儘管它的意志早就被磨滅,但蠱神的手段不能等閒視之,超凡境是一道門檻,在這之前,七絕蠱或許不會有異常。"可一旦你把七絕蠱推到超凡境,我怕所有的問題會一次性爆發" 許七安摸著下巴,分析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七絕蠱進階超凡後,蠱神把我視作容器,通過七絕蠱,直接讓意識降臨。但我已經是一品武夫,武夫精氣神三者合一的特點,能讓我無視任何存在的奪舍,包括超品。"再說,我有陸地神仙幫助,清除蠱神的意志想必不難吧。" 天蠱婆婆輕輕點頭: "有陸地神仙幫忙,確實不用懼怕蠱神的意志…非冒這個風險不可。" 許七安無奈道: "以我現在的修為,在大奉境內有眾生之力加持,九州現存的一品強者裡,無人能與我爭鋒。但離開了中原,我最多是稍有優勢,甚至沒有優勢。"大劫將至,我必須想辦法提升戰力,為此冒一些風險,完全是值得的" 與薩倫阿古交手過後,許七安意識到在中原境內和境外,自身戰力是兩個檔次。眾生之力加持的他,甚至有自信和完全體的神殊一戰,但離開中原,他就只能說一句: 大佬,打輕點。

他不可能一直在中原作戰,那樣太被動,如今的中原百廢俱興,經不起高層次的戰鬥折騰,所以要學會主動出擊。而要離開中原作戰,就得提升戰力,一品武夫處處瓶頸,短時間內難以突飛猛進,目前的突破口是七絕蠱。只要七絕蠱能升到超凡境,他就兼具了武夫的粗鄙和蠱術的詭譎,不管是猛男拼刺刀還是比花裡胡哨,都不怵任何人。"以你現在的水準,七絕蠱的作用已經不大,確實值得冒險,你的戰力會上一個臺階" 天蠱婆婆點點頭,沒有再勸。許七安接著說: "我也想趁機和蠱神談一談,看能否從祂那裡打探到關於大劫的情報" 天蠱婆婆告誡道: "與超品打交道,謹慎永遠擺在第一位" 許七安"嗯"一聲,道: "鈴音就拜託照看了,我現在就去極淵" 他不想浪費時間,儘快提升自我。許鈴音立刻看向天蠱婆婆,摸著肚子,嬌聲道: "婆婆,我肚子餓了" 為了一口吃的,她連撒嬌都學會了。天蠱婆婆面容慈祥,隨手一招,從廚房招來一籮筐油炸蟲蛹,色澤金黃,閃爍油脂。"吃吧。"婆婆笑容慈祥。許鈴音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伸出小胖手,抓起一把油炸蟲蛹就往嘴裡塞。別給我家妹妹吃這種東西啊,好歹也是京城豪門裡未來的大家閨秀…許七安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天蠱婆婆笑道: "這可是好東西,吃了長力氣壯筋骨,不比肉食差" 我知道,蛋白質是牛肉十倍嘛,還不用去掉頭…許七安無聲的吐槽了一句,沖天而起,從天井躍出,消失在天際。天宗。祥雲籠罩,鶴鳴猿啼,仙家氣象。清幽雅致的小院,靜室裡,屋內檀香嫋嫋。李妙真身穿淺藍色道袍,道簪挽起秀髮,盤坐於蒲團,淨心吐納。她五官生的極美,眉毛略濃,顯得英氣勃勃,但現在,她把凌厲的眉鋒修平,變成了彎彎的柳眉。面無表情盤坐時,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再配上眉心紫色丹紋,愈發的有仙子之姿。"吱~" 靜室的門推開,一位年輕坤道邁過門檻,在桌邊行禮,低聲道: "聖女,師尊請您過去" 李妙真睜開眸子,眼神平靜,甚至有些淡漠。"知道了。" 聲音也冷淡的很。她沒有表情的起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拂塵,挽在臂彎,緩步走出靜室。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仿佛規則一般。年輕坤道望著李妙真的背影,心裡感慨,紅塵歷練回來後,聖女脫胎換骨,初入太上忘情。假以時日,天宗將再出一位三品。李妙真走出靜室,走出小院,沿著青石鋪設的小徑,一路來到冰夷元君殿。殿外,三位道士靜候已久,分別是師尊冰夷元君、玄誠道長,還有聖子李靈素。

李妙真面無表情的走過去,行了標準的道禮,道: "見過師尊,玄誠師伯,聖子師兄"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語氣起伏,不摻雜感情。李靈素俊美的臉龐同樣缺乏表情,眼神幽深如潭,回了一個道禮,道: "見過師妹" 一樣是不摻雜感情的聲音。兩隊師徒,氣質表情如出一轍。冰夷元君目光平靜的掃過兩人,淡淡道: "你們不用裝了,騙的過我,騙不過天尊" 李靈素和李妙真臉色同時一垮,異口同聲的埋怨對方: "都是你這廢物,演戲都演不好" 玄誠道長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天尊召集各峰長老舉行儀式,為你們斷紅塵,洗凡心,助你們更快領悟太上忘情" 李靈素和李妙真臉色一變。所謂的"斷紅塵、斬凡心",是天宗一種抹除記憶的秘法。冰夷元君語氣冷漠的解釋: "天尊認為,你們下山遊歷的三年裡,沾染了太多的因果,蒙蔽了道心,不把這段記憶清除,你們恐怕終生難以領悟太上忘情" 要剝奪我的記憶…李妙真俏臉微微發白,下意識看向李靈素,只見聖子目光呆滯,臉色難看。玄誠道長淡淡道: "待會兒進了天尊殿,天尊會問你們是否願意,點頭便是。否則,門規處置" … 極淵。許七安從高處緩緩降落,啪嗒,靴子觸及地面,踩到一塊碎石。碎石來自儒聖雕塑。

許七安審視著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的雕塑,只見眉心的裂縫已經蔓延到胸口,裂縫有半指寬,雕塑腳下落著些許碎石。"儒聖的力量在不停的衰退,蠱神掙脫封印也不遠了" 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心裡的焦慮感更重了。無論如何,都要在超品徹底脫困前,達到半步武神的層次,這是底線。接著,他與七絕蠱同享視野,看向大裂谷,在七絕蠱的視野裡,極淵深處正有濃鬱的蠱神之力噴湧而出,有代表力蠱的氣血,有代表暗蠱的黑光… 許七安與儒聖雕塑拉開距離,盤腿而坐,開始吸收蠱神之力。"呼,呼…" 一品武夫的吐納漸漸加重,於極淵中掀起氣流,可怕的肺活量宛如遠古巨獸的吐息。七種色彩所象徵的七種力量,隨著吐納進入許七安體內,往他後頸處匯聚。原本與頸椎貼合的七絕蠱,從皮膚表層凸起,不停的鼓脹、收縮,節奏與許七安的呼吸頻率相同。它貪婪的吸收著經過許七安吐納進入體內的蠱神之力,然後再把蠱神之力反饋回許七安,形成一種交互、一種循環。當七絕蠱把"力蠱"的力量反饋給許七安時,他的筋肉隨之膨脹,把寬鬆的袍子撐的鼓脹。當七絕蠱把"情蠱"的力量反饋給許七安時,他的襠部也變的鼓脹,似乎要把褲襠頂出一個洞。每一種力量都以它獨特的方式呈現在許七安身上。

呼,呼…巨龍般的吐息還在加劇,氣流刮過極淵,在嶙峋的峭壁擦出尖銳的嘯聲。整個極淵上空,蠱神之力化作直徑數百丈的誇張旋渦,朝底坍塌,就像海面出現的旋渦,瘋狂吞噬著海水。溢散在極淵四周的蠱神之力,開始變的稀薄。力蠱部。正在為明日儀式做準備的龍圖,心有所感,望向了極淵方向。然後是六位長老,紛紛察覺出蠱神之力出現異常,這異常誇張到讓他們這些四品都輕易感應到。大長老大驚失色,掌心緊緊捏住拐杖,駭然道: "極淵裡的蠱神之力在消失,這,這是有超凡境蠱獸誕生了。" 二長老聲音顫抖: "婆婆不是說,至少得半年才會出超凡蠱獸嗎,快,快召回族人,準備北上避難" 龍圖沒有任何廢話,腳下地面塌陷的巨響裡,像一顆炮彈射向天空,朝極淵飛去。同一時間,暗蠱、心蠱、情蠱、屍蠱、毒蠱,各部的首領們紛紛御空而起,率先趕往極淵。而部族裡的族人則快速行動起來,召集人員、收拾物資,慌而不亂的準備著撤退。超凡蠱獸一旦出世,必定大肆破壞,誰都不能保證戰場會不會轉移到各部族的棲息地。普通族人被捲入超凡戰中,一死就是一大片。… 有些想女人了…還想小母馬…想煉屍…想吃砒霜…想打架…想找個坑裡藏起來…許七安閉目吐納,腦海裡閃過一個個念頭。

這些念頭在浮現的下一秒,便被他統統鎮壓。念頭越強烈,意味著七絕蠱的晉升越接近成功。此時,七絕蠱體型暴漲,已經覆蓋了許七安半個脊椎骨,它的七根節肢,就像七根肋骨。七絕蠱的成長伴隨著撕裂肉身的疼痛,不過對一品武夫來說並不算什麼。許七安關注著後背的疼痛,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消失了。七絕蠱停止生長,晉升完成。超凡境七絕蠱的種種能力,瞬間反饋到許七安腦海。但就在他品味晉升後的技能時,本該沒有意識,只有本能的七絕蠱,突然誕生出一股可怕強橫的意志。這股意志磅礴浩瀚,讓人如臨深淵,如面神威。"你果然來了,蠱神。" 許七安嘴角勾起,露出笑容。那股意志不理會他,宛如狂潮一般衝擊著識海,試圖奪舍,侵佔這具一品武夫的肉身。可不管狂潮如何兇猛,一遍遍衝刷識海,都無法留下氣息,改變識海。正常的奪舍,只需要吞噬識海內的元神即可,但一品武夫的元神並不在識海裡,而是在血肉裡,在氣機裡,一味的衝刷識海當然無法奪舍。就像神殊被分屍後,元神也隨著分離,蘊含在肢體中。一遍遍的嘗試失敗後,那股強橫的意志停止了侵蝕,緊接著,一個威嚴浩大的聲音迴蕩在許七安腦海: "你是什麼人,我在窺探未來中沒有見過你。"。

第720章 第十二章被改變的未來 #

未來裡沒有我。聽到蠱神的神念傳音,許七安難掩愕然,心說大奉許銀鑼都沒聽說過。你這個超品簡直孤陋寡聞。"天蠱只能看到未來的一角,或許是你沒看到我罷了" 許七安用神念回應。話是這麼說,不過他根據蠱神透露的這句話,分析出了三種可能: 一:許銀鑼在大劫來臨前就已經殞落,故而蠱神看見的未來裡沒有他。二:有人遮掩了他的存在。就像許平峰用初代監正的法器遮掩了自己的謀劃,讓當代監正看到的未來裡,青州一戰是他贏了,而不是他被封印了。說到這件事,許七安有一個疑點沒有得到驗證: 監正無法預測青州戰事的結果,那他能不能預測更遙遠的未來。如果可以的話,那麼監正完全能通過未來裡沒有自己這個情況,分析出青州是他領盒飯的時間點。對此,他的猜測是,監正看到的是另一個未來,在那個未來裡,許平峰的叛亂在青州時便被平定。但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改變了未來。當然,這個話題過於哲學,粗鄙的許銀鑼難以參悟通透。三:蠱神窺探未來的時候,他還沒穿越過來。蠱神沒有回答許七安的問題,隔了一會兒,威嚴宏大的聲音繼續說道: "未來又一次改變了" 又。許七安沉吟一下,問道: "你所窺見的未來,已經改變過很多次。

" 所以,未來不是不變的,或者說,所謂的窺探未來,看到的是未來的其中一種走向…許七安心生明悟,他以前聽過一個說法,未來就像一顆參天大樹,有著許許多多的枝丫。(注1) 存在數不清的可能性。監正當初在青州時看到的未來,是其中一道枝丫,而初代監正的法器出現後,未來就走向了另一條枝。"從大奉立國開始,未來改變了兩次,算上你的存在,則是三次" 蠱神的聲音威嚴宏大,坦然的回答問題,似乎並不屑隱瞞。"前兩次,你看到了什麼。"許七安趁機薅羊毛。"武宗造反,當代監正出現…"蠱神停頓了幾秒,似在回憶,說道: "原本的未來裡,初代監正會一直存活至今,然後收許平峰為徒,後者為了晉升天命師,聯合佛門,殺死初代監正取而代之" …許七安腦子裡全是"臥槽"兩個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混亂的思緒收束,開始咀嚼蠱神透露的信息。"也就是說,在原本的未來裡,武宗叛亂是不存在的,初代監正沒有殞落。許平峰本該是初代的弟子,一直到不久前,才聯合佛門背刺師父。"初代監正死於徒弟背刺的命運沒有改變,但時間線變了,提前了五百年,另外,在那個未來了,許七安是真的死在稅銀案裡了…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改變。" 許七安腦海裡浮現兩個字: 監正。

"蠱神,在你預知的未來裡,監正是不是也不該存在。"許七安神念傳音。"他與你一樣。"蠱神的回答言簡意賅。與我一樣,應該是和我一樣都是改變了未來的人,總不是和我一樣都是穿越者吧…許七安心裡不太確定的嘀咕一聲。"我本不該存在於未來,是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的穿越讓未來出現了變化,那麼監正這個也不該出現的人,又是哪裡來的。"許七安心裡思忖。以後有機會的話,跟他對句暗號。嗯,元素周期表不錯,但鈉鎂鋁矽磷後面是什麼我記不住了,換一個,奇變偶不變後一句我記得…許七安念頭紛呈間,蠱神威嚴宏大,卻缺乏情感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身上濃厚的氣運怎麼來的" "這是中原王朝一半的國運,嚴格來說,不算普通的氣運" 許七安把自己國運的來歷,前因後果,告訴了蠱神。這是為了維持住眼下的和平交流。"原來是你。" 蠱神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波動。許七安連忙追問:"什麼意思。" 蠱神沒有回答。見狀,許七安只好繼續問下去: "那第二次未來出現變化的原因是什麼" 這次蠱神沒有沉默,直接回答了他,"中原的一品武夫,叫魏淵,他將是大劫中的一個重要角色" 又是一個堪稱重磅炸彈的信息啊…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冷靜的分析這條信息背後錯綜複雜的內幕。

"蠱神看到的未來裡中原的一品武夫是魏淵,而不是我,也就是說,是我取代了魏公。第一次未來改變是因為監正的出現,那這次未來的改變,是什麼原因。靖山城身死後,魏公已是肉體凡胎,想恢復修為不知猴年馬月…" "不對,轉折點不在靖山城戰役,因為那時候我已經身負國運,身負種種因果,就算魏公不死,我一樣能成長到如今的境界。魏公的死,只是加速了我的成長" "那就繼續往前推…" 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他找到了答案——山海關戰役後,魏淵自廢修為,留在朝堂。"而那一年,我出身了…" "那時候開始,我便取代了魏淵,而我的成長,我的崛起,都是監正在幕後推動,換而言之,是監正讓我取代了魏淵,不,準確的說,監正曾經選擇了魏淵,後來因為魏淵自廢修為,他無奈放棄了這枚棋子,轉而選擇了我。"兩次的未來改變,都是因為監正" 基於這個推測,許七安終於想通了天命師真正的可怕之處,他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布局,來影響未來的走向,選擇一條附和他們心意的"枝丫"。"在我們被儒聖封印的情況下,一品武夫可以順利成長"蠱神的聲音再次響起。"什麼意思。" 聞言,許七安眉頭一皺。

蠱神聲音宏大,傳入腦海: "自神魔時代結束以來,無盡歲月,九州誕生的一品武夫並不算少,可為何如今的九州卻沒有一品武夫的存在。你有想過是什麼原因嗎" "我知道武夫體系藏著許多秘密" 許七安沒有正面回答。武宗、高祖皇帝這樣的一品武夫,壽元有限,可總有一些憑藉自身天賦和努力成就一品位格的,按理說,他們應該能從遠古時代一直活到現在。可是除了神殊之外,九州大陸沒有一品武夫。就連神殊,情況也很特殊,他疑似佛陀的另一具身體,不能等閒視之,屬於例外。蠱神說道: "因為超品們不願看到武神出現,當世的各大體系裡,目前公認最強體系是儒家,因為儒家的超品能鎮壓同級的存在。你邊上的那尊雕塑就是最好的證明。"但連儒聖也殺不死我們。"其實,武夫才是最強體系,你只是初入一品,所以不明白一品武夫真正的強大,等你到了一品大圓滿,自然知道" 我還真知道…許七安神念回應道: "一品大圓滿,就算超品也殺不死。這是其他體系的一品不具備的能力" 蠱神沉默了一下,轉移話題般的回應道: "根據我的推測,武神是唯一能殺死其他體系超品的存在。佛陀、儒聖、巫神、道尊都是這麼認為" 許七安恍然: "所以,一品武夫絕跡的原因,是你們提前把威脅扼殺在搖籃裡。

" 蠱神宏大的聲音迴蕩著: "不是我,是祂們,遠古時代終結後,我便在這裡沉睡,修補靈蘊" "為什麼要把我妹妹培養成容器"許七安沉聲道。對此,蠱神的回應是: "不是容器。" 不是容器。許七安追問: "什麼意思" 蠱神卻不再搭理他了,祂想說的就說,不想說的,便不說。這是超品的逼格。蠱神在鈴音體內培養七絕蠱,另有玄機啊,而且與我無關,嘖,有些尷尬…許七安見狀,不再追問,抓緊時間獲取情報,問出下一個問題: "遠古時代,神魔自相殘殺的原因是什麼。" 蠱神沉默了很久,聲音變的威嚴和宏大,宛如宣布天諭: "是本能的驅使;是迫不得已;是為抓住開天闢地後誕生的第一次希望" "解釋一下。"許七安說。蠱神不屑搭理。"前陣子來南疆找你的白帝,其實本體是"荒",而且是遠古神魔,與你同品級的存在" 許七安趁機出賣"荒",儘管他認為蠱神應該知曉此事。"祂的靈蘊是被不死鳥撕裂的"蠱神簡單的回了一句。許七安點點頭,果然,對於超品來說,這個世界不存在秘密。"按照遠古神魔自相殘殺的邏輯,你和佛陀等人,是不是競爭關係。"他問道。這一點相當重要。"我們掙脫封印後,會先瓜分中原,凝聚氣運,然後才是競爭關係。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計謀沒有任何意義" 蠱神聲音宏大而冷漠,戳穿了許七安的小心思。這是在告訴我,不要試圖用智謀左右超品,引導局勢,如果真的打算這麼做,迎來的是超品的大棒子…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到了這個層次,真的只有靠武力說話,嘴炮和智商沒有用處。"不怕我用修補儒聖封印威脅你。"許七安試探道。"可以。" 蠱神回復道。其實我也沒有威脅的資格,封印了其中一位超品,我多半就廢了,除非我能一次性把所有超品封印…許七安試探道: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蠱神道: "這些毫無意義" 許七安嘗試做了一下解析,蠱神的意思是,這些信息在超品之間,屬於公開的,沒有價值的情報。祂不在乎被別人知道。對許七安來說,這些信息或許很重要,但對蠱神來說,則毫無價值。圈子之間的差距啊…許七安最後說道: "你打算自己走,還是我把你鎮壓,然後找陸地神仙清除。" 蠱神默然,下一刻,強橫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脫離了七絕蠱。祂走了。和超品打交道就是痛快,有格調,這次南疆之行,賺大了…許七安苦中作樂的嘀咕一句,審視自身,終於有機會消化七絕蠱晉升超凡後帶來的變化。

… PS:注1,關於未來的假想,不要太當真,就當是本書設定(來自一個被槓怕了的作者的求生欲) 這一章算是填了以前的一些小坑,監正曾經打算扶持魏淵的,這個細節我估摸著還記著的人寥寥無幾。錯字明天再改。

第721章 第十三章許什麼騾?(5600) #

七絕蠱晉升超凡境後,除了原本的能力有了飛躍性質的增長,還額外多了一項超凡境的技能。力蠱的超凡境技能叫"血祭": 本質是燃燒精血,壓榨潛能,使戰力在短時間內提升,這和四品時的"狂暴"有點像,但"狂暴"是局部的力量提升,且只有一擊之力。"血祭"提升的程度更大,也更全面,許七安保守估計,如果是初入三品的力蠱戰士,施展血祭後,能和三品中期抗衡。相當於提升一個小境界。"不愧是七大蠱術中戰力最強的力蠱,有點像武夫,摒棄了所有花裡胡哨,只追求極致的破壞力" 力蠱晉升超凡後,最大驚喜就是許七安可以通過"血祭",讓自身戰力提升一個小臺階,原本踏入一品後,力蠱的"狂暴"已經無法帶來戰力方面的加成,現在終於有用武之地。缺點也很明顯,血祭時間越長,體力消耗越大。武夫的耐力會下滑。簡單的解釋就是,許七安和一位同境界的武夫交手,施展血祭可以壓著對方打,但沒有對方持久。如果許七安只是普通的一品武夫,血祭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施展"血祭"他也殺不死同境界的武夫。他當然不是普通的武夫,以他的種種手段、底牌,只要能壓著一品武夫打,就有極大的可能在這個過程中磨滅一位同境界武夫。嗯,伽羅樹這種特殊存在除外。

"如果是在中原,眾生之力和"血祭"雙重加持,輔以多重手段,我很有可能像神殊那樣,打破伽羅樹的不動明王,真正殺死他" 至於力蠱的氣力增長和再生能力提升,對於許七安來說,依然是雞肋。情蠱晉升超凡後,倒是有了很多變化。首先,修行情蠱的方式多了,許七安現在可以通過吸收周圍生靈的情慾來滋養情蠱,以前他也能吸收情慾之力,但只能儲存起來,對敵是使用,情蠱無法吸收。現在他只要在青樓和教坊司待著,情蠱就能自動吸收周圍客人和小娘子們的情慾,吃的盆滿缽滿。其次,長期與他行房的女子,會漸漸的離不開他,只有面對他時才動情,對其他男人再也提不起興趣。嗯,並不局限於女子,如果許七安是個愛拼刺刀的,那麼對同性也有效。然後,他掌控了一種叫做"魅惑"的能力,對異性的吸引力有了巨大的提升,他的一顰一笑,都能撩撥女子的芳心。情蠱部的首領鸞鈺,就是一個能時刻勾引男人的妖嬈尤物。除了以上的變化之外,許七安還能引爆目標人物的情慾,不需要靠子蠱、催情毒素,只需要有肢體接觸,只要對方還有七情六慾,那他就能引動情慾。當然,這項能力屬於輔助技能,但凡晉升超凡的高手,個個都是意志堅定之輩,不存在被他一摸,就兩腿發軟春潮泛濫,或者一柱擎天頭大如鬥。

但無數次的情慾疊加之下,可以讓超凡高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對抗情慾,進而削弱對方的戰力。必許一提的是,對天宗的超凡高手無效。所謂太上忘情,便是對七情六慾有著絕對的掌控力和駕馭力。心蠱在超凡境增加的能力叫"共情": 它能把自身和目標人物的情感連接在一起,如果自身的元神比目標人物強大,就可以通過"制怒"、"慈悲"等情緒,消弭目標人物的戰鬥意志。甚至可以引導對方自殺、背刺同伴等等,騷操作很多,就看心蠱師怎麼用。如果自身元神不如目標人物強大,那麼就會反過來被對方影響,有好處也有壞處,比如當日各大首領圍攻許七安時,淳嫣就曾以這一招與中了情蠱的許七安"共情"。結果一個陽頂天,一個羊死了。這當然是壞處,而好處是,當你與敵人共情,不管元神強於對方還是弱於對方,你和對方都是"一體"的,沒人會對自己下手,所以共情狀態的心蠱師,是絕對安全的。危機時刻,可以藉此術保命。"共情"的限制是,對付同境界高手,只能維持二十秒。對手比自身高一個品級,只能維持十秒,高兩個品級,維持五秒,高三個品級,完全無效。也就是說,許七安用此術對付一品,只能"共情"五秒,對付超品,則不會有任何效果。

"很厲害的能力,我可以其他一品高手共情長達五秒" 許七安對此非常滿意。暗蠱的"陰影跳躍"距離和攜帶人數都有了增長,遮擋對方所有感官的"蒙蔽"和化身陰影躲避攻擊的"影子",這兩個技能也有了提升。其中,"蒙蔽"能影響同階高手,而因為只能躲避物理攻擊的影子,因此被視作雞肋的"影子",終於進化出了躲避元素攻擊的能力。但不能超越自身品級,三品初期可以躲避三品大圓滿的攻擊,卻無法承受二品的輸出。而像咒殺術和玉碎這種法術,依然無法躲避。暗蠱晉升超凡後的技能叫做"影子操控者": 顧名思義,就是通過控制目標人物的影子,來控制對方的行為,對同境界的高手,控制時間是三秒,每高一品,縮短一秒。"又是一個強控,很適合暗殺" 許七安點評道。毒蠱和屍蠱沒有新增技能,只是增強了以前的能力,但不代表兩種蠱術不強,首先是毒蠱,許七安現在吐出一口唾沫,就能毒殺超凡境以下的強者。多吃高品質毒藥,積累足夠的話,除武夫外的三品強者也能毒殺。至於屍蠱,許七安一直認為這種蠱術是最講究積累和底蘊的,相比起九州數以億計的生靈,超凡境高手鳳毛麟角,一具三品境的行屍,可能需要數代人的積累。況且,許七安現在層次,三品境行屍毫無用處,二品都未必有資格參與。

一品的話,一雙手也數的過來。所以對他來說,屍蠱是七大蠱術裡綜合實力最強的,也可以說是最雞肋的。"現在的我,綜合實力應該是九州一品裡最強的了" 許七安欣喜的吐出一口氣,這趟南疆沒有白來。… 力蠱部。在水壩勞作的力蠱部族人,被慌慌張張的族人召回了聚居點。"大長老,怎麼了。" 麗娜望著聚居點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族人,他們背著大包小包的物資,拉著沒有馬匹的平板車,一副要遠行、遷徙的樣子。每個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嚴肅,這種表情出現在力蠱部族人的臉上,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尋常的大事。大長老嘆息道: "極淵出事了,很可能有超凡境蠱獸誕生,我們要做好北上的準備,暫時避一避" 超凡境蠱獸誕生…麗娜微微張大小嘴,滿臉驚慌,雖然蠱族沒有史書,但不代表沒有歷史,只是傳承的方式不同。蠱族傳承歷史的方式是壁畫和口口相傳,麗娜就是被超凡蠱獸的傳聞嚇大的,小時候,逢著她晚上不睡覺,就是玩。母親就用可怕的超凡蠱獸嚇唬她,她就不敢出去了,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然後第二天尿床,又是一頓胖揍。到了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孩子,卻愈發的明白超凡蠱獸的強大和可怕。歷史上,每次極淵裡誕生超凡蠱獸,總會有蠱族首領死於蠱獸的臨死反撲。

而超凡戰的影響力,很可能波及各個部族的棲息地,一旦打過來,那就是死一片。二長老接著說道: "好在禹州那邊在建關市,我們北上也不至於沒地方待" 以大奉和蠱族現在的關係,絕對會收留他們,而且關市那邊在建集鎮,缺人手,商隊也缺高手,族人們或許吃不飽肚子,但也餓不死。麗娜連連點頭: "那還等什麼,快點走,北上避難去" 力蠱部的族人紛紛催促: "大長老,快些走吧,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打過來了" 大長老沉聲道: "外出打獵的隊伍還沒回來,不知道遊蕩到哪裡了,再等等" 他接著看向麗娜,在她周圍一陣環顧,皺眉道: "鈴音呢。" 許鈴音可是力蠱部的小寶貝。"哦,她被許寧宴帶去見天蠱婆婆了…" 麗娜說完,猛的一拍腦袋,驚喜的說道: "對了,許寧宴來了,可以讓他幫我們打蠱獸" 麗娜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大長老等人先是一愣,接著,一個個露出狂喜和激動,迫切追問道: "許銀鑼來了。此刻就在南疆。" 麗娜點頭。得到肯定答覆後,大長老神色一松,如釋重負。不止是他,現場緊繃的氛圍瞬間緩和,籠罩在力蠱部族人心裡的陰雲也散開了。力蠱部的族人驚喜不已,這種危急關頭得到解救的幸福感,讓他們高興的手舞足蹈。

"許銀鑼在南疆,那可太好了" "大夥不用悲傷避難,在家裡等待好消息吧" 中原戰亂平定後,消息傳到南疆,蠱族的人都知道許銀鑼成為一品武夫,中原第一高手。有一品武夫在,什麼樣的蠱獸解決不了。除非蠱神從極淵裡爬出來,不然,蠱族可以穩坐釣魚臺。"麗娜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剛才都忘記許銀鑼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感慨道。"啊。原來那就是許銀鑼,我不記得許銀鑼的長相了,中原人似乎都長一個樣兒"邊上的大嬸面色茫然。他們就是剛和許七安嘮嗑的力蠱部老人。… 極淵外,原始森林上空。龍圖審視著周遭,粗獷的臉布滿凝重之色,沉聲道: "極淵裡的蠱神之力至少稀薄了五成" 他是根據"氣血之力"的變化做的推算,其他六種蠱神之力,龍圖無法用肉眼看到。"確實是五成左右" 淳嫣等首領根據各自觀測到的情況,給出回復。這個結果讓在場的首領們,臉色異常難看,甚至有幾分驚恐。"看來這次的超凡蠱獸不止一尊,而且存在同時掌控兩種或者兩種以上蠱術的可能性" 裹著黑袍,身後跟著七名行屍的尤屍低聲說。對於蠱師來說,同時容納兩種本命蠱,是九死一生的行為,只有極少數的天才人物才能做到。容納三種本命蠱的天才,則根本不存在,除了許七安。

但本質是瘋狂的蠱獸,容納多種蠱術的概率要比蠱師高。歷史上,從極淵裡爬出來的蠱獸,基本都掌控著一種以上的蠱術,正因為這樣,才會拼死蠱族的首領。鸞鈺明亮柔媚的眼波,警惕的掃來掃去,提議道: "婆婆還沒來,不如先回去找婆婆商議" 一陣暖風吹來,她忽然覺得有些涼,身上輕薄的紗裙無法帶來安全感。她披著粉色的紗裙,裡面穿的甚是清涼,恰好裹住胸脯的裹胸,獸皮和絲綢縫製的超短褲。修長勻稱的大長腿,弧線誘人的水蛇腰和柔軟平坦的小腹,都在紗裙之下若隱若現。這身裝扮搭配妖嬈勾人的肉體,能將情蠱的魅惑發揮到極致,但現在,鸞鈺恨不得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一身頂級法器護體才好。七種蠱神之力同時稀薄近五成,這說明極淵裡誕生的蠱獸不止一頭。幾位首領裡,就她鸞鈺的自保能力最差。若是遇上擁有天蠱能力的蠱獸,很容易就會死於對方的偷襲。毒蠱部首領跋紀微微搖頭,"你沒發現嗎,婆婆說半年左右會出超凡蠱獸,可它卻提前誕生,婆婆的預言出錯了" 心蠱師淳嫣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極淵裡的超凡蠱獸至少有一隻掌控天蠱的能力。

如果是這樣,我們趕來極淵時,應該就被對方發現了" 龍圖甕聲甕氣道: "不能拖,超凡蠱獸一旦出了極淵,周邊的生靈都會遭受滅頂之災,最好的辦法是趁它剛誕生時斬殺。而且,我們連蠱獸的數量、種類都還不清楚。"回去找婆婆商量,商量什麼。先下去會一會它們" 見眾人心意已決,鸞鈺只能隨少數服從多數,她抿了抿紅豔的小嘴,楚楚可憐的說道: "影子,你可不要離開我三丈呀" 毒蠱、心蠱、力蠱、屍蠱都有保命手段,唯獨情蠱沒有,而前四者只能護己,難以護人,只有暗蠱能保護她。"嗯。" 影子並不為美色所動,點了點頭。鸞鈺心裡稍安,輕嘆一聲,如果蠱族也有一位戰力超強的二品就好了。目前只有天蠱婆婆是二品,但天蠱不擅長戰鬥,雖然對蠱族來說天蠱觀天象定節氣,觀測未來等能力極為有用,但遇到超凡境敵人時,還是需要一位戰力無雙的強者來鎮壓一切的。在場戰力最強的毫無疑問是力蠱部龍圖,他距離二品只有一步之遙。但鸞鈺見識過許七安的戰力後,就有些看不上龍圖了。可惜姓許的是中原人,遠水解不了近渴。眾人在原始森林上空掠過,低頭俯瞰,通過各自的感應能力,搜捕著極淵裡的超凡蠱獸。淳嫣口中模擬鳥聲,從各處密林裡召來一隻只奇形怪狀的鳥。"湫湫。湫湫湫。

" 淳嫣聽完,皺了皺眉頭,語氣古怪的說: "它們告訴我,有人進了極淵" 眾首領立刻停下搜捕,看了過來。有人進了極淵。在這個節骨眼進了極淵…首領們面面相覷,心裡念頭紛呈。鸞鈺抿著紅唇,追問道: "什麼時候進的極淵,來者外貌特徵如何。" 淳嫣微微搖頭: "它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蠱獸對時間沒有概念,對人類的外貌更沒概念。說完,淳嫣轉頭,口中吐出鳥語,與它們交流了一陣。她的臉色突然變的凝重,陷入沉思。"它們說什麼。" 尤屍的聲音從鬥篷下傳來。淳嫣抬起頭,掃過眾首領,緩緩道: "恐懼。"它們從那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極致的恐懼…眾人眉頭緊皺,相視幾眼,愈發的警惕。蠱獸本性瘋狂,殘暴,即使面對他們,也敢悍不畏死的攻擊。能讓蠱獸恐懼的存在,必然是品級實在太大。同時,也能判斷出進入極淵的神秘人,品級比他們都高,高很多很多。龍圖沉聲問道: "那人還在極淵嗎。" 淳嫣輕輕點頭 眾首領浮在半空,一時間不知該進還是該退。外來者,進入極淵,七種蠱神之力同時稀薄了近五成…淳嫣心裡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凝重的臉色漸轉輕鬆,接著露出含蓄內斂的笑容。是他。其他蠱族首領不笨,立刻猜到來人的身份。

因為幼妹夢見蠱神的事,許七安近期回來一趟南疆,而他體內的七絕蠱不是秘密,如今七種蠱神之力同時稀薄。在加上剛才蠱獸傳達的信息,不難推測是許七安引發了極淵的變化。鸞鈺秋波大放異彩,那臉上浮動的喜色怎麼都壓不下去,與剛才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姿態判若兩人。尤屍也很激動,鬥篷下的身軀微微發抖,聲音裡的激動和興奮任誰都能看出。他夢寐以求的乾屍。龍圖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沒什麼表情變化,但他緊繃的肌肉悄然鬆弛,從戒備、作戰狀態中鬆懈下來。呼…跋紀吐息一聲,道: "上次交手時,他的七絕蠱距離超凡就很近了,蠱神之力的變化,應該是他晉升七絕蠱造成" 他有些如釋重負,這樣一來,蠱族最頭疼的問題就解決了,未來相當長的時間裡,不用擔心極淵裡出現超凡境蠱獸。幾位首領聞言,臉上有了笑容。影子說道: "去極淵看看吧,沒見到許銀鑼之前,不要放鬆警惕" 眾首領收斂笑容,微微頷首,朝著大裂谷方向疾速掠去。鸞鈺一馬當先,紗裙飛揚的衝在前頭,明明之前還只敢謹慎的躲在影子身邊。看著前方妖嬈多姿的鸞鈺,淳嫣輕輕撇嘴,耳垂上的兩條小蛇發出"噝噝"的叫聲,像是在嘲諷鸞鈺。… "該回去了。

" 初步穩定七絕蠱後,盤坐在崖邊的許七安站起身,接著,他將目光投向頭頂那一線藍天。透過兩側崖壁,蔚藍天空中,七道人影疾速而來,領頭是身段妖嬈,嫵媚豔麗的兒鸞鈺,她從高空俯瞰,瞅見許七安後,立刻加速降落。啪嗒。雪白的赤足輕盈落地,妖嬈尤物甜膩膩的叫一聲: "許銀鑼。" 許硬騾…許七安心說,南疆人的口音聽著真難受。其他六人紛紛降落,面露笑容,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見過許銀鑼。" 眾首領拱手道。許七安的目光從鸞鈺高挑浮凸的身段挪開,朝眾人微微頷首。

第722章 第十四章不願 #

力蠱部。首領龍圖的三進大宅裡,許七安掃了一眼內廳的裝飾風格,明顯模仿中原,但又難以根除南疆的粗糙和簡陋,於是顯得不倫不類。"極淵裡的蠱神之力暫時不會威脅到你們,後續如果再有類似的危機,提前通知我便是" 許七安坐在大椅上,端起茶盞,喝一口南疆特產的茶。下座的龍圖、淳嫣等首領滿臉笑容,熱情且恭敬。淳嫣笑道: "多謝許銀鑼相助,蠱族會感念你的恩情,願大奉和南疆,友誼長存" 翹著二郎腿的鸞鈺,眼波明媚,顧盼生輝,嬌嗔道: "許銀鑼來南疆也不通知倫家,害得我們以為超凡蠱獸出世,可把倫家嚇死了。" 說著,白嫩小手拍一拍胸脯。因為口音原因,"人家"聽來像是"倫家",但嗓音柔媚磁性,帶著一絲絲甜膩,聽著就知道是個妖精。許七安並不理會她,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知道大奉的名聲不太好,你們先前也並不信任大奉,之所以結盟,是看在我的份上。"本銀鑼可以向諸位保證,只要我在的一天,大奉和蠱族永遠是盟友" 大奉眼裡的自己:九州正統,禮儀之邦,強大且威嚴。各大勢力眼裡的大奉:言而無信,卑鄙無恥,二五仔。在這方面,佛門和巫神教最有發言權。一位一品武夫的承諾,讓龍圖等人振奮不已,而淳嫣見許銀鑼對鸞鈺的媚眼、勾引不予理睬,對他的評價暗暗提高。

要知道,許銀鑼可是出了名的風流,沒發跡之前,日日流連教坊司,與一眾花魁交往甚密,在花場很有地位。"承諾給你的物資,可能要等一兩年,中原百廢俱興,實在拿不出錢糧,但蠱族將士陣亡的撫恤金,我已經帶來了" 許七安看向淳嫣,歉聲道: "抱歉,心蠱部的五百飛獸軍,全軍覆沒" 淳嫣眼裡閃過一抹悲涼,輕聲道: "我相信,他們早已有戰死沙場的覺悟,他們是心蠱部最勇敢的戰士,族裡會照顧他們妻兒" 許七安頷首,語氣低沉: "他們同樣是大奉的英雄,我和陛下商量過了,雍州的關市會開設學堂,這些為大奉犧牲的將士的子孫後輩,可以免費入學。吃穿住行,由關市那邊來承擔。"蠱族其他孩子想讀書識字,一樣可以來,但要交束脩" 眾首領臉上的驚喜不加掩飾,儒家是當今九州教育體系最完善的,包括但不限於《史》、《醫》、《律》、《禮》、《算術》、《地理》。蠱族孩子有了極高的文化基礎後,就能為蠱族寫史、制定完善的律法、禮儀,好處無窮。更實用一些的例子,麗娜要是讀過地理,當初北上時,就不會迷路,不會被騙光銀子。又比如,蠱族和中原商隊貿易時,常常因為不會算術,被黑心的商隊坑錢。

毒蠱部的首領跋紀站起身,臉色誠懇,學著中原人的禮儀作揖: "於蠱族來說,此事功在千秋,多謝許銀鑼,蠱族會世世代代記得您的恩情" 龍圖突然站起身,甕聲甕氣道: "就這麼說定了。我代表力蠱部所有人,謝過許銀鑼" 他眼睛發亮,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啊這,我還沒說完呢,力蠱部的孩子得自己帶米…許七安無奈道: "名額有限的,而且每三個月要考核一次,考核失敗的孩子,得遣返" … 仙山之巔,天尊殿。李妙真和李靈素御劍降落在殿外的廣場,李靈素望一眼高大巍峨的宮殿,有些發怵。李妙真卻沉默不語。"記住為師的交代" 玄誠道長告誡了一句。李靈素乖乖點頭。李妙真抿了抿唇,低聲道: "師尊,弟子到底錯在哪。" 冰夷元君凝視著李妙真,淡淡道: "錯在嫉惡如仇,錯在急公好義,錯在眼裡揉不得沙子。"不要忤逆天尊,接受處罰,便可安然度過此劫,否則,為師也救不了你" 說罷,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踏入天尊殿。臥龍牙一咬心一橫,抱著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態,跟著師尊,進了天尊殿。雛鳳默然的跟在師哥後面。天尊殿修建的異常宏偉,單從外觀來看,這更像是為巨人修建的宮殿。

粗大的立柱支撐起十幾丈高的穹頂,每一根立柱都需要十人合抱,李妙真等人走在大殿中間的通道上,殿內甚至迴蕩起腳步聲。通道盡頭是高高的御座,白髮白須的天尊盤坐在蓮臺,微微垂首,似是在沉睡,腦後旋轉著一道"地風水火"四色光輪。御座兩側,共九位天宗長老,他們有男有女,有年輕有蒼老,此刻,臉色淡漠的朝李妙真和李靈素望來。就像在看無關緊要的人,完全沒有"恨鐵不成鋼"和"興師問罪"的姿態。但李妙真和李靈素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天宗歷代聖子聖女,遊歷江湖時,都會被長輩告誡一句: 勿沾因果。這句話的意思是,儘量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看世事變遷,看局勢變化,看眾生在紅塵中掙扎求生。藉此感悟太上忘情。儒家學子喜歡負笈遊學,也是這個道理,當你看盡蒼生,你便懂了蒼生。不過天宗的情況又有點不同,說實話,李妙真和李靈素的路子是對的,先有情,再忘情。肯定比旁觀要更容易感悟。可問題是,這樣的風險太大,李靈素和李妙真並非個例,以前天宗的聖子聖女,也有深陷紅塵無法自拔的情況。有的背叛了師門,娶妻生子,或相夫教子。這還算好的,極個別的甚至墮入魔道,變成為禍一方的魔頭。先有情再忘情,說的容易,可有多少人有了情之後,就彌足深陷,再也出不來了。

天宗培養聖子聖女,容易嗎。所以後來,長輩們就會告誡聖子聖女,勿沾因果。對於下山的聖子聖女,看管的也特別緊。"見過天尊。"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語氣平淡,表情冷漠,行了一禮。"見過天尊。" 李靈素和李妙真,學著師父們的姿態,冷漠的行禮。這就像一群狼裡,混進去了兩個哈士奇。總給人感覺哪裡不對。天尊垂首盤坐,不見開口,宏大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李靈素,你下山遊歷三年,結交紅顏知己三百九十二位,遍布中原、南疆等處,沉迷情慾不可自拔。本尊問你,你欲如何太上忘情" 畜生啊,有那麼多嗎。李妙真側頭,快速看了一眼師哥,險些維持不住冷漠的姿態。李靈素一臉悲愴,道: "天尊算錯了,是三百九十七位,其中四位死於戰亂,弟子心中甚痛…" 說完,他感覺殿內的氣溫急轉而下,竟有些冷,忙補充道: "弟子心中甚痛,感覺離太上忘情已經不遠" 天尊沒有回應。李靈素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起自己的理念,道: "弟子覺得,要想忘情,便得先明白何為情,何為愛。"為了不辜負師門的厚望,弟子才決定以身涉險,投身於情。但弟子愚鈍,最初只感受到情愛的美妙,不明白為何要忘情。

"但師門秘法總不會錯,於是弟子才廣結情緣,一次次的尋找紅顏知己,試圖勘破情愛" 御座左首位,頭髮花白老道,面無表情的問道: "那你可有領悟太上忘情。" 李靈素搖頭: "弟子,還,還差一點,但請天尊和諸位長老相信,弟子並非沉迷女色,弟子是為了領悟太上忘情" 花白老道微微頷首,轉而朝道: "聖子沉迷女色,天尊不妨考慮去勢" 李靈素臉色一白,結結巴巴道: "不,不是說好"斷紅塵,斬凡心"嗎。" 天尊宏大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爾等覺得如何" 眾長老各自沉吟,一起搖頭,回應道: "我等認為,聖子李靈素無法忘情,當斬去記憶,重修心法" 天尊緩緩道: "可。" 李靈素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想抗議,但最終選擇了沉默,師門的決定,他無力改變。李妙真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有點悲涼。天尊的聲音再次迴蕩: "聖女李妙真,下山之後,劫富濟貧行俠仗義,一年後,前往雲州,組建私軍剿匪,後入京替天宗履行天人之爭…" 天尊娓娓道來,把李妙真在江湖中的事跡概述一遍。"李妙真,你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雖行好事,卻被情感束縛,是情感駕馭了你,而非你駕馭它。你有何要說。" 眾長老齊齊望向李妙真。

相比起李靈素,聖女的情況才是最嚴重的,天宗講究太上忘情,其核心是超脫情感,凌駕於情感之上。李妙真恰恰相反,她太旺情了,是情感駕馭了她。雍州戰場上,寧可與戰死的同袍共存亡,也絕不獨活,便是最好的例子。"弟子無話可說。" 李妙真低聲道。"你可願意接受斬卻記憶的處罰"天尊的聲音迴蕩在殿內,也迴蕩在李妙真耳邊。李妙真低下頭,沉默著,沉默著。冰夷元君側頭看她一眼,淡淡道: "天尊在問你話。" 右首位置的坤道淡淡道: "聖子尚可割捨眾多紅顏知己,你下山遊歷三年,所遇所見的那些烏合之眾,有何不可割捨。" 李靈素滿臉苦澀。頭髮花白的老道語氣冷淡: "你與聖子有超凡之資,領悟太上忘情,便可逍遙天地間,壽元無窮,延續天宗傳承。世俗中的凡人短短百年壽命,不該成為你的羈絆和阻礙。"他們的生命,毫無意義,斬卻記憶,你依舊是天宗的聖女" 毫無意義。這一刻,她腦海裡閃過下山遊歷以來,經歷的種種事,遇見的種種人。有為富不仁的鄉紳;有尸位素餐的官員;有飽受苦難和欺凌的百姓;有得到幫助後發自真心的感激笑臉;有負笈遊學的學子;有追隨她一起去雲州平叛的豪傑;有默默喜歡她很久卻不敢表明心跡的少俠;有戰死雍州的同袍們;有天地會守望相助的成員。

還有他… 在雲州一諾千金重的他;在佛門鬥法中誓死不歸的他;在菜市口怒斬國公從此不當官的他;在玉陽關一顆金丹吞入腹縱身躍下城頭的他;怒闖皇宮高喊匹夫一怒天下縞素的他。她不能忘記那些戰死雍州的同袍,這是對他們的背叛。她不能忘記曾經幫助過的人,因為這是她人生中最珍貴的回憶,是她江湖遊歷三載的意義。她不能忘記那個人,那個她嘴上不屑一顧,心裡始終欽佩著,仰慕著的人。世人皆知,飛燕女俠急公好義,懲惡揚善。世人皆知,許銀鑼為國為民,鐵血丹心。她並不寂寞。李妙真抬起頭,道: "弟子,不願意。" 天尊默然不語,但殿內氣溫驟降,讓人遍體身寒。李妙真巍然不懼,直視天尊垂首盤坐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弟子行事光明磊落,這三年來,有愧宗門,卻無愧天地,無愧中原百姓,兼濟天下,懲惡揚善,此為弟子夙願。"天尊可殺我,廢我,不可辱我,斬我記憶。"請天尊成全" 殿內鴉雀無聲,眾門人齊刷刷看向天尊。沉默片刻,天尊宏大的聲音迴蕩: "如你所願。" 冰夷元君瞳孔似有微縮。玄誠道長,以及兩側的長老,閉上了眼睛。李靈素臉色煞白如紙。…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23章 第十五章李靈素求救(5500) #

"請天尊手下留情。" 李靈素跪倒在地,疾聲高呼。相比起李妙真的剛烈,聖子在遊歷江湖的三年裡,最大的收穫就是能屈能伸,八面玲瓏。"天宗培養一位聖女殊為不易,豈能如此草率決定生死,師妹性格執拗,愛鑽牛角尖,請天尊給我一天時間,我保證說服她" 李靈素說完,見天尊默然不語,連忙趴伏在地,額頭杵著地面,道: "望天尊成全" 他對這個師妹真的仁至義盡了。冰夷元君看一眼李靈素,淡淡道: "聖子所言不差。"聖女是我的弟子,她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的責任。請天尊給我一天時間開導,若孽徒死性不改,我會親自持雷鞭抽散她的魂魄,以正門規" 殿內一陣沉默,眾長老既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臉色漠然。許久後,天尊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可。" 呼。李靈素鬆了口氣,振奮道: "謝天尊" 等回去了,他就找機會偷出地書碎片,向許七安傳書求援。其實就算李妙真不死扛著,聖子也會找理由推脫一下,把斬去記憶的事延後,然後背地裡向天地會成員傳書求救。… 夜幕降臨,力蠱部的廣場,升起一團盛大的篝火。篝火中靠著脂香四溢的獵物,外皮焦脆,這是蠱族為許銀鑼舉辦的慶功晚宴。蠱族的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他們按照各自的部族列案而坐,桌上擺著美酒佳餚和烤肉。

情蠱部的女子們,在篝火邊載歌載舞,扭動嬌軀,跳舞助興。各部男子的目光宛如磁石附鐵,在情蠱部女子的腰肢、翹臀、胸脯部位流連。只有力蠱部的男人,在美色和食物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許七安坐在案邊,左右是心蠱部首領淳嫣,以及情蠱部首領鸞鈺。這兩位都是蠱族出挑的美人,妍態各異,負責陪許銀鑼喝酒。淳嫣理智冷靜,相對比較矜持,雖與許七安言笑晏晏,但沒有肢體上的接觸。鸞鈺則是一副狐狸精勾人做派,嬌軀半倚著許銀鑼,飽滿柔軟的胸脯在他胳膊上蹭啊蹭。"許銀鑼,聽說中原女子會和喜歡的男子和交杯酒,奴家心儀許銀鑼已久,你就跟我喝杯交杯酒嘛" "哎呀,許銀鑼,奴家不小心把酒灑在胸口了,你幫奴家擦擦" "許銀鑼,奴家不勝酒力,你送奴家回部族休息可好" 妖嬈尤物施展渾身解數,試圖把這個中原第一高手勾搭上床,但許銀鑼是正人君子,坐懷不亂,對於情蠱部第一美人的引誘,無動於衷。這讓蠱族眾人欽佩不已,心說不愧是能成就一品的絕世高手,這份心性和定力,非常人能及。籌光交錯間,一位蠱族成員大聲說: "這次多虧了許銀鑼解決極淵隱患,我們蠱族再也不用擔心超凡蠱獸誕生了" "超凡蠱獸算什麼,就算誕生了,咱們許銀鑼也是一刀一個" 立刻就有人大聲附和。

也有人滿臉慶幸,感慨道: "所以說,當初選擇與大奉結盟,與許銀鑼結盟,是多么正確的選擇。要是真與雲州結盟,現在蠱族就大難臨頭了" 現在回想起來,蠱族成員們既然慶幸,又興奮,當初的選擇太正確了。首領們當初傾向於與雲州結盟,為此還和許銀鑼打了一架,這不是自不量力嘛。幸好是被許銀鑼打敗了,不然,真要和雲州結盟,先不說中原朝廷的事後清算,就極淵的問題,便能讓蠱族焦頭爛額。而現在,不但打贏了戰爭,有了大奉許諾的錢糧物資,他們還多了一位一品武夫做盟友,輕易解決極淵隱患。蠱族受益無窮。七大部族中,情蠱、屍蠱、毒蠱三部,對大奉最仇視,但此刻聽著其他四部的族人對許銀鑼吹捧讚譽,他們沒有任何反感和不忿。就在今日,他們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打算北上避難,心裡的恐懼和擔憂是不打折扣的,真正的感受到了危機。儘管此事鬧了烏龍,但超凡蠱獸誕生的陰影實實在在的籠罩著他們,而許銀鑼解決了這個問題,等於解決了籠罩著他們的頭頂的危機。有一位一品武夫當盟友的好處,大家都體會到了。而且,首領們說,部族的孩子可以去中原求學,這可是天大的誘惑,哪個家裡有娃的不驚喜。許七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想著晚宴早點散去,突然聽見熟悉的,高亢的"嗷嗷"哭聲。

循聲望去,是許鈴音。她站在一隻沾滿泥土的大木箱子邊,仰著頭,張大嘴,嗷嗷的大哭,眼淚都掉了好幾斤。邊上是捂著鼻子的麗娜等力蠱部族人。許七安皺了皺眉,起身離席,大步奔過去,皺眉道: "怎麼了。" 說話的同時,他嗅到了木箱裡散發出的惡臭味。"大鍋~" 小豆丁一把抱住許七安的腿,悲從中來,哭的愈發傷心。旁邊的麗娜撇撇嘴,解釋道: "她知道中原鬧旱災,缺錢缺糧,就偷偷藏了很多肉,要回家送給你,她認為這樣雲州叛軍就不會打你了" 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木箱子,感慨道: "我沒想到她居然藏了整整一箱子的肉,還埋在土裡,難怪這一陣子鈴音總是餓肚子,夜裡餓極了,還咬我的胳膊" 可惜南疆氣候炎熱,肉類根本保存不住,早就腐爛了。許七安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面有烤熟的肉,有生肉,都已經腐爛,散發陣陣惡臭。難怪哭的這麼傷心,心疼的快滴血了吧…許七安低頭,看著鼻涕眼淚沾滿小胖臉的許鈴音,目光柔和。… 酒肉吃完喝盡後,慶功宴也就散了,賓主盡歡。最興奮最激動的是屍蠱部的首領尤屍,散場時,許七安履行承諾,把地宮古屍的殘骸取出來贈予了他。於是在尤屍首領眼裡,許銀鑼就成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而同為屍蠱部的族人,就成了妄圖橫刀奪愛的賊子。

尤屍扛著棺材離開時,走路都是飄的。屍蠱部的族人又羨慕又嫉妒。最失落的是情蠱部的鸞鈺,她今兒使勁渾身解數,撒嬌發嗲色誘,許銀鑼無動於衷,一副不願意履行承諾的姿態。鸞鈺心裡焦急,可哪敢指責啊。她一個小女子,受了委屈也只能忍著,許銀鑼明顯是看不上她,難不成當場哭鬧,讓他下不來臺。鸞鈺是個懂得勾搭男人的媚貨,不會做出那種沒格調的事。"首領,許銀鑼似乎不願意履行承諾呀" 返回部族的途中,一位年輕女子嘀咕道:"堂堂許銀鑼,怎麼說話不算話,首領你明明那麼喜歡他" 另一位女子聞言,沒忍住,笑了一聲: "首領哪裡是喜歡他,首領是嘗他身子" 鸞鈺瞪了她一眼,道: "許銀鑼是九州屈指可數的強者,少年英雄,英雄愛美人,美人也愛英雄,我自是喜歡的" 她有些悵然的說: "只是許銀鑼看不上我罷了" 可恨的是,就算用情蠱的能力也勾引不了他,因為對方和她一樣,都有超凡境的蠱術。情蠱部的女子們,為首領感到可惜。首領是族中最美的人兒,有精緻修長的大長腿,又圓又滾的臀兒,弧線優美的水蛇腰,掛著好幾斤風情的胸懷,嬌媚動人的臉龐。就連她們這些女子看了都要動心,摟著這具勾人的肉體睡覺,必定滋味無窮。要不是族規不允許,族裡願意給首領做妾的女子不要太多。

很快,情蠱部族人回到了聚居地,磚塊和木材混搭的房屋鱗次櫛比的坐落,情蠱部的聚居地,更像是中原的小鎮,樓房和道路等基礎建設,遠勝力蠱部。此時夜色已深,除了零星幾個窗戶裡還透著燈光,大部分族人自覺的進入修行狀態,窗戶裡飄出各種各樣的聲音,共同組成靡靡之音。鸞鈺精神一振,體內的情蠱自動攫取四周的情慾之力,溫養自身。返回部族的男男女女們,早就習以為常,稍稍加快腳步,想早點趕回家與婆娘或丈夫修行,共赴巫山。首領府在聚居點中心,一座佔地面積極大的豪宅。鸞鈺進了府,朝住處行去,抵達外室後,她吩咐道: "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說完,她穿過外室,推開了臥房的門。吱~的聲音裡,房門敞開,鸞鈺突然睜大美眸,愕然的站在門檻邊,一臉的難以置信。橘色的燭光裡,圓桌邊,俊朗挺拔的男人手裡捏著一杯酒,笑眯眯道: "今晚便宜你了。" …(此處是付費內容,得加錢。) 次日。南疆十萬大山,連綿起伏的群山遍布大地,繁盛茂密的原始森林蔓延到視線盡頭。偶爾能看見幾處梯田,是西域人在過去五百年裡開墾出的。十萬大山作為妖族的祖地,幾乎看不到平原,缺乏適合耕種的田地,並不適合人族居住。

鸞鈺的滋味真不錯…許七安回味著昨夜顛鸞倒鳳的體驗,鸞鈺扭著水蛇腰的那股子媚勁兒,教坊司的花魁都有所不如。當然,許七安主要是還債,和色心沒有關係,身為大奉銀鑼,他得信守承諾。嗯,五星好評。念頭紛呈間,他看見了不算高聳,但雄偉連綿的萬妖山主峰。山頂位置,是一片密集的建築群。許七安一頭扎了下去,在刺耳的音爆中墜向南法寺,落地時,卻輕飄飄的宛如鴻毛,不損壞腳下的石板。片刻後,被修建成"萬妖女皇殿"的原佛陀大殿中。美若天仙的銀髮妖姬,側臥在妖皇御座,修長白皙的雙腿交疊,狐尾緩緩撫動,笑吟吟道: "恭喜許銀鑼晉升一品,半步武神指日可待" 許七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南疆的花茶,直截了當的說道: "我要見神殊大師。" 九尾天狐微微搖頭: "他在嘗試融合體內的殘魂,已沉睡多日" 這麼不巧。許七安皺起眉頭。九尾天狐眼兒眯成月牙,手裡抓著一根狐尾,輕輕甩著,柔聲道: "你想詢問如何晉升半步武神。" "如何快速晉級"許七安糾正道。有國師和花神在,加上他的天資,將來未必不能晉升半步武神,但時間尺度就難以把控了。而且氣運加身,壽元有限,七八十年後晉升半步武神,毫無意義。因為那會兒,他也兩隻腳踏進棺材,就差沒躺下了。

"我替你問詢過了" 九尾天狐似是早知道他會來,笑道:"神殊記憶尚未恢復,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我們父女倆討論過後,確實有些收穫,你且聽聽,有沒有,自己斟酌" 可靠的盟友…許七安點點頭。九尾天狐聲音柔媚磁性,笑著說道: "我們先不管佛陀和修羅王之間的關係,還記得度厄羅漢對神殊的印象嗎。" 一個天賦異稟的武僧,踏入超凡後,同修了禪師體系,而後離開佛門,從此不知所蹤,再歸來時,已是半步武神…許七安回憶了一下度厄羅漢的話,頷首道: "記得" "有一點可以確認,剛出世時的神殊,除了這具修羅王的肉身,什麼都沒有。那麼,他只用了短短一兩百年便修成半步武神之軀,你認為原因在哪。" 沒等許七安回復,九尾天狐繼續說道: "一,佛陀以超品位格,修行武道,自然突飛猛進。幾乎不存在瓶頸。"二,修羅王本身就是一品,甚至是一品中期。只有這樣的存在,才能讓佛陀親自出手鎮壓" 許七安眼睛一亮,把握到了關鍵點,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神殊能成就半步武神,是因為佛陀先重修武道,達到極高品級後,煉化、吸收了修羅王的力量。如果我也能煉化一位同階武夫的力量,我便能有極大的概率晉升半步武神。" 九尾天狐嫣然道: "聰明。

"細節方面或許有所出入,但大體的方向不會差" 頓了頓,她摩擦了一下雙腿,無奈道: "可惜,當世只有你一位一品武夫" 許七安卻並不氣餒,摸著下巴說道: "武夫沒有,但神魔後裔有,煉化神魔後裔的靈蘊,能否晉升半步武神。" 說話間,他率先想到花神,花神可是正統的神魔。早已知曉慕南梔存在的九尾天狐搖頭: "神魔靈蘊是不同的,每一位神魔的靈蘊都不一樣,不死樹的靈蘊在於旺盛的生命力。你需要找的是一位與武夫相匹配的神魔後裔,品級也不能差太多。"然後想辦法將它吃幹抹淨,把他的力量奪取過來。"但如何奪取,我並不知曉。神殊不能當做參考,因為佛陀是借了他的軀殼,但你這樣的情況,我也給不出意見" 如何奪取先不論,與武夫相匹配的神魔後裔,位格差不多的…許七安在銀髮妖姬火辣誘人的嬌軀打量片刻。九尾狐媚眼如絲,嬌嗔道: "死鬼,你果然想睡我。"對了,聽說你要大婚了,作為盟友,本座送你兩位暖床的侍妾。夜姬已經是你的人了,不算在內。"清姬和雪姬本座會在大婚當日送到京城" 許七安臉色嚴肅: "不用了。"嗯,我不是說不要兩個侍妾,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大婚時送來,我覺得留在南疆挺好,有空我會常來玩的" 說完,他喝了一口茶,把話題帶過去: "夜姬呢。

" 渡劫戰結束後,浮香已經不在中原,給他留了信,說娘娘召喚,要回南疆辦事。九尾天狐眨巴著眼睛,笑道: "夜姬醋味大,要知道本座想把其他姐妹送給你,肯定要作妖,所以把她打發到犄角旮旯裡去了" 不想說就算…許七安從不理會被女人牽著鼻子走,轉而說道: "這趟裡南疆,除了半步武神的事,再就是想通知你一聲,準備一下,攻打阿蘭陀吧" 銀髮妖姬的臉色明顯愣了一下,她從慵懶的側臥姿勢改為正經盤坐,目光灼灼的凝視著許七安: "你有把握。"離開中原後,你無法調動眾生之力。阿蘭陀可是有三位一品坐鎮,另外,那位超品多半沉睡在阿蘭陀深處。縱使你現在是一品武夫,實力也不夠" 許七安道: "我把七絕蠱提升到超凡境了,即使沒有眾生之力,一品境界裡,也沒有人是我對手" 七絕蠱晉升超凡了,七大超凡蠱術融於一身…九尾天狐輕輕吐出一口氣,咬了咬唇,嘆息道: "我剛才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她收斂媚態,臉色嚴肅: "神殊在融合殘魂,等他成功後,戰力會有提升,不過超品的強大難以估量,你要攻打阿蘭陀的話,就得做好有超凡殞落的心理準備。"本座不怕死,但你們大奉的超凡,有這個覺悟嗎" 大奉的超凡未必怕死,但願不願意為萬妖國赴死,又是另一回事。

許七安進入議事狀態,語氣平淡的說道: "你可聽說過大劫將至" 銀髮妖姬握緊狐狸尾巴,狐媚的臉蛋異常正經,這時候,倒有幾分冷豔女皇的氣質,道: "大劫將至。" 許七安便把超品間是競爭對手的事,告知這位萬妖國女皇。"蠱神和巫神即將出世,"荒"不知何時會重返九州,這些都是勁敵。阿蘭陀深處的那位,未必願意為神殊的頭顱,跟我們死磕。"聯合大奉和萬妖國的所有超凡戰力,拼死對方的一品不在話下,如果祂不想在大劫來臨時,成為一個光杆的將軍,祂就一定會做出妥協。"當然,我們也要做好保命的手段,如果超品不接受妥協,我們就撤退" 他現在是棋手,而非棋子,能左右九州局勢變化。在超品脫離封印前,他要儘可能的部署,增強己方底蘊。神殊身為半步武神,是他首先要補完的棋子。聽完,九尾天狐呼吸略顯急促,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 "可以一試。" 終於要來了,她苦等五百年,五百年的夙願,終於臨近。詳細商議了過程,初步制定計劃後,許七安告辭離開。"啊,對了,雪姬長什麼樣兒,拉回來給我瞅瞅。" 走到門邊,許七安一邊在心裡搓手,一邊回首問道。九尾天狐笑了起來,語氣促狹: "你見過的" 我見過…許七安在腦海裡搜索了一下,"哦"的點頭,御風而起。

… 他剛脫離十萬大山疆域,熟悉的心悸感傳來。當即減慢飛行速度,取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七:救命救命。天宗的老東西們要打死李妙真。】。

第724章 第一十六章聖女的道 #

打死妙真。不至於吧…許七安挑了挑眉毛,改變方向,朝東偏北方向飛去,沒記錯的話,天宗離劍州不遠。這是李靈素透露的。道門三宗裡,天宗隱世不出,與紅塵凡俗幾乎沒有聯繫。只每隔幾十年,或十幾年,派聖子聖女下山遊歷,紅塵練心。因此,許七安以前沒有刻意打探天宗的位置,把它"往後"放了放,原本是打算將來實力夠了,親自上天宗問一問歷代天尊離奇消失的真相。但後來他自己就解開了天尊融於天道的秘密。看到李靈素的求救傳書,天地會成員心裡一驚,隨後楚元縝傳書質疑道: 【四:是打死你,還是打死李妙真。你倆半斤八兩,難道天宗重男輕女,只打死妙真不打死你。】 李靈素心說,你這算什麼話。問題的關鍵難道不是老賊們要打死妙真嗎,我不被打死礙著你了。心裡吐槽著,傳書速度不減,快速解釋道: 【七:天尊認為我和妙真沾染太多因果,註定沉淪,無法太上忘情,因此打算斬去我們的記憶。我是好漢不吃眼前虧,答應下來了,但妙真的性格你們知道,她死活不願意。【還和天尊抬槓,說可以殺我廢我,卻不可辱我。】 確實是李妙真會做出的蠢事…天地會成員心裡嘆息。那傢伙完全沒有天宗聖女該有的樣兒,性格剛烈,寧折不彎。

金蓮道長傳書道: 【九:天尊看的很準,你和妙真的情況,這輩子想太上忘情,難了。】 【八:那天尊既已太上忘情,為何還要執著於弟子是否忘情。】 阿蘇羅不懂就問。他雖然活了幾百年,但佛門和天宗相隔遙遠,數千年來沒有交集,即使是他,對天宗的情況也不太了解。【九:傳承香火,延續門派,在天尊眼裡是規則,而非情感。這就像日月交替,四季更迭,有其運行的規則,與情感有何關係。【李妙真是聖女,將來天尊之位的繼承者之一,在聖女偏離了教義宗旨的時候,天尊就會出手幹預。【正如超凡之間的戰鬥會讓天地元素紊亂,這個時候,天地規則就會出手幹預,讓元素恢復正常。】 阿蘇羅懂了: 【難怪歷代天尊會融於天道。】 他對天宗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歷代天尊融於天道的消息,是渡劫戰時,許七安從白帝那裡套出的情報,他當時也在場。後來分享給了天地會成員們。【七:師門給了妙真一天時間反省,她仍不肯屈服,天尊決定在晌午時施以鞭刑,要讓她魂飛魄散。】 李靈素心說,你們別聊了,快救救孩子吧。【三:我在往劍州趕,晌午之前能到。】 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與天尊聊聊,道尊的隱秘、天人之爭的隱秘,以及歷代天尊的隱秘。許七安相信,天尊絕對知道一些別的內幕。

【九:貧道也去吧,妙真是我天地會的成員,可不僅僅是他天宗的聖女。】 【八:我恰好無事。】 啊,這…李靈素又驚喜又擔憂,驚喜是沒想到大家這麼講義氣,這次危機算是穩了。擔憂則是認為來的超凡太多了,他只想救自己和李妙真,不想天地會的這群傢伙拆了天宗。【一:我通知洛玉衡。】 懷慶插了一嘴。雖然她不太喜歡那個動不動就要刺死大奉皇帝的飛燕女俠,但念在是同一組織的成員,還是願意出手相助的。而且,姓許的就要大婚了,肯定要請李妙真喝杯喜酒啊。"…"李靈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天宗不能待了。… 天宗。李靈素鬆了口氣,把地書碎片收回懷裡,悄然退出師尊的靜室。返回天宗後,他們的地書就被各自的師父收走,聖子親眼看見玄誠道長把地書碎片放進木匣子。趁著玄誠道長外出,他偷偷溜進來,向天地會成員傳書求教。至於現在,許七安很快就來,他肯定也要隨師妹一起離開天宗,地書碎片就不用放回去了。李靈素悄然離開院子,朝自己的住所走去,行到一半,恰好撞見玄誠道長返回。"師尊。" 李靈素恭敬行禮,恰到好處的露出幾分沉鬱。不管是李妙真即將迎來的遭遇,還是他將被斬去記憶的處罰,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玄誠道長微微頷首,面無表情的說道: "眾長老已經召集門內弟子,齊聚天尊殿外,觀看雷鞭之刑。"你與我同去,待處理了聖女之後,天尊便為你斬去記憶" 李靈素保持著沉鬱之色,低聲道: "是。" … 天尊殿外,廣場。李妙真盤坐在高臺上,閉目打坐。高臺之下,則是三百餘位天宗內門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望著高臺上的李妙真,大多數人保持沉默,少數人竊竊私語。天宗能太上忘情的寥寥無幾,聖子聖女尚不曾忘情,何況這些內門弟子。"師父,聖女這是怎麼了。犯了何錯" 一位臉頰有著嬰兒肥的小姑娘,拉了拉身邊師父的袖子。"聖女下山遊歷,失了道心,要被師門處死了" 師父嘆息一聲。嬰兒肥的小姑娘十一二歲,聞言大驚失色,小臉惶急: "聖女怎麼能處死。" 在她看來,聖女是未來天尊的繼承者之一,高高在上的人物,在天宗的地位,僅在天尊和眾長老之下。"她死了,你不就有希望了嗎"邊上一個中年道士嗤笑道: "不止是你,所有女弟子都有成為聖女的希望。咱們這位聖女,好好的天宗聖女不當,倒是當起飛燕女俠來了" 等待中,午時將近。

這時,站在天尊殿簷下,頭髮花白的老道士,聲音洪亮,語調冷淡的朗聲道: "聖女,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若肯斬去記憶,往事不咎" 高臺上,李妙真睜開眼,望了一眼天空,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道: "大長老,妙真心意已決,無需多言" 大長老果然不再廢話,挪開目光,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高聲道: "聖女李妙真,下山遊歷期間,罔顧門規,不顧師門交代,沾染因果太深,已無望太上忘情。"天尊願給她機會,她卻冥頑不靈,屢次頂撞。"今日以雷鞭抽散其魂魄,以儆效尤。"爾等要引以為戒,不可重蹈覆轍" 人群裡,不少門人紛紛附和,氣憤的指責: "看來聖女真的入魔了,所以才這般執拗" "瞧她在凡俗裡做的都是些什麼事,雲州剿匪,雍州平叛,享受被人敬仰的感覺,都快忘記自己姓什麼了。師門撫養她長大,培養她成材,她便是這般回報師門的。" "天尊給她機會,她不好好珍惜,真當門規是擺設。死不足惜。" "誰來都救不了她" "虧我幾年前還懇請師父去求天尊,讓我和聖女結成道侶,現在看來,幸好事兒沒成" 歷代聖子聖女都是天宗淨心挑選,傾盡資源培養,由超凡高手親自教導,享受門人的尊敬,高高在上。

在天宗門人看來,李妙真這種"寧死不屈"的行徑,是對天宗的背叛,是令人憎惡的自私。大長老側頭,看向一旁的冰夷元君,道: "行刑。" 這是冰夷元君昨日向天尊求情時,便已說好的。聖女若不悔改,便由她親自出手。冰夷元君御風而起,道衣翻飛,兩袖飄飄,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愛徒,右手往虛空裡一探,抓住一條赤色軟鞭。"疾。" 冰夷元君單手捏訣,揚起手裡軟鞭。轟。天空中劈下一道指頭粗的閃電,直直打中軟鞭,雷電凝而不散,整條鞭子化作明晃晃的、跳動電弧的雷鞭。冰夷元君深深看了一眼高臺上的弟子,手腕一抖。明晃晃的雷鞭在圍觀者眼裡一閃而逝,緊接著,"啪"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邊。李妙真像是被人狠狠一個鞭腿掃中,整個人像是破沙包一樣,狠狠摔在臺上。她背部衣袍裂開,露出的不是嫩白肌膚,或血肉模糊的傷口,是一道焦黑如炭的痕跡。而相比肉體上的疼痛,真正讓聖女險些當場身亡的是這一鞭撕裂了元神,抽打在靈魂深處。冷汗瞬間從毛孔裡湧出,李妙真蜷縮在高臺,臉色煞白,嘴唇咬出鮮血,倔強的不肯發出聲音。冰夷元君冷豔的臉龐沒有表情,手腕一抖,第二鞭緊隨而至。"啪。" 又是一鞭抽在李妙真身上,抽出一道焦痕,電弧滋滋跳躍。

李妙真身軀陡然一僵,繼而癱軟,她的瞳孔開始渙散,眼裡的光芒快速黯淡,這是元神在消亡。繼續抽下去,她會成為一具肉身活著,元神卻已經消亡的活死人,在一段時間後,肉身也慢慢死去。圍觀的天宗門人裡,與李妙真關係好的弟子,不忍再看,別過頭去。"師妹…" 見到這一幕,李靈素大叫一聲。一邊咒罵許七安那個死鬼怎麼還沒來,一邊望向冰夷元君,拖延時間,叫道: "冰夷師叔,她可是你一手養大的,你的凡心在她身上,怎麼能如此狠下心腸,置她於死地。" 冰夷元君手握雷鞭,這一次沒有揮下,她表情冷淡的看著李妙真,淡淡道: "為師做主,再給你一次機會。若願斬去記憶,與凡俗中的人劃清界限,你依舊是天宗聖女。"願意的話,就點點頭" 天尊殿簷下,一眾長老漠然看著,沒有不滿冰夷元君的擅作主張,採取不支持不反對的態度。但回應她的是沉默。"聖女,點頭吧。" "修行不易,莫要自誤啊" 李妙真尚未開口,圍觀人群裡與她關係好的,或不忍天宗損失一位聖女的門人,紛紛出聲。一位坤道摸著眼淚哭道: "聖…師姐,你點頭呀,什麼比活著更重要。只是斬去記憶而已,記憶和命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師姐,快點頭吧,別讓師尊為難了。

"你下山遊歷三年,行俠仗義三年,你救了那麼多人,可誰又會來救你。" 李妙真意識漸漸回歸,聽著耳邊的哭叫聲,虛弱道: "師尊,弟子下山三年,並非一無所獲,弟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聖人說,朝聞道夕死足矣。"妙真死而無憾" 回歸天宗的這段時間裡,她早就已經想清楚了。準確的說,當日死在雍州時,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今日誓死不願斬去記憶,除了有不能忘記的人和事,再就是她已經找到自己的道。她是天宗聖女,可天宗的道,不一定是她的道。與其違背本心的活著,不如明悟自身的死去。李妙真睫毛顫抖,看了一眼藍天,天光有些刺眼,她沒看見想要見到的人,於是失望的閉上眼睛。這時,大長老才緩緩說道: "聖女一心求死,冰夷,動手吧。" 冰夷元君絕美的臉龐再也沒有任何波動,抖手甩出雷鞭…就在此時,眾人頭頂的天空,忽然劇烈震顫起來。空間像是泛起波瀾的水面,漣漪一圈圈的蕩開。"有人在攻擊守山大陣。" 眾弟子震驚之餘,又難以置信,竟然有人敢打到天宗山門。這是嫌命長嗎。嗡。嗡。嗡。守山大陣沒堅持多久,便潰散成席捲四方的狂風和靈力。蔚藍天空中,幾道人影浮空而立,為首的穿著繡雲紋青袍,身材昂藏,面容俊朗。

他的身後,分別是身穿羽衣,清冷絕色的陸地神仙;頭髮花白的老道士;身高九尺,眉骨突出,醜帥醜帥的阿蘇羅。值得一提,阿蘇羅已經換下袈裟,光頭也被烏黑靚麗的秀髮鋪滿,他還俗了。"洛玉衡,是她來了" "地宗的金蓮。他們兩個怎麼來了" "那個年輕人是誰,兩位道首站在他身後。" 天宗門人不認識阿蘇羅,甚至認不出許七安,但一眼就認出同為道門的洛玉衡和金蓮。玄誠道長淡淡道: "許七安,你來天宗做什麼" 許七安。大奉銀鑼許七安。天宗門人臉色變了,儘管與外界聯繫甚少,但並非徹底隔絕,九州的局勢變化、風雲人物等,天宗還是有關注的。不然,天宗也不會知道臥龍和雛鳳在江湖中幹的事。近來九州最大的事,是中原叛亂平定,洛玉衡和許七安晉升一品,從此九州多了兩位真正的巔峰強者。他怎麼來天宗了。人群裡,李靈素如釋重負,恨不得撲d到許七安懷裡,用拳頭捶他胸口,說『死鬼,你怎麼才來。』 李妙真半睜眸子,不再明亮的眼波裡映出青袍年輕人的身影,她緩緩閉上眼睛。你來啦。"天宗要動我的人,問過我同意了嗎。" 許七安負手而立。

冰夷元君淡淡道: "我的弟子,何時成了你的人" "李妙真平叛有功,陛下論功行賞,封她做朝廷的遊騎將軍,五品官職,天宗想對我大奉的朝廷命官下手,可有把本銀鑼放在眼裡。" 許七安反客為主,上來就是扣一頂大帽子。當然,他說的都是真話,李妙真確實有一個遊騎將軍的武職,懷慶御筆親封。金蓮道長笑呵呵的附和道: "李妙真是我天地會成員,貧道不能看著她身隕坐視不管,希望天宗給個薄面" 這…四名超凡為了聖女,聯手上門逼迫。天宗的長老們沒什麼表情的對視一眼,轉身朝向天尊殿,齊聲道: "請天尊定奪。" 沒有嘴硬,沒有指責,出於純粹的冷靜和理智,審時度勢後,他們覺得此事應該交由天尊來處理。一眾門人集體沉默,噤若寒蟬。他們只覺得不可思議,這些超凡高手竟然為了聖女,要和天宗結怨。"這是師姐修的福報,是她的福報" 那位年輕的坤道捂著嘴,又哭又笑。天尊威嚴宏大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不參雜情感,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你待如何"。

第725章 第一十七章脫離天宗 #

許七安沒有理會天尊的質問,從高空中降落,輕飄飄的立在李妙真身邊。他先探查了一下飛燕女俠的情況,身體的傷勢不算嚴重,即使對肉身孱弱的道門來說,也只是修養十天半個月就能恢復的輕傷。真正糟糕的是李妙真的元神狀況,形象的比喻就是,普通人被刺了一刀又沒有止血,生命隨著血液大量流失。李妙真的元神就是這種情況,虛弱的就像風中的殘燭,似乎隨時都會熄滅。這才兩鞭,你要是中了閃電五連鞭,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許七安嘀咕一聲,他之所以還能吐槽,是因為李妙真不會有危險。她體內的蘊含著一股強沛的藥力,滋養著虛弱的元神,就像乾涸開裂的地面湧出的一抹清泉。"看什麼看。" 李妙真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但語氣依舊兇巴巴,眼神渙散的看他一眼,撇開頭,嘀咕道: "丟臉丟大了" 太要強了…許七安笑了一下,打趣道: "你在我面前丟臉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看,阿蘇羅都笑了" 他指的是二、四、七號集體社死的事。阿蘇羅沒有笑,但李妙真被氣笑了,想握拳頭打姓許的一下,可她太虛弱了,虛弱的感覺隨時都會死去。"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妙真美眸半開半闔,語氣虛弱的說道。她怕許七安腦子一熱,在天宗大開殺戒,或者大肆破壞,這些都不是她願意看見的。

許七安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而後起身朝著天尊殿行去。"還記得我在劍州與你說過的話嗎"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什麼話。李妙真躺在高臺上,藍天在上,天光有些刺眼,她似是想到了什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李妙真竭力睜開眼,扭動脖子,看著那個背影進入天尊殿。耳邊迴蕩著的,是當日劍州時,他說過的一句話: 如果你畏懼流言蜚語,畏懼同門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帶你走。一句戲言。一語成讖。… 天宗眾門人,還有洛玉衡、金蓮和阿蘇羅,三位超凡強者,目送著許七安進入天尊殿,四下寂靜,沒有人說話。幾位長老,還有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保持著萬年不變的冷漠,但普通門人一顆心卻提了起來。他們此刻想的不是"最好讓天尊教訓這些無禮之徒"、"敢在我天尊撒野必要付出代價",而是"打起來怎麼辦。"、"快逃吧,那可是一品武夫啊"。包括長老在內,天宗的人完全沒料到許七安會為了李妙真如此大動幹戈,金蓮這個地宗道首居然敢上門威逼。聖女下山遊歷三年,以一個四品之身,結交到了如此深厚的人脈。雖然天宗早知道聖子聖女和地宗的金蓮有交集,和銀鑼許七安有交集,可他們願意為李妙真插手天宗內務,得罪天宗,這又是另外一個概念。

踏入宛如恢弘雄偉的大殿,許七安隨意打量了周遭一眼,便將目光投向高高御座上,那道盤坐在蓮臺的身影。他鬚髮潔白,垂著頭,像個昏昏欲睡的老頭,腦後一輪四色光輪流轉。在許七安眼裡,蓮臺上的天尊像是一道投影,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投影。跳出輪迴外,不在五行中…許七安心裡油然而生這個念頭,"你似乎已經快融於天道了" "天人之爭可助我穩定人性" 天尊宏大的聲音在殿內迴蕩,仿佛來自四面八方,找不到聲源。他沒有追問許七安為何知曉天宗的秘密,不知是早有預料,還是完美駕馭了情感。好奇心也是生靈的情感之一。"為何天人之爭可助你恢復人性,可助人宗道首渡過天劫。"許七安問出了埋藏在心裡許久的疑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天尊問道。他的反問不摻雜個人情緒,不是抬槓,而是純粹的在問。"作為交易,你也可以問我一個問題"許七安回答。"公平。" 天尊低垂著頭,聲音迴蕩:"人宗與天宗的心法截然不同,可為互補,天人之爭是彼此的救贖" 天尊的回答就像是程序化的答案,沒有詳細的解釋,平鋪直敘。人宗心法業火纏身,七情六慾消磨道基,而天宗心法恰恰是太上忘情,天人合一,原來如此…許七安恍然大悟。

這就很好理解了,人宗的業火對於,或許是一劑良方,能讓天尊恢復部分人性,以毒攻毒。同理,天宗的太上忘情,也能平復人宗的業火。"以死戰的形式互補。"許七安問道。"互相掠奪本源靈力。"天尊回答。許七安本來想問,為何歷代的人宗天宗道首不以雙修的方式互補,轉念一想,上一代的人宗道首是男人。歷代的天宗未必是雌雄對立,也可能是雄雄,或雌雌。另外,上古道門雙修術早已失傳,當初洛玉衡答應與他雙修,除了他身負氣運,還因為他掌控了這門秘法。最後,他與洛玉衡雙修的過程中,雖彼此都有增長法術和氣機,但澆滅業火的是氣運,是一種付出且沒有回報的過程。天人之間的互補,未必適合雙修。"所以常常兩敗俱傷,或一死一傷。" "兩敗俱傷往往是勢均力敵,各有收穫,算是較好的結局"天尊回復。許七安點點頭,問道: "為何地宗不用參與。地宗的功德對天人兩宗無用。" "功德會讓我直接羽化,融入天道。功德會讓人宗因果纏身,有入魔的風險,死路一條"天尊莫得感情的回覆。地宗還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轉而說道: "換你問了" "我沒有問題。"天尊聲音宏大而冷漠。所以你剛才說"公正",真的只是覺得公正,而不是有問題想問我。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正要說話,便聽天尊補充道: "可以先記帳。" 要立字據嗎…許七安點頭: "好。"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對道尊有什麼看法。" 道尊沉默一會兒,宏大的聲音才想起: "可悲之人,祂晚年嘗試的三個方法都失敗了" "他在嘗試什麼。"許七安順勢問道。"不知道"天尊回答。一時無話,過了片刻,許七安突然想起一事,道: "道尊的天宗分身融入天道,地宗分身把自己練成了地書。這些隱秘,天宗道首和地宗道首都知道。那為何人宗道首,不知道天尊的那具人宗分身結局如何。" 他曾經問過洛玉衡,人宗的古籍上可有關於道尊的記載。洛玉衡的回答是沒有, 當時許七安修為尚淺,只當道尊過於神秘,後世之人不甚了解。時至今日,隨著他修為提升,知道的隱秘越來越多,才知道其實"天地"兩宗都知道道尊分身的結果,唯獨人宗不知道。"道尊的人宗分身還活著"天尊言簡意賅的,不含感情的說出天大的秘聞。果然…許七安沒有意外和震驚,反而鬆了口氣,有種抬起的靴子終於落下的滿足感。他接著說道: "聖女我要帶走,請天尊成全" 天尊直截了當的問: "若不成全。" 許七安也直言不諱: "那今日天人之爭提前開始,我們四個,打你一個。

" 天尊權衡利弊後,無比理智、冷靜的給出回覆: "李妙真此後,與天宗再無干係" 頓了頓,道: "天人之爭後,天宗封山,不可再來打擾" 許七安點頭答應下來,順勢又提出一個條件: "天人之爭時,戰場要選在中原境內,我不會插手你和洛玉衡之戰,但我會保她性命。在這個基礎上,你能掠奪多少本源靈力,或被她掠奪多少本源靈力,我不管" 他可以以勢壓人,但也不能做的太絕,天宗並不弱,除了天尊之外,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是三品陽神。天尊不語,默認了他的提議。… 殿外,一群人密切的關注著天尊殿內的情況,殿門敞開著,他們能看到許七安和天尊的身影,但聽不到任何聲音。不過,雙方相對冷靜的態度,讓天宗門人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下。至少不用擔心大戰開啟,遭受波及。洛玉衡和金蓮道長臉色輕鬆,同為道門,他們知道天宗是最冷靜最理智的。他們處理事情,會首先權衡利弊得失,不會腦子一熱跟你拼命。玄誠道長身邊,李靈素也很輕鬆,知道自己即將躲過一劫。說實話,雍州之時,面對師尊和冰夷元君的"搜捕",他內心是慌得一批。那次之後,李靈素就一直在為師門的態度發愁,回去肯定要受責罰,卻沒有想出解決之道,只盼著晚一天是一天。當時的天宗過於強大,確實沒有人能幫上他們。

直到在師門面壁的日子裡,聽說了許七安晉升一品,李靈素一邊酸溜溜的,一邊又在心裡高呼: 死人渣幹的漂亮。他知道自己和師妹有救了。這時,眾人看見殿內的許七安轉身,朝殿外走了出來。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出結果了。天宗還要處置聖女嗎。天宗門人念頭紛呈間,耳畔響起天尊恢弘的聲音: "今日起,李妙真與天宗再無干係" 人群譁然。眾門人又憤怒又憋屈,又鬆口氣,心情複雜。顯而易見,天尊妥協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天宗不夠硬氣,是他們太強了。妙真脫離宗門,那,那我呢。李靈素呆立當場。他旋即深吸一口氣,心說算了,不管這些,先離開。脫離宗門…李妙真心裡已有預感,沒有驚訝,只是難掩悲傷,她掙扎著起身,朝冰夷元君拜倒,哽咽道: "弟子不肖,辜負了師尊" 玄誠道長看了一眼冰夷元君,她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從袖中取出地書碎片,丟在高臺邊,淡淡道: "走吧,此生不必再見。" 李妙真泣不成聲。許七安走上高臺,撿起李妙真的地書碎片,把她橫抱而起,朝金蓮等人微微點頭,道: "走吧。" 幾位超凡當即化作流光遁去,消失在天宗眾人眼裡。終於結束了…李靈素鬆了口氣,旋即感覺哪裡不對。嗯。我呢。你們還沒帶我走啊,喂,快回來啊…聖子緩緩長大嘴巴,表情逐步僵硬。

他忽然覺得,世界如此冷酷,沒有一絲絲的溫暖。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耳邊傳來玄誠道長冷漠的聲音: "還不滾。" 李靈素眼眶一紅,鼻頭髮酸,囁嚅道:"我,我沒想要脫離宗門,我還會回來的…" 他本想磕個頭,但又害怕天宗突然反悔,心一橫,御劍而起,朝著許七安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沒有人阻攔他。"冰夷入殿。" 天尊的聲音傳來。冰夷元君收回目光,轉身進入天尊殿。天尊盤坐在蓮臺,保持著垂首的姿態,聲音於殿內迴蕩: "你與聖女師徒緣盡,了卻凡心,準備晉升二品" 冰夷元君躬身行禮: "是。"謝天尊成全。"。

第726章 第十八章成全 #

金蓮道長腳踏祥雲,帶著許七安等人朝京城飄去。許七安懷裡抱著沉沉睡去的李妙真,側頭看向自己的雙修道侶: "天人之爭對國師來說,是一場險戰,也是極好的磨礪,請務必讓我觀戰" 他很清楚洛玉衡的性格,強勢,傲嬌,有點女王癮,很喜歡被他"哄著",所以到現在,許七安也沒有改變稱呼,一直喊她國師。所以對她的照拂不能表現的太明顯,這會讓洛玉衡覺得受到了輕視,會不開心。洛玉衡"嗯"了一聲: "天尊修為如何。" 許七安想了想,道: "一品中期的樣子,反正沒到後期" 他之所以敢誇海口說,只保洛玉衡性命,其他不管,並非不顧洛玉衡死活,而是到了一品境,且都是陸地神仙,基本上就是半斤八兩。旁人只管看著就行了。而且,天人之爭對洛玉衡也有好處,本源互補是一方面,磨礪修為是另一方面。當然,在此期間,我還得為國師鞠躬盡瘁…許七安看著近在咫尺的高冷美人,心裡補充一句。接下來,最大的事就是與臨安的婚事。想到這裡,許七安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皇宮。懷慶剛剛與魏淵手談結束,連戰連敗,好在已經習慣,她跟著魏淵學棋多年,從未贏他半子。"魏公對許銀鑼的婚事怎麼看" 對弈後的品茶裡,懷慶試探道。"好事。" 魏淵笑容溫和。"好在何處。" 懷慶漫不經心的問。

魏淵依舊面帶笑容,捧著茶杯,道: "臨安殿下心性單純,雖喜歡挑事,卻不擅長爭鬥。這樣一個女子當許寧宴的髮妻,總好過慕南梔和洛玉衡。或者是其他女子" 懷慶心虛了一下,表面不動聲色,反問道: "其他女子。" 魏淵看她一眼,笑容愈發濃重: "於其他女子而言,一個威脅不大的女子上位,總好過其他人。"行了,他的風流債,我懶得說" 魏淵自己是長情之人,信仰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像許寧宴這樣少年風流的,他倒也不至於厭惡,世間有權勢之人,三妻四妾比比皆是。管好自己便是。閒聊幾句後,話題不可避免的轉到政務。"南疆關市學堂的政策,要辦下去,再過幾年,基礎打下來了,禹州的童試可以對蠱族學子開放。此事功在千秋,陛下要盯緊一些" 魏淵提醒道。"此事交給魏公處理便是" 懷慶又把活兒推了回去,她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很懂得用人。魏淵笑了笑,繼續道: "北方妖蠻那邊,欠我們的礦、錢糧、牛羊等牲畜,在今年入冬時可以收回來了,之前中原局勢不妙,不敢要債,現在可以連本帶利的要回來了" 懷慶靜靜聽著,直到魏淵長篇大論說完,她喟嘆道: "即使是現在,朕依舊挑不出魏公的錯處。

論處理政務的能力,魏公要勝過朕不少,魏公方才說的這些,朕就都交給你了" 魏淵笑著頷首: "好。" 他想要一個可以施展抱負的舞臺,元景沒給他,懷慶給了。魏淵接著說道: "近來聽到一些風言風語,朝中似乎有人希望陛下早立太子" 懷慶臉色一沉,語氣冷冽: "叛軍剛一剿滅,有些人就想著"重振朝綱"了" 懷慶還未出閣,哦不,還未納妃立後,哪來的子嗣。所謂的立太子,立的當然是永興的子嗣,或四皇子的子嗣。有許七安鎮著大奉江山、朝局,沒人敢公然反對懷慶,但懷慶之後呢,是不是該把皇位還給正統了。"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無儲君,立儲關乎國本,倒也挑不出錯。只是陛下可願把皇位歸還永興,或者,立炎親王子嗣為太子。"魏淵目光灼灼的盯著她。懷慶淡淡道: "朕春秋鼎盛,立儲之事不急" 魏淵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像是明白了什麼,說道: "懂了,既然如此,陛下就要儘快誕下子嗣,堵住悠悠眾口" 說完,試探道: "嗯,可有心儀之人。

" 懷慶下意識的挺直腰背,矜貴優雅,淡淡道: "尚未尋得心儀之人" 心虛了…魏淵緩緩點頭,一本正經道: "姻緣之事,臣就不置喙了,陛下心裡有數便好" 邊說著,邊放下茶杯: "茶也喝的差不多了,臣告退" … 送走魏淵,懷慶取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一:二號和七號如何了。】 【七:多謝陛下關心,臣已經返回司天監,此刻正與楊兄在觀星樓喝茶。】 李靈素極為熱情的傳書回復,畢竟天宗短時間是回不去了,聖子打算在朝廷裡謀取一官半職,過一段妻妾成群的枯燥生活。【一:李妙真呢。】 【三:傷了元神,尚在昏迷,不過問題不大,這次刑罰,看似要置她於死地,實則是成全她。】 許七安的話,讓眾人一愣,楚元縝沒有參與此事,更聽不懂許七安話中之意,傳書問道: 【四:此話何解。】 【三:李妙真似乎不久前服用過某種增強元神的丹藥,藥力沉澱於體內,難以煉化。冰夷元君的兩記雷鞭,恰好化開了她的藥力,雖說冒險了些,但效果不錯。【天尊如何一心要置她於死地,豈會讓冰夷元君用雷鞭抽她。所以我猜是在成全她。】 懷慶覺得他說的有理,但又覺得不合理,傳書道: 【一:所以天尊其實無意殺李妙真。那他勞師動眾做的這些,為了什麼。

】 【三:不清楚,不過之前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妙真的地書碎片在冰夷元君手裡,聖子,為何你能用地書向我們求助。】 憑我機智勇敢偷出來的…李靈素心裡一動: 【七:我看見師尊把地書碎片藏在了房間的木匣子裡。】 以天地會成員的智慧,不用多解釋了。這是刻意讓聖子求助啊。【八:天尊不想殺李妙真,直接放人便是,沒必要多此一舉,除非他另有目的。】 【四:或許是被李妙真頂撞,下不來臺,所以表面處死,維持天宗顏面,暗地裡讓冰夷元君以雷鞭之刑成全她,並讓聖子向我們求助。】 楚元縝分析道。李靈素插了一嘴:【雷鞭之刑,非天尊之意,是冰夷師叔提出的。我明白了,天尊成全的不是妙真,是冰夷師叔。】 這話包括許七安在內,誰都沒聽明白。這又和冰夷元君有什麼關係。李靈素解釋道: 【妙真是冰夷師叔的凡心,現在師徒倆恩斷義絕了,冰夷師叔再無牽掛,可以晉升二品。她早已三品巔峰,此前救妙真的靈丹,正是她為衝擊二品準備的。】 金蓮道長傳書說道: 【冰夷元君想晉升二品,又不忍割捨對妙真的情感,因此遲遲不肯突破。妙真江湖三年,照見自我,她的心性並不適合天宗的太上忘情。天尊趁這個機會,成全了她們師徒。】 聽完金蓮道長的解釋,天地會成員終於恍然大悟。

【三:我覺得還有一個原因,李妙真確實沾染太多因果,大劫來臨時,她就是個定時炸彈,所以天尊乾脆把她趕出天宗去。】 那天尊怎麼不成全我啊,另外,定時炸彈是什麼意思…李靈素心裡嘀咕。這時,恆遠大師傳書道: 【如此一來,李妙真道友三品無望了。】 她既然不能太上忘情,自然修不了天宗後續的心法。恆遠大師武僧出身,體會到過晉升無望的無助,對於這方面比較敏感。對啊,李妙真是天宗聖女,有超凡之姿,她脫離天宗後,豈不是三品無望…天地會眾人心裡一沉。這可不是件好事。金蓮道長傳書說道: 【無妨無妨,改投我地宗門下便是,以妙真的積累的功德之力,晉升三品毫無難度。】 【三:李妙真是天宗出身,可以轉修地宗心法。】 許七安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九:自然可以,天地人三宗同出道門,修行的體系是一樣的,踏入超凡之前,其實不存在"天地人"的區分。人宗修行之法,到了三品境才會有業火灼身,天宗也是領悟了太上忘情才能晉升超凡,而地宗同樣得三品,才會有因果反噬的危險。【李妙真只要未踏入超凡境,就可以改投"人、地"兩宗,貧道覺得,以妙真的心性,顯然是入我地宗更好,等她醒來,貧道就和她談一談,此事就不要告訴洛玉衡了。

】 金蓮道長是不是等這一天很久了…天地會成員心裡油然而生這個念頭,並認為可能性極大,八成就是事實。以金蓮的目光,肯定能看出李妙真是修功德之力的好苗子,要說金蓮道長不饞李妙真這顆好苗子,他們是不信的。許七安認為金蓮道長太陰險了,帶著批判和譴責的態度,在玉石小鏡的鏡面寫道: 【地宗心法太危險了,我覺得李妙真應該進人宗…】 剛寫到一半,聖子的傳書來了: 【妙真當然改投地宗最好,去人宗幹嘛,業火纏身,然後等著被許寧宴睡嗎。我這個當師哥的,堅決不同意。】 【一:嗯,朕也覺得二號更適合地宗心法。】 【四:國師的悲劇不能在妙真身上重演。】 【六:李妙真道友確實適合地宗心法。】 【八:不久的將來,天地會將誕生一位新的超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許七安只能默默抹去寫好的內容。李靈素你洗乾淨屁股等著。金蓮道長看著大家的傳書,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五:那難道就能重演金蓮道長的悲劇嗎。】 金蓮道長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大家假裝沒有看見麗娜的傳書,繼續閒聊著。【一:再過一旬就是許寧宴與臨安成親的日子,諸位不妨來京城喝杯喜酒。】 【八:三號不是洛玉衡的雙修道侶嗎,她會讓你娶別的女子。】 阿蘇羅表示驚訝。【六:貧僧只希望大婚當天能平平安安的喝幾杯喜酒。

】 【四:唉,教坊司的花魁和京城裡未出閣的女子,怕是要傷透了心。】 唉,希望我能順利完婚吧…許七安心裡嘆息一聲。他仿佛能想到婚禮現場了。洛玉衡提著劍,指著他的喉嚨,當時那把劍離他的只有0.01公分。洛玉衡說: "你想娶誰。" 說時遲那時快,慕南梔眾目睽睽之下摘下手串: "想清楚了再說" 李妙真冷笑道: "我就是看個熱鬧,你們繼續" 懷慶說: "如果許銀鑼不願意,朕可以做主退婚,保證沒有莫欺少女窮的事發生" 褚採薇撲倒在鍾璃奄奄一息的身體上,哭叫道: "國師誤傷鍾師姐了,快救人呀。" 群魔亂舞之後,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哥哥,她們好可怕。"不像我,只會心疼giegie" 想到這裡,許七安捏了捏眉心。作孽啊。… 許府。麗娜坐在院子裡石桌邊,握著地書碎片,哐哐哐的敲擊桌面。她懷疑自己的地書碎片出問題了,總是收不到其他人的傳書,尤其是她傳書後,地書碎片就會失靈。不傳書的時候,她還是能正常接收其他成員信息的。她和許鈴音隨著許寧宴一起回京城了,師徒倆都很興奮,在浮屠寶塔裡琢磨著要不要從現在開始餓肚子,等大婚當天,吃個痛快。沒想到的是,喜宴還沒開始,倒是差點先吃上喪宴。

許鈴音回家後,一見到娘,二話不說,在地面輕微震動中,夾著一包淚就衝上去。還好麗娜眼疾手快,把不孝徒兒制服在地,救了嬸嬸一命。嬸嬸大難不死,那點久別重逢的喜悅全變成了劫後餘生的後怕。現在正在內廳裡揍幼女。… 司天監,八卦臺。李靈素收回地書碎片,看向不遠處的白衣背影,低聲道: "楊兄,我們報仇的機會來了。"許寧宴那個狗賊,馬上要和臨安成親了。" 楊千幻緩緩道: "這算什麼機會,我不去,去了還要給姓許的隨禮,我一分錢都不給他" 對女人不感興趣的楊千幻,短暫的沒能反應過來。

第727章 第十九章愚鈍的么兒 #

"銀子是小事。" 李靈素指頭敲了敲桌案,嘿嘿一聲:"許寧宴的大婚才是重頭戲,你想啊,他的雙修道侶是誰。" "國師"楊千幻想都沒想,回答道。許寧宴和洛玉衡成為雙修道侶這件事,在大奉高層不是秘密,若非是道侶關係,雲州叛亂時,國師早就帶著人宗弟子離開京城了。畢竟人宗和司天監不同,司天監是朝廷的一部分,人宗和朝廷則是合作關係。誰會為合作夥伴拋頭顱灑熱血。國師當然也不願意,她不是為了大奉,而是為了姓許的。關於這件事,外頭的傳言楊千幻不清楚,但知道司天監的術士們,經常感慨姓許的豔福不淺。還有身邊這位結義兄弟,提及此事就痛心疾首。楊千幻不太明白,一個女人長的便是再漂亮,也是一具紅粉骷髏,有何可愛慕的。這方面,痴迷於生命鍊金術的宋卿和楊千幻看法一致。"洛玉衡乃人宗道首,一品的陸地神仙,她能忍受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李靈素笑道: "另外,除了洛玉衡,前鎮北王妃、大奉第一美人慕南梔和姓許的也有一腿。還有啊,雖然我這個當師哥的不願意承認,妙真和許寧宴之間,多半也互存好感。

"楊兄覺得,許寧宴大婚之日,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楊千幻聞言振奮不已,旋即搖頭: "許寧宴今非昔比,他娶臨安算什麼,便是三妻四妾,國師恐怕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李靈素搖頭: "不不不,你不了解洛玉衡,就我閱女無數的經驗來看,國師也好,王妃也罷,都是心高氣傲之人,絕不會委曲求全。再者,尋常大戶人家的家宅裡,尚有刀光劍影明爭暗鬥,何況是她們" 他端著茶杯『呲溜』一聲,擠眉弄眼道: "這不還有我們嘛,煽風點火的事,本聖子最熟練了,一定讓許寧宴在大婚當日,如坐針氈,糗態百出" 婚禮多半是破壞不了,以許七安現在的身份地位,鐵了心要娶臨安,便是國師也阻攔不了。聖子也沒打算破壞婚禮,他想要的是許寧宴出醜。楊千幻驚喜起來,用力擊掌: "好主意。" 哼,天天就知道出風頭,報應來了吧…楊千幻突然開始期盼成親之日早些到來。… 南疆。萬妖女皇殿,夜姬穿著黑色繁複的紗裙,裙裾飛揚間,跨過高高門檻,來到青煙浮動,紅燭高燃的奢華殿內。宛如軟塌的御座上,絕代尤物玉腿交疊的側臥著,高挑豐滿的玉體處處透著誘惑,雪白皓腕支撐著螓首,正欣賞著狐女們的舞姿。八名披著輕紗的狐女,扭動著臀腰,跳著妖族火熱大膽的舞蹈。

邊上還有幾名狐女拍著腰鼓,彈奏琵琶等樂器。"娘娘" 夜姬躬身道。九尾天狐揮了揮手,淡淡道: "退下。" 殿內的狐女行了一禮,退出大殿。九尾天狐凝視著夜姬,手裡把玩著狐尾,語氣柔媚低沉,不疾不徐: "本座讓你查的事,可有進展。" 夜姬回答: "已經見到蠍王的後人,奴婢從他們口中打探到,當年佛妖之戰中,"大日如來法相"是從神殊大師的體內冒出的。"據蠍王后來回憶,當時的國主、以及各大妖王猝不及防,死傷無數,之後神殊雖力戰佛門強者,殺敵無數,可再也難挽回頹勢" 那位蠍王因距離稍遠,只是受了重傷,後來帶著部分族人逃入中原,從此隱姓埋名。不過大日如來法相造成的傷勢,日復一日的消磨他的生機,一甲子後,那位超凡境的妖王便殞落了。九尾天狐喃喃自語: "大日如來法相,來自神殊體內,來自神殊體內…" 過了許久,她深吸一口氣,道: "再過幾日,便是許七安與大奉公主的大婚之日,你帶上賀禮,代表萬妖國前去祝賀,之後就留在他身邊吧" 說完,銀髮妖姬笑吟吟道: "他現在是一品武夫了,氣血旺盛,乃世間獨一無二的極品鼎爐,你好生與他雙修,早日晉升超凡,我也好九尾合一,晉升一品。"我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外,我要看到你修為有所精進。

不然,我就把清姬和雪姬,還有其他尾巴送過去。總有一個能晉升超凡" 夜姬苦笑道:"是。" 她其實不太想去湊熱鬧,男人後宅鬥爭越激烈,他就越喜歡在外面養金絲雀。所以,一門心思的擠進許府,未必是好事。九尾天狐嘆了口氣,道: "可惜上次出海,沒有尋到同族,不然剝取它的靈蘊,一樣能晉升一品。娘親說過,海外應該還有九尾天狐存在,為何就是找不到。" 九尾天狐的靈蘊是可以"傳承"的,可以傳承就意味著同族之間可以奪取。她和許七安說,尋找同族是為了繁衍後代,那只是隨口忽悠他。那會兒大家不熟,沒必要告訴他九尾天狐一族的秘密。… 許府。與住院相隔甚遠的偏院,許元槐赤著上身,右手平舉一口大槍,他保持這個姿勢長達半個時辰,汗水沿著矯健勻稱的肌肉流淌。院子的另一邊,姬白晴很有閒情逸緻的在花圃裡種上了花。開春了,現在把花種下,再過幾個月,院子便能開滿奼紫嫣紅的鮮花。許元霜端著一碗參湯過來,放在石桌邊,道: "不要勉強自己,四品境是武夫的一道檻,卡在這一道難關裡的天才數不勝數" 許元槐不理。許元霜搖搖頭: "你別總是把自己和他比,他能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不是全靠那半數國運,這兩年裡他經歷的事,是你一輩子都比不了的。

"人家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比你這個沒吃過多大苦的人強,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許元槐放下槍,臉色冷峻,淡淡道: "我早就不和他較勁了,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我只是不想顯得自己太差" 許元霜蹙眉道: "這是什麼話。" 許元槐的天賦極好,這是連父親當初都稱讚過的。許元槐微微搖頭: "我前幾日見到許玲月在御物,便問了一句她的修行,你猜她如何回答。" 許元霜順勢問道: "如何。" 許元槐悶聲說: "她修道半年,便從一個沒有根基的普通人,成為七品食氣的修士" 許元霜微微長大小嘴,滿臉驚訝。許元槐繼續說道: "我仔細打探過二房幾人的天賦,許新年是六品儒生,不過儒家體系講究厚積薄發,想要修行,先要讀書,讀出一定火候,才能在儒家體系中勇猛精進。"許新年早早就是九品開竅境,很多年裡寸步未進,但自通過鄉試後,兩年裡,他從九品晉升為五品,可見天賦極強。"我比不上許七安,但不能落後這兩人,我要在他們之前晉升四品" 這是同輩之間的競爭、比較。許元霜感慨道: "二房的這對兄妹,天資確實令人咋舌。許二叔明明天賦一般…" 當然,許二叔天賦差,不代表許家天賦差,他們的父親許平峰,就是世所罕見的天才人物。

姬白晴起身,拍了拍手心的泥,柔聲道: "二房還有一個么兒,聽府上的下人說,是個沒心眼的孩子,遠不及哥哥姐姐聰慧" 許元霜想起了什麼,附和道: "我也聽說了,七歲了還沒啟蒙,三字經只會背兩句,據說雲鹿書院的先生,還有當朝太傅都束手無策。練武同樣沒天賦,成天就是瞎玩" 愚鈍成這樣,實在罕見。"後來聽說因為筋骨強健,就隨南疆的一個姑娘修行蠱術了"許元霜說。姬白晴洗乾淨手,道: "個個天賦異稟才奇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有聰慧的,就肯定有愚鈍的。這孩子命好,便是愚鈍些,有哥哥姐姐們照拂,將來註定大富大貴的。"聽你們嬸嬸說,寧宴大婚前要把她接回來,你多在這方面費費工夫,教她讀書識字,元槐也可以教她習武" 兄妹倆聽懂了母親話裡的意思,這是讓他們抓住這個契機,迅速融入許府。以許府今時今日的地位,兄妹倆毫無"用武之處",唯一的契機就是二房這個愚鈍的么兒,文不成武不就,不管是教她讀書識字,還是習武,都能博取二房的好感。如果有所成就,效果就更好了。許元霜笑了笑,"教一個孩子啟蒙並不難,有機會的話,我倒想見見這位妹妹" 竟然能讓雲鹿書院的先生、當朝太傅都束手無策。她還真不信。

許元槐則搖頭: "習武需要毅力和天賦,既然沒有天賦,便不用教了。我七歲時,已經開始打熬筋骨,錘鍊氣血,此中艱辛,非一個只知玩鬧的稚童能承受" 許元霜接過母親擦手的汗巾,小聲道: "娘,大哥成親在即,嬸嬸卻不讓你插手籌備,這是在告訴您,她才是許家的當家主母" 姬白晴笑道: "她哪有這份玲瓏心思,你把她想的太複雜了。"要麼是不願我勞累,要麼是沒反應過來,或者啊,是玲月這丫頭不願我插手" 這丫頭近來管事管的特別勤,替她娘守著管家的大權,是個滴水不漏的對手。正說著,一位婢女從院外過來,站在不遠處,輕聲道: "大夫人,鈴音小姐兒回來了,夫人讓奴婢過來請您過去喝茶" 母子三人對視一眼,這才剛說到這位么兒呢。巧了。寬敞的廳內,坐了不少的人,除了在衙門當值的二叔和二郎,一家人都在。許七安坐在桌邊,把玩著厚厚的請柬。慕南梔端著一杯茶,氣呼呼的喝著。花神寫的字很漂亮,但不愛幫許七安寫請帖。玲月同樣寫的一手好字,但很慚愧的說,昨天喝茶不小心燙了手,不能提筆。反正就是不願意幫忙寫。許鈴音坐在大椅上,雙腳懸空,抱著糕點心無旁騖的吃著,邊上坐著半白不白的麗娜,也抱著糕點啃,但分出一部分心思,端詳著踏入內廳的母子三人。"元霜來了。

" 許大郎眼睛一亮,朝清麗可人的親妹妹招手: "來,過來幫大哥寫請柬" 許元霜正要答應,忽覺兩道殺意凌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許元霜不動聲色,嫣然一笑: "好的大哥" 她掃了一眼許玲月和慕南梔,故作驚訝,道: "玲月和慕姨不會寫字嗎。" 雖然有些疑惑,但能看出這兩位似乎不愛幫大哥寫請柬。

第728章 第二十章吃肉 #

許元霜可不忌憚許玲月,雖然娘一直告誡她不要去招惹這位二房長女,但許元霜覺得,即使招惹了又如何,大哥難道會為這點小事刻意責怪她。女子之間的勾心鬥角,只要維持住一個底線,男人就懶得搭理。何況,她和這位堂妹又不是那些爭風吃醋的婦人,能鬥到什麼程度。娘就是太小心了,生怕鬧了矛盾,引起大哥不快。許玲月語氣輕柔,道: "大哥成親,邀請的賓客不是達官顯貴,就是一方豪傑,請柬上字跡過于娟秀,如何拿的出手。大哥地位超然,不在乎這些,可做妹妹的難道也不懂事嗎" 許元霜剛拿起筆,頓時僵在那裡,臉色尷尬。啊這,突然就將軍了…許七安立刻看向生母,發現她一臉微笑,似乎根本不在乎女兒的窘境。她這是想讓我來化解尷尬…許七安倒也不至於在這點小事上抬槓,一邊感慨家裡女人多了,戲果然越來越好看,一邊笑道: "玲月昨兒燙傷了手,不好握筆。至於慕姨,慕姨昨夜似乎頗為勞累,便不勞煩她了" 他朝慕南梔隱晦的眨眨眼。知道他暗指什麼的慕南梔不動聲色,保持著長輩的溫婉笑容,桌底下,穿繡鞋的腳丫子死踹許七安。兩人間的眉來眼去非常隱蔽,在家人面前,許七安一直以晚輩自居,見到花神,張口閉口一聲"姨"。

除了不想看到慕南梔社死,他還有一些小心思,把花神擺在長輩的位置,大婚當日,她想鬧都師出無名。而以花神傲嬌愛面子的性格,很難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丟臉的事,多半會把惱火情緒壓在心裡,私底下找他算帳。只要明面上和諧安定,許七安就不怕她私底下作妖,到時候挺槍就刺,花神就會雙腿發軟玉體酥。什麼戰力都沒了。"元霜,你先替我寫一遍,等二郎回來,讓他抄一遍便是" 許元霜順坡下驢,嫣然一笑。另一邊,嬸嬸拉著小豆丁的手,推到姬白晴面前,笑容滿面: "大嫂,這是我的幼女鈴音" 姬白晴審視著圓臉憨憨的小豆丁,讚許道: "瞧著就玲瓏聰慧,與玲月一樣。小茹生的女兒都好,很好。" 噗…許七安險些笑出聲,心說這是一箭雙鵰啊,既暗戳戳的埋汰了玲月,替元霜報仇,又把嬸嬸哄開心了。許玲月面無表情,她很少露出這樣的臉色。嬸嬸大喜,摸著小豆丁的腦瓜,笑容滿面: "我家鈴音打小就聰明。"快叫伯母。" 還是大嫂會說話,大嫂是第一個誇讚鈴音聰慧的。"伯母。"小豆丁大聲叫道。然後側頭看向母親,疑惑道: "伯母是什麼呀。" 她從來沒有過伯母,不知道"伯母"的定位。

嬸嬸本來想說,伯母就是大伯的妻子,但想到許平峰她就憎惡,改口道: "伯母是大哥的娘" 許鈴音大吃一驚,張大嘴巴: "原來我有兩個娘啊" 嬸嬸差點想捂臉,強行挽尊道: "鈴音還小,她一直以為大郎是親哥哥" 在許鈴音眼裡,她一直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從小到大都這樣。有時候也會疑惑為什麼大哥喊爹娘叫嬸嬸和二叔。不過她不會想那麼多。大家各論各的。果然是個愚鈍的孩子…許元霜和許元槐心想。姬白晴面帶微笑,不見異色,順勢說道: "該給她啟蒙了,二郎公務繁忙,家裡又沒先生,不如就讓元霜教她讀書識字吧" 說完,她發現許家眾人一臉古怪的盯著自己,這裡面包括長子許七安。"有何不妥。" 她蹙眉道。嬸嬸乾笑一聲,面露難色: "鈴音吧,嗯,有些愚鈍,還是算了吧" 嬸嬸是厚道人,不坑自家人。儘管嘴上說鈴音打小就聰明,但心裡知道,自家鈴音也許可能大概比同齡孩子稍稍愚鈍些。許元霜一邊寫請柬,一邊說道: "嬸嬸,不礙事的。我雖然沒有二郎的才華,但自幼讀書,教鈴音不在話下" 話都說到這裡份上了,嬸嬸不好拒絕,只能答應。整個過程,許玲月一句話都沒說,她可不會在大哥面前表現的那麼"惡毒"。

而且,但凡聽說鈴音難啟蒙的人,都覺得自己能行,不管是太傅還是書院的先生,亦或者李妙真和楚元縝,都這麼想。許玲月覺得就算自己不煽風點火,這個堂姐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果不其然。許元霜滿意點頭,接著問道: "聽說鈴音一直跟著這位姑娘在南疆學習蠱術。" 這位嘴巴一直沒聽過的姑娘。嬸嬸就說: "都是大郎做的主,說鈴音不愛讀書,又沒有習武天分,便只能送去學習蠱術" 姬白晴笑道: "天賦差些不要緊,勤能補拙嘛,大郎許是沒時間教導她習武了,有空可以讓元槐教教她,元槐好歹是五品高手,有這麼一個天賦出眾的兄長,莫要白白浪費" 她認為,大郎肯定沒時間也沒興趣教一個孩子,二弟許平志同樣如此。這時候,五品化勁的元槐作用就體現出來了。而且,五品境不管在哪裡,都算得上高手,肯教一個孩子習武,能體現出他們對鈴音的善意。麗娜耿直的說道: "他沒資格教鈴音" 這個直球打的生母一愣,臉色有些尷尬。許元霜蹙眉道: "元槐是五品,且離四品也不遠了,如何沒有資格了。" 麗娜鼓著腮,哼哼唧唧道: "那我還是四品呢,我爹還是三品呢,有我們教鈴音就行啦。他一個小小的五品湊什麼熱鬧" 教許鈴音讀書她不管,但要教許鈴音修行,麗娜是不同意的。

這是沒把我這個師父放在眼裡。"三品。" 許元霜愣住了,試探道:"你爹是三品,也在教導鈴音蠱術。" 她重新審視起麗娜,意識到這位一直吃東西的南疆姑娘,身份似乎不簡單。許七安接茬道: "龍圖首領也是鈴音的師父" 許元霜看了母親和弟弟一眼,發現他們神色又驚又奇,與自己如出一轍。這和傳聞中的不一樣啊,這位么妹不是天資愚鈍麼,三品強者怎麼會教導一個愚鈍的弟子。姬白晴審視著憨憨的小豆丁,問道: "鈴音蠱術學的怎樣。" 麗娜驕傲的昂起下巴: "鈴音現在膂力堪比八品武夫,最多年底,就能打七品,天賦可好了" 嬸嬸大吃一驚,驚喜的看著小豆丁: "你都快趕上你爹啦" 許七安笑道: "鈴音是力蠱部的天才嘛" 蠱神都對她有所圖謀。現在是八品,年底七品,而大哥沒有反駁…許元霜臉色呆呆的看著還沒桌子高的孩子,忽然有種自己白活了十九年的感覺。七歲的八品。世上竟有七歲的八品。這就是許府上下口中的愚鈍小孩。二房的這三個孩子天賦都如此可怕嗎…姬白晴心裡暗驚,她以為許玲月和許新年已經是人中龍鳳,誰曾想,哥哥姐姐似乎連給么兒提鞋都不配。我七歲還在打熬氣血,還沒入品…許元槐像是受到了刺激,雙拳緊握,恨不得立刻回院修行。

母子三人意識到這個孩子,也許是大郎之外,許家天賦最好的人。"娘,我要出去玩了" 許鈴音不喜歡待在這裡聽大人們說話。"去吧。"嬸嬸告誡道:"不許踩壞花圃" "踩壞了會怎麼樣。"許鈴音試探道。"就把你烤了吃掉"許七安嚇唬道。許鈴音害怕的跑開了。麗娜也跟著跑了出去,順帶把桌上的糕點順走。… 婚期臨近,嬸嬸有一堆的事兒忙,這是身為當家主母的義務,唯一的幫手許玲月消極怠工,嬸嬸就趁著這個機會,把大嫂留下來幫忙。姬白晴肯定願意啊,畢竟成親的是她長子。許七安拿著一堆寫好的請柬,回了房間,他要查漏補缺,該請的朋友都要請,不能遺漏。首先是朝廷方面,只請魏黨的幾名骨幹,比如御史張行英、劉洪等人。王黨的話,前首輔王貞文肯定要請,但多半會派王思慕來參加婚宴,自身不會出席。打更人衙門要請的人就多了,九位金鑼,以及相熟的同僚,如宋廷風朱廣孝李玉春等。其中,春哥有強迫症,他方圓十幾米內,不能出現鍾璃。這些都需要他這個主人公安排好。長樂縣當快手時認識的同僚也要請,苟富貴勿相忘,這是做人本分。雲鹿書院的幾位大儒、院長趙守肯定也得請,要注意的是,婚宴上無論如何都不能作詩,不會幾位大儒會不顧場合的打起來,那就麻煩了。

司天監的幾位自然也要請,楊千幻得給他單獨準備小桌,面朝牆壁,背對賓客。"鍾璃我得時刻帶在身邊,不然婚禮上鬧出血光之災就不好了。請孫師兄的話,袁護法多半也要跟來,不行,它來的話,婚禮就進行不下去了。"宋卿如果要來的話,我得提前說明不要送禮物,我怕他抬著一具"克隆版洛玉衡"過來" "天地會的成員都在京城,不會缺席" 然後是江湖上的朋友,能真正入他眼,且有那個交情的,只有武林盟的人。"南疆的人就不叫了,剛把鸞鈺給睡了,她如果也來的話,那就完犢子。而且,我擔心龍圖會把整個部族的人都帶過來吃酒席… "唉,這都是些什麼人呀。"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吱~" 房門被推開,慕南梔冷著臉,手裡握著一把蜜棗,邊吃邊冷笑: "呦,許銀鑼的請柬還沒寫完吶,要不要慕姨幫忙代筆" "好啊好啊。"許七安笑道: "正好還欠一份,嗯,我還要請鎮北王妃慕南梔來府上喝喜酒" 慕南梔"惡狠狠"道: "我要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揭露你這個好色之徒的惡行,說你玷汙我,霸佔我,臭不要臉" 許七安一臉無辜的表情: "慕姨,你怎麼耍流氓啊。"你有點長輩的樣兒行不行" 慕南梔大怒,張牙舞爪的撲過來要抓花他的臉。但被許七安雙手反擰在背,按在桌上。

鬧著鬧著,書桌就開始哐當哐當的搖晃起來。… 院子裡,許鈴音和麗娜坐在石桌邊分享糕點。"師父,我想吃肉" 許鈴音嘴裡塞滿糕點,撒嬌說:"你幫我去找好不好" 麗娜也嘴裡塞滿糕點,看她一眼: "你是想趁我去找肉,一個人獨吞這些糕點吧" 許鈴音忌憚的看了一下麗娜,沒想到自己的想法被師父知道了,師父真厲害。麗娜嘟囔道: "我也想吃肉,可現在還沒到午膳時間呢。如果在南疆就好了,為師就帶你出去打獵" 師徒倆同時嘆口氣,這時,花圃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俄頃,鑽出來一隻可愛的狐狸幼崽。六目相對。

第729章 第二十一章大婚 #

"你踩壞花了" 許鈴音指著狐狸幼崽,大聲說道。白姬歪了歪腦袋,看著她,稚嫩的女童聲回覆說: "沒有踩壞。"我一直都這麼玩的" "你就是踩壞了"許鈴音豎起淺淺的眉毛,表情和語氣都很嚴肅、正經,仿佛這很重要。"我沒踩壞"白姬脆生生的反駁。人類小孩和狐狸幼崽爭辯了片刻,許鈴音邁著短腿衝過來,她速度很快,快到正常人肉眼看不清,這全依賴於肌肉的爆發力。但白姬更快,化作一道白影,便從她的撲擊中閃過,出現在右側,警惕的看著她。"你要幹嘛。"白姬大聲質問。小豆丁不搭理,又撲了上去。一人一狐在院子裡追逃,許鈴音"噔噔噔"的狂奔,把鋪設在院子裡的青石板踩裂,白姬則化作迅捷的白光,時而在左,時而竄右。片刻後,小豆丁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抓住白姬,心裡大急。她在南疆隨著力蠱部族人打獵時,不是沒遇到過敏捷的動物,但都有力蠱部族人用弓箭射殺,根本不用追。現在身邊沒有弓箭,她也不會用。"不玩了。"許鈴音停下來,一臉討好的說: "你過來,我帶你去吃肉" 白姬果然停下來,粉嫩的小舌頭舔一舔嘴唇,嬌聲道: "吃什麼肉。" 許鈴音張開雙臂,胡亂比劃: "很好吃很好吃的肉,你來就知道了" 說話間,她又露出討好的笑。

白姬也是個貪吃的,一聽有肉吃,就相信小豆丁了,歡快的跑過來,嬌聲道: "吃肉吃肉…" 機智勇敢的許鈴音撲過去,把它按倒: "抓住你了。" … 房間裡,趴在書桌的慕南梔昂起頭,望向門外,蹙眉道: "我好像聽見白姬的哭聲了。" 『哐當』的聲音停下來,許七安雙手掐著慕南梔的小腰,同樣看向窗外,道: "我也聽見了" "起開起開。"慕南梔伸手往後,推了許七安一下。她對白姬還是很上心的,就像養自己的孩子一樣。許七安退了出去。慕南梔連忙放下裙子,俯身拉上綢褲,仔細的理了理衣裳,匆匆離開房間。許七安跟在後邊,兩人出了房間,循聲走去,沒幾步,就看見了許鈴音和麗娜師徒。許鈴音小肩膀挑著一根木棍,木棍的那頭捆著白姬,白姬一邊掙扎,一邊哭道: "放開我,放開我,嚶嚶嚶…" 師徒倆正朝廚房方向走。"幹什麼呢。" 慕南梔大驚失色,提著裙擺跑過去,把白姬救下來。"我們要吃肉" 許鈴音有些遺憾的看著慕姨給白姬鬆綁。…許七安反手給她一個暴慄,訓斥道: "我在南疆時怎麼和你說的。" 挨了揍的許鈴音雙手抱頭,但不心虛,義正言辭的說: "大哥說的,踩壞花就要烤著吃肉。

"它弄壞了娘種的花" 邊上的麗娜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傻徒弟終於開竅了,剛才一個勁的往白姬身上扣帽子,知道吃狐狸之前,先把罪名定下來,這樣就挑不出錯。許七安扭頭問白姬剛才的經過,白姬哭唧唧的把事兒描述了一遍,然後控訴道: "我玩的好好的,她們一見面就逮我,還騙我,嚶嚶嚶…" 我該說鈴音一涉及到吃的就智商飆升,還是該感慨家裡終於出現一個智商墊底的了…許七安心裡嘀咕,指頭戳了戳許鈴音的額頭,怒道: "待會再教訓你" 扭頭瞪向麗娜: "鈴音不懂事,你也不懂。" 麗娜吐了吐舌頭: "玩玩嘛,嚇唬一下小狐狸,回頭進了廚房我就把它救下來" 許鈴音大吃一驚,才明白師父的險惡用心,於是用背叛階級的目光看向麗娜。鈴音顯然沒有把白姬當玩伴或朋友,一心一意想吃它,這個觀念要改回來…雖然家裡"孩子"多了,總會產生摩擦,但動不動就烤著吃可不行…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拉著許鈴音就往外走: "跟我來。" 他把許鈴音拉到院子裡,招了招手,遠處東廂房的窗戶敞開,嬸嬸最愛的一盆花飛了出來。許七安把花盆頂到許鈴音頭上,說: "站一個時辰,頭上的花要是摔碎了,三天不準吃肉" "噢。" 許鈴音挨打立正。

告誡小豆丁以後不準動吃狐狸的念頭後,許七安就看見一名蟒服太監,拎著一列禁軍入府。蟒服太監是來送賞賜的,公主的丈夫,按慣例要封為"駙馬都尉",駙馬都尉原本是官職,後漸漸成為帝婿的標配官職,因此公主的丈夫也就有了"駙馬"的簡稱。除了頭銜之外,皇帝還要賜駙馬玉帶、華服、銀質馬鞍、七彩羅布百匹、以及金銀和房宅等等。這些東西原本早該賜予,但女帝日理萬機,實在沒時間,就拖到了現在。賞賜東西下來後,太監笑道: "老奴先祝許銀鑼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許七安按照慣例,給太監和禁軍,每人賞了十兩銀子。… 婚期臨近,許府陷入忙碌之中,主管內務的嬸嬸忙的焦頭爛額,私底下沒少埋怨說,當娘的倒是清閒,我這個當嬸嬸的反而受累。為了分擔嬸嬸的壓力,許七安把苗有方召喚回來當牛做馬,自己則抽空啃完了婚禮流程。自古婚姻乃人生大事,故流程繁瑣,甚是麻煩。從議婚到完婚,期間要經過六道禮節:一納採、二問名、三納吉、四納徵、五請期、六迎親。前五道流程早已走完,就只剩"迎親"。這天夜裡,餐桌上,許二叔與侄兒碰杯後,試探道: "拜堂時,要不讓你嬸嬸把位置讓給大嫂。" 嬸嬸眼眶立刻就紅了,怒氣衝衝的瞪著丈夫: "你什麼意思。

" 許二叔道: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若在,必坐高堂。大嫂畢竟是寧宴的生母,她在一旁杵著,你在那坐著,那麼多賓客看著,傳出去對寧宴名聲不好。"今兒個,禮部的官員與我說起了此事" 嬸嬸拔高聲音,尖聲道: "寧宴是我養大的" 許二郎細嚼慢咽的吃著菜,隨口說道: "確實於禮不合" 嬸嬸委屈的差點哭出來,她這幾天忙裡忙外的操持婚禮,頭髮都掉了好些,但想著家裡兄妹四個,總算有一個要成家立業了。心裡還是很滿足的,就等著接受一對新人拜高堂,結果新人還沒見著,就被丈夫和兒子背刺了。嬸嬸看了一眼許寧宴,見他沒說話,鼻子一酸,別過頭去,賭氣道: "不坐就不坐" 許二郎咽下食物,不緊不慢道: "但於情,娘是應該坐的。古語云,生恩不如養恩。大哥自幼父母雙亡,被爹和娘撫養長大,人盡皆知。所以,即使外人知曉伯母還在,也不會有人置喙大哥" 許玲月順勢道: "大哥覺得呢。" 嬸嬸立刻看向倒黴侄兒。許七安笑道: "二郎說的沒錯,我要是不同意,嬸嬸怕是又要把我趕出隔壁的小院獨居了" 嬸嬸這才放下心來,抬起下巴哼一聲。許鈴音和麗娜低頭吃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白姬蹲在桌邊,小口小口的啃著雞肉。

慕南梔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認真吃飯,但桌底下的腳丫子,時不時洩憤般的踢許七安一腳。"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許七安以德報怨,把她碗邊的幾粒飯撿起來,放回碗裡。晚餐在這股安平喜樂的氣氛中結束。… 同樣的夜晚,姬白晴卻坐在燭光中發呆,臉龐溫潤,端莊美麗。許元槐作息時間猶如日升月落般規律,用過晚膳,吐納半個時辰,便早早入睡。許元霜推開母親的房門,見她果然沒睡,便笑道: "娘是在想明日大哥迎親的事。" 姬白晴微微點頭,柔聲道: "到今日依舊未曾通知我,想來拜高堂時,沒我份了" 許元霜輕聲問道: "娘心裡遺憾。" 姬白晴嘆息著說: "我當年生下他,他就那麼一點大,轉眼間二十一年過去,竟到了他成家立業的時候,能見證他大婚,娘已經沒有遺憾了" 許元霜抿了抿嘴,沒有說話。雖然娘嘴上說沒有遺憾,但作為母親,怎麼可能真的一點都不渴望在長子大婚之日,以母親的名義身份參與。而不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看客。… 司天監。李妙真從混沌中醒來,睜開眼,看見蘇蘇坐在桌邊,專心致志的看著附有插畫的話本。豔鬼穿著白衣白裙,五官精美絕倫,氣質豔麗勾人。單憑論姿色,蘇蘇是拔尖拔尖的。"呀,主人你醒啦。

" 蘇蘇驚喜的合上畫本,順手倒一杯溫茶,"你昏睡五天,滴水未進,喝口茶解解渴" 李妙真確實口乾舌燥,肺部火燒火燎。道門即使肉身再孱弱,到了四品境,也早就辟穀了,數月不飲不食都沒事。但她的身體受了傷,正處在虛弱狀態。喝完一杯溫水,李妙真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問道: "這是哪,許府嗎。" "這裡是司天監,採薇師妹天天來給你把脈,聖子日日為你疏散過剩的元神之力,防止你識海脹裂"蘇蘇坐回桌邊,繼續看她的話本。李妙真閉眼內視,她的元神堅韌強大,像是錘鍊無數次的鋼鐵。肉身雖然虛弱,但無大礙。"按理說,我可以衝擊超凡境了,可惜我無法領悟太上忘情"李妙真嘆息道。陰神晉昇陽神,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足夠堅韌。師尊當初餵給她的那枚丹藥,如今藥力已經盡數吸收,為她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聖子說,金蓮道長有意收你入地宗門下,修行功德"蘇蘇翻過一頁,繼續說道: "以主人你的功德,晉升乃三品手到擒來之事,就看你願不願意" 李妙真沉吟片刻,笑道: "自然願意" 蘇蘇鬆了口氣,嫣然道: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對地宗不感興趣,我只想去人宗" 李妙真詫異道: "為何。" 蘇蘇擠眉弄眼: "這樣的話,你將來業火纏身,就有足夠的理由找許寧宴雙修啦。

雖然我是許寧宴的小妾,但既然主人也喜歡他,那我當個陪嫁丫鬟也不介意的" "去去去。" 李妙真啐了她一通,目光落在話本上,隨口問道: "看什麼書。" 聞言,蘇蘇柳眉倒豎,道: "書上說的是一個叫許寧宴的讀書人,金榜題名後,拋棄糟糠之妻,貪圖榮華富貴,另娶公主的故事" 李妙真當然能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皺眉道: "發生什麼事了" 蘇蘇哼哼道: "許寧宴明日就要與臨安公主成親啦" 李妙真愣住了。… 懷慶一年,二月二十七。宜入宅、求嗣、婚嫁。天蒙蒙亮,距離迎親隊伍出府尚有些時辰,從許府到皇城的主幹道兩側,早早的站滿了觀禮的百姓。整個京城都知道許銀鑼要和臨安公主成親。作為大奉的定海神針,百姓心目中的鎮國之柱,許銀鑼的大婚自然是備受矚目,普天同慶。這一天,從外城到內城,八座城門開設粥棚,施粥三日。皇宮,韶音宮。太后命人仔細清點了一遍陪嫁物品,有裝飾著珍珠、九隻五彩錦雞、四隻鳳凰的鳳冠一頂;繡稚雞的華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帶一條,有玉龍冠、綬玉環、北珠冠花梳子環、七寶冠花梳子環… 嫁妝豐厚,俱是按照最高規格準備。除了臨安身份尊貴外,駙馬許七安的身份同樣讓皇家不敢怠慢,不敢寒磣。

這些事本該是皇后裡操持,奈何懷慶登基後,永興帝的皇后便廢了,如今後宮之主依舊是太后。太后倒也不嫌累,自打魏淵復生後,她笑容日益增多,不再向以前那般事事冷淡。再加上陳太妃軟禁在後宮,永興軟禁在司天監,都是出不來的人,太后怎麼也得接手此事,她就算不可憐臨安,也得考慮許七安的態度。各出清點完畢後,太后帶著一眾宮女,進了臨安的臥房。她要看看新娘子準備好了沒有。

第730章 第二十二章禮成 #

公主寢居,帷幔低垂,檀香嫋嫋。臥房的門敞開,韶音宮裡的宮女們奔走忙碌,梳妝鏡前,臨安挺著腰杆坐著,凝視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女子臉頰圓潤,恰如一隻線條流暢的鵝蛋,敷粉描眉之後,容貌變的愈發精緻、有神。此外,宮女的巧手在她額頭畫了梅花妝,於是本就嫵媚多情的公主殿下,便多了一股豔而不俗、媚而不妖的氣質。女子一生中,會有一次見到自己鳳冠霞帔的機會。她等來了。更幸運的是,新郎便是良人,有情人終成眷屬。"殿下近來文靜了許多,是否忍得辛苦。"大宮女替她梳著頭,笑著問道。殿下平時嘰嘰喳喳,活潑嬌蠻,越是臨近婚期,越是學著做文靜溫婉的金枝玉葉。"太后說過,嫁作人婦,便不能再率性而為" 臨安嘆了口氣:"我且裝模作樣著吧,來日慢慢原形畢露便是" 正說著,雍容華貴的太后帶著宮女入內,掃了一眼桌上的鳳冠,淡淡道: "準備的如何了。" 臨安身邊的大宮女施禮後,恭聲道: "待奴婢為殿下梳好頭,便大功告成" 太后走到梳妝檯邊,看一眼內媚動人的臨安,忽地蹙眉: "為何不開面。" 所謂"開面",是用五色棉紗線為新娘家絞去臉上汗毛,讓新娘顯得愈發白淨美貌。大宮女為難的看了看臨安。

後者描的精緻的眉毛皺起,"母后,太,太疼了…" 太后微微頷首,掃過屋內的一眾宮女,語氣平淡: "殿下不開面,你們每人二十個板子。耽誤了吉時,統統打發到浣衣局" 宮女們花容失色。於是又洗掉了公主的妝容,幾個宮女齊心協力,一番折騰後,終於搞定。太后審視著臉皮微紅,眼角含淚的臨安,滿意點頭: "不錯,這才是膚如凝脂,吹彈可破" 等吉時將近,宮女為臨安戴上鳳冠,太后眯著眼,審視片刻,嘆息道: "真漂亮。"你天生便是要當公主的,穿金戴銀,方能凸顯你的嬌貴與美貌" 太后見過不少美人,自己便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但所謂美人萬千,妍態各異,不同的美人需要不同的裝扮,才能把美貌與氣質凸顯的淋漓盡致。在太后見到的美人中,包括她在內,多多少少會被華美的首飾、服飾分去光彩。越是打扮華麗,越能凸顯美貌的,便只有臨安了。太后繼續道: "你兄長和母妃都不能參加婚禮,本宮作為你的母后,理當教你如何在夫家生活,與姑舅相處" 臨安一本正經的坐著,耐心聆聽。"你雖是金枝玉葉,公主之尊,但許銀鑼非一般夫婿,所以嫁到許府後,首先要學會收斂性子" 過去的很多年裡,太后諸事不管,對後宮,對皇子皇女不聞不問,但也知道臨安時常找懷慶的麻煩。

她若有陳太妃一半的心機和手腕,倒也罷了,太后才懶得說這些。偏是個喜歡挑事,卻沒相應戰鬥力的姑娘。去了許府若是不收斂,不知道要被欺負成什麼樣兒,而且還是不佔理那種。太后繼續說道: "許家女眷裡,二房主母倒不必在意,我雖與她交集不多,但有過幾次試探,是個沒什麼彎彎繞繞的直腸子。雲州過來的那個女人,雖是許七安生母,但母子之間情意必然不深。"她若是知道分寸,便不會拿捏你,而是客氣對待,你也這般對她就是。二房的大丫頭倒是個伶俐的,不過與你干係不大,再過幾年也就嫁出去了。"你真正要在意的是夫君的心意,以及他在外面招惹的女子" 寧宴的嬸嬸是個直腸子。可思慕說,這位嬸嬸分明是個極厲害極可怕的人物,是太后看錯了,還是她為安我的心,故意這般說…臨安心裡嘀咕,聽到"外面招惹的女子",頓時眉毛一揚。"母后放心,臨安知道該如何對付她們,定把她們治的服服帖帖" 太后看她一眼,把湧到喉嚨的那一聲"呵"咽了回去,頷首道: "母后給你的建議是,多聽聽王思慕的意見。她和二郎已經訂婚,想來今年或明年便嫁到許家去了" 有道理…臨安點點頭。"遇到事不要只顧著發脾氣,你和許銀鑼有情分在的,他微末之初,你幫他不少。

受了委屈,便多提一提這方面的事,他自會愧疚" … 直通皇城的主幹道,許七安坐在小母馬背上,由它馱著,馬蹄"噠噠"的朝皇城而去。身後是李玉春、朱廣孝、宋廷風等相熟的同僚,以及苗有方這樣的親信,組建成一支規模不小的迎親隊伍。城防軍分列街道兩側,把圍觀的百姓擋在街邊。百姓高呼著"許銀鑼大喜"、"百年好合"等字眼,異常興奮。在他們看來,許銀鑼迎娶皇室公主,這是強強聯合,永固大奉江山。而且,除了身份高貴的公主,還有誰能配的上許銀鑼。但也有些人對此深感失望。"許銀鑼要娶公主了,唉,我家閨女看來是做不成正妻了" "就你閨女那姿色,當個丫鬟許銀鑼都嫌棄,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我家妹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尚未婚嫁,唉,可惜許銀鑼看不見這顆沉埋沙底的明珠" "那還不簡單,你把自家妹妹送到教坊司去,既然這麼漂亮,奪個花魁過來不難吧,許銀鑼不就看到了嗎。誰不知道許銀鑼最愛和花魁廝混" 邊上眾人鬨笑。然後那兩人打了起來,很快被城防軍制服,秩序恢復。

朱廣孝望著前頭穿著便服的挺拔身影,小聲和身邊的宋廷風道: "我以前以為,寧宴會娶懷慶殿下的" 許七安還是銅鑼銀鑼的時候,逢著去皇宮,都是以見懷慶為由,雖說私底下沒少和臨安鬼混,但在朱廣孝看來,**宴分明是個懷慶公主走的更近。以前查案的時候,也是三天兩頭往懷慶府跑。結果冷不丁的,他選擇了妹妹,而不是姐姐。宋廷風擠眉弄眼,嘿嘿笑道: "不娶陛下,不意味著和陛下是清白的" 朱廣孝吃了一驚,小聲道: "不要妄議聖上" "怕什麼,寧宴都沒在意"宋廷風用嘴努了努前頭的新郎官。他們說的話,肯定躲不過**宴的嘴,他既然沒在意,那就不用擔心什麼陛下治罪了。不過接下來的話,宋廷風就不好明目張胆的說了,傳音道: "我聽說,近來朝中有人提議立太子的事兒。此為國本,那群讀書人最在意這個" 朱廣孝淡淡道: "以陛下的能力,輕而易舉就能壓下這些聲音" "蠢貨。"宋廷風搖頭: "滿朝文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想,陛下登基不久,沒有子嗣再尋常不過。但現在叛亂已平,四海昇平,接下來是不是該考慮陛下的婚事了。

"立太子只是個由頭,諸公是想催促陛下儘早完婚,誕下子嗣" 朱廣孝恍然大悟,旋即傳音道: "你無緣無故說這些作甚" 宋廷風傳音說道: "寧宴娶臨安殿下,不知道多少人笑掉大牙,拍掌稱快,他一日不成親,"後宮之主"的位置,就沒人敢惦記。明白了吧。"不過呢,陛下遲早是要考慮子嗣的,以後有熱鬧看了" 陛下雖是女兒身,但亦是根正苗紅的皇族血統,她的子嗣,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後臺撐著,繼承皇位毫無難度。進了皇城後,開始一絲不苟的走流程,首先隨著禮官騎馬到南門,在那裡換上駙馬官服,接著獻上大雁、幣帛等物作為聘禮。這叫做"行雁禮",大雁象徵著忠貞,象徵著一生一世一雙人。行雁禮結束,許七安與迎親隊伍入席,喝酒休息,等待吉時。從清晨一直等到太陽高照,禮官終於入席,低聲說: "駙馬爺,時辰到了" 許七安心說,終於可以迎新娘了,膀胱局啊… 他當即隨著禮官前往韶音宮,在那裡見到了公主的儀仗隊,以及鳳冠霞帔,嬌媚動人的臨安。她身穿嫁衣,頭戴鳳冠,美的耀眼奪目。在宮女的攙扶下,施施然的邁出韶音宮,兩人隔著很遠,目光交匯。千言萬語,都在眼神之中。沒有說話,臨安柔柔看他一眼,低頭進了厭翟車。

厭翟車以紅色為主,車廂除了翟羽的裝飾外,還有紅、紫各種絲帛交織構成華美裝飾。橫轅設有香櫃,設有螭紋的香爐、香寶等。整體風格華麗鮮豔,異常漂亮。蠻順利的嘛,沒有要紅包找鞋子,破門而入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當然,這主要是因為迎親不是重頭戲,且沒有上輩子的風俗。出了皇宮,許七安帶著儀仗隊與迎親隊會合,一起離開皇城,原路返回。此去的目的,本該是駙馬府,但許七安和二叔商議之後,認為還是住在許府不變,把周邊的幾座宅子買下來,擴建成庭院森森的豪門府邸。一家人還是住一起。返回許府,又花了半個時辰,途中鼓樂齊鳴,頭戴花冠的宮女端著香爐蓮步款款,還有禁軍在前頭負灑掃,所以走不快。在喜慶盛大的鼓樂聲裡,許七安把臨安領進了門,直奔內堂。此時堂內,站滿了觀禮的人,都是許氏族人,沒有外賓。二叔和嬸嬸挺著腰杆坐在堂內,嬸嬸見鳳冠霞帔的臨安,眼睛一亮。她很喜歡花枝招展的姑娘,臨安的裝扮讓嬸嬸無比驚豔。天地會的成員不在,司天監的貨也還沒來,真好…許七安掃了一眼廳內眾人,除了花神面沉似水,其他人都滿臉笑容。尤其許玲月,笑靨如花,由衷的為大哥感到高興。新人在禮部官員的主持下,進行拜堂儀式。拜堂流程甚是繁瑣——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期間,許七安察覺到臨安心跳加快,傳音道: "別緊張。" 臨安果然安定下來。有條不紊的完成儀式後,兩名小宮女捧龍鳳花燭導行,許七安和臨安在後。望著一對新人轉入後堂,生母姬白晴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許元霜望向母親,輕輕握住她的手,正要說些寬慰的話。這時,她看見綠娥走了過來,低聲道: "大夫人,隨我來一趟" 姬白晴皺了皺眉,捏著錦帕,跟著綠娥往外走。穿廊過院,來到新婚夫妻的婚房外,綠娥推開門,笑道: "大夫人請進" 姬白晴心裡一動,已然有了猜測,她邁過門檻,進入婚房,看見臨安和許七安並肩而立,等候已久。"寧宴這是…" 許七安低聲道: "嬸嬸和二叔養育我長大,在我心裡便如親生父母,我在賓客面前拜二叔和嬸嬸,是敬重他們。但你是我生母,骨肉至親,我大婚之日,理當拜您" 他和臨安相視一眼,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頭。姬白晴微笑道: "娘很高興,很高興" 她俯身把長子和長媳扶起來。許七安低聲道: "娘。" 姬白晴身軀驟然僵硬。她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沒有久留,離開了婚房。走了一陣後,她扶著廊柱,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 許元霜看見母親紅著眼眶回來,妝容稍稍有些花,看著狼狽,但仔細再瞧,發現她過去二十年眼角眉梢凝著的鬱結,蕩然無存。

婚房裡,臨安依偎在許七安懷裡,手裡捏著一塊黃油糕,小口小口啃著,吃了一會兒,愁容滿面: "國師會不會衝進來一劍砍死我啊。"我在太后面前裝的自信滿滿,但其實心裡很怕的" 你這就先慫了。許七安安慰道: "國師剛拿劍砍你,我就拿槍捅她" 臨安頓時放心了,接著說: "幫我把頭冠摘下來,戴了小半日,脖子酸疼" 許七安便幫她把鳳冠摘下來,掐住水蛇腰,笑道: "嫁衣繁瑣,也先脫了,省的到時候解起來麻煩,嗯,洞房也先做了,我好專心出去招待客人" "不要不要。" 臨安紅著臉,雙手用力推搡他胸口。雖然兩人已經成親,但她未經人事,還是會害羞的。鬧了一陣後,許七安看一眼屋角的水漏,捏了捏眉心: "我給出去迎客了" 今天肯定有數不盡的么蛾子,但沒事,他已經想好萬全之策。… PS:今天查資料查的我想吐,公主出嫁規格、流程,隨行人員等等,查完之後,發現各個朝代都不一樣,而且資料上的內容很簡陋,一句話概括,具體流程、怎麼操作,一概沒有。腦殼疼。我覺得把,一本書寫到後期,寫到這個程度,"完成度"是最重要的。很多東西不能直接略過,它們或許不好看,或許沒意思,但能提升一本書的格調,提升它的真實感。

第731章 第二十三章開團手和補刀手 #

太陽漸漸往西移,許七安穿著駙馬官府,帶著幾名家僕,與二叔等待於府門處,迎接參加酒宴的賓客。很快,他看見一群熟人,長樂縣衙的朱縣令、李典史、王捕頭等人。許七安腦海裡瞬間閃過初來大奉的時光,王捕頭和李典史是他的勾欄聽曲啟蒙人,那段時間,老王和老李天天掉一錢銀子… "下官朱明,拜見許銀鑼" 朱縣令疾步上前,躬身作揖。王捕頭等人拘謹的行禮。許七安笑容滿面的迎上去: "怎麼還在長樂縣衙待著。老朱,朝廷養士百年,為的就是讓你們為社稷鞠躬盡瘁,不可懈怠啊" 朱縣令心花怒放,壓住內心的喜悅,作揖道: "許銀鑼教訓的是" 閒聊了幾句,朱縣令領著王捕頭等人,跟在許家家僕身後進了府。老朱步伐都快飄起來了,他在長樂縣兢兢業業熬了多年,始終看不到升遷的希望,許銀鑼方才的一席話,是有意成全他。迎接完長樂縣眾人,沒多久,許七安迎來第二批客人,一輛寬大奢華的馬車停在街邊,車夫搬來小凳,車廂裡先後下來三人——王思慕和王府兩位公子。"爹身體有恙,不便出行,讓我們兄妹三人前往祝賀許銀鑼大婚"王思慕朝叔侄倆施了一禮。

"弟妹生分了,叫大哥就好,裡邊請"許七安熱情的引著王思慕往裡走,笑容滿面: "回頭給弟妹安排一個特殊的席位,莫要拒絕" 王思慕面帶微笑,心裡卻莫名的一沉,覺得許銀鑼的笑容透著幾分讓人不安的詭譎。他剛讓家僕帶著王思慕和她的兩位兄長入府,扭頭,看見二叔迎上了第三批客人。那是武林盟的門主和幫主們,其中輕紗蒙面,裙裾飛揚的蕭月奴最亮眼,即使不看容貌,氣質和身段便已是拔尖。他們收到請柬後,提前幾日就趕來京城,一直住在京城的驛站裡。這些門主幫主,現在都有官職在身,雖說是無權的虛職,但有了明面上的官位,到任何地方都能便宜行事,能入住驛站。"寇前輩沒有來。" 許七安雖然早有預料,但依舊擺出不悅之色。"寇前輩閉關了,託我等前來祝賀許銀鑼"蕭月奴柔聲道。許七安看她一眼,頷首道: "諸位裡邊請。" 他沒再多說,讓家僕領著武林盟眾人入府,因為他看見司天監的宋卿和褚採薇,以及背對著許府這邊,以小距離傳送代替步行的楊千幻。畢竟背對眾生是逼格,但如果倒退著走路,那就成了滑稽,毫無形象可言。"宋師兄,楊師兄,採薇,你們來啦。" 許七安臉色堆著笑容,熱情四溢的迎上去。褚採薇目光頻頻往裡看,嬌聲道: "開席了嗎。

" 宋卿笑道: "採薇師妹從昨晚一直餓到現在" 絕了,和麗娜鈴音一模一樣,你們仨是合計好的。許七安笑道: "等日落,等日落" 宋卿沉聲道: "許公子大婚,為何不讓我送禮。" 你送的東西我敢收嗎。要麼是稀奇古怪的鍊金產物,要麼是真人版娃娃…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笑道: "以咱們的交情,宋師兄就不用見外了" 終於輪到楊千幻了,他清了清嗓子,吟誦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 話音未落,許七安就給他打斷: "宋師兄,採薇師妹,進去吧進去吧。鍾師姐在裡頭等你們了,咦。這不是楊師兄嗎,怎麼還杵那兒呢" 狗賊,新仇舊恨,今日跟你算個清楚,你給我等著…楊千幻暗暗發誓,清光一閃一閃,跟著宋卿和褚採薇進府。送走了監正的弟子們,許七安望向長街盡頭,臉色僵了一下,緩緩吐息,迎了上去。"妙真,聖子,歡迎歡迎" 李妙真背著劍,穿著道衣,面無表情。聖子笑容滿面的迎上,先一疊聲的道喜,然後扭頭訓斥李妙真: "師妹,你這副臭臉擺給誰看呢,許銀鑼大婚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許銀鑼和臨安殿下難道天造地設的一對。許銀鑼剛救了你的命,你還擺臭臉,真是一點都不懂事" 李妙真看了許七安一眼,笑道: "恭喜許銀鑼抱得公主歸。" 她很少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李靈素一本正經道: "回頭鬧洞房的時候,師妹可要手下留情啊" 我料的沒錯,李靈素和楊千幻果然憋著壞主意…許七安心裡冷笑一聲,送師兄妹進府。客人一批批的到來,夜幕緩緩籠罩。華燈初上之際,他終於看見了魏淵的馬車緩緩駛來,駕車的是氣質陰柔的南宮,姜律中張開泰等金鑼騎馬跟在兩側,再往後,則是銀鑼銅鑼。許七安吸了一口氣,主動迎上去。南宮倩柔把馬車停在街邊,見他過來,直覺的讓開位置。現在惹不起這個人了。許七安放好凳子,打開車門,引著魏淵下車,笑道: "魏公,卑職等你許久了" 魏淵基本不參加紅白喜事,但許七安的婚事,他是一定要來的。魏淵下車之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車廂。車廂裡,探出一張清冷如畫的臉,她一身男裝,不施粉黛,但這無損她的美麗,反而增添了幾分中性的魅力。自古美貌女子著男裝,皆有一股動人風情。許七安臉色緩緩僵住,"陛下。" 他心說你貴為九五之尊,不在皇宮待著,來參加什麼婚禮。這不合禮數啊。懷慶淡淡道: "臨安是朕寵愛的妹妹,她大婚當日,朕過來討杯喜酒,許銀鑼似乎不願。" 終究是來了,躲不過啊…許七安強顏歡笑: "歡迎之至。" 魏淵拍了拍他肩膀,語調緩慢,"席間,本座要坐在陛下附近" 許七安先是點頭,旋即問道: "這是為何。

" 魏淵笑容溫和,無聲的說了兩個字,大袖飄飄的往府內走去。看戲。…許七安忽然不想送他入府了,便讓二叔代勞。又過片刻,金蓮道長帶著天地會成員姍姍來遲。楚元縝見到許七安的第一句話: "我要和一號二號坐在一起" 你特麼也是來看戲的嗎…許七安心裡破口大罵,臉上保持優雅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送天地會成員入內。接著是趙守帶著雲鹿書院四位大儒抵達。許七安審視著楊恭,會心一笑: "恭喜老師,晉升超凡" 楊恭 … 許府有四座院,三座廳,根據地位、官職等不同,安排在不同的位置。比如許氏族人,安排在內院和外院之間的大廳裡,而長樂縣,以及官職不高的官員則安排在外院。六品以上,安排在內院的東院,打更人的銅鑼銀鑼,則安排在西院,與武林盟眾人毗鄰。至於許七安的親友,坐在核心的內廳。內廳有五桌。一桌是魏淵、南宮倩柔、姜律中等金鑼,宋廷風朱廣孝因為和許七安交情深厚,破例與金鑼們同坐。至於李玉春,為了他身心健康,許七安給打發到西院和眾銀鑼銅鑼同坐。一桌是許家人,二叔、嬸嬸、姬白晴、許元霜姐弟、許玲月姐妹。一桌坐著雲鹿書院四位大儒、趙守,許二郎,還有宋卿和楊千幻。一桌坐著金蓮道長、阿蘇羅、恆遠大師、楚元縝、苗有方、李靈素、麗娜的哥哥莫桑。

值得一提,打完仗後,莫桑被朝廷授予官職,不願意回南疆了,目前在禁軍中當差。最後一桌厲害了,懷慶、鍾璃、李妙真、慕南梔、麗娜、褚採薇、王思慕。王思慕左顧右盼,覺得自己和這些女子格格不入。李靈素心裡笑瘋了,心說許寧宴這個狗賊,居然把我和這些女子安排在一起,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啊。他原以為許寧宴會把他和楊兄打發到僻靜角落裡,他都準備好厚著臉皮往"主場"鑽了。聖子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呢,人生最快意的事,就是在"仇敵"的婚禮上,與他的紅顏知己們坐在一起,然後煽風點火。廳內氣氛有些古怪。許二郎傳音質問: "大哥,你把思慕安排在大嫂們身邊作甚。" "總需要一個機靈的在邊上和稀泥嘛"許七安如此回復。"義父,我怎麼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南宮倩柔掃一眼那桌的女人們,又掃一眼其他桌,他發現李靈素、楚元縝、許二郎、苗有方等人,時不時會偷瞄一下那桌,眼裡藏著暗戳戳的期待。魏淵笑了笑。"二弟,這些姑娘是怎麼回事。" 姬白晴眼光毒辣,只看那桌女子面無表情的模樣,就知道情況不對勁。嗯,也不是都面無表情,南疆的小姑娘和黃裙子姑娘,她們就吃的大刀闊斧,滿嘴流油。另外,她疑惑於慕南梔怎麼也坐過去了。這位小茹的結義姐姐不應該坐在他們這一桌嗎。

許二叔想了想,傳音回覆: "這個,這個… "她們中有幾個和寧宴走的挺近,嗯,包括陛下" 姬白晴恍然大悟。雲鹿書院的大儒們最正常,該喝喝,該吃吃。"咦,還有兩個位置空著" 李靈素看了眼李妙真身邊的兩個空位,笑道:"寧宴,這倆位置是誰的。" 許七安作為新郎,此時正陪坐在魏淵身邊,聞言,回答道: "哦,那是國師的,她估摸著快來了" 正說著,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飄入內廳,化作洛玉衡的模樣。清麗絕美,宛如天仙。懷慶、李妙真、許玲月、鍾璃等人,輕輕掃一眼陸地神仙,沒有說話。李靈素臉上笑容不可避免的擴大,比新郎還要熱情,忙起身,嘴角裂到耳根,道: "國師,來,來坐。" 洛玉衡入座後,瞅了一眼許七安,沒說話。李靈素見人到齊了,清了清嗓子。另一桌的楊千幻收到了進宮的號角,大聲感慨: "寧宴少年風流,一表人才,如今娶了臨安,不知道多少怨婦要暗中垂淚,傷心欲絕,可憐吶,可憐。" 開團手楊千幻說完,補刀手李靈素放下酒杯,反駁道: "楊兄這是哪裡的話。"寧宴對臨安殿下一往情深,用情專一,其他女子哭就哭唄,與寧宴有什麼關係。都是些想攀高枝的庸脂俗粉" ……。

第732章 第二十四章殺招 #

李靈素和楊千幻的雙簧,就如滾油裡的倒開水、又如同大火中澆冰塊。場面一下子寂靜下來,氣氛陷入僵凝,但心裡的情緒卻炸鍋了。天地會這邊。來了來了,聖子和楊千幻蓄謀已久,果然沒讓我失望啊,不過這般煽風點火真的好嗎,**宴可是一品武夫,不怕他秋後算帳。楚元縝精神一振,腰背肌肉緊繃,竟有種當年春闈考試時的激動感。不是楚狀元八卦,委實是那桌的女人個個都是天之驕子,身份不同凡響。看她們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精彩程度不啻於圍觀一品高手戰鬥。另外,**宴自己就是蔫兒壞的,天地會成員本來人人都是正直嚴肅的俠義之士,結果被他或明或暗的引導,人均都有不堪回首的糗事。現在看他身陷囫圇,楚元縝喜聞樂見。恆遠大師眉頭緊鎖,為許大人此時的境遇感到擔憂。許大人能有什麼錯呢,許大人只是年少風流了呢,錯的是楊千幻和李靈素。阿蘇羅顯然沒見過如此有趣的"劇情",一邊興致勃勃的圍觀,一邊覺得有時候遁入空門也有好處,至少沒那麼多的麻煩。為了一個"色"字,讓自己如此窘迫,實在難以理解。色,只會影響他的出拳速度。金蓮道長"呲溜呲溜"的喝著小酒,面帶微笑,怡然自得。身為心腹的苗有方低頭吃菜,假裝自己和莫桑同出一族。這種時候,就怕被許銀鑼拉出來擋刀,誰擋誰死。

這兩個人存心要與寧宴為難…姬白晴皺皺眉頭,看出李靈素和楊千幻在欺負自己兒子,頓時有些不高興。大哥這是自作孽不可活…許二郎和老師們遙遙碰杯,小小的幸災樂禍了一下。在場的人裡,除了嬸嬸、麗娜兄妹、鈴音、白姬、褚採薇,這幾個由於特殊原因,反應遲鈍,其他人都在暗戳戳的等待**宴的應對,等待那桌女子的反應。值得一提,許鈴音坐在嬸嬸的腿上,半張臉埋在餐盤裡。她這一桌,酒菜無限供應,吃完就上,吃完就上,這讓褚採薇和麗娜極為羨慕,並且打算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就去那一桌蹭。"啪。" 響亮的拍桌聲裡,白袍小將慕南梔策馬而出,怒視李靈素,訓斥道: "你敢詆毀國師是庸脂俗粉。李靈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除了許七安外,誰都沒想到率先發起攻勢的居然是一個姿色平平無奇的婦人。厲害了…幾桌的賓客紛紛看嚮慕南梔,嘖嘖驚嘆。在座的,誰不知道國師是**宴的雙修道侶,這位婦人的一番話,是把國師架在火堆上烤。堂堂人宗道首,一品陸地神仙,雙修道侶竟娶了其他女子,她若是不表態,顏面何存。她若是藉機大鬧一場,破壞婚禮,這桌子的女子裡,大半都要開心死。

果然姐妹內卷才是最可怕的,這桌子的人裡,只有南梔敢得罪國師了…許七安心裡嘀咕 洛玉衡冷冰冰的瞅她一眼,道: "這位是。" "這是我慕姨,嬸嬸的結義姐姐"說時遲那時快,許七安迅速搶答,為花神的身份蓋棺定論。洛玉衡"哦"了一聲,素手端起酒杯,淡淡道: "慕姨瞧著特別親切樸實,本座敬你一杯" 『親切樸實』咬的特別重。慕南梔深吸一口氣,看一眼許家眾人,突然笑了起來: "不用客氣,乖侄女" 堂堂花神,前任王妃,她是要體面的,在社死和摘手串之間權衡之後,選擇忍下這一回合。沒能激國師發作…李妙真等人一陣失望。她們都想把彼此當槍使,但她們都不願意當那桿槍。喝了幾個回合後,李妙真用力咳嗽一聲,吸引來眾人注意,語氣平靜的說道: "許銀鑼今日大婚,可喜可賀,妙真為你備了一份薄禮" 大可不必…許七安本能的警惕。李妙真低頭,摘下腰間的香囊,輕輕打開,一股青煙從裡面嫋娜浮出,在眾人的注視下,於廳內化作一名黑髮白裙,傾國傾城的嫵媚女子。她豔而不俗,媚而不妖,渾身上下都透著讓人沉醉的氣息,驚豔了在場的男人。"這是我的姐姐,蘇蘇,自幼陪我一起長大。

奈何姐姐紅顏薄命,化作孤魂野鬼" 李妙真說到這裡的時候,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許鈴音抬起頭,舔了舔流油的嘴,看向蘇蘇的目光一陣期待。簡單解釋了一下蘇蘇的身份後,李妙真說道: "她與許銀鑼相識於微末,共同患難,許下過海誓山盟,許銀鑼答應納她為妾。可惜,相識於微末,能共患難,卻未必能共富貴。"許銀鑼平步青雲,扶搖直上後,便再沒找過她,蘇蘇成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妙真作為妹妹,豈能容忍,今日借著大婚,特意問許銀鑼一日,可還記得當初的承諾。"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當槍,那就***。蘇蘇配合著做出拭淚動作,嚶嚶哭泣: "你這個負心漢,當初在雲州時,口口聲聲說不嫌棄人家…" 不愧是飛燕女俠,直來直往…魏淵、雲鹿書院大儒等人默契的端起杯喝了一口。很下酒。李靈素悲憤的看著許七安: "蘇蘇也是我姐姐,你,你竟對我姐姐下手。還始亂終棄。" 楊千幻緩緩起身,背對眾人,大喝一聲: "**宴,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差點都把小妾給忘了。許七安心裡嘀咕,他就知道,這些傢伙肯定要作妖的,心裡的怨氣肯定要發洩,絕不是板著臉坐著喝酒而已。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正要應對,便聽那一桌的許玲月,開口說道: "李道長嚴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大哥要娶蘇蘇姑娘為妻呢。世人皆知大哥一諾千金重,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回頭等大婚結束,娘,你做主,找個花轎抬蘇蘇姑娘過門便是。"娶妻納妾,總要分清主次" 李妙真一愣,忽然有種"我太小題大做"、"我無理取鬧"的錯覺。不,不是錯覺,是這個許玲月陰陽怪氣的話術引導產生的效果——大婚當日,你一個做妾的多什麼事。蹬鼻子上臉,你是要做妾還是要當娘。這,這,似乎說的有些道理,**宴這個妹妹,竟如此牙尖嘴利。楊千幻絞盡腦汁的苦思對策無果,有些焦急。李靈素略作沉吟,無奈嘆口氣,妙真的這個計策,頂多就是讓狗賊**宴的風流之名再添一筆,可問題是,人家就是這種貨色啊。關鍵是,一個鬼魂能有什麼威脅。連肉身沒有… 看看國師、王妃,還有陛下幾個,完全沒反應好嘛。許七安讚賞的看一眼許玲月,心說不愧是自稱最心疼哥哥的妹子。他旋即看了一眼王思慕,不行啊,這位弟妹全程看戲,完全沒有站出來擋刀的想法,我得推她一把。許七安清了清嗓子,笑道: "新娘子不方便出來見客,所以我讓思慕代替臨安入席,思慕既是臨安弟妹,又是閨中密友,代表臨安完全沒有問題。

二郎,你說對吧" 王思慕懵了,沒有一點點防備。二郎,二郎,你大哥要害我…她求助的看一眼許新年。大哥就是這樣蔫兒壞,我也沒辦法…許新年回了她一個眼神。生母姬白晴心裡一動,笑道: "既是代表新娘子,那便與二郎一起,逐個敬諸位一杯吧。"小茹,我說的對吧" **宴作為新郎官,還沒到與客人敬酒的時候,通常來說,得等到大家吃個半飽,醉意微醺時敬。嬸嬸一點都沒有兒子兒媳被"暗算"的認識,立刻點頭: "大嫂說的有理" 許二郎嘆了口氣。他是知娘莫若子,但在王思慕看來,這是未來婆婆在暗示她,替大哥許七安分擔壓力,甚至裡面還有考校她的想法——看她能不能駕馭住這些鶯鶯燕燕,以及作妖起鬨的客人。前者代表國師、鍾璃等與大哥有曖昧關係,或已是生米煮成熟飯的女子。後者代表楊千幻和李靈素。穩住局面,向來是大婦應有的能力。王思慕看了一眼同桌的女子們,心裡凜然。未來婆婆對她給予厚望啊。有了許二郎和王思慕的犧牲,一輪酒敬下來,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徹底擺脫剛才刀光劍影的氣氛。對新郎官來說,每熬過一分鐘,距離勝利就近一分鐘。這時,懷慶笑容矜持含蓄,道: "朕也為許銀鑼備了一份禮" 熱鬧的氣氛微微一靜,眾人不自覺的停下高談闊論,保持肅靜。

一來是懷慶的身份,九五之尊,她開口說話,臣子們自當保持安靜。二來,熟悉的人都知道這位女帝心機深沉,手段高超,她的"禮物",可比李妙真的有趣多了。李靈素和楊千幻暗暗搓手。"陛下,不用這麼客氣。" 許七安微微搖頭,希望上解人意的懷慶能懂他的意思,高抬貴手。懷慶一點都不懂,笑容矜持: "許銀鑼才不要客氣。" 說著,招來廳外候著的宮女,吩咐了一句。宮女應聲退去,俄頃,她領著一群人進來。一群身穿紗裙,妖豔魅惑的…狐女。總共十八位狐女,妍態各異,或嫵媚或清純或冷豔或孤傲,姿容都是上上之選。尤其領頭的黑裙女子,瓜子臉、狐媚眼,妖嬈動人,即使廳內已是美女如雲,她仍能不掩光芒。懷慶笑道: "南疆萬妖國知許銀鑼大婚,特獻上十八位狐女,以示誠意,萬妖國與大奉世代為盟,守望相助" 夜姬嫣然道: "許郎,奴家想死你了" 這是早有姦情的。幾桌客人神色古怪。慕南梔臉色一黑。洛玉衡俏臉如罩寒霜。鍾璃抬起頭,沒什麼表情的審視著狐女。李妙真咬牙切齒。蘇蘇秀眉緊蹙。褚採薇握著豬蹄,瞠目結舌。向來心疼哥哥的許玲月,氣質也變的危險起來。就連嬸嬸和姬白晴,也覺得侄兒(兒子)風流的有些過分了。許元槐看了一眼姐姐,遲鈍如他,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南宮倩柔看了看瞠目結舌的許七安,心情爽了。勾欄聽曲不好嗎。教坊司花魁不漂亮嗎。偏要招惹這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還是說你愛喜歡勾欄,要把自己變成勾欄。宋廷風和朱廣孝是很為兄弟捉急的,奈何位卑言輕,只能看熱鬧了。這麼多狐女,我還沒嘗試過創造妖族…宋卿眼睛一亮。還是娶一個媳婦好…許二叔看了眼嬸嬸,心裡又補充一句: 還得娶笨一些的。臨安殿下今晚得氣炸了…王思慕想到了自己的閨蜜。大哥,我也幫不了你了…許二郎低頭喝酒,不能讓自己笑出來。君子當色而不淫,回頭用寧宴的例子警示書院學子,寫入教材,當做反面…雲鹿書院的大儒們暗暗下決定。魏淵、趙守、金蓮道長、阿蘇羅、楚元縝,這幾個人同時舉杯,喝了一口。下酒。… PS:app活動裡有個年度作家,每天都可以投一票,有空的話,可以幫忙點一下,謝謝。

第733章 第二十五章互相傷害 #

廳內氣氛怪異,像是在醞釀某種情緒,等待達到臨界點,然後爆發。楊千幻的目光從兜帽底下掃過眾人,尤其注意爭奇鬥豔的那一桌,他算是看出來了,李靈素所料沒差,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想破壞婚禮。但礙於種種原因,難以直接破壞。所以要"矯揉造作"一番,各出奇招,出一口惡氣,總之就是不能讓許寧宴和臨安殿下好受。楊千幻又看向許七安,見他一副頭大如鬥的模樣,楊師兄爽了… 此事傳揚出去,姓許的好色如命的風評絕對少不了,有了這個汙點,他就能逮著這個使勁黑許寧宴。許七安確實頭大,現在是他和魚塘裡的魚兒鬥智鬥勇。魚兒們心懷鬼胎,既是盟友又是敵人,而他和魚兒們,既是敵人,又要穩住魚兒的心態。懷慶這一招就很用心險惡,她直接引爆魚兒的心態,刺激她們發狂。比如花神摘掉手腕,大鬧一場,控訴他風流好色,薄情寡義;比如李妙真拂袖而去,冷嘲熱諷;比如國師拔劍砍他;或者臨安聽聞消息,跑出來一哭二鬧三上吊,逼他趕走狐女… 用心險惡啊。同時,許七安有些狐疑的盯著夜姬觀察,這可不像是她的風格。九尾天狐先前有提過要給他送禮,許七安一邊拉開袋子,一邊擺手拒絕說:不要不要。態度很明確——把幾隻姬留在南疆就好,他抽空會光顧。

九尾天狐當時沒有表態,許七安就當她默認,豈料在這裡憋大招。送十八個狐女,你這是敗壞我名聲啊,讓人覺得我好色到身邊的所有雌性都不放過…這事兒傳出去,我騎小母馬都成喪心病狂了…許七安一邊轉動念頭,一邊環顧眾人,試圖找一個幫忙和稀泥的盟友。玲月看起來很生氣,指望不上了;生母畢竟"初來乍到",不宜擺譜;苗有方在裝死,而且戰鬥力太弱,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嬸嬸身份和地位都夠了,只是毫無戰力可言。鍾璃審視著夜姬,披散的頭髮裡,眉頭漸漸鎖起。"見過許銀鑼。" 除夜姬外,十七位狐女盈盈施禮,笑吟吟道: "奴婢們以後就是許銀鑼的人了" 漂亮女子都是互有敵意的,看到狐女們搔首弄姿,別說慕南梔等人,就連王思慕、許元霜、嬸嬸這些局外人都心生不喜了。許七安順勢道: "諸位姑娘能來參加許某大婚,萬分感謝,喝完了喜酒,我便送你們回南疆。"國主恩情,難以消受" 夜姬掩嘴輕笑: "許郎又假正經了,這些都是你在南疆的侍妾,怎麼,到了中原,便不要了。"。許七安驚了。此言一出,廳內的男人眼神變的古怪曖昧起來。許七安雖然不是皇帝,但這後宮規模,可比皇帝要龐大多了。我算是明白李靈素為何這麼仇視大哥了。許二郎心說。

慕南梔輕輕按住了手串,心裡突然就有一股要和負心漢同歸於盡的衝動。她能容忍洛玉衡,既是無奈,還有就是對方好歹是陸地神仙,有資格和自己並列。至於娶臨安,她現在滿肚子怒氣和怨氣,恨不得撓花許寧宴的臉呢。還想在府上養這些妖豔jian貨。老娘沒脾氣的嗎。洛玉衡的心態和"好姐妹"差不多,能忍一個花神,就不願意忍第二個臨安了,何況是這些貨色。其他魚兒的想法大同小異。許七安作為經驗豐富的魚塘主,立刻看到李靈素嘴角笑容不受控制的擴大時,當然也嗅到了其中的危機。他剛要說話,揭穿夜姬的身份,便聽鍾璃小聲說: "你是浮香。不對,你被誰控制了。" 廳內眾人聽見鍾璃的話,都是一愣,齊刷刷的望向鍾璃,然後,又齊刷刷看向夜姬。浮香。這個女人是浮香。那個許寧宴的姘頭。她不是早就死了嗎,而且,浮香也不長這樣啊,更不是妖族啊。夜姬就是浮香這件事,知情者少之又少。被控制了。這又是什麼意思,誰控制了浮香,為什麼要控制浮香。念頭紛呈間,鍾璃突然慘叫一聲,摔在褚採薇懷裡,悽悽慘慘戚戚的叫道: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褚採薇大吃一驚,連忙撩起師姐的秀髮,發現她只是雙眼通紅,熱淚滾滾,雖然受了刺激,但沒有瞎。即使有許寧宴在身邊,師姐還是會時不時倒一個小黴。

褚採薇一陣憐憫,然後朝眾人擺擺手,表示鍾璃沒事。幸好只是一縷神念,不然鍾師姐你就香消玉殞了…果然是你這個臭狐狸,回頭老子把你的這縷念頭困在浮香身子裡,讓你知道被頂撞的滋味…許七安其實猜到了。真正的浮香不會讓他這般為難。性格古靈精怪的御姐九尾天狐,才會這麼幹。許七安抓住機會,連忙一本正經,臉色嚴肅的抱拳,道: "原來是國主,國主萬裡迢迢來京城參加許某的婚禮,甚是感激" 行完禮,裝模作樣的苦笑道: "至於這些狐女就不必了,國主莫要陛下捉弄我。今夜可是有什麼要事與我商議。嗯,待酒席結束,我們再商議正事,現在且坐下來喝杯喜酒"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並暗指九尾天狐聯合懷慶"陷害"他。九尾天狐"嘖嘖"道: "無趣。" 眾人看了幾眼懷慶。慕南梔臉色稍好,洛玉衡也不板著臉了。許玲月覺得大哥又是好哥哥了。李妙真和蘇蘇低頭喝酒,還算滿意。反而是浮香的問題,暫時沒有人問,只是記在了心裡。李靈素和楊千幻就不開心了,心說又讓這廝逃過一劫。危機暫且解除,但剛才的"驚怒"情緒還這麼容易散去,許玲月笑道: "瞧著大哥的樣子,似是不知道狐族的姐姐們要來,陛下何故戲弄我大哥。" 她看似質問,其實是用一副調侃玩笑的語氣說的。

虛虛實實,讓人摸不清她的真實態度。難得許玲月開團了,性子直來直往的李妙真冷笑道: "陛下與臨安公主姐妹情深,當然是為了試探許銀鑼是不是三心二意之徒" 懷慶淡淡道: "許銀鑼的人品,朕是心得過的,朕怕的是一些包藏禍心的女子故意接近許銀鑼。比如易容喬裝啊,或以志同道合的朋友身份接近,又或者以裝柔弱扮可憐等等。"臨安天真率性,可鬥不過這些女子" 這是在罵誰呢。魚兒們勃然大怒。鍾璃也不太高興了,因為她覺得"裝柔弱扮可憐"是在暗指她。慕南梔笑道: "陛下有心,寧宴啊,慕姨覺得,你若是沒娶臨安公主的話,與陛下一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話一出口,廳內不知道多少人臉色變了。花神這一個直球,把懷慶都打的愣了愣。花神繼續說道: "對了,陛下榮登大寶,如今朝局穩定,四海昇平,也該考慮婚事了。此地少年俊傑雲集,陛下可有心儀之人。不妨挑一個" 說完,她一臉惶恐,誠懇認錯: "民婦酒後失言,冒犯了陛下,陛下恕罪" 洛玉衡淡淡道: "充入教坊司。" 懷慶點頭: "可。" 李妙真和蘇蘇,還有剛剛入座的夜姬,三人默契的點頭。慕南梔臉色微變,清楚自己貌美如花,豔冠天下,很容易被針對。許七安乾巴巴的打圓場,"國師,玩笑話過頭了" 洛玉衡低頭喝酒。

王思慕全程不敢說話,害怕殃及池魚,她倒不是怕唇槍舌劍,王大小姐冷嘲熱諷起來,那也是很能打的。只是沒必要。這才有點豪門的樣子嘛…許二郎嘴角一挑,想起了伯母住進來時,大哥當初幸災樂禍時和他說過的話。精彩。精彩。金蓮道長、趙守、魏淵等人冷靜吃菜,冷靜喝酒,聽的津津有味。許平志咳嗽了一聲,道: "寧宴,時辰差不多了" 許七安心領神會,立刻起身,笑道: "諸位,失陪失陪。" 帶上苗有方和許二郎,人均一壺酒,出去敬酒去了。他先去了武林盟眾人所在的院子,敬了一杯酒後,問道: "曹盟主是不是閉關了。" 蕭月奴笑道: "盟主在衝擊三品" 他也確實到這個時候了…許七安點了點頭,姬玄的血丹在他手裡,之所以沒給曹青陽,並非他吝嗇小氣,而是太浪費了。曹青陽是半步三品,肉身開始蛻變,不算完全的凡人之軀,參與中原戰爭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此時的他不需要依靠氣運就能扛住血丹的反噬。但是,到曹青陽這個境界,三品可以說是遲早的事兒,沒必要搭上一顆血丹。血丹晉升的方式就是這樣,能扛住的,不需要了,扛不住的,又用不上。可以說,血丹只有兩個作用,一是給超凡武夫補補身子,二是為氣運加身者提供一條快速晉升超凡的路子。

許七安望著成熟溫婉,容貌身段俱是一流的蕭月奴,笑道: "有件事想問蕭樓主" 蕭月奴青蔥玉手捏著酒杯,抿嘴微笑: "許銀鑼請說" 許七安傳音道: "你是雪姬嗎。" 蕭月奴笑容不變,"許銀鑼在說什麼。月奴不懂" 許七安笑了笑,帶著小老弟和小跟班離開。他接著去了打更人聚集的院子,春哥混在這群粗鄙武夫裡,就像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這無關容貌和穿著,而是大家吃完的碎骨頭,以及一些食物垃圾,要麼隨地亂扔,要麼堆積在桌上。春哥不是,春哥他做了垃圾分類… 骨頭和骨頭擺在一起,果皮和果皮擺在一起,魚刺和魚刺擺在一起。李玉春現在的職位依舊是銀鑼,但管理的銅鑼人數增加了,俸祿也增加了。日子過的還算舒坦。許七安知道這個頭兒的性格,春哥和魏淵一樣,當初賞識他,照拂他,都是出於公心,而非私心。所以許七安也不能因為私心,便給他加官進爵,給予榮華富貴。這是對春哥的不尊重,春哥多半也不會要。當然,必要的照拂肯定不會少。參加婚禮的賓客太多,一桌桌的敬酒,每人閒聊幾句,等走完這個流程,夜深了,婚宴步入尾聲。許七安沒有回內廳,因為又得去府門外送客。從一起出來的二叔口中,他得知內廳的"勾心鬥角"並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偃旗息鼓。

"盤子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摔,接連摔碎十幾個了。大部分盤子都摔在了鍾姑娘身上,你說她倒不倒黴" 據二叔說,廳內裡的眾人,或多或少都經歷了一些黴運。鈴音差點被雞骨頭噎死;麗娜被雞湯燙傷了舌頭;李靈素敬酒的時候摔了一跤,恰好撞在桌角,頭給嗑破了。魏淵的衣衫被酒菜沾汙,因為李靈素嗑的那張桌子就是打更人那一桌,南宮倩柔替魏淵擦拭時,不小心把他的衣服給撕破了。楊千幻總是喜歡吃到一半,起身站在牆角背對大家,結果被嬸嬸的吊蘭砸到腦袋。許七安望著漆黑的街道,笑道: "那當然了,鍾璃是預言師,黴運纏身" 許二叔點點頭: "對,宋卿和褚採薇也是這麼說的,後來,你和二郎的老師張慎說,可以用儒家法術消弭災禍。但他把"此地沒有厄運"念成了"此地不得爭風吃醋"" 許七安一驚: "沒死吧。" "救回來了。"許二叔道。這也是一種黴運啊…許七安頓時鬆口氣,內心感慨。此地沒有厄運,消的是鍾璃的黴運。此地沒有"爭風吃醋",那針對的就是不死樹轉世的慕南梔、九五之尊懷慶、陸地神仙洛玉衡。張慎確實命大。他之所以會念錯,多半是鍾璃的鍋,當然,這裡面也有他津津有味看戲半天,形成了深刻印象。至於洛玉衡這些魚兒…社死了。雲鹿書院大儒張慎,憑一己之力,把她們錘翻了。

"所以不管怎麼樣,我是報仇了" 許七安叉腰大笑。許二叔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故意的啊。嘿,你這小子,蔫兒壞" 許七安溜出來敬酒,故意不帶鍾璃,就是為了報復那些看戲的和作妖的,這是婚宴開始前,就已經定好的計劃。既然逃不過,那就互相傷害。"呦,魏公來了" 許七安看見魏淵帶著打更人,浩浩蕩蕩的從府裡出來。魏淵沉著臉,胸口的沾著一大片的油漬和汙斑,以及一道裂痕。"哎呦,魏公啊,怎麼如此不慎。" 許七安笑容滿面的迎上去,壓低聲音:"這還是太后給您做的袍子呢,似乎就這一件。" 魏淵看他一眼,一臉不高興的走掉了。然後是趙守帶著四位大儒出來,張慎萎靡不振的被楊恭背著。"老師啊,您這是怎麼了。"許七安故作驚訝。趙守笑道: "今兒甚是精彩,份子錢沒白給啊" 李慕白陳泰和楊恭,撫須而笑。倒黴的是張慎,又不是他們,他們是看的過癮,聽的過癮。許七安一臉慚愧: "是學生照顧不周,連累了老師。回頭,我寫首詩送給老師你" 張慎一聽,容光煥發。趙守幾個大儒,臉色一沉,頓時笑不出來。送走一批批客人後,許七安知道戰鬥還沒結束。除了魏淵和雲鹿書院的大儒,走的都是一些關係不遠不近的賓客。

而前兩者要麼身居高位,要麼為人師表,需要維持形象和身份,所以沒有選擇留下來鬧洞房。天地會成員、池塘魚兒、司天監孽徒、勾欄狐朋狗友、武林盟匹夫們等,這群傢伙還在府上。要鬧洞房了…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在這個時代,鬧洞房是各地均有的習俗,存在的意義,大抵有以下幾種: 一,驅邪避災。通過戲弄新郎或新娘來驅邪避災,核心意思就像給孩子取名叫狗蛋,名賤命就硬,好養活。二,增進新婦與夫家的感情。三,增進新郎與新娘的感情。第二和第三是差不多的,在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裡,新娘和新郎就是陌生人,或者,稍稍見過幾面的陌生人。所以需要"玩鬧"一番,消弭兩人之間的生疏和隔閡。久而久之,鬧洞房就成習俗了。許七安估摸著,楊千幻和李靈素兩個狗賊,會趁機刁難他。而魚兒們多半會趁機刁難臨安。但沒關係,這些情況他都預料到了,一切還在掌控中。該請袁護法出山了。震懾這群宵小之徒,以及女流之輩。"我正好也想知道她們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今晚之後,就讓孫師兄把袁護法保護起來,列為大奉一級保護動物"許七安摸了摸下巴。

第734章 第二十六章真心話大冒險 #

許七安和二叔返回時,家中的僕人已經開始收拾狼藉的婚宴現場。女婢負責收拾盤子,家丁則拎著木桶,把食物垃圾倒入木桶,殘羹剩飯又另外處理,按照嬸嬸的吩咐,客人們吃剩的飯菜,回頭要送到城外賑濟災民。許七安覺得嬸嬸的想法很好,他可不想被人酸溜溜的說一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寧宴啊,今兒個,我和你嬸嬸就先歇息了" 臨近內院,許二叔突然說道。接著,他轉身就就要走,但沒走成,低頭看了一眼拽住自己袖子的侄兒,裝傻道: "寧宴你拉我作甚" 許七安默默的看著他: "二叔啊,今兒你和嬸嬸都別想走。那群傢伙還賴在府上呢,擺明了要鬧么蛾子,您和嬸嬸在場,他們會稍稍收斂。"沒長輩壓陣,他們能把我婚房的屋頂給掀了" 雖然有袁護法作為壓箱底,但許七安覺得不夠保險。"壓什麼陣,壓什麼陣。"許二叔一邊拉扯袖子,一邊啐侄兒滿臉口水,用指頭點著他額頭,訓斥道: "你這是自作孽不可活,誰讓你到處招惹女人的。還壓陣,你個兔崽子不看看裡頭坐著的都是什麼人物。陛下、國師、天宗聖女,還有那啥萬妖國主。"二叔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煉神境,我鎮誰去。她們任何一個伸出指頭,就能捏死我" 說著,他豎起小拇指,比劃了一下。

"你好歹是我養大的,二叔的優點是一點都沒繼承,這風流好色的性子,像誰的。"許二叔拂袖而去:"鬆開鬆開,再拉扯,家法處置" 許七安果然鬆開手,望著二叔的背影,大聲感慨: "我確實沒有繼承二叔的優點,倒是繼承了二叔對青橘的用法,我這就去找嬸嬸" 許二叔轉過身來,笑容滿面: "寧宴啊,今兒是你大婚的日子,鬧洞房怎麼能少的了二叔呢,走,咱們叔侄共同進退" 許寧宴也笑容滿面: "二叔真好。" … 內廳裡,嬸嬸讓綠娥等丫鬟,為貴賓們奉上自己曬的花茶,消食解膩。鍾璃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袍子,披散著頭髮,乖巧的坐在金蓮道長身邊。先前,一番雞飛狗跳之後,金蓮道長"恍然大悟",說: "鍾姑娘,快到貧道身邊,貧道的功德之力能暫時壓制你的厄運"。果然,之後就再沒出過意外。李靈素腦袋纏著紗布,抿了一口花茶,眼睛微亮: "好茶,唇齒回甘,馥鬱芳香,能驅腹內汙濁之氣,這可不是一般的花茶啊。" "李道長要是喜歡,我送你幾兩"嬸嬸聞言大喜,心說這個俊小子真會說話。嬸嬸最喜歡別人誇她花養的好,誇花茶好喝,也是一樣的。其他人也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大部分人心知肚明,這花茶肯定出自慕南梔之手,除了她,沒人能種出此等極品好茶。

李靈素借著低頭喝茶的機會,給站在牆角(頭頂沒有吊蘭)的楊千幻傳音: "楊兄,要鬧洞房了,咱們一雪前恥的機會便在眼前吶" 婚宴上不好鬧的太過分,畢竟在場的都是體面人,所以李靈素和楊千幻比較收著。可鬧洞房不一樣,可以盡情的鬧。楊千幻激動傳音回覆: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許寧宴是我一生之敵,他總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我夢寐以求的東西,我拼上一切去爭取的東西,對他來說卻唾手可得。以前監正老…老師屢屢誤會,暗中捧他。現在監正老師不在了,他卻成了一品武夫…" "我理解我理解。"李靈素傳音安慰: "雖然我們的領域不一樣,但嫉恨許寧宴的心是一樣的" 頓了頓,他哼哼道: "今夜,本聖子要讓許寧宴顏面掃地,讓他後悔招惹我" 李靈素和許七安的恩怨,可就比楊千幻要複雜多了,楊千幻是嫉妒使他質壁分離,而聖子,狗賊許寧宴戲弄他的次數,不要太多。讓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顏面掃地(社死),險些就在過程中太上忘情了。慕南梔、懷慶等人低頭喝茶,默不作聲,在沉默中積蓄大招和情緒。因為張慎的事,她們多少有些尷尬,雖然旁人默契的沒有提這茬,但心裡有鬼的魚兒們,暫時頗為低調。

楚元縝、金蓮道長和阿蘇羅,三人坐在一處,前兩者沉浸在鶯鶯燕燕們之前的唇槍舌戰裡,只覺得她們的話術綿裡藏針,陰陽怪氣,時而聯合起來,矛頭直指許寧宴;時而內訌,彼此攻訐。這不比朝堂政鬥有意思多了。當然,如果只是女子們的勾心鬥角,唇槍舌劍,那趣味性還不足。這場好戲最有意思之處在於,主人公是一品武夫許寧宴。至於阿蘇羅,他留下來鬧洞房的原因是,大家同為天地會成員,擔心許寧宴擺不平局面,所以留下來鎮場子,絕不是因為想看女人勾心鬥角和許寧宴出糗。當然,鎮場子有沒有作用,就不是他的事了。同樣是兄弟,宋廷風和朱廣孝的想法就要樸實無華許多,他們沒想到好兄弟許寧宴不但經常邀請他們去勾欄聽曲,甚至在家裡擺了戲臺… 這可比勾欄聽曲有意思多了。"夜姬"懷裡抱著狐狸幼崽,嘴角噙著笑容,靈動的眸子時而轉動,不知道在暗中醞釀著什麼歪主意。姬白晴也留了下來,鬧洞房是老少皆宜的事,長輩不需要避諱,她打算替嫡長子遮風擋雨,別的不敢說,對付幾個年輕女子,生母覺得還是不在話下的。在這群心懷鬼胎的人裡,武林盟的門主幫主們,心思就要單純許多,他們純粹是為鬧洞房留下來。江湖人愛熱鬧。這時,他們看見新郎官許寧宴和許平志返回,當即紛紛起身。

李靈素按捺住激動,笑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該送新郎官入洞房了" "大鍋。" 許鈴音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大聲宣布道:"我差點被雞骨頭噎死了" 說完,她表情認真的看著許七安,期待看到他的反應。不應該啊,你的八字可是很硬的…許七安正要詢問,就聽見嬸嬸沒好氣道: "別聽你二叔誇大其詞,只是噎了一下。都是麗娜不好,非要和她搶雞腿,鈴音就把整隻雞腿塞嘴裡了" 就這樣,許七安在一群人的簇擁中,朝著婚房走去 … 婚房裡,陪嫁過來的大宮女,透過窗戶縫隙,看見許銀鑼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來。"殿下殿下,好多人啊…" 大宮女看到這個陣仗,有些發怵。臨安是標準的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但她心裡一點都不忐忑,反而鬥志昂揚,因為臨安知道,懷慶啊,國師啊,李妙真啊,這些惦記著自家狗奴才的女子,必定不會讓她好過。二公主自幼和長公主鬥智鬥勇,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別的本事沒用,鬥志最是不缺。哐。不輕不重的聲音裡,臥房的門被推開,一群人"譁啦啦"的湧進來。婚房面積極為寬敞,分內室外室,外室有一廳兩房,是兩位大宮女住的。內室有一大一小兩個廳,用昂貴華美的六疊屏風隔開,大廳用來會一些閨中密友,小廳則擺著書桌和博古架。

整個婚房總面積超過兩百平,容納這群"心懷鬼胎"的人,綽綽有餘。臨安此時已經重新戴好鳳冠,穿著繡金鳳凰的大紅婚服,精緻華美,別說,"全副武裝"的她,面對洛玉衡懷慶等絕色美人,絲毫不怵。至少在顏值和氣質上,臨安穩住了。"恭喜殿下大婚。" 王思慕笑吟吟道。其他人紛紛行禮問好,這裡面不包括魚塘裡的魚兒。等臨安起身回禮後,戴著兜帽的楊千幻漫步到窗邊,背對眾人,迫不及待的說: "諸位,我有一個有趣的主意" 等眾人目光,楊千幻沉聲道: "俗話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臨安殿下身份尊貴,金枝玉葉,她嫁給許寧宴,楊某甚感痛…快,所以打算問許寧宴一個問題,這個過程中,我會用望氣術盯著你,你若說謊,我便知道" 李靈素像一個捧哏,鼓掌叫好: "妙,妙啊。"這個主意不錯,貧道認為,應該每人問新郎官一個問題"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閃爍,各有各的想法。這個遊戲可太有意思了。直擊內心。"朕認為,不能只問新郎官"懷慶率先揮出了骨肉相殘的第一刀,淡淡道: "臨安也得接受問題" 這個建議,贏得了李妙真等人的一致認可。此時的臨安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挺了挺胸膛,毫不畏懼。

相貌平平無奇的慕南梔皺眉道: "且慢,我記得許寧宴有屏蔽氣息的法術" 洛玉衡淡淡道: "無妨,他若掩蓋氣息,望氣術雖然看不透,卻能看得出。但要許寧宴竭力收斂氣息" 意思是,楊千幻可以通過望氣術,看出許七安掩蓋了自身氣息,知道他在作弊。氣數這東西,只能掩蓋,不能改變。收斂氣息是為了楊千幻生命安全著想。"沒意思沒意思,換個玩法"許七安連忙拒絕。"你若不答應,我們今兒就不走了,都睡在你屋子裡"李靈素大聲道。眾人鬨笑附和。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可以,但我有個要求。不能只有你們問,我和臨安也要問" 讀書人出身的楚元縝邏輯清晰:"今晚你才是新郎官,我們可以問,但你不行" 你們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了…許七安無奈的嘆息一聲: "行。" 眾人說話間,嬸嬸把小豆丁的鞋子脫掉,推著她上大床滾床單。在京城的習俗裡,稚童在新婚夫妻的床上滾一滾,可以驅邪、祈福,同時也有"早生貴子"的意思。通常來說,會讓童男童女上去打滾,寓意著兒女成雙。看到許鈴音在床上滾來滾去,姬白晴臉就一黑,心說好啊,小茹你才是心腸最歹毒的人。她可不想長孫女或者長孫,是個與鈴音一樣的孩子,雖然這個孩子在修行力蠱方面天賦異稟。

遊戲以抓鬮的方式進行,抓到寫著"問"字的人,可以讓新郎或新娘回答一個問題。由一品武夫的許七安來監督抓鬮的公平性。很快,第一次抓鬮結果出來了,幸運兒是阿蘇羅。沒抽到"問"字紙條的人一陣失望。楊千幻傳音道: "快問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 阿蘇羅看他一眼,道: "很有意思的問題,但是,我拒絕。" 他剛才傳音說了什麼…眾人看看楊千幻,又看看身高九尺,魁梧到誇張的阿蘇羅。阿蘇羅還是很厚道的,袁護法怎麼還沒來,孫師兄在磨蹭什麼…許七安心裡嘀咕著,道: "你要問我,還是問臨安。" 阿蘇羅不再理會楊千幻的後腦勺,望著許寧宴,說: "我就隨便問個問題,不會讓你為難" 許七安臉上笑容剛泛起,就聽阿蘇羅說: "你是怎麼晉升二品的。" 許七安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慕南梔臉色一變。廳內,忽然陷入詭異的寂靜,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忽然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心說一開場就是重頭戲啊。李妙真、洛玉衡、懷慶,隱晦的看一眼臉色發白的慕南梔。不錯,先解決掉一個。而李靈素和楚元縝,則掃了一下阿蘇羅。就知道這傢伙是個黑心的和尚。同樣是出家人,恆遠大師可謂佛門的良心。

許玲月、姬白晴,以及蕭月奴這些人,並不知道其中內部,可是她們都極擅長察言觀色,一看許七安凝固的笑容,看見天地會成員間暗流湧動般的表情變化、目光碰撞,便意識到其中必有蹊蹺。許七安深吸一口氣: "插花。"。

第735章 第二十七章大型社死(兩章合一) #

插花。這算什麼回答,代表什麼意思。在場無人聽懂,包括身為"花"的慕南梔自己。婚房內智慧高絕之人不少,懷慶、洛玉衡、楚元縝、阿蘇羅、許二郎、王思慕等等。但"秒懂內涵"和智商沒有關係,和汙染程度有關係。受汙程度不高的眾人,紛紛看向楊千幻。後者兜帽底下,雙眼刺痛,熱淚滾滾,沉聲道: "暗喻並不算正確答案" 他的意思是,許七安沒有撒謊,但用暗喻的取巧手段矇混過關是不行的。聽到楊千幻的解釋,眾人當即不再糾結"插花"的真意,李靈素帶頭嚷嚷道: "看來我們是要歇在這裡了。楊兄啊,咱們就佔了這張婚床,讓新郎官和新娘子打地鋪" 苗有方混在人群裡,縮著身子,捏著嗓子附和: "怕是連地鋪都沒得打,地鋪得我們睡,你倆就站著洞房吧" 他不能讓許銀鑼發現自己背刺。苗有方心說,許銀鑼啊,別怪弟子不是人,主要是這個遊戲太誘人。臨安一臉氣呼呼的模樣,身為二公主她什麼時候被這般欺負和刁難過,但又不好發作,頻頻看向許七安。慕南梔表情緊張,雙手緊緊拽住衣角。**宴這個狗賊,若是為了和臨安洞房,把她出賣,那今天她就和這對狗男女同歸於盡。雖然她暗戳戳的想大鬧婚禮,刁難這對狗男女,不讓他們順心如意的洞房,但她沒想過要把自己搭上去。

洛玉衡和懷慶幾乎同時勾起嘴角,李妙真眉飛色舞就差沒吹口哨了。其他人表情各不相同。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難到我。許七安心裡"呵"一聲,沉吟著回答: "我攫取了不死樹的部分靈蘊" 洛玉衡和懷慶同時出聲: "何為不死樹。" "以什麼方式。" 許七安掃一眼她們,呵呵道: "等你們抓到提問的紙條再說吧" 是慕南梔啊,不死樹是慕南梔啊,他是睡了慕南梔才晉升二品的,可惡的狗賊,竟如此奸滑…李靈素在心裡狂呼,恨不得替許七安回答。作為天地會成員,他從成員們相互分享的過程中,知曉了這些秘辛。窗邊,楊千幻滿臉失望,緩緩道: "沒有說謊" 言罷,他轉過身背對眾人,伸手在兜帽裡抹去淚水,然後捏了捏眉心、揉了揉眼眶。即使許七安儘可能的壓住了氣息,但對四品的楊千幻的眼睛來說,依然造成了不小的負擔。如果許七安徹底放開自我,楊千幻眼睛會當場瞎掉,並神智錯亂。第二輪開始了。這回抓到"問"字紙條的是許玲月。玲月啊…許七安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忌憚,鬆口氣是因為許玲月是個心疼哥哥的妹子,不會做出過於為難他的舉動。忌憚是因為這妮子剖開是黑的,你永遠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操作。"哎呀,是我呢。" 許玲月清麗脫俗的俏臉,適當的露出幾分驚喜。

許七安連忙道: "妹子,有什麼想問大哥的。" 李靈素傳音道: "玲月姑娘,快問你大哥,國師和臨安之間,他更喜歡誰" 說完,他配合的露出陽光璀璨,溫和近人的笑容。這是李靈素的殺招,正如男人喜歡看見女子純真無邪的美麗笑靨,女子也愛看見俊美男子乾淨清爽,或燦爛溫和的笑容。聖子李靈素用這一招,不知撩撥了多少女子的芳心。他認為,當自己使出這一招時,玲月姑娘一定心裡小鹿亂撞,最不濟也會好感大增,然後按照他的想法問出刁難**宴的問題。果然,許玲月朝聖子點了點頭,然後突然蹙眉,為難道: "李靈素道長,這般為難我大哥,也太過分了吧" "。"李靈素笑容頓時變的尷尬。眾人齊刷刷的看向他。許玲月搖了搖頭: "我不問大哥,我要問臨安嫂子" 這妮子還挺心疼她大哥的…眾人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姬白晴緩緩點頭,對許玲月有了幾分好感和認同。有了剛才的插曲,臨安心裡非但沒有牴觸,反而對"大妹妹"有了幾分好感,矜持的在床邊端坐,笑道: "你問吧" 這個時候,許鈴音已經把鋪在床上的蓮子、花生吃的差不多了,看一眼被自己弄髒了床,想了想,遞了一粒花生給未來嫂子。這麼大的賄賂,未來嫂子總不能再怪她了吧。

臨安抹過唇脂,小嘴紅豔豔的,無法進食,於是擺擺手,拒絕了幼妹的投喂。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臨安嫂嫂,你是公主,金枝玉葉,我雖說沒讀過幾年書,但知道駙馬是不能納妾的。剛才李妙真道長在外頭說,她身邊的這位蘇蘇姑娘,與大哥早已私定終身,大哥同意納她為妾。"臨安嫂嫂,你會答應我大哥納妾嗎" 好活。李靈素雖然身處"風波"中,被當了一回工具人,但仍忍不住為許玲月喝彩。這個問題,相當於把臨安殿下和狗賊**宴架在火堆上烤。把臨安公主和**宴的矛盾,赤裸裸的揭露。臨安殿下如果答應,那就是給覬覦**宴的女子們打開了一條"上升通道",若是不答應,今日大家就借著蘇蘇的事鬧一場。懷慶和洛玉衡、慕南梔,三條最兇的魚,微微頷首,認為許玲月這個問題,一針見血,很有水準。金蓮道長和楚元縝下意識的想要端杯喝一口酒,可惜手頭沒有美酒。"還有,勾欄能去嗎。"宋廷風擔憂的問道。如果不能去勾欄,那真是太遺憾了。你特麼的…許七安沒料到好兄弟也背刺他。臨安皺眉不語,她在思考著如何在不說謊的情況下,給出合適的答覆。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陌生的聲音,輕柔溫婉,說道: "殿下回答說,我若滿意,自可納妾,我若不願,便是鬼也進不了許家的門" 臨安目光在人群裡一陣搜索,看見姬白晴微微一笑,她沉吟片刻,認為這樣的回答最為穩妥,既不會讓狗奴才難看,又能把主動權掌控在自己手裡。於是她淡淡道: "本宮若是允許,自可。本宮不允許,便是皇帝也進不了許家的門" 這是在內涵誰呢…眾人大吃一驚,目光頻頻看向懷慶。姬白晴臉色愕然,她沒想到這位二公主如此兇悍,竟然開門見山的衝撞懷慶,膽子也太大了吧。快開打快開打…李靈素和楊千幻激動的想搓手。臨安這個蠢丫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慕南梔好歹當過後宮妃嬪和王妃,對臨安的性格頗為了解。這樣也好,這對姐妹掐起來,她就能坐收漁翁之利。李妙真先看了一眼蘇蘇,她本來準備好下場了,但見臨安把矛頭指向懷慶,雛鳳就忍下來了。魏淵走的早了啊…金蓮道長和楚元縝面帶微笑,酒席上的鬧劇只是開場,現在才精彩啊。武林盟裡,就蕭月奴看的津津有味。其他幾位匹夫,覺得有些無趣,他們理想中的玩法,是搬來一車車的酒罈子,然後死命的灌新郎新娘,看看一品武夫的酒量有多大。那才熱鬧有趣。聽這位新娘的意思,一號果然也對三號芳心暗許。

阿蘇羅剛才在外邊時,就察覺到了,此時幾乎斷定懷慶和**宴有非同一般的關係。懷慶微微蹙眉,左顧右盼一番,她懷疑有人在教臨安說話。這絕不是愚蠢的妹妹能做出的應對。現在球踢到她這裡來了,眾目睽睽之下,她肯定不能直接撕臨安,不然帝王的威嚴何在。姑且忍耐,等焦點不在朕身上再出手…懷慶沒有說話。許七安看一眼楊千幻,道: "楊兄。" 楊千幻"嗯"了一聲。開始第三輪。李靈素抓出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問"這個字。"哈哈,哈哈哈…"李靈素沒忍住,大笑起來,又馬上忍住,咳嗽一聲: "竟然是貧道。那貧道就隨便問個問題吧,定不會叫許銀鑼為難" 睜眼說瞎話…天地會眾人看他一眼。楊千幻也很激動,握住了拳頭,兜帽底下,眼睛瞪的銅鈴那麼大。終於還是給他抓住機會了,李靈素對大哥的恨可謂馨竹難書,大哥要完蛋咯…許二郎悄悄握住王思慕的手,示意她看好戲。他和天地會成員在雍州有過一段時間的左肩作戰,知道李靈素對大哥有多羨慕嫉妒恨。許玲月和姬白晴,還有嬸嬸這些許家人,雖然不知道李靈素和許七安的愛恨糾葛,但整個婚禮上就數他最鬧騰,知道他肯定會藉機為難寧宴。李靈素這小子報復心很強啊,我得注意點…阿蘇羅暗暗警惕,他當初也戲弄過聖子的。

李靈素清了清嗓,道: "我的問題是…" "等等。"許七安突然站了起來,笑道: "聖子稍安勿躁,我去接個人" 孫玄機剛才通過法螺傳音,通知了他一聲。許七安沒"接聽",但知道孫師兄到了。"別想著逃啊"李靈素半真半假的警告一句。許七安起身離坐,出了婚房。眾人在房內等了幾分鐘,這個過程中,金蓮道長和楚元縝從外室找來了兩壺酒,一人一壺端著,等待**宴回歸,等待好戲開場。"吱~" 房門開了。許七安率先進來,身後跟著孫玄機,眾人看到孫師兄時,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化。隨後,孫玄機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進來一個扭扭捏捏的白猿。"。" 李靈素雙眼發直,愣在原地。李妙真花容失色,下意識的屏息凝神,收束念頭。金蓮道長和楚元縝愣愣的端著酒杯,剛才的怡然自得消失不見。二郎怎麼了。突然間臉色大變,這隻猴子什麼來路…王思慕感覺小手一疼,是二郎下意識手掌發力造成,她由此推測出二郎此刻的心情是驚恐、緊張。宋卿見到這猴子就想打他。褚採薇和麗娜抬頭看了一眼,便興致缺缺的分享擺在桌上的小食,她們中,褚採薇倒是知道袁護法的本事,但心性單純,不怕社死。麗娜雖然不知道,但和褚採薇是一樣的,頭腦簡單,不怕。

武林盟眾人的反應如出一轍,整齊劃一的朝後退了幾步,那種如避蛇蠍的姿態是赤裸裸的。苗有方縮起了身子,心說哦見鬼,這死猴子怎麼來了。這猴子什麼來頭。慕南梔皺了皺眉,隱約間猜出這隻猴子的身份。她沒見過袁護法,但從白姬口中知道有這位的存在,據白姬說是個很有意思的猴子,具體怎麼有意思,她忘了。但想來就是這隻猴子了。不清楚袁護法身份的人有許二叔、嬸嬸、姬白晴、許氏姐弟、阿蘇羅、王思慕、鍾璃、懷慶、麗娜,還有勾欄兄弟。"猴子來了…" 白姬抬起頭,看著娘娘,小聲的說了一句。"沒事,有本國主在此,誰都不能對我們萬妖國妖族動手"九尾天狐嘴角一挑,傳音說道。她料到**宴的大婚會群魔亂舞,極有意思,所以借了夜姬的身子過來湊熱鬧。看到袁護法出現,她就知道這是**宴的殺招了,但沒關係,她只是來湊熱鬧,丟人的是誰她並不在意。"這猴子什麼來頭。你們似乎很忌憚" 阿蘇羅傳音給天地會成員。他活躍的年代裡,袁護法這一族只是妖族中不起眼的一脈,入不了堂堂阿蘇羅的法眼。他歸位後,同樣沒接觸過袁護法。天地會成員假裝沒聽見,不告訴他。天地會成員裡,懷慶是沒和猴打過交道的,她和阿蘇羅一樣困惑。許七安領著孫玄機和袁護法入座,笑著問李靈素: "你的問題是什麼。

" 說完,他看一眼袁護法,袁護法蔚藍的眸子審視著李靈素。剎那間,李靈素回想起了被袁護法支配的恐懼,以及當眾說出羞恥往事的恥辱。他目光發直,收束念頭,什麼都不去想。這猴的法術極為強大,連超凡境都能看穿,聖子現在是四品,任何一個念頭都會被捕捉。他現在如果**宴,腦海裡就會不受控制的閃過"復仇"的念頭,而這瞞不過袁護法。可他又不甘心放棄這個機會,聖子牙一咬心一橫,用一種太上忘情般的語氣說道: "國師和臨安之間,你愛哪一個,只能選一個" 這個過程中,他拼命收束自己的念頭,並重複念叨:"**宴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所有人都看向了許七安,包括兩位女主人公。但許七安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袁護法。袁護法面無表情的說道: "聖子的心告訴我:**宴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呼…李靈素如釋重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師哥為了不在猴子面前暴露心跡,已經厚顏無恥到這個程度了嗎,不好。趕緊收束念頭"李妙真下意識的吐槽師哥,旋即想起袁護法的神通,連忙停止思維。但下一刻,她聽見袁護法盯著她,緩緩道: "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師哥為了不在猴子面前暴露心跡,已經厚顏無恥到這個程度了嗎,不好。趕緊收束念頭" 臥龍臉色尷尬,雛鳳粉面通紅。

袁護法突然扭頭,看向臨安,道: "可惡的懷慶和國師,還有這個李妙真,本宮大婚之日還想鬧么蛾子,但這又如何。狗奴才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矜持端坐的臨安,嬌軀驟然僵直,難以置信的看著袁護法,幾秒後,圓潤的鵝蛋臉紅的像是要滴血,眼睛蒙上一層水霧。國師和李妙真死死盯著臨安,懷慶則微微蹙眉,眼神裡有些許疑惑。知曉袁護法神通的人,憐憫的看著臨安。"哈哈哈,許銀鑼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他是不是忘了,袁護法讀心時是不受控制的,這下好了,新娘沒臉見人了…" 苗有方差點笑出聲,然後,他就看見袁護法翹著頭看過來,緩緩道: "苗有方,你的心告訴我:哈哈哈,許銀鑼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他是不是忘了,袁護法讀心時是不受控制的,這下好了,新娘沒臉見人了" 袁護法把讀心的內容公之於眾。為什麼這麼多人,偏要讀我的心…苗有方的笑容緩緩消失,發現大家都用或錯愕,或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再看許銀鑼,目光冷冽如刀。"我,我先回去了…"苗有方低著頭,背影倉惶。許玲月露出恍然之色,"這隻猴能看讀心。剛才的內容是果然是臨安的心聲,呵,愚蠢,她以為惦記著大哥的只有陛下國師和李妙真。

"死皮賴臉住在家裡的慕姨心裡八成也惦記著大哥的,還有時常裝柔弱扮可憐的鐘璃,要說她不仰慕大哥,我可不信。也就只知道吃,沒什麼腦子的麗娜和褚採薇稍稍安全點,臨安公主心思太淺了,是個很好應付的人…等等,猴子能讀心,我我我,我什麼都沒想…" 許玲月俏臉發白,緊緊盯著袁護法。袁護法朝她頷首,仿佛在說——不會讓你失望。"這位姑娘的心告訴我…" 袁護法說完,婚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看著許玲月,其中包括被許玲月"侮辱"的、腦子簡單的臨安、麗娜和褚採薇。只有許鈴音還在歡快的打滾吃花生。許玲月慘白的臉色漸轉暈紅,紅的耳根子都透亮了,她嘴唇輕輕顫抖,帶著一絲顫音說: "我,我身子不適,先回房休息" 掩面而走。而在袁護法開口前,懷慶的反應和許玲月差不多一致,明白了這是一隻能看透人心的猴子,她下意識的思考: "**宴想用這隻猴子攪局。為了娶臨安,他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難怪這隻猴子一進來,洛玉衡便不說話了,看來是吃過大虧的。"好歹是陸地神仙,雙修道侶另娶新歡,居然不大鬧一場,戰鬥力甚至不如許玲月這個小丫頭…" 糟糕…懷慶心裡一沉。

袁護法破罐子破摔般的望著懷慶: "陛下的心告訴我…" 於是,眾人又憐憫的看向懷慶,洛玉衡不是,國師眼神冷漠如霜: "陛下龍椅還沒坐穩呢,便想著退位讓賢了。" "…"懷慶深吸一口氣,深深看一眼袁護法,拂袖而去。這是我的女兒。這是玲月。嬸嬸和二叔腦子裡只剩這個念頭。此時,袁護法已經看向姬白晴,蔚藍的眸子看穿人心: "夫人的心告訴我:我早就知道,這家裡最難對付的就是玲月這個妮子。她竟然說慕南梔仰慕寧宴,這,這女人一把年紀了,竟還惦記我兒子,可恨。" 姬白晴驚的一個踉蹌,又尷尬又心悸,強顏歡笑道: "我乏了,先回房休息" 許元霜拉著弟弟,一臉驚恐的跟在母親身後: "我們也先走了" 她們沒有那麼強的修為,可以強行收束念頭,總會不自覺的發散思維。慕南梔咬牙切齒道: "我回房了。"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罵人的衝動,在腦海裡口吐芬芳,那樣只會讓她更加顏面掃地。為什麼說許家最難對付的是玲月。明明當家主母才是心機深沉,擅長勾心鬥角的狠角色啊…王思慕幾乎是下意識的,閃過這個念頭。接著,她嬌軀一顫,結結巴巴的道: "我,我什麼都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眾人不由的看向王大小姐,然後看向袁護法——她說什麼了。

袁護法眸子蔚藍澄澈,不含感情的重複著王思慕的心聲。嬸嬸瞠目結舌,難以置信的看著未來兒媳婦,自己明明對她那麼好。完了…王思慕絕望的看一眼許二郎,掩面而泣,奔出了婚房。造孽啊…許二郎追了出去。這猴子似乎修行了他心通,嗯,看透這些弱小的凡人沒問題,但身為二品的我,他定是看不透的…阿蘇羅目光如炬,已經猜出袁護法修行的是佛門他心通。他嘴角一挑,覺得極有意思,掃過天地會成員時,忽然想到他們方才的沉默。他們剛才不告訴我,是想讓猴子讀出我的內心,讓我下不來臺,呵,除了被佛門洗腦的六號恆遠,天地會裡沒一個善茬,他心通我也一點,小道而已,以為能讓我栽跟頭。天真… 念頭閃爍間,阿蘇羅瞥見袁護法蔚藍的眸子在盯著自己。然後,他就聽見猴子說: "這猴子似乎修行了他心通,嗯,看透這些弱小的凡人沒問題,但身為二品的我,他定是看不透…" 念完後,看見阿蘇羅驟然陰沉的臉色,袁護法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決絕,仿佛踏入婚房時,就已經有了壯烈犧牲的覺悟。阿蘇羅默默的走了。此時,武林盟的眾人已經退到了外室,拱手道: "許銀鑼,我等先回了,勿送。" 譁啦啦,一群人迅速散開,爭先恐後的離開。

不能顏面盡失…朱廣孝和宋廷風趁著猴子還沒看自己,跟在武林盟眾人身後,倉惶逃走。嬸嬸黑著臉,抱起床上的小豆丁,一聲不吭的走了。而這個時候,二叔已經先一步逃走了,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想青橘的正確使用方法。此地不宜久留。這洞房鬧的,不知道多少人沒法做人了,**宴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今晚之後,袁護法活不下去了,逃回南疆去吧…楚元縝和金蓮道長喝光酒壺,拱了拱手,相伴離去。轉眼間,熱鬧的婚房人去樓空,就剩下了李靈素和楊千幻,以及抱著白姬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的狐狸精。再就是孫玄機和袁護法,還有坐在床邊,還沒從社死中掙脫的臨安。孫師兄張了張嘴,看向袁護法。袁護法低著頭: "我之前想逃走,被孫師兄抓回來了…" 孫玄機滿意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我說怎麼晚了這麼久…許七安拍了拍袁護法的肩膀,一邊收回桌底下頂著猴腰的太平刀,一邊安慰說: "放心,本銀鑼會護你周全" 許七安接著看向楊千幻和李靈素,獰笑道: "兩位,繼續。" "…"李靈素和楊千幻。

第736章 第二十八章新世界的大門 #

繼續。李靈素驚的後退一步,側頭看向好兄弟楊千幻。楊千幻也通過帷幔,看向了李靈素。他們的目標是要讓**宴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顏面,可現在人都走光了,再繼續鬧洞房還有意義。繼續下去的唯一結果就是兄弟倆慘遭**宴的報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李靈素"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 "寧宴啊,時辰不早了,我和楊兄先回了,不打擾你和新娘子洞房花燭" 楊千幻張了張嘴,想說些服軟的話,但楊師兄是個要臉好強的人,不及聖子能屈能伸,因此悶悶的"嗯"了一聲,腳下清光亮起,就要傳送離開。但這時,他腦子一昏,身子一軟,傳送法術中斷,留在了原地。他被毒蠱麻痺了肌肉和經脈,無法再施展法術。"別急著走,我送送兩位。" 許七安皮笑肉不笑的起身。不妙…李靈素當機立斷,拋棄肉身,陰神脫殼而去。許七安輕輕吹了一個口哨,聖子的陰神便僵在半空,難以動彈。心蠱。楊千幻和李靈素心裡一沉。"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李靈素陰神回歸肉身,一邊後退,一邊認慫。"哼,李兄,成王敗寇,不必怕他"楊千幻不愧是監正的弟子,有骨氣。"好。" 許七安鼓掌:"我就欣賞楊師兄的傲骨" 蠢貨…李靈素破口大罵,心說你是不知道**宴有多黑心腸啊。許七安拎著李靈素和楊千幻出了婚房。

孫玄機則帶著袁護法傳送離開。… 一刻鐘後,他孤身返回,婚房裡還剩最後一位客人,萬妖國主,九尾天狐。以及她懷裡的白姬。因為還有客人在場,臨安保持著端莊的姿態,雙手放在膝蓋,端坐在床邊,但並不和九尾話。一人挺著腰杆姿態優雅,一人翹著二郎腿慵懶坐著,時而撫摸懷裡的狐狸幼崽。"國主萬裡迢迢來中原,到底是為什麼事。" 許七安正了正臉色。"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找一個無人的僻靜之處"九尾天狐淡淡道。許七安神色嚴肅的點頭,轉而看向臨安,道: "我出去一下,稍後回來" "嗯。" 臨安見有正事,即便心中不願,也只能點頭答應。許七安領著九尾天狐前往自己之前居住的房間,這裡尚還空著,推開門,點亮桌上的燭臺,昏黃的光暈裡,許七安示意九尾天狐入座。九尾天狐把白姬放在桌上,笑吟吟道: "去找你的新主人吧" "噢。"白姬嬌聲應了一下,化作白影竄出房門。九尾天狐揮了揮袖子,把房門關閉。"準備什麼時候進攻阿蘭陀。" 銀髮妖姬開門見山的問道。"初步開拓完航道後吧"許七安說。銀髮妖姬微微皺眉,未能理解,但她沒能來許七安的解釋,便聽他繼續說道: "剛剛大婚,再等一段時間。"不過,拯救神殊頭顱的計劃可以開始制定了,娘娘有什麼想法。

" 九尾天狐笑道: "挑一個"黃道吉日",奇襲阿蘭陀。"佛門沒有巫師的卦術,不能趨吉避兇,也沒有天蠱窺探未來一角的能力,只要我們任意挑一個事件,奇襲阿蘭陀,便能打的他們措手不及" 在攻打阿蘭陀的計劃裡,她主動把普通士卒、妖兵摒棄在外。這是一場超凡境的戰爭。許七安分析道: "佛門沒有趨吉避兇的能力,但未卜先知不一定要靠法術,也可以靠腦子。你覺得菩薩們,有沒有考慮過妖族和中原聯手進宮阿蘭陀的可能性。"他們會不會提前知會巫神教,給薩倫阿古一個奇襲京城的機會。也許,巫神教和佛門就等著我們奇襲阿蘭陀" 通俗的話說,這叫做——我預判了你的預判。"不排除這種可能。" 銀髮妖姬認同粗鄙武夫的看法,點了點頭。許七安順勢道: "所以,大奉必須留下足夠強的超凡高手坐鎮" 九尾天狐自行在腦海裡估算各方超凡高手的數量、層次差距,這一路走來,佛門雖然損失慘重,但高層次的超凡強者仍有不少。一品領域:琉璃菩薩、伽羅樹菩薩、廣賢菩薩。二品領域:度厄羅漢。超品領域:佛陀。

即使佛陀有神殊負責應對,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佛門依然有三位一品,我和阿蘇**手,可以勉強牽制伽羅樹之外的兩位菩薩,要是再有一位非武夫體系的三品輔助,把握更大… **宴對付伽羅樹菩薩,剩下的一名菩薩,原本可由洛玉衡應付,但考慮到巫神教伺機而動,大奉至少要留下一名一品,一名二品,或者兩名三品。"就算合理的搭配各大體系,把戰力最強化,我們也難以同時對付佛門和巫神教,人數不夠"九尾天狐秀眉緊蹙。"所以我說要等一段時間"許七安沉聲道: "用不了多久,大奉會出現兩位三品。一位三品武夫,一位三品陽神" 九尾天狐眉頭跳了跳,凝視著他: "當真。" 許七安點頭: "懷慶已經到四品巔峰,吞服血丹後便能晉升三品。李妙真元神早已開始蛻變,等她轉修地宗功德後,應該能順利踏入超凡領域" 銀髮妖姬清亮的眼波有些發愣,她抿了抿嘴,吐出一口氣: "平定雲州叛亂後,氣運凝聚,中原否極泰來,讓本國主有些嫉妒" 許七安搖頭: "中原超凡一直就不少,並不弱於佛門,只是元景之前,這些超凡們猶如一旁散沙,各有各的心思。"言歸正傳,巫神教體系單一,對付他們,不需要考慮各大體系結合問題,留下差不多層次的高手就行。

所以,留下洛玉衡、寇陽州、懷慶和楊恭就行了,對了,楊恭也順利踏入超凡境。"雖然初入三品火候太差,但儒家的三品還是不錯的" 九尾天狐磨磨牙: "你是在氣我嗎。" 不,我是在凡爾賽…許七安繼續道: "剩下的人隨我們出徵阿蘭陀,足夠對付佛門" 出戰名單: 許七安、神殊、九尾天狐、熊王、阿蘇羅、趙守、孫玄機、李妙真、金蓮道長。其中,金蓮道長、孫玄機和趙守是必須要奔赴西域的人物,因為只有花裡胡哨的他們,才能應對一品菩薩的法相。"這麼多超凡強者齊聚阿蘭陀,說不定會把那座佛門聖山夷為平地"許七安玩笑了一句,接著說: "娘娘找我,不僅僅是為了商議這些吧" 九尾天狐"嗯"道: "前陣子派夜姬去尋了當年一位妖王的後人,從他們那裡得知了五百年前佛妖之戰的一些端倪" "怎麼說。"許七安挑一下眉頭。"大日輪迴法相是從神殊體內誕生的"九尾天狐低聲道。燭光裡,許七安臉色愣愣半天,盯著桌面發呆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這次出徵阿蘭陀,說不定能解開佛陀的秘密了" 九尾天狐微微頷首,正要告辭離開,收回神念,就看見許七安摸出一面殘缺的青銅鏡,對準她猛的一照。這…九尾天狐的神念一僵,像是陷入泥沼的牛,一時間難以掙脫。

許七安順勢點在她眉心,施加了一層封印。"你要做什麼。" 銀髮妖姬美眸圓睜,帶著幾分薄怒,幾分嬌嗔,凝視著他。許七安不理她,自顧自說道: "浮香啊,咱們好久沒圓房了" 九尾天狐瞬間睜大眸子,惡狠狠的瞪著他,威脅道: "你敢碰我,我就把夜姬賣了" … 婚房裡。臨安在陪嫁宮女的服侍下,換下嫁衣,洗去鉛華,坐在床邊等了許久,婚房的門"吱"的推開,許七安邁過門檻,進入屋子。"回來了。" 臨安迎上去,一邊偷偷嗅著氣味,一邊擔憂的說: "懷慶和國師會不會報復我。" 人菜癮大…許七安吐槽了一句,安慰道: "你都過門了,她們就算想報復,總不能殺到許府來吧" 臨安一想,覺得有道理,忽地蹙眉: "怎麼有股怪味道…你吃橘子了。" 許七安給自己倒了杯水,解釋道: "剛才看見廳裡有青橘,就吃了一個,解酒消膩" 臨安皺了皺鼻子,滿臉嫌棄,推他一下,催促道: "快去沐浴" 於是安排宮女們去院外的水缸裡挑水。這個過程中,許七安和臨安坐在桌邊,感慨道: "今晚被袁護法一鬧,不知道多少人原形畢露,要很久才能緩過勁來" 臨安想起自己剛才被念出心聲的尷尬,氣呼呼的捶了他一下,然後想起了那些落荒而逃的可憐蟲,又好氣又好笑: "那你還讓它來攪局。

" "明明是他們不懷好意在先嘛"許七安嘿嘿道。"思慕原來那麼忌憚嬸嬸啊,你妹妹可真壞,一直在心裡腹誹我。還有你生母也不是省油的燈,嗯,她對我還是有善意的"臨安假裝自己是個宅鬥高手,展開分析。直到宮女們灌滿浴桶,她催促著許七安沐浴。許七安本來想拉她一起洗,轉念一想,慕南梔和洛玉衡兩個老司姬,在這方面都無法徹底放開,何況是臨安。簡單的泡澡後,臨安又安排宮女燒熱水,為節省時間,許七安以氣機加熱涼水,縮短了臨安沐浴的時間。等臨安穿著白色單衣,扭扭捏捏爬上床後,許七安看一眼準備在廳裡軟塌睡覺的大宮女,沒好氣道: "你怎麼還不回房" 兩位陪嫁宮女的房間在外室。大宮女理直氣壯的說: "奴婢要伺候殿下" 這是規矩。許七安心說那可不成,我的雙修秘法不能被你一個黃毛丫頭白嫖。於是把她趕了出去。臨安全程沒有開口,但悄悄鬆了口氣,她當然也不希望在宮女的眼皮子底下和**宴圓房。婚房安靜下來,臨安蜷縮著身子,一動不動。許七安聽見身邊的佳人,心臟砰砰的狂跳。身為老司機,他懂得此時應該做一定的安撫,不能驅車直入,於是柔聲道: "殿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 臨安抿著唇,眼珠子一轉,小聲道: "皇城湖邊的宴會上" 許七安嘲笑道: "沒錯,你想耍風頭騎靈龍,結果被它抖落水中" 臨安掐他一把,哼道: "那時候你還是懷慶的跟班" 她果然沒那麼緊張了。兩人繼續聊著,聊到許七安的第一桶金,是在發狂的靈龍面前救下臨安,臨安替他向元景帝討來的。當時許家過的頗為拮据,正是那筆賞賜,緩解了許家的財政窘迫。再往後,臨安總是隔三差五的借著理由送他金銀,那會兒許七安只是一個小銅鑼。說著說著,許七安感慨道: "殿下,我欠你甚多啊,我得想辦法還清" 臨安昂了昂雪白的下巴,恢復了往日的狀態,哼哼唧唧一聲: "你要怎麼還。" 許七安沉吟著,就當臨安以為他會說"用一輩子還清"時,她聽見許七安嗓音低沉的說: "一次性還清。" 趁著臨安睜大眸子,茫然之際,他撩起臨安的小衣,露出柔弱無骨、細膩瑩白的水蛇腰。果然是極品水蛇腰…許七安心裡暗嘆一聲。臨安走路時,身姿搖曳,小腰扭的特別有風情,許七安猜測多半是個極品,只是平日裡穿的保守,無法親眼看見。現在他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小臀兒不大,但勝在與身材相配,比例很完美… 有些女人屁股大,但整體比例卻不好,反而缺失美感。

相比起花神和國師的橫看成嶺側成峰,臨安還是年輕了些啊,但也比褚採薇的平鋪直敘要強… 不多時,床下邊就丟滿了單衣、肚兜和褻褲,散落一地。許七安掀起臨安的背,讓她面向外面,背對自己。…臨安連忙躺直,一動不動,羞紅了臉,怒視著他: "你,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許七安反問。"嬤嬤不是這麼教的,你,你不按規矩來,我就不跟你圓房"臨安大聲說。威脅完,她又小聲商量,細若蚊吟說: "我,我可以教你,我昨日跟著嬤嬤學了很多的" 教我。許七安心說,你一個檔位都沒摸過的菜鳥,教我這個職業賽車手。侮辱性好強,你行你來。"殿下,招無定式,不用那麼古板" 許七安循循善誘道:"當你把所有招式瞭然於胸時,你會發現自己推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一晚,許七安為臨安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次日。許府,門房老張打開府門,愣住了。許府的大門前,懸著三個人,身上各自掛著兩條布幅,左邊那人戴著兜帽,身上的布幅寫著: 手邀明月摘星辰,大奉敗家第一人。中間那人身上掛著的布幅寫著: 不肖弟子,欺師滅祖。右邊那人身上掛著的布幅寫著: 吾乃世間薄情人,天宗聖子李靈素。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少,站在路邊指指點點。

"你們這是…" 老張驚呆了,心說這不是許府的三位貴客嗎,怎麼被吊在大門口。李靈素、苗有方面無表情,一副"活著沒啥意思了"的表情。楊千幻佔了便宜,他戴著兜帽。… PS:錯字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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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第二十九章懸賞令 #

天色剛亮,空氣裡夾雜著昨夜的微涼,許府外的街面溼漉漉的,青石板被露水浸潤的通透。挑著新鮮蔬果的菜農路過,見人群圍在許府外,便湊過去看熱鬧。"怎麼回事,這仨是誰,為何被吊在許銀鑼府邸外。" 菜農經常在這一片賣菜,吃了一驚。"你沒看到嗎,右邊那個寫的明明白白,天宗聖子李靈素" "薄情之人,大概是始亂終棄,被許銀鑼懲罰了吧" "另外兩個是誰,不肖弟子。沒聽說許銀鑼有弟子啊" "有沒有弟子都一樣,沒看到寫著不肖弟子嗎" 苗有方聽著不遠處喋喋不休的議論聲,氣憤道: "憑什麼我要和你們兩個敗類吊在一起" 他們三人被封住了經脈、元神,且中了渾身酸軟的毒,只能這般被吊著,受盡屈辱。李靈素嘆息一聲: "你知足吧,你們倆一個沒露面,一個沒寫名,姓許的狗賊算是給你倆留了顏面。"唉,果然,我厭憎狗賊的同時,狗賊也厭憎我,同類相斥,半點沒錯。咦,楊兄,你怎麼不說話。" 楊千幻沒有回應。楊兄是要面子的人,受不了這個打擊…李靈素心想。這時,一位百姓指著楊千幻,說道: "這傢伙戴著兜帽,看穿著是司天監的術士,不知道叫什麼" 邊上的人說道: "把他帽子打下來看看" "不,不要這樣…"沉默中的楊千幻,突然拔高聲音。

接著,他停頓了片刻,沉聲道: "手握明月摘星辰,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天監孫玄機是也。" 孫玄機。大奉第一敗家子…圍觀的百姓默默記下。… 許府,內廳。嬸嬸清晨起床,在綠娥的服侍下,梳妝打扮,穿戴整齊後,前往內廳用膳。穿行在廊道中,遠處傳來敲擊木材的砰砰聲,那是早起的僕從在修繕房屋,許府擴建了,周邊的幾座宅子買下後,許府如今的佔地面積,已經媲美王公貴族的府邸。廊道兩側,是修建精緻的花圃。進了內廳,嬸嬸看見掃了一眼,只看見麗娜和鈴音坐在圓桌邊,專心致志的對付著堆積如山的饅頭、油條、肉包,以及一大桶豆漿。飯量又增加了,兩個人要吃掉二十個人的量…即使許府已經大富大貴,但勤儉持家慣了的嬸嬸,看到這一幕,心裡依舊痛不可遏。許二叔要當值,早就已經出門了。嬸嬸坐下來後,喝了幾口豆漿,問道: "怎麼玲月和姐姐還沒來。綠娥,你去看看" 至於那對新婚夫妻,她從沒想過讓公主來敬茶,因為沒這樣的規矩。雖說因為侄兒的緣故,公主在許家也沒那麼多特權,可公主畢竟是公主,嬸嬸在治家方面,向來信奉無為而治。想到這裡,不由的念及昨日那隻猴子讀出的,王思慕的心聲。這個未來媳婦,居然如此腹誹她。嬸嬸昨夜氣的半宿沒睡。

綠娥轉身離開,俄頃,小步返回,道: "大小姐說身子不適,不出來用膳了,吩咐奴婢把早膳送進房裡。慕姨也是這般說的" "哼,不出來就別吃了"嬸嬸啪的放下筷子,吸了一口氣,又拿起筷子,說道: "綠娥,給她們送過去" 玲月心裡這麼深沉,滿肚子的腹誹;王思慕把老娘想的那麼壞;我這個結義姐姐竟然真的惦記寧宴,雖然惦記他的女子很多,我這個當嬸嬸的已經習慣了,可姐姐都多大了。她要真的和寧宴好上,她豈不還得喚我一聲嬸嬸。荒唐。還好她姿色平平,寧宴斷然瞧不上。嬸嬸再遲鈍,終歸不是傻子,她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這都是些什麼事兒。… 打更人衙門。簷角飛翹,每一層都有瞭望臺的浩氣樓,兩隻鳥兒抓在欄杆上,嘰嘰喳喳的叫喚,漆黑的眼睛裡映照出沉穩端坐的青衣身影。正悠閒喝茶。噔噔噔…登樓的腳步聲裡,南宮倩柔進入茶室。欄杆上兩隻鳥兒驚的振翅飛起,消失在蔚藍的天穹。"何時你能控制自身的煞氣,三品便有希望了" 魏淵翻開一個茶杯,倒上許寧宴孝敬的極品花茶,示意南宮倩柔入座。南宮倩柔早已是四品巔峰,但邁入超凡的可謂遙遙無期。"義父,方才聽說一件事" 南宮倩柔抿了一口茶,眉眼間罕見的有幾分戲謔: "與昨日鬧洞房有關,義父真是料事如神啊" 料事如神。

魏淵看著他,不動聲色,一如既往的笑容溫和。南宮倩柔低聲道: "我們走了之後,那群人蜂擁婚房,準備大鬧一場" 魏淵頷首道: "意料之中,楊千幻和李靈素似乎極為"嫉恨"寧宴,但許寧宴也不是省油的燈啊。不過…" 不過他的小伎倆,也就欺負一下旁人。許寧宴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那小子心裡打什麼主意,他洞若觀火,斷然不會中計。魏淵沒把這些話說出口,他向來是個內斂的智者。南宮倩柔挑眉道: "就是這個理。"昨夜鬧洞房時,許寧宴找來了一隻猴妖,據說把佛門他心通修到了極為高深境,能看穿人心,即使超凡強者,也無法倖免…" 南宮倩柔把昨夜發生的事,詳細的說給魏淵聽。魏淵面帶微笑,不動聲色,內心越聽越沉重。說罷,南宮倩柔佩服的五體投地: "義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許寧宴留了後手,所以昨夜吃完席就帶我們離開許府這個是非之地" 能看穿人心,超凡強者也不能倖免…魏淵心裡凜然,面帶微笑。如此淡定的模樣,讓南宮倩柔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你是怎麼知道的。"魏淵問道。"許七安的兩個跟班說的,今兒已經傳遍衙門了"南宮倩柔回答說。

魏淵"嗯"了一聲: "去做事吧" 等南宮倩柔退下,魏淵輕輕吐出一口氣,心有餘悸的把杯裡的花茶喝完,又聽見了"噔噔"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這次進來的是一個蟒袍太監。"奴婢見過魏公" 蟒袍太監行禮後,說道: "陛下今晨讓人在南苑捕了兩隻白猿,命奴婢來通知魏公,午膳進宮享用猴腦" 南苑是皇家獵場。能把懷慶氣到這個份上…魏淵緩緩點頭: "好。" 司天監。袁護法趴在窗邊,警惕的看著樓下來往的百姓。"那個人在觀星樓外徘徊好一會兒了" 袁護法轉頭,看向孫玄機。接著,他自問自答般的說出孫玄機的心聲: "那是個貨郎,當然要徘徊。餓" 袁護法點點頭,繼續警惕的觀察著外界的一舉一動。片刻後,他又扭頭看向孫玄機: "我總覺得觀星樓外,到處都潛伏著要暗殺我的人" 孫玄機搖搖頭。"有我和許寧宴罩著,沒人會暗殺你"袁護法說出了孫玄機的心聲,但這並不能給他帶來安全感。"如果是觀星樓裡的術士呢"袁護法說。他得罪了監正的三弟子楊千幻,四弟子宋卿。"待在我的房間裡別出去,別吃樓裡術士給你的東西"袁護法念完,微微頷首:"好。這樣比較穩妥" 他又在窗外張望了一陣,不太放心的說: "真的沒人會暗殺我嗎。" "不會。"孫玄機無聲的表達心聲。

這時,敲門聲傳來,袁護法瞬間警惕,如臨大敵。孫玄機揮了揮衣袖,讓房門敞開。敲門的是宋卿,手裡拿著一張告示。他憐憫的看一眼袁護法,說道: "今日有人在城內到處張貼告示,懸賞孫玄機身邊的猿妖,四肢各一千兩,舌頭三千兩,猴腦一萬兩" …袁護法僵在原地,像一隻沒有生氣的紙猴。它愣愣的看向孫玄機,厚厚的嘴唇顫抖: "我想要回南疆。" … 清晨,夜姬醒來,發現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間裡。她首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裙,完好無損,但旋即感覺到臀部火辣辣的疼,有些腫脹。"娘娘被許郎打屁股了。" 夜姬心裡嘀咕一聲,她經驗豐富,知道許郎昨夜沒碰自己。娘娘昨晚肯定趁著許銀鑼大婚鬧事了,我還是忘了這件事吧…她翻了個身,調整一個舒服的睡姿,重新閉上眼睛。"有人懸賞袁護法的狗命…不,猴命。" 許七安收到孫玄機"紙鶴"傳書,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我接了。"整隻猴值一萬七千兩,要不要下這麼大的血本啊,搞的我都動心了" 他在心裡吐槽了一聲,分析起貼懸賞令的"幕後黑手"。"能不聲不響的把懸賞令貼的到處都是,可見是有些能量的。從財力角度分析,懷慶的可能性極大。再就是我的好好許玲月,她管著許家的帳,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富婆。"昨晚社死最嚴重的人之一。

當然,如果懸賞令只是為了嚇唬袁護法的報復,那麼昨晚鬧洞房的大部分人都有嫌疑,袁護法得罪的人太多了。"可憐的袁護法" 許七安放下紙鶴,扭頭看一眼在錦塌昏睡的臨安,搖搖頭。等臨安解鎖更多姿勢後,可以嘗試教她雙修之法。修行不但能延年益壽,還能提高耐力。許七安披上袍子,來到外室,看見兩名宮女正在擺早膳,她們盯著黑眼圈,昨夜似乎沒有睡好。看見許七安出來時,眼神裡有些畏懼。可憐的殿下…宮女們心裡嘀咕。

第738章 第三十章許七安日記第二彈 #

"懷慶二年,三月二日,今天是我婚後的第三天,掐指算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半了,鄭重介紹一下,我是練習時長兩年半的練習生許七安,喜歡打打殺殺,還有勾欄聽曲。上輩子聽人說過,男人有三個階段:母胎單身——成家立業——躺進棺材。我現在進入第二階段,覺得很有意義,覺得應該把這段時光記錄下來。按照慣例,婚後第三天,我和臨安要回宮謝恩,懷慶會在內廷、外廷大擺宴席,宴請朝臣。除了許玲月和慕南梔在家"養病",一家人都去宮裡吃席了。玲月,大哥相信你是個堅強的姑娘,你能度過這次人設坍塌的危機的。嗯,宴會上有一道菜是猴腦,讓我記憶猶新,因為確實很好吃" "懷慶二年,三月三日。婚後的第四天,害怕臨安太過操勞,昨晚睡素的。臨安啊臨安,你是我在床上也捨不得用力的姑娘。我給了慕南梔一個"吾心安處"的心靈歸宿,給了洛玉衡了卻"平息業火,晉升一品"夙願的機會。我能給你的卻只有名分,所以我會倍加寵你。從今天開始,我不去勾欄聽曲了(整段劃掉),以後少去點勾欄了。另外,暫時不和慕南梔、洛玉衡、浮香鬼混,我得好好守著臨安,讓她完全適應婚後的生活" "懷慶二年,三月四日。臨安也太害羞了吧,到現在為止,還沒掌控雙修的基礎(姿勢),不行啊,這樣會影響我修行的。

臨安,你要加油啊" "懷慶二年,三月五日。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聽採薇說,昨日孫師兄和楊師兄內訌了,孫師兄追殺楊師兄而去,至今尚未返回。奇怪,難道是為了爭奪司天監一把手的位置打起來了。但孫師兄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啊。麗娜和鈴音跟著採薇去司天監玩了。黃昏後,麗娜和鈴音還沒回來,嬸嬸急的來找我,讓我去司天監看看情況。我到了司天監才發現,鈴音、採薇和麗娜蹲在宋卿的密室前,一動不動。兩人死死盯著門,仿佛裡面有絕世罕見的寶貝。我說:『許鈴音,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她竟無動於衷,依舊保持著雋永而深情的姿態,死盯著門。於是我問麗娜,麗娜告訴我,袁護法躲到宋卿密室裡了,密室的門過于堅固,她也敲不開,於是她和鈴音就在這裡蹲袁護法。我頓時明白,都是前天那頓猴腦宴惹的禍,懷慶是不是故意的。難怪褚採薇今天邀請麗娜和許鈴音去司天監玩,感情是借刀殺猴啊。吃貨三巨頭裡,採薇還是很聰明的。等等,沒記錯的話,宋卿的密室,除了這扇門,牆壁是普通的磚塊牆…我收回剛才的稱讚" "懷慶二年,三月六日。國師暗示我雙修,我忍痛拒絕了,我現在要專心輔導臨安成材,順利畢業。同理,我也拒絕了南梔的暗示,順帶一提,自從大婚之後,嬸嬸看花神的眼神就變的怪怪的。"怪在哪裡。

我總結一下:我把你當姐妹,你卻想睡我侄兒。"時間會安撫社死的人們,阿門。" "懷慶二年,三月八日。玲月終於從房間裡出來了,希望她走出陰影,心向光明。臨安終於初步掌控雙修秘法,為師甚慰。鈴音和麗娜又去司天監蹲袁護法了,袁護法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袁護法。宋廷風和朱廣孝找我勾欄聽曲,我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人要學會成長,我已不是當初的少年。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懷慶二年,三月九日。今天送了一份大禮給聖子,禮物名單:柴杏兒、聞人倩柔、趙素素、於含秀、藍嵐、梅兒(蓉蓉師父)、殷靈… 聖子啊,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希望你歲月靜好" "懷慶二年,三月十日。懷慶開設的關市初見成效,大批物資湧入中原,牛羊、藥材、木材等等,貿易變的頻繁後,工作崗位持續增加,大奉的百姓有了活計,妖蠻和南疆以及萬妖國,也得到了它們想要的東西。真好啊,四海昇平,安居樂業。這是我理想中的盛世。唯一的問題就是,聽懷慶說,力蠱部的孩子拒絕自帶夥食,更過分的是,他們把剛斷奶的娃也送到公立學堂念書,簡直喪盡天良。我打算過陣子去一趟南疆,教育一下不守規矩的力蠱部,絕不是因為鸞鈺寫情書給我的緣故。嗯,情書裡有幾個字寫錯,我得去輔導她" "懷慶二年,三月十二日。

今日與國師一同前往天宗,履行天人之爭的約定。大奉的超凡強者都去吃瓜了,天尊看起來不太高興,也可能是我的錯覺,天尊莫得感情,怎麼會因為這些小事生氣。但有一說一,金蓮道長几個在邊上擺案吃酒就過分了" "懷慶二年,三月十四日。天人之爭結束,國師受傷不輕,但我能明顯感覺到,掠奪了天尊的本源後,她的業火幾盡熄滅。天尊相對較好,他變的更像一個"人"。能感覺出來,他其實想殺洛玉衡,奪盡本源之力,如果沒有我的存在,按照正常情況發展,天人之爭中,國師必死無疑。這樣也好,天人之爭後,國師修為會更上一層,等奇襲阿蘭陀時,她留守京城把握更大" "懷慶二年,三月十七日。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有些苦悶,說不上原因,就是有些鬱郁寡聞,我嘗試審視自身,卻沒有收穫。直到這天清晨,我看見二叔和二郎,各自拎著一袋青橘回來…" "懷慶二年,三月十八日。昨日,大徹大悟的我,與宋廷風朱廣孝結伴勾欄聽曲,熟悉的氛圍,熟悉的唱腔,熟悉的雜耍,熟悉的小娘子們…在這個缺乏娛樂的世界裡,只有勾欄聽曲能給我一絲絲溫暖。寫下這篇日記的時候,我心裡油然閃過一個念頭: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懷慶二年,三月十九日,勾欄聽曲。

"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日,勾欄聽曲"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勾欄聽曲"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勾欄聽曲,今日與魏公飲茶,他問及修為,我說略有精進,但距離一品中期遙遙無期,一品境界實在太難升級。魏公表達了憂慮,且不說未來大劫,單是阿蘭陀之戰,便不能等閒視之。我痛定思痛,決定潛心修行"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午後,慕南梔突然派白姬找我,說手串丟了,甚是惶恐。我便去她房間幫忙尋找…這一找就找到了黃昏。不行啊**宴,這才一個月不到,就把持不住自己了。你對的起臨安嗎。下次慕南梔不管用什麼理由,我都不會上鉤了"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四日,插花"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五日,插花"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六日,插花,今日午後,國師說請我去靈寶觀喝茶"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插花弄玉。"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插花弄玉。" "懷慶二年,三月二十九日,插花弄玉,臨安啊,夫君也是為了修行,我了應對將來的大劫啊… 修行數日,效果不錯。另外,許元槐今日入職打更人,我覺得挺好,出去工作,總比待在家裡啃老要強。

我拜託宋廷風和朱廣孝照拂一下這個便宜弟弟,也算是給生母一個交代" "懷慶二年,三月三十日,生母跑過來找我,憂心忡忡的說,許元槐每日回家,身上都有脂粉味,定是在外面學壞了,他還未及冠。是啊,他還是個孩子,怎麼能逛教坊司。於是我暗中教導了許元槐青橘的正確使用方法" "懷慶二年,三月三十一日,生母果然不來告狀了,甚好。其實許元槐這個年紀,該到了想女人的時候,被宋廷風和朱廣孝帶壞倒是正常,與其禁慾,不如做個正常些的人。他和元霜過去的成長環境頗為畸形,養成了不算太好的性格。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不好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癒,就讓教坊司的姑娘用溫暖的胸膛治癒他吧。不禁想起我到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有一個女朋友,只會無理取鬧,每次鬧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非得死死把它按在鍵盤上,才沒給它裝逼的機會。相比起來,許元槐算是幸福的" "懷慶二年,四月一日,今日去了趟南疆,極淵的情況還算穩定,但儒聖雕塑的裂縫已至腰腹,一年之內,蠱神絕對會破封而出。換句話說,一年之內,大劫來臨,這時候就忍不住想念監正,糟老頭子現在如何了。

荒帶著他去了爛漫的土耳其,還是去了東京和巴黎… 嗯,鸞鈺的滋味真不錯" "懷慶二年,四月二日,臨安已經能和嬸嬸有說有笑,和生母關係處的也不錯,雖然嬌蠻的性子還是沒變,但嬸嬸和生母都能容忍。只是偶爾會和玲月鬥一場,幾乎沒贏過…人菜癮大,唉,欺負一下鈴音和麗娜不好嗎,非要找玲月的麻煩。還是浮香好,沒有給我鬧么蛾子" "懷慶二年,四月三日,李妙真正式拜入地宗,金蓮道長給她取了一個道號,叫藍蓮。神特麼藍蓮,現在每次看到李妙真,我腦海裡就迴蕩起——藍蓮花,啊,啊~" … 懷慶二年,四月七日。皇宮裡。富麗堂皇的寢宮裡,門窗緊閉,宮女和宦官盡數清除出去。許七安身處寢宮內,腳下是光亮可鑑的地磚,窗邊的金獸嘴裡浮出嫋嫋娜娜的檀香。龍床上,明黃色繡龍紋的床幔捲起,懷慶穿著帝王便服,清冷美貌裡,雜糅著男裝的魅力。男人穿女裝就沒法看,女人穿男裝卻很有風味,真不公平,嗯,李靈素、二郎和南宮倩柔穿女裝,肯定能秒殺大部分女子…許七安心裡想著,問道: "準備好了嗎" 經過一個多月的準備、積蓄,懷慶把狀態調整到最佳,準備於今日衝擊三品。"可以了。

"懷慶道: "朕晉升超凡後,那些惱人的蒼蠅也該清淨一段時間了" 隨著世道漸漸太平,文武百官眼前最大的事,就是女帝的婚事。這事之所以很難壓,是因為它卻是很重要,這裡頭當然存在野心勃勃,想要和女帝"聯姻"的勳貴、大臣,但魏黨和王黨的部分成員,也在催促懷慶成親。他們恰恰是不願意立太子的人,如果懷慶遲遲不成親"立後",那麼太子之位,遲早要花落別家,若是立其他親王的子嗣便罷了。萬一是永興帝的子嗣成為太子,滿朝諸公,有一半將來要被清算。"不用管他們"許七安笑道。他接著取出地書碎片,而懷慶從懷裡摸出了血丹。霎時間,濃鬱澎湃的生命氣息在寢宮內瀰漫,立在角落裡的盆栽,先是鬱鬱蔥蔥的生長,繼而迅速凋敝,死的無聲無息。血丹蘊含著磅礴的生命力,對於凡物、凡人來說,卻是致命的毒藥。"叮。" 許七安輕扣地書鏡面,一道粗壯的、宛如實質的龍氣鑽出,張牙舞爪的衝向懷慶,她的胸口金光如水波般蕩開。懷慶吸納了龍氣後,捏起血丹,凝眸端詳。血丹晶瑩剔透,觸手溫潤,她嗅著血丹的氣息,便覺得血液沸騰,心跳加速,毛孔舒張,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運動。她的臉頰湧起兩抹紅暈,體內燥熱。懷慶吞了吞口水,不再壓抑"食慾",張開檀口,將血丹吞入腹中。

第739章 第三十一章功德 #

血丹入口後,氣機稍一煉化,便立刻化作熱流湧入腹中。懷慶體驗到了許七安當初的痛苦,她感覺自己吞的不是血丹,而是一大口巖漿,灼熱的高溫先是在喉嚨裡炸開,"熔解"她的咽喉,破壞她的聲帶,讓她失去語言功能。緊接著,順著食管往下燒灼,進入胃袋。而在這個過程中,這股血丹之力已經有少量融入血液裡,正隨著血管,湧向四肢百骸,從內部撕裂肉身。這種痛苦是凌遲的千倍百倍,煉神境以下的人,會在這樣的痛苦裡瞬間死去。懷慶的意識飛快紛亂,變的迷糊,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以血丹晉升超凡,需要忍受極其可怕的痛苦,足以輕易殺死任何一位四品,以取巧之法晉升超凡,這是必要付出的代價。這些,許七安已經提前告知懷慶。她是有心理準備的,但她沒料到痛苦是如此的恐怖和可怕。難以承受,根本難以承受…懷慶的元神迅速湮滅,像是融入水中的雪花,分崩離析。她僅存的意識裡只剩下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痛苦的恐懼,宛如行走在冰雪中的孩子,渴望著前方出現燈火。"抱元歸一,忍耐住。" 她意識渾噩之中,聽見耳邊傳來低沉溫和的聲音。冰雪中的小女孩看見了她渴望的燈火。懷慶意識猛的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從龍榻滾了下來,渾身是血的倒在許七安懷裡。

她的理智沒有保留多久,被一波波海潮般的痛苦淹沒。"忍耐住,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讓元神崩潰"許七安沉聲道。"你,你當初就是這麼過來的…"懷慶氣若遊絲,意思渾噩,斷斷續續道。她現在不能照鏡子,否則一定被自己丑陋的模樣嚇一跳。懷慶的臉頰血肉開裂,一股股鮮血沁出,像是被排除體外的雜質。她的身軀同樣如此。"對於當初的我來說,熬不過去,就是滿門抄斬"許七安輕聲道:"我別無選擇,懷慶,你也沒有選擇了。熬不過去,你便只有死" 懷慶沒再說話,竭力對抗元神的崩潰。這時,一條金龍從她體內浮現,像蟒蛇一般盤繞,把她潰散的元神"盤"住,阻止其消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七安默默護在她身邊,撐起結界,把懷慶的慘叫聲和血丹的氣息籠罩,沒有絲毫外洩。直到金獸裡的檀香不再升起,懷慶的情況才漸漸安穩。她的軀殼已經褪去凡胎,每一個細胞都充盈著旺盛的生命力,生生不息,可斷肢重生,可移山填海。當世九州,第一位超凡女武者誕生了。金龍消散,許七安也撤回了結界,握住懷慶鮮血淋漓的手,渡入氣機。"我成功了。" 懷慶睜開眸子,兩道銳利的氣機刺穿殿頂,這是因為她還難以完美的駕馭這股力量。"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許七安連連拱手,面帶微笑。

懷慶幽幽吐出一口氣,盤坐起身,招手攝來一塊乾淨的汗巾,仔細擦拭如花似玉的臉蛋。待勉強收拾乾淨後,她柔聲道: "多謝" "咱們之間說什麼"謝"字"許七安笑著擺手,心說你可是我大姨子啊。懷慶輕聲道: "既然不用說"謝",那許銀鑼私底下也不用總是把"陛下"掛在嘴邊" 雖然她也總是把"許銀鑼"掛在嘴邊,但心情好的時候,沒有外人的時候,還是會叫寧宴的。她是想讓我叫她閨名,還是懷慶。許七安說: "好的陛下。" "…"懷慶不愛理他了,淡淡道: "李妙真什麼時候晉升三品。" 許七安回答: "就在今晚,她會在觀星樓的八卦臺凝聚功德之光,一舉突破三品" 懷慶點了點頭,又問道: "有幾成把握。" "按照金蓮道長的意思,妙真行走江湖三年,所凝聚的功德之力極其龐大,但隨之而來的因果反噬,也會極大"許七安說道: "今夜是否要去旁觀。" 懷慶點頭。事情聊完,懷慶也已經成功晉升,許七安看了一眼天色,就有些想離開了。已經和宋廷風還有朱廣孝約好,午後勾欄聽曲,結束後還得插花弄玉,黃昏前得結束,因為夜裡要教導臨安。對了,早晨來時,他還抽時間餵飽了浮香。

光陰似箭啊,時間總是不夠用…許七安由衷感慨,說道: "陛下,我先告辭了" 懷慶抿了抿嘴,略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回應,又有些不甘心,不鹹不淡道: "許銀鑼婚後的日子過的甚是逍遙" "時間總是不夠用,臨安那丫頭喜歡纏人,恨不得天天和我膩在一起" 許七安剛說完,就見懷慶臉色一沉,沒什麼感情的說道: "不送。" 他當即化作一團溶化的陰影,消失在寢宮裡。… 夜。清冷的孤月高懸,夜幕鑲嵌著幾顆零落的星子,白日裡熱鬧的京城已經陷入沉睡,遠處偶爾傳來夜鳥的啼叫。觀星樓的八卦臺,匯聚著一群吃瓜群眾。孫玄機以及跟在他身邊的袁護法;背對眾人負手而立的楊千幻;額頭一縷白髮的青衫劍客楚元縝;穿回白色繡梅花宮裝的懷慶;苦大仇深的恆遠;不怕他心通的阿蘇羅;不肖弟子苗有方;衣帶漸寬很後悔,恨許恨的人憔悴的李靈素… 當然還有本次事件核心人物:李妙真和金蓮道長。許七安坐在案邊,看向修羅王幼子: "等妙真晉升成功,我們便攻打阿蘭陀" 阿蘇羅深吸一口氣,"好。我等著一天很久了,從歸位來,就一直在等。從替你拔除封魔釘時,就等著你說這句話" 佛門與修羅族有"滅族"之恨,與他有殺父之仇。沒有人比他更想踏平阿蘭陀。

阿蘇羅為大奉徵戰雲州超凡,可不是為國為民,中原百姓和大奉朝廷和他有什麼關係。他是在下注。賭許七安能崛起,賭大奉能贏,然後反攻西域佛門。他賭對了。苗有方打了個哈欠,問道: "為何要選在夜裡晉升。" 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李靈素沉聲道:"夜裡好啊,夜裡很好" 總算能休息一晚上了。金蓮道長解釋道: "晝夜並無區別,只是對貧道來說,夜裡會更有精神一些" 夜裡更有精神。道長你是不是上貓上的太多了,作息規律已經完全"貓化"了。許七安看一眼金蓮道長,深表懷疑。察覺到許七安的注視,金蓮道長咳嗽一聲,望向李靈素,轉移話題和注意力,詫異道: "你已經修到銅皮鐵骨了。" 你都被逼的把武道修至六品境了。眾人內心一陣憐憫。李靈素沒搭理眾人,只是辛酸的別過頭去。苗有方驚喜道: "李兄,沒準你能成為武道雙修的四品強者,超凡之下的佼佼者" 混蛋,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李靈素內心毫無喜悅,咬牙切齒道: "這還要感謝許寧宴的敦促" 當初他組建寨子,拉攏流民時,就已經是八品境,七品煉神境修的是元神,對天宗聖子來說基本沒有難度。隨後就一直卡在煉神境,難以突破到六品。"不用謝,當兄弟嘛,應該的"許七安一臉誠懇。"…"李靈素又別過頭去。

這時,阿蘇羅望向袁護法,嘖嘖道: "你還活著啊,查出是誰發布的懸賞令了嗎,我覺得是皇帝" 懷慶面不改色,淡淡道: "朕倒覺得是你。" 李靈素搖頭: "我覺得不是陛下,也不是阿蘇羅,是許寧宴的妹妹。那丫頭表面看起來嬌弱可人,其實心黑的很。而且當晚,最丟臉的就是她了" 許七安立刻反駁: "你怎麼不說是你。劍州時,你比她可要丟臉多了" 被人揭了傷疤,李靈素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 "狗賊,我忍你很久了" 楊千幻立刻附和: "狗賊。楊某也忍你很久了" 苗有方趕緊站出來和稀泥: "好了好了,別吵了,是我發布的懸賞令總可以了吧,是我懸賞一萬七千兩懸賞袁護法" 眾人看他一眼: "你不配。" 苗有方:"…" 李妙真適時睜眼,挽救了苗有方的尷尬,"道長,我準備好了" 她已將各方面狀態調整到巔峰。金蓮道長微微頷首: "我會替你把關,但能幫的畢竟有限,能否成功,靠你自己" 李妙真接著又看一眼許七安,這傢伙白日裡替懷慶護法了。許白嫖求生欲很強,低聲道: "我會看著你,放心" 懷慶心裡哼了一聲。李妙真閉上眼,運轉地宗凝聚功德的心法。是人便有業障和功德,地宗的心法,只是將一個人的功德之力凝聚起來,具現化,實用化。

李妙真下山遊歷三年,行俠仗義,她到底凝聚了多少功德。沒人知道。即使是金蓮道長,也很難做出準確的預估。半刻鐘後,八卦臺的眾人看見漆黑的遠方,飄來一片散碎的,宛如盛大螢火蟲群的金光。純粹、溫和、神聖,宛如世間最美好的力量。"好美…" 懷慶低聲說了一句。李妙真頭頂升起一道宛如真實的,距離實質只差一步的身影。這是她的陰神。陰神與肉身一樣,盤腿而坐,閉著眼睛。漫天飛舞的"螢火蟲"飄來,覆蓋在李妙真體表,覆蓋在她髮絲間,籠罩全身,然後慢慢融入體內。頃刻間,李妙真的陰神便被神聖浩大的功德之力籠罩。"想不到,她短短三年,凝聚了貧道三十年才能積攢的功德" 金蓮道長搖頭感慨: "尋常人做好事,講究量力而行,甚至要看心情。因此即使是好人,行善的次數也有限。藍蓮行俠仗義不計回報,急公好義刻不容緩,這份心意之純,世所罕見" 藍蓮花,啊啊~許七安腦海裡又一次迴蕩起熟悉的旋律,心裡瘋狂吐槽: 不,道長,求你別再喊她藍蓮了。一炷香後,天邊湧來的功德之力越來越少,直至不再飄來。此時,李妙真的陰神已經凝成實質,散發神聖的金光。陽神已成。"這是功德之力塑陽神。"阿蘇羅看出了點門道。"不錯。

"金蓮道長頷首: "由功德之力塑造的金身,才能將地宗的功德法術發揮到極致" 他旋即露出憂色: "妙真的功德之力,踏入三品綽綽有餘,但相應的因果反噬,也不容小覷" 可謂"功德",造福一方是為功德。通常來說,助人、行善也能凝聚功德,但這並不代表助人和行善就一定是功德。舉個例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被官府追捕,奄奄一息的倒在路邊,一位路過的行人將他救走。那位好心人精心照顧,救活江洋大盜,後者死裡逃生後,扭頭就亂殺一通,造成無辜之人殞命。江洋大盜原本該死,卻因為行人的善意之舉,逃過一劫。那位行人是做了好事,他同樣會凝聚救人功德,但所沾染的因果是這點功德十倍百倍,甚至更多。同樣的例子,如果行人救的只是一個小偷小摸的竊賊,因為竊賊造成的業障極小,功德與業障抵消之後,還有富餘,那麼行人就凝聚了功德。所以說,地宗會有因果反噬的危機,但只要小心翼翼的積攢功德,不救惡人,讓功德永遠保持在"盈利"狀態,就能杜絕入魔的危險。金蓮道長當年是蠱惑了帝王修道,造成數十年來政務荒廢,百姓生活困苦,這份因果之力,直接化作黑蓮養分,讓金蓮道長沒有補救的機會。

李妙真雖然行俠仗義多年,救了無數人,但她同樣也有錯幫錯救之人,這些業障,不修功德時,不會有問題。一旦修了地宗的功德,業障就會反噬。在地宗的說發裡,這便是"因果反噬"。苗有方指著李妙真的眉心,驚道: "變,變黑了" 飛燕女俠眉心處,浮現一塊漆黑如墨的色斑,並迅速擴大。

第740章 第三十二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6200) #

那塊色斑漆黑如墨,並伴隨著至惡至邪的氣息,象徵著墮落一切的力量。色斑快速蔓延,往下流淌,就像往李妙真頭頂澆了一桶黏稠的墨汁。察覺到這股至惡的墮落氣息,在場的天地會成員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輕微的應激障礙症,想到了黑蓮道首。黏稠的"墨汁"往下流淌,覆蓋了李妙真的胸口、腹部,雙腿,很快就只剩最底盤的金光在勉力支撐。孫玄機和楊千幻同時抬腳一踏,兩道圓陣組合成封印陣法,將八卦臺封印住。這既是防止李妙真入魔後逃走,也是為了樓內的師弟們著想。普通修士被墮落氣息汙染的話,會當場神智錯亂,人性裡的惡念無限擴大,造成傷亡。"這因果夠深的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扭頭看一眼金蓮道長,見橘貓道士臉色沉凝,但沒有出手,便只好先忍耐下來。金蓮道長低聲道: "她行善過於率性了,因果纏身比我想像的要誇張" "道門三宗的修行之法,都稀奇古怪,死的挺快"楊千幻搖搖頭,語氣裡透著身為術士的驕傲。"所以我只學人宗劍術,不修人宗心法"楚元縝當了一回捧哏。呵,你們術士也好不到哪裡去,忘記弒師的詛咒了。李靈素心裡嘀咕。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楊千幻是他的"同盟",不能拆盟友的臺。

這時,袁護法蔚藍眸子遙遙注視著聖子,不受控制的展開讀心: "你的心告訴我:呵,你們術士也好不到哪裡去,忘記弒師的詛咒了。" 場面猛的一靜,李靈素滿臉尷尬,乾笑不斷。這猴子怎麼還不死。聖子心裡破口大罵。楊千幻背對眾人,看不到表情,但在場眾人能意會他的惱怒和尷尬,畢竟說出這番心裡話的是他的好兄弟李靈素。真是不怕死啊,唔,我記得袁護法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天賦神通…苗有方幸災樂禍的想。他心通和天賦神通融合後,難以駕馭了。阿蘇羅審視著袁護法,猜測出了真相。正常情況來說,有了一個多月前的鬧洞房事件,得罪那麼多人,有點求生欲的常人,都會謹言慎行,斷然不會如此"囂張跋扈"。袁護法此時一臉"完犢子"的表情,顯然是個有求生欲的,那麼就是神通失控了。這猴子,簡直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金蓮道長微微搖頭。孫玄機為什麼要把它帶過來,雖然有負責傳達念頭的原因,但這樣的場合孫玄機沒有必須發言的需要,是故意帶上袁護法的。做個人吧,和許寧宴混久了,心靈就墮落了…楚元縝暗暗思忖,揣度孫師兄的險惡用心。他突然心裡一凜,看向袁護法,發現後者蔚藍色的眸子也在看他。

袁護法不受控制的讀起楚元縝的想法: "你的心告訴我…" 話沒說完,許七安隔空,反手一巴掌,將袁護法拍翻在地,打斷了他的讀心。楚元縝鬆了口氣,收回了出鞘三寸的神兵。"…"袁護法一臉後怕,劫後餘生的表情。李妙真對於身邊同伴們的互動,毫無察覺,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片光暗交織的世界。神聖純粹的金光和至惡至邪的黑光各自佔據半邊天空,它們交融之處,金色和黑色混雜,扭曲成混沌之色。李妙真秀眉緊蹙,站在兩色交匯之處,左顧右盼一陣,她看見墮落邪惡的黑光中,一道人影扭曲著凝聚而成。那是一名年輕的劍客,手裡拎著一把滴血的劍,一臉陰沉的盯著李妙真。李妙真記得他,是當年下山遊歷不久,從一群山匪裡救下來的俠客。"你,你為何會在這裡。"李妙真愣愣道。年輕劍客舔著手裡的劍,獰笑道: "多謝飛燕女俠捨命相救,沒有你的救命之恩,我如何在亂世中佔山為王,燒殺劫掠。" 李妙真臉色略有呆滯,眼神裡閃過一抹悲哀。第二道扭曲的人影隨之凝成,是一個臉龐圓潤,身體發福的中年官員。官員笑眯眯道: "飛燕女俠,本官想明白了,水至清則無魚,若想官路亨通,只有和光同塵。本官以前就是太持才傲物,所以連連碰壁,難以施展抱負。"經歷了一次死劫後,終於大徹大悟。

多謝飛燕女俠的救命之恩" 他原本是一個清官,因為不忿上級魚肉百姓,欲進京告御狀,途中遭遇上級暗派的高手追殺,危難關頭被李妙真救下。李妙真沒有說話,眼裡的悲哀愈發濃重。接下來,一道道人影扭曲著成型,他們有男有女,有不同的身份和職業,都是曾經被李妙真救過,但後來走入歪路的人。李妙真耳邊聽著或譏笑或猖狂或陰陽怪氣的講述,眼裡的悲哀越來越濃,她的眼白和瞳孔被黏稠的墨汁一點點取代。這時,又一道人影扭曲著成型,是楊川南。前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他穿著戎裝,單手按住刀柄,望著李妙真,淡淡道: "楊某能拔除巫神教的勢力,策反雲州官員,度過巡撫的調查之危,還得多謝飛燕女俠的擔保和袒護" 李妙真腦子"轟"的一炸,眼眶裡的黏稠墨汁像是決堤的洪水,迅速覆蓋眼白和瞳孔,讓她雙眼化作純粹的漆黑。她的心態越來越扭曲,惡念紛至沓來,認為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殺意、嫉妒、憤怒、淫yu、傲慢…種種負面情緒翻湧不息。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高亢的吟誦聲: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李妙真脖子僵硬的扭過頭,一抹金光刺入了漆黑的眼眶,驅散了黏稠的墨汁。她看見了一個拄刀而立的少年,渾身浴血。

當年雲州危難之際,是她及時出現,保住了許寧宴的肉身。"混蛋,別死了…" 第二道聲音傳來,她看見自己抱著許七安的"屍體",竭力的替他拼湊潰散的元神。那是許寧宴強行打亂天人之爭後,遭受儒家法術反噬的情景。是她第二次救下許七安的命。"大奉武夫許七安,前來鑿陣。" 第三道聲音迴蕩中,一襲青衣吞下金丹,從城頭一躍而下。更多的人浮現,同樣是身處各個階級,擁有不同身份,平民、乞丐、遊俠、官員等等,他們也是被李妙真拯救過的人。密密麻麻,宛如千軍萬馬。這些人,包括許寧宴,齊齊望向她,躬身抱拳,他們的呼喊化作同一個聲音: "飛燕女俠,功德無量。" 李妙真眼裡黏稠墨汁盡數消退,她的身後,那片漆黑黏稠的空間,那些邪惡墮落的人,在功德金光中盡數消融。功德無量。… 八卦臺上,阿蘇羅望著被漆黑墨汁覆蓋的李妙真,問道: "你能看到她現在的想法嗎。

" 不是吧,這時候妙真的內心戲肯定沒法看啊,說出來的話,她會羞恥到橫劍自刎的…許七安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便聽金蓮道長緩緩道: "根據她內心的想法,判斷她此刻的狀態,確實比單純的觀察墮落之力要有效" 苗有方一本正經的說: "道長是專家,聽道長的" 李靈素附和道: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所以聽道長的準沒錯" 楚元縝分析道: "我覺得金蓮道長說的很有道理" 雖然李妙真看起來情況不妙,但眾人心態相對輕鬆,因為護法的超凡高手太多了,一品二品三品都有,李妙真最差的情況也只是凝聚功德失敗。斷然不可能成為第二個黑蓮。在一群人威逼利誘下,袁護法蔚藍澄澈的眸子,注視著李妙真。這個過程長達十秒,他的表情越來越驚悚,嘴唇顫抖,想說又不敢說,理智和本能在做抗爭。"她,她的心,告,告訴我…" 話沒說完,李妙真的陽神突生變故,覆蓋全身的黏稠墨汁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煌煌神聖的功德之光,七彩炫爛。轟。空氣微微抖動中,七彩光柱從陽神中迸發,衝入雲霄,將夜空中的雲層染成瑰麗的光澤。照亮小半個京城。城中,不知道多少高手從睡夢中驚醒,或衝出屋子,或推開窗戶,遙望天空中的光柱。大奉再添一名三品強者。

持續十幾秒後,七彩光柱收斂,李妙真陽神落回體內,她身軀綻放出微弱但神聖的霞光,襯的肌膚晶瑩如玉,五官秀美精緻,英氣勃勃。"恭喜藍蓮。" 金蓮道長微笑行禮。"恭喜飛燕女俠" "恭喜妙真" "恭喜師妹" 其他人紛紛行了一個道禮,送上祝賀之詞,仿佛剛才逼迫袁護法讀心的不是他們。李妙真睜開眼,先看一眼許七安,見他滿臉發自內心的微笑後,又斜一眼懷慶,接著才是環顧眾人,微笑著還禮。客套完了,許七安連忙抬了抬手,說道: "妙真,你凝聚修為期間,阿蘇羅、楚元縝、苗有方都慫恿袁護法讀你的心,包括你的師哥和金蓮道長" 一直沒有說話的楊千幻,難得的附和了狗賊,道: "沒錯,我可以作證" 李妙真臉色大變,霍然回首: "你,你讀心了。" 她的氣息在這一剎那有些紊亂,走火入魔那種。她剛才想了什麼。眾人心裡閃過這個念頭。袁護法驚的連連後退,用力搖頭:"沒有沒有…" 李妙真這才鬆口氣,瞪了苗有方等人一下,道: "這次晉升頗為兇險,差點就墮入魔道" "好在是順利晉升了"楚元縝咳嗽一聲,化解尷尬般的感慨道: "想當初,天地會成員裡,只有我和聖子擁有四品的戰力,你們修為都差了些。

一晃快三年了,我還停留在四品,你們卻一個個晉升超凡" 狀元郎的唏噓不是裝的。天地會剛成立時,麗娜、李妙真、恆遠這些人都是四品之下,嚴格來說,李靈素也是下山遊歷一年後,才晉升四品。閉關的八號和九號金蓮不提,楚元縝是戰力最強的成員。可是現在,一號二號先後踏入超凡,三號更是一品武夫,六號雖然也是四品,但擁有一枚殺賊果位,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四品。八號九號則是二品。這樣的情況,即使楚元縝性格隨和,不愛爭名奪利,也不由的湧起強烈的"危機感",再不晉升,就真的被遠遠的拋開了。"瞧你這話說的,我不也還是四品嗎" 李靈素安慰道:"還有麗娜和恆遠大師" 楚元縝笑了笑,"聖子說的有理" 袁護法盯著狀元郎,突然說道: "不,你說謊,你的心告訴我:一個縱情聲色的浪蕩子,一個只知道吃的蠢丫頭,我和你們能一樣。" 袁護法一臉報復的快感。空氣突然的安靜。許七安、李妙真、金蓮道長、阿蘇羅等人,別過臉去,抿著嘴,憋著笑。楚元縝臉色僵硬,尷尬的腳掌扣緊地面。快把這猴子送回南疆吧,不然遲早有一天燉了他…李靈素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假裝看起四處的風景。"咳咳。

" 金蓮道長咳嗽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道: "夜深了,明日商量如何攻打阿蘭陀,今晚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御風而起,消失在黑夜裡。眾人齊齊騰空,往不同方向遁去,回歸住處。孫玄機帶著袁護法返回臥房,後者點上油燈,燈光在房間內暈染開來,說道: "我去一趟茅房" 等孫玄機點頭後,袁護法謹慎的從懷裡摸出傳送玉符,捏在手裡,這才放心出門。妖族北漂,孤身在外,要學會保護好自己。俄頃,袁護法返回,在銅盆裡洗了洗手,接著從桌上的果盤抓了一隻春桃啃起來。"咳咳。" 盤坐在床上的孫玄機,先是展開封印陣法,將屋內的氣息、聲音隔絕,然後咳嗽一聲,示意袁護法看自己。袁護法扭頭凝視著他半晌,道: "我不能說李妙真的心聲,她知道了會殺我的…你會保護我。屁嘞,你根本沒有用心保護我,許家的那兩個丫頭蹲了我好幾天…我不接受你的解釋,我不聽我不聽,本護法死也不會出賣李妙真道長的" "咚咚。" 這時,房門被敲響,隨後自行打開,門口站著楊千幻的背影,倒退著走進來,語氣低沉,緩緩道: "李妙真凝練功德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邊問,邊關上門。袁護法還是搖頭: "我不能說,我是有信譽的妖。

你想知道,自己去問便是" 楊千幻沉聲道: "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楊某也是講信譽之人,放心" 咚咚。敲門聲打斷了楊千幻的話,由於屋子被封印陣法籠罩,他無法傳送離開,又不能走門。楊師兄當機立斷,藏入牆邊的衣櫃裡。孫玄機伸出手掌,輕輕一推,推出一道圓陣依附在櫃門,封印了楊千幻的氣息。做好這一切,袁護法起身打開房門。門外,苗有方和李靈素搓著小手進來了,見面就問: "袁老哥,有事請教" 袁護法關上門,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們: "李妙真的心聲。" 苗有方和李靈素相互看了看,一起點頭: "和袁老哥說話就是痛快,咱們都是敞亮人,就該說敞亮話,所以…" 話音未落,咚咚的敲門聲又來了。苗有方和李靈素沒有任何猶豫,目光在房內一掃,竄向衣櫃,打開櫃門… 他們看到了一個後腦勺。後腦勺說:"好巧" 苗有方和李靈素:"…" 兩人擠了進去,櫃門輕輕關上,氣息完全消失。袁護法一臉凝重的打開門。吱的聲音裡,門外的青衫劍客出現在孫玄機和袁護法視線中。楚狀元一臉若無其事的說道: "深夜叨嘮,非君子所為,在下前來主要是關心一下袁護法的近況…" 袁護法打斷他: "順便打探一下李妙真的心聲。" 楚元縝一愣,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都可都可。

" 袁護法返回桌邊坐下,搖頭說道: "我答應過李妙真道長,絕不洩露她的心聲,請楚兄不要為難本妖" 楚元縝面不改色: "告訴孫師兄就可以。你們若不是在說此事,為何用陣法罩住房間。" 袁護法看一眼孫玄機,這個人類很聰明,不好糊弄。正要解釋,敲門聲又又來了。楚元縝臉色微變,目光一掃,鎖定櫃門,起身走過去,說道: "勞煩孫兄替我封鎖氣息" 做事妥帖,考慮周全,由此可見,前三人的腦子確實沒有楚狀元好使。說話間,楚元縝打開了櫃門,看見兩張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臉,還有一顆後腦勺。"你們…" 楚元縝愣在當場,接著麵皮火燒火燎。"快點進來,看看下一個是誰"苗有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楚元縝無奈擠了進去。袁護法打開門,看見身高九尺的阿蘇羅站在門口。"…"袁護法還是有些怕他的,連忙退後了幾步。阿蘇羅順勢進門,朝著孫玄機和袁護法頷首,順帶關門,問道: "李妙真方才心裡在想什麼。" 問話的是阿蘇羅,袁護法不知該不該回答,看向了孫玄機。袁護法點了點頭,道: "孫師兄問你,為什麼連你這樣身份的人,都喜歡摻和這種事。" 說完,袁護法心裡嘀咕:你自己不一樣。

阿蘇羅坦然道: "天地會的成員似乎很喜歡玩這一套,除了辦正事的時候正經,平時總在彼此算計,恨不得讓對方丟盡顏面,羞愧的鑽地縫。"我並不喜歡這一套,但既然少不得與他們打交道,那就得未雨綢繆,掌控他們的隱秘私事,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我覺得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孫玄機等袁護法說出心聲後,揮了揮袖子,哐一聲,櫃門打開。阿蘇羅看見了三張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臉,以及一個後腦勺。"好巧啊。" 四人招呼道。"你們…" 阿蘇羅臉色愕然,連忙審視自己剛才的話,確定沒有羞恥的話後,他恢復了平靜。"看來我們都是懂得未雨綢繆的聰明人啊"楚元縝挽尊道。"沒錯沒錯"苗有方和李靈素附和。他們三人走出柜子,楊千幻倒退出來。一伙人在桌邊入座,楊千幻站在牆角,阿蘇羅想了想,道: "我們乾脆把門打開,看看還有誰會來。如果李妙真來了,我們就散了,如果沒來…" 他看一眼袁護法,意思不言而喻。眾人紛紛贊同。房門敞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刻鐘後,一直橘貓翹著尾巴,邁著優雅的步伐路過孫玄機的門口。它不經意的屋內看了一眼,冷靜的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別裝了,金蓮道長。" 楚元縝喊道。橘貓置若罔聞,繼續往前走。"那隻貓,說的就是你。" 李靈素說道。

橘貓稍稍猶豫,很鎮定的說道: "好巧啊,幾位。"貧道其實有事來找袁護法…" 眾人面無表情道: "李妙真的心聲。" 貓臉呆滯。… 橘貓蹲坐在桌上,環顧一圈,道: "許寧宴沒有來。" 袁護法點頭: "他沒有來,只有你們" "我不信。"眾人異口同聲。橘貓道長沉吟一下,道: "你們誰先來的。" 袁護法便把先後順序告訴了橘貓。許寧宴藏匿的手段只有兩種,移星換鬥和陰影潛藏,前者只能屏蔽氣息,無法隱藏身形,那就只剩下後者,楊千幻精通傳送術,陰影潛藏跟不上…橘貓道長心裡一動,扭頭看向苗有方,吐出一口霞光。霞光將苗有方籠罩,讓他身軀綻放光芒,消融影子。苗有方的影子裡,還藏著一道影子,在功德之光的照射下,無所遁形,緩緩恢復人樣。許七安面不改色,笑道: "好巧,諸位。" 這個賤人…眾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許七安假裝看不懂大家的表情,轉而望向袁護法,道: "可以說了。" 許七安是隨著苗有方一起來的,原本打算不動聲色的把消息聽去。沒想到天地會這群人,沒一個正經人,不,恆遠大師是唯一的良心。懷慶不來,多半是拉不下臉,或者沒有興趣。一屋子的大佬看向袁護法,沒有說話,給予無聲的壓力。

袁護法看了他們一眼,竟出奇的冷靜,回應說: "我是無所謂的,但你們得問她同不同意"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錦囊,打開。剎那間,功德之力盈滿整個房間,李妙真的陽神從錦囊裡飄出來,懸浮於空,冷漠的俯瞰著屋內所有人。袁護法是出去上茅房時,遇到的李妙真。眾人:"。"。

第741章 第三十三章前奏 #

李妙真。她怎麼會在這裡…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每個人臉色都有輕微的變化,或尷尬或驚訝或羞恥等等,其中,最尷尬的是金蓮道長和楚元縝,一位是沉穩可靠的老前輩,一位是博學多才的狀元郎。人設立的越高,此時就越尷尬。阿蘇羅忍不住想雙手合十來緩解尷尬,雖然嘴上說是未雨綢繆,但堂堂二品高手私底下八卦別人的隱私,終究有損顏面和格調。相對來說,許七安、苗有方和李靈素尷尬程度最輕,賤人、江湖浪子和渣男,低人設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呵,怎麼不打聽了。" 李妙真掃了一圈,很滿意眾人的表情。眾人乾笑。藍蓮道長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冷笑道: "貧道不介意的,有什麼想打聽的就問吧" 相處了這麼久,天地會成員什麼德性,她還能不知道。一聽他們在八卦臺慫恿袁護法讀心,李妙真就知道事後絕對會有人暗中打探,所以她假裝離開司天監,暗中折轉回來,恰好碰到袁護法上完茅廁,靈機一動,就藏身在養魂的香囊裡,守株待兔。只是沒想到兔子這麼多… 氣氛有些尷尬,李靈素苗有方等人頻頻看向許七安,希望他能站出來化解讓人無地自容的氣氛。也只有他能哄李妙真開心了。

妙真變機靈了啊,越來越不好對付了…嗯,大家都社死,就等於沒有社死,還好還好…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妙真啊,看到你成長,本銀鑼甚是欣慰" 李妙真嬌哼一聲。許七安當即提了一個話題,轉移眾人注意力: "既然差不多到齊了,索性就不等明天,直接商量攻打阿蘭陀,拯救神殊頭顱的事" 金蓮道長正氣凜然道: "說說你的看法" 大家配合的露出嚴肅表情,一副正事要緊的模樣。既然強行扯到正事上,李妙真也不好繼續開群嘲,心裡嘀咕一聲: 許寧宴就會耍無賴。"我打算讓懷慶、楊恭、寇陽州和國師留守京城,應對巫神教超凡強者的襲擊。阿蘭陀那邊的戰場的,伽羅樹由我來對付,琉璃菩薩和廣賢菩薩,如何安排,這是我們要重點討論的" 許七安看一眼阿蘇羅,道: "二品高手裡,阿蘇羅和九尾天狐都是偏向近戰搏殺類型,對付兩位菩薩的法相,恐怕有些困難" 武夫雖然可以橫行無忌,但最大的缺陷就是留不住人。面對同境界其他高手時,人家打不過你,可以跑啊,沒準還會回頭朝你啐一口吐沫,說: 呸,粗鄙的武夫。你還拿人家沒辦法。阿蘇羅敲了敲桌子,似乎有些不高興: "我的路數雖然和武夫相近,但我有殺賊果位,有應供果位,相比起武夫,可操作性要強很多。

" 他一副"你別把我和粗鄙武夫混為一談"的倨傲。"另外,九尾狐同樣有諸多手段,只是她靈蘊沒有完全復甦,或不及肉身強大,所以不曾施展" 武夫真是個被人唾棄的職業啊,等我晉升武神,我要讓九州所有體系的超凡強者跪下來唱徵服…許七安反問道: "所以。" 阿蘇羅道: "廣賢菩薩,由我和九尾天狐聯手,再有趙守輔助,足以對付" 趙守戴上儒冠和刻刀,相當於二品,在過去的戰鬥中,他們摸索出三位二品強者聯手,差不多就能應付佛門的一品。當然,必須是各職業之間互補、搭配。如果是相近領域的,那麼三名二品面對一品,也只有被吊打的份。正面例子是洛玉衡渡劫戰,阿蘇羅、趙守和金蓮道長。反面例子是潯州城外的超凡戰,阿蘇羅、寇陽州和許七安。另外,三打一針對的是佛門菩薩,其他體系的一品沒有實戰數據參考,不算在內。阿蘇羅繼續道: "佛門菩薩中,戰力最強的是伽羅樹,但最難對付的,公認是琉璃菩薩" 李妙真皺了皺眉: "琉璃菩薩。" 阿蘇羅點著頭說道: "她掌控的是琉璃法相,又稱『無色琉璃法相』,以及『行者法相』,前者是一種領域,身陷領域之中,神通、念頭、動作都會變的無比緩慢,只有琉璃自己能自由行走" 在場非武夫領域的超凡心裡一凜。

這一招對他們來說,可謂殺手鐧一般的能力。"無色琉璃領域的範圍大概是方圓六十丈,不算太大,但偏偏她掌控行者法相,論速度,琉璃菩薩是當世九州第一人。極致的速度,然後展開領域,誰都逃不掉。"這就是我說,為什麼琉璃最難對付的原因" 等阿蘇羅說完,李靈素沉吟道: "以儒家法術禁止展開領域,是否就能克制。" 趙守不在,許七安代為回答道: "這是一個辦法,但如果直接傷害、限制高於自身品級的強者,反噬會非常大,不到關鍵時刻不能隨意施展,可以當做殺手鐧用" 李妙真則看向橘貓道長: "道長以身殉道,能不能用功德之力反殺她。" "好主意啊。"眾人大喜。…橘貓抬起爪子,用力拍一下桌面: "不要開玩笑。"如果貧道死在琉璃手中,那麼她接下來必定厄運纏身,難以在混亂的超凡戰中活下來,就算貧道有殉道的覺悟,琉璃也未必願意殺我" 可以把金蓮道長視作攪屎棍,對手不抱著同歸於盡想法的前提下,沒人敢碰他,地宗真無賴…許七安吐槽道。"不對。"身為術士的楊千幻搖了搖頭: "可以用氣運抵消厄運,如果佛門動用氣運,道長你就白死了" 橘貓的貓臉露出了警惕之色。許七安寬慰道: "氣運這東西,佛門珍視著呢,不會用來對付你的。

再說,能掌控氣運、使用氣運的只有術士,佛門的菩薩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就算是他,也是在亂命錘狂砸腦瓜後,才讓體內的國運覺醒,掌控眾生之力。而這一切依舊是術士在幫忙。超品的佛陀或許能掌控氣運,但菩薩們絕對不具備這種能力。橘貓稍稍鬆了口氣。楚元縝掃了一眼皺眉沉思的李靈素,笑道: "我記得那位琉璃菩薩是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不如派聖子出馬吧,對付女人他最在行了" 李靈素不服氣的說: "為什麼不是許寧宴,明明他才是最薄情寡義,風流好色的男人" 不不不,我是走精品路線的,面向的是年輕貌美的優質女性,而你只是一輛共享單車,姑娘們輪流騎…許七安心裡吐槽完畢,反手一巴掌把袁護法拍翻在地。袁護法捂著臉起身,委屈的說: "為什麼打我" 許七安歉意道: "不好意思,條件反射" 袁護法默默的縮到孫玄機身邊,在這個冷漠的中原,只有孫師兄能給他一絲絲的安全感。

孫玄機看他一眼,袁護法心領神會,讀心道: "我記得當初許寧宴殺貞德時,監正老師打傷了琉璃,他是怎麼做到的" 許七安略作沉吟,回答: "不出預料,是靠『蠻力』強行打破,當時琉璃身處中原,監正能調動眾生之力" 術士的手段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天命師的神通是窺探未來,那麼監正的破敵手段其實並不多。橘貓晃了晃尾巴,道: "換而言之,只要擁有當時監正的戰力,就能破開琉璃的無色領域" 眾人一起看向許七安。橘貓搖著頭: "許寧宴調動眾生之力時的戰力,已經超越監正,但若是在西域,還是差了些" 聞言,桌邊眾人愁眉不展。琉璃菩薩非常棘手,是能真正威脅到他們生命的存在。在場除了阿蘇羅和許七安,其他超凡都有生命危險。這時,許七安緩緩道: "配合鎮國劍的話,我應該能打破琉璃菩薩的無色領域" 眾人吃了一驚。阿蘇羅有些難以置信: "你修為精進這麼快。" 他不信許寧宴踏入一品後,還能繼續高歌猛進,這不可能。怪物嗎。就算國運加身,也不可能如此誇張吧…楚元縝等人一陣咋舌。"倒也不是。

"許七安解釋道:"我的七絕蠱已經晉升超凡,力蠱的『血祭』能讓我在短時間內提升戰力,配合鎮國劍,戰力應該不會差當時的監正" 差點忘了這小子還是會蠱術…阿蘇羅心裡好受多了。七絕蠱會不會有隱患啊,找機會提醒他一下…李妙真更擔心七絕蠱這件源自蠱神的物品會帶來反噬的危險。橘貓道長帶著幾分期待,道: "或許,這次能徹底查清楚佛陀和神殊的關係" 聽到這裡,天地會成員都有些期待,他們即將揭開一位超品的神秘面紗。又商議了半刻鐘後,苗有方抓住機會,提出質疑: "有沒有可能,巫神教的超凡會埋伏在西域。我們以為猜到了他們的計劃,結果他們猜到了我們猜到他們的計劃" 沒人說話。"不會。"許七安打破沉默,替弟子挽尊,說道: "巫神教和佛門都覬覦中原,彼此是競爭關係,一旦去了西域,誰能保證佛門不對巫神教出手。要知道,佛陀早就掙脫了封印,祂是能出手的,而巫神卻鞭長莫及。"薩倫阿古會抓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機會出手對付大奉,但絕不會為了殺我們鋌而走險" 苗有方環顧一圈,見眾人臉色如常,就知道這群傢伙早就想到這一點。我還是不夠聰明啊…苗有方慚愧了一秒。"孫師兄,有什麼辦法能提煉出一品高手的精粹嗎。"許七安突然問道。

袁護法在旁讀心、翻譯,道: "我只知道煉血丹的陣法,但這無法煉出一品的血肉精華,你是打算…" 桌邊眾人眉頭一挑,看著許寧宴,心裡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測。許七安頷首: "我打算趁這個機會,斬殺伽羅樹,提煉他的血肉精華,踏入一品中期。"當然,這不是主要目標,不必強求。伽羅樹的防禦過於可怕,我們能打敗他,卻未必能殺他。況且你也說了,煉製血丹的手段煉不出一品高手的血肉精華" 這是九尾狐替他從神殊那裡打探到的,最快晉升一品中期的方式。伽羅樹走的是禪師、武僧雙修體系,本身算半個武夫,恰好與許七安契合。但粗魯的生吞血肉,能吸收的精華有限,並不足以支撐他晉升到一品中期。楊千幻沒好氣道: "愚蠢。"這種動腦子的事情交給宋卿就好了,給他一個提煉一品血肉精華的機會,他會開心的七天七夜不合眼,研究出一套方案。"如果宋卿也沒轍,那就不用考慮了" 對啊,還有宋卿這個鬼才,生物領域的鍊金術,是他的專業…許七安眼睛一亮。監正的這些弟子,雖然一個個都是怪胎,但確實很好用…眾人心裡感慨。許七安為這場談話蓋棺定論: "那麼,今天到此為止,兩日後於司天監會合,攻打阿蘭陀" … PS:錯字先更後改。獻祭一本書《劍聖的星際萬事屋》。

第742章 第三十四章監正的著作 #

商議結束後,眾人打算離開。李妙真狐疑道: "你們不會再來了吧" "不會不會…"眾人連連擺手: "我們不是那麼無聊的人,先前只是關心你的處境罷了" 李妙真左看右看,還是不太信任天地會成員的節操,道: "你們先走,我最後一個" 許七安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妙真,我替你監督,我帶他們一起走" 你最不可信好嗎…李妙真淡淡道: "勞煩許銀鑼了" 許七安身軀膨脹開來,化作一張遮蔽眾人的"陰影幕布",裹挾著橘貓阿蘇羅等人,消失在房內。李妙真沒走,坐在桌邊喝了一盞茶,見始終沒有人返回,這才安心的離開。大概在她走了半刻鐘後,桌底的黑暗裡,一大團"陰影"膨脹,原班人馬返回了。袁護法目瞪口呆。許七安搓搓手: "快說快說,妙真入魔時內心想的是什麼。" "是啊是啊,我挺想知道飛燕女俠入魔後心裡會想些什麼"苗有方附和。大佬們又一次默默的注視袁護法,給予無聲的壓力。果然…袁護法嘆了口氣,然後伸手又摸出一隻香囊,在眾人僵硬的目光裡打開。一縷青煙升起,化作蘇蘇的模樣。蘇蘇瞪著屋內的人,嘴裡發出李妙真的咆哮: "給老娘滾。" 操縱陰魂,道門很常見的手段,其實李妙真給袁護法的錦囊是兩個。溜了溜了…天地會成員一鬨而散。… 許府。

許七安回到屬於他和臨安的房間,屋子四角點著高腳燈籠,書桌上放著一碗涼透了雞湯。臨安蓋著薄被,側身蜷縮,呼吸綿長的沉浸在夢鄉。她臉蛋圓潤,軟軟綿綿的,掐起來手感很好。長長的睫毛濃密微卷,閉上了這雙嫵媚風情的桃花眼後,她看起來端莊許多了。許七安沒有立刻上床,走到書桌邊坐下,端起雞湯剛要抿一口,忽然愣了愣,他從雞湯裡嗅到了幾味補腎壯陽的藥材。是因為近來開墾新田過於頻繁,擔心我腎虛。看不起誰呢…許七安"咕嚕嚕"的喝光雞湯。男人對這方面的食物總是來者不拒,哪怕它們對一品武夫來說毫無用處。喝完雞湯,他鋪開宣紙,把佛門超凡強者的特點原原本本的寫出來,然後吹乾墨跡,摺疊好。接著推開窗門,目光平靜的注視著夜幕,俄頃,一隻野鳥振翅著落在窗沿上。許七安遞上摺疊好的宣紙,野鳥叼在嘴裡,撲稜稜的振翅而去。野鳥的目的地是浩氣樓。他打算徵詢一下魏淵的意見,雖然大青衣現在是"弱雞",但謀略、眼光和智商還在,給出足夠多的信息後,就能進行推演。然後給出具備參考價值的建議。目光野鳥消失在夜幕裡,許七安坐回書桌邊沉思起來。"首先,神殊的頭顱一定要救出來,這直接關乎到大劫來臨時我方的抗壓能力。沒有半步武神坐鎮,中原就是韭菜,隨便西域和巫神教割。

"其次,大劫之前,我必須把修為提升到半步武神。單憑一個神殊,要應付超品還是有些勉強。所以,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吃掉伽羅樹。但這樣很可能引來佛門的瘋狂反撲" 之前在他的預判中,佛門未必願意為了神殊的頭顱和大奉超凡死戰,這樣只會讓巫神教漁翁得利。所以很可能會做一定的妥協。但如果大奉的超凡目標是伽羅樹,那多半就不死不休了。"如果這次沒能斬殺伽羅樹,那我就要另想辦法了,有兩條路可以走,一:培養一隻力蠱類的超凡境蠱獸。二:出海尋找相同領域的神魔後裔" "最後,解開佛陀和神殊的關係,徹底搞清楚這位超品背後到底隱藏什麼秘密。"佛門屢屢欺我,逼人太甚,是時候討債了" 他和西域的矛盾極深,可以說,許七安踏入超凡後,遇到的所有危機都是佛門參與。此仇必報。至於失敗,他從未想過,因為失敗就意味著他死在阿蘭陀了。換而言之,不搶回神殊的頭顱,他就和佛門玉石俱焚,讓佛陀變成光杆司令。這是一位一品武夫的自信。… 第二天,蒙蒙亮,他睜開眼,把臨安搭在他肚皮上的長腿挪開,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撲稜稜…" 一隻野鳥落在窗沿,嘴裡咬著摺疊成豆腐塊的宣紙。許七安接過宣紙,展開閱讀: "到了這個層次,計謀的意義已經不大,統籌和布局方面你們做的很好。

但是否有曾想過,你可以用體系之間配合來針對佛門和巫神教。"對手同樣可以如此,若是巫神教和佛門互換一位二品,只是微小的調整,卻有可能左右京城的戰局,甚至是阿蘭陀的戰局。"薩倫阿古不會親赴西域冒險,三品作用有限,是誰會去,我想你心裡有數了。而佛門三品、二品幾乎盡數凋零,只有一位二品的度厄羅漢。"沒記錯的話,他極為推崇大乘佛法,想做大乘法佛的奠基人,此人可以利相誘。"巫神教對大奉恨之入骨,在利益不大的情況下,絕不會和大奉合作,所以不必想著與阿倫阿古結盟。"你且安心西去,京城有我" 呼,雖然魏公現在是弱雞,但他的承諾總是莫名的讓人心安…許七安吐出一口氣。簡單的洗漱之後,他一個陰影跳躍到了夜姬的房間。狐狸精坐在梳妝鏡前,梳理著烏黑靚麗的頭髮,察覺到氣機屏障封鎖了房間,她嫣然道: "臨安殿下不會有意見嗎。" 許七安撇嘴:"那我走。" "奴家只是隨口說說嘛" 夜姬哪裡肯放他走,連忙搖著小腰過來,把圓滾挺翹的臀兒送到他大腿上,順勢攬著許七安的脖頸,邊看水漏邊說道: "只有半個時辰哦" 說話的同時,很懂得勾人的扭著翹臀,讓情郎感受她的豐滿。大不了一秒六刀嘛,時間不變的前提下,加快平A也是一樣的…許七安摟著夜姬倒向大床。

半個時辰後,早操結束,用過早膳的許七安前往司天監。到七樓煉丹室尋找宋卿,意外的是,把煉丹室當家的宋卿並不在這裡。"宋師兄呢。" 許七安問丹室裡的術士。"不知道,宋師兄今天沒來,奇怪,他平時都是住在煉丹室的" 那名白衣術士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你們沒有去找嗎。"許七安覺得奇怪,一個人突然反常的消失,難道不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找人多浪費時間,影響做鍊金實驗"那名術士如此回答。…許七安朝他拱了拱手,一個陰影跳躍來到夥房,看見了乾飯人褚採薇。褚採薇一臉茫然: "啊。我不知道啊,宋師兄可能出去買早點了吧" 他可不會為了一口吃的,花一兩刻鐘跑外邊去…許七安心裡吐槽,他接著去見了孫玄機,這才從孫師兄,不,袁護法口中得知宋卿在藏書閣。藏書閣位於八樓,匯集了地理、風水、醫學、藥材、冶煉、材料學等等著作。它成立於六百年前,從初代監正開始,一代代司天監的術士憑藉自身才學,"建造"了這間藏書閣。許七安在藏書閣的最裡頭找到了宋卿,宋師兄盤坐在地,身邊堆滿了書籍。"宋師兄,有件事想請教你…" 許七安話沒說完,便聽宋卿低著頭,邊翻閱書籍,邊說道: "如何提煉一品武夫的生命精華。" "你知道了。"許七安吃了一驚,沒想到老宋效率這麼快。

"孫師兄昨晚就告訴我了,真是一項讓人熱血沸騰,又頭皮發麻的艱難任務"鍊金狂人頭髮凌亂,黑眼圈深重,露出了痴漢般的笑容。一晚沒睡啊。許七安追問道:"有結果了嗎" 宋卿搖頭。"這裡面的難點在哪。"許七安不懂就問。"煉製血丹的陣法,只能抽取普通人的生命精華,相對容易。但一品高手的生命精華,凝練到了極致,想要抽取出生命精華,太難了。"這就像去除鐵礦的雜質容易,去除精鐵的雜質卻很難。我們需要從陣紋、材料等方面入手…" 宋卿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反正許七安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宋卿意猶未盡的舔了舔舌頭,指揮道: "你來的正好,替我把所有鍊金、生命和陣法有關的內容找出來,我爭取儘量想出辦法" 許七安毫不廢話,推開窗戶,過了一陣,黑壓壓的鳥群飛了進來,它們和許七安共享視野,找出一本又一本相關領域的書籍,很快宋卿面前的書就擺的比人還高。"你別光看著啊"宋卿抬起頭,一臉不滿的說: "許公子也是鍊金術領域的奇才,不比我差,合你我二人之力,絕對能想出煉化一品武夫生命精華的方法" 說著,他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好像許七安真的是鍊金術領域的大拿。我只是個水貨,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於是他假裝自己是大佬,專心的翻看書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七安突然說道: "這裡有監正的著作嗎。" "沒有。"宋卿搖頭。"為什麼不看看監正的書呢" 宋卿聞言,嗤之以鼻: "老東西非說我嚮往的生物鍊金術是邪路,我偏不服氣,就是要在鍊金術領域裡擊敗他。所以我不看他的書" 你不看我看…許七安虛情假意的一陣誇讚,然後問道: "監正的著作在哪邊。" "往右拐,直走到底,上面全是監正老師的著作"宋卿說。許七安依言,走向書架前,目光掃過,猛的一凝,他看見一本書,書名寫著: 《晉升半步武神之法》 許七安扭頭,默默的看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一心想要超越監正的宋卿。你在瞎折騰什麼勁。世上有比白嫖更爽的事嗎。同時,許七安心裡莫名的湧起一陣寒意。監正連晉升半步武神的方法都知道…。

第743章 第三十五章佔卜 #

許七安大步上前,從書架拿起那本《晉升半步武神之法》的書籍,開篇第一句話: "天下體系,跳出三界外,身在五行中。唯武者,身在三界內,不在五行中" 武夫和其他體系的區別是"三界內外"…許七安皺起眉頭,品讀著這句話,除了知道武夫和其他體系不同外,沒有更多的解析。"三界"和"五行"也許在術士的術語裡,有特定的意思。強行解讀未必準確,待會找宋師兄問問。他迫不及待的翻開下一頁。這一頁寫的是監正對一品武夫的解釋,書中提到,一品武夫精氣神三者合一,自成循環,不與外界交互…寫到這裡的時候,監正還善解人意的做了注釋: "所謂不與外界交互,是指不借天地之勢,包括但不限於陰陽五行雷電等元素之力" 正常的搬運氣機,吐納靈氣不屬於這個範疇,嗯,就我知道的一品裡,薩倫阿古、洛玉衡、以及佛門菩薩,都有借天地之勢,化天地之力為己用的手段…唯獨武夫是靠自己的力量、氣機…監正這段注釋寫的太"白話"了,感覺是給沒什麼腦子的人看的…許七安想到這裡,臉色突然僵硬。因為他想到,這本書是監正以前留下來的,而監正扶持的那個一品武夫,似乎好像貌似就是他。看不起誰呢…許七安勃然大怒。他心說大爺忍了,念在老東西現在遠航在外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見識。

繼續往下看,終於看到了關於半步武神的內容。監正的提供了兩條思路,一條是慢慢磨鍊,就像四品巔峰的高手打磨肉身,讓細胞進化,褪去凡俗之軀,成為"神"一般的存在。一品武夫要晉升半步武神,同樣要不停的淬鍊肉身,充盈氣機,但古往今來,能把一品這個境界走到盡頭,成為半步武神的武夫,幾乎沒有。就監正所知,只有五百年前被封在桑泊的神殊。"因為以氣運晉升一品的武夫,壽元不過百年,百年時間,根本不可能晉升到半步武神。而靠自身天賦、努力成為一品的,則在漫長歲月裡,遭受了巫神和佛陀的滅殺。"蠱神說過,他們害怕武神的出現。由此可見,想要平息所謂的大劫,多半只有武神出世。再由此推測,監正的目標,是不是打造一位武神。"他身為守門人,一直在努力的謀劃如此解決大劫…" 另一個方法,就是走"血丹"路線,靠劫掠相同領域的強者的生命精華,來加快晉升速度。"當初知道鎮北王煉血丹時,我就預感到武夫這個體系或許非常殘酷"許七安嘆息一聲。第一條方法沒有捷徑,看的是天賦和努力,第二條方法是有捷徑的。許七安精神振奮的翻看後邊半本書的內容,然後,他默默合了回去,返回宋卿身邊,面不改色的說: "監正有留下相應的煉化陣法、材料、水平還行,蠻有趣的。你看看。

" 宋卿先是眼睛一亮,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求,旋即有些扭捏不願,"我要靠自己,不靠監正老師" 許七安沉聲道: "學習知識是一個很快樂的過程,如果期間不需要付出代價,那就是雙倍的快樂" 翻譯成我們熟悉的話就是: 白嫖使我們快樂。宋卿一想,覺得有道理,於是接過監正老東西的著作,耐心翻了起來。"如何。"許七安問道。宋卿抬起頭,一臉茫然: "看不太懂…" 他旋即用希冀的目光望著許七安: "許公子能看懂嗎。" 許七安笑了笑,"剛才隨便翻了翻,監正寫的很有意思,我看完,七竅通了六竅" 宋卿一臉驚嘆: "短短片刻,許公子竟能看懂這麼多鍊金領域的內容,唯一的那一竅,大概是陣法吧" …許七安臉色嚴肅的點頭,然後迅速轉移話題: "宋師兄覺得,開篇第一句話何解。" 宋卿依言,翻到開頭,重新把那句話看了一遍,沉吟道: "三界指的是『**』、『欲界』、『無**』,許公子理解成是滾滾紅塵便是。跳出三界外,指的是斬去俗念、慾念…" 說白了,就是沒有了世俗的欲望…許七安緩緩點頭。"許公子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各大體系的超凡強者,層次越高,越像孤家寡人,包括**在內的諸多欲望,幾乎都被斬去。

嗯,人宗算是例外吧,但人宗是因為業火的存在,如果沒有業火,洛玉衡多半也是無欲無求的" 難怪我見到過的超凡強者,差不多都是單身狗,只有身為武夫的我,天天為打樁而努力…許七安啞然失笑。但下一刻,他愣愣的站在那裡,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許平峰薄情寡義,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因素。層次越高,七情六慾越是寡淡。他再回顧金蓮道長、趙守、薩倫阿古等超凡強者,驚悚的發現他們之中,竟一個lsp都沒有。"所以只有武夫保留著最完整的七情六慾。"許七安暗想。宋卿接著說道: "身在五行中的意思很好理解,各大體系都需要依賴天地之力,掌控地風水火陰陽五行。但武夫不用,武夫全靠拳頭,嘖嘖,粗鄙。"啊,我沒有貶低許銀鑼的意思,我貶低的是武夫體系" 有區別嗎。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針對你,我針對的是全天下的武夫。許七安滿腦子的槽。… 靖山城。靖山寸草不生,貧瘠的沙土間裸露著漆黑的巖石,整座主峰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遠處**起伏,閃爍著粼粼波光,藍天和海洋的交界處,一群海鳥翱翔。此處臨海,風大,淡淡的海腥味撲面而來,薩倫阿古盤坐在山巔,身前擺著小案,案上有一排竹簡,分別寫著: 許七安、洛玉衡、李妙真、阿蘇羅… 以及:伽羅樹、琉璃、廣賢、度厄。

薩倫阿古背後,站著雨師納蘭天祿、靈慧師烏達寶塔和伊爾布。大巫師從鬥篷底下摸出一塊古樸圓潤的龜殼,咬破食指,把沁出的血珠摸在龜背的紋路上。接著,他如法炮製,把血珠滴入伊爾布遞來的杯子裡。血珠氤氳開,讓整杯清水變成淡紅色。薩倫阿古閉上眼睛,雙手捏訣,一動不動。在外面眼裡,他只是尋常的打坐,但在三位超凡巫師眼中,大巫師此時仿佛融入天地,處在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正與冥冥中的天機溝通。這是卦術裡層次極高的法術,到了大巫師這個境界,可以通過卦術看到天機,比卦術更加精準,更加直觀。俄頃,薩倫阿古睜開眼睛,端茶杯,把淺血色的清水含在嘴裡,噗~的一聲,噴向竹簡。剎那間,竹簡輕輕震動起來。這些寫著"許七安"、"李妙真"等名字的竹簡,突然開始流血,把名字染紅。而龜殼上的那抹血液,順著龜甲的紋路,慢慢流淌,直至染紅整個龜背。薩倫阿古凝視著卦象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納蘭,你去一趟西域,告訴伽羅樹,血光之災將至,讓他們做好準備" 納蘭天祿先是點頭,凝視著"許七安"和"伽羅樹"的竹簡,沉吟道: "他們隕落的風險最大…" 這是雨師根據卦象做出的解讀,雙方的超凡強者都有血光之災,這預示著隕落的風險。

當然,這種層次的戰鬥,誰都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活下去,有風險是正常。但許七安和伽羅樹的血光之災尤其嚴重。伊爾布皺眉道: "他現在是一品武夫,還有誰能殺他。" 話剛說完,他眉頭一跳,猜到答案了。佛陀。薩倫阿古道: "超品不會容忍一品武夫成長,許七安想搶回神殊的頭顱,阿蘭陀裡的那位,沒準也在等這個機會,請君入甕。至於伽羅樹…" 他皺著眉頭,沒能給出解讀。按理說,三位菩薩中,伽羅樹應該是最安全的,不動明王和金剛法相,足以保他性命無憂。除非是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刻意針對這位菩薩。但是理由呢。薩倫阿古沒有多想,望向納蘭天祿: "你去了西域後,讓佛門把度厄羅漢派往中原,我們需要殺賊果位的力量。至於你,在阿蘭陀靜觀其變吧,如果時機恰當,一定不要放過許七安" 說完,大巫師看一眼"伽羅樹",淡淡道: "時機差不多的話,也幫他一把" 納蘭天祿瞭然的點頭。… 西域。南邊的某座城邦,度厄羅漢盤坐在大殿前,下方盤坐著數百人,他們中有的是穿袈裟、納衣的僧人,有的是城邦裡的信徒。"法我皆空,一切虛妄;自度度人,自覺覺他,渡人渡己,眾生成佛…" 度厄羅漢盤坐在高臺,傳經講道,訴說著他的大乘佛法理念。下方信徒、僧人們如痴如醉。

相比起講究度己的阿蘭陀佛法,度厄羅漢從東土大奉帶回來的佛法,更容易被底層的僧人、百姓接受。度人、度己,才是大愛。而這無比契合人們的道德觀,且符合西域生活困苦的百姓渴望被救贖、渴望救贖他人的本能。再加上有佛門羅漢的地位加持,度厄的傳道之路頗為順利。除了被伽羅樹菩薩叫停過一次,幾乎沒遇到什麼阻礙。這時,一位衣著破爛,皮膚黝黑,看著便飽經風霜的中年,起身,雙手合十,問道: "度厄羅漢,我等真的能成佛嗎。" "三千世界,佛無處不在,芸芸眾生皆有佛性,佛乃果位,非一人數人…" 度厄羅漢話音未落,忽地停下來,他的眼中,諸多信徒失去了"顏色"。他扭頭,看向了左側,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一位青絲如瀑,美豔絕倫的女菩薩。她赤足如雪,白衣飄飄,眼睛仿佛兩顆無色琉璃珠,缺乏感情,卻又讓人不自覺的產生這雙眼睛很美的感覺。"廣賢已經妥協了,不再支持大乘佛法,你走遍西域,四處宣揚大乘佛法,不怕事後處罰嗎。" 琉璃菩薩淡淡道。

度厄淡淡道: "我只是在走自己的道" 琉璃菩薩嘴角微彎,笑了笑: "你的事我不管,過來通知你一聲,現在立刻前往中原,與巫神教聯手平了京城" 度厄搖頭: "我不會對凡人出手" 風撩起琉璃的秀髮,輕撫在白皙如凝脂的臉頰,她淡淡道: "對付超凡便行"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44章 第三十六章武夫攻山 #

許府。白姬和許鈴音在花園裡嬉戲,追逐花圃間的蝴蝶。經過許七安的調解,許鈴音接納了白姬,把它當成了朋友,而不是獵物。既然是朋友,當然就不能吃了。兩人這段時間天天玩耍,志同道合(智商等同),都覺得有了親密的夥伴。玩鬧一陣後,白姬昂著腦袋,看著人類裡的稚童,嬌聲道: "你是不是偷吃我的雞腿了。昨天我省下來給我姨吃的" 許鈴音圓潤的小臉明顯一慌,強撐著說: "才沒有。" 她聲音很大,似乎以為這樣能掩飾自己的心虛。小白狐歪著頭,狐疑道: "真的沒有。" 許鈴音用力搖頭,"肯定是我師父偷吃了,你想,她是不是很貪吃" 白姬把腦袋歪向另一邊,沉思許久,發現真的是這樣,頓時信了許鈴音的話,氣憤道: "對,她老貪吃了,肯定是她偷走我的雞腿" 小豆丁鬆了口氣,感覺就像度過了一劫,憑藉自己的機智勇敢,沉著冷靜,成功闖關。"不玩啦,我要去找姨" 白姬表現的就像一個離不開媽媽的小姑娘。"去找我娘吧,我娘就在廳裡,我們到哪裡還可以繼續玩"許鈴音沒玩過癮。"你娘不漂亮,我不找她"白姬說。"我娘漂亮"許鈴音豎起淺淺的眉毛。"就不漂亮,我的姨最漂亮"白姬抬起爪子,用力拍一下地面,加重自己的氣勢。"tui。" 小豆丁憤怒的朝它吐口水。"tui。"白姬立刻還擊。

許鈴音:"tuitui…" 白姬:"tuitui,tui…" 許鈴音:"tuituitui,tui…" 一人一狐互噴口水,噴了許久,口乾舌燥,然後雙雙離去,約定過會回來,再決勝負。白姬毛髮黏糊糊的,輕車熟路的來到廚房儲水的水缸裡,"噗通"跳進去,兩隻巴掌大的小身板在水裡遊啊遊,短小的四肢划動。洗去許鈴音的口水後,它躍出水缸,渾身皮毛猛的一抖,抖出密密麻麻的水珠。然後化作白影消失,前往慕南梔的房間。吱~窗戶敞開的聲音裡,白姬鑽入屋子,嗅了嗅鼻子,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錦塌上,慕南梔神容疲憊的沉睡,裸露出圓潤雪白的香肩,精緻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當然,還有一張國色天香,宜喜宜嗔的絕世容顏。地上散落著肚兜、羅裙、綢褲、白襪等衣物。姨又露出真容了…白姬歡快的竄過去,在床邊奮力一躍,小肚皮撞在床沿,但沒關係,後肢熟練的用力蹬幾下,就爬上床了。它湊到慕南梔臉蛋邊,伸出溼漉漉的粉嫩小舌,可勁兒的舔姨的臉頰。每次看到姨的真容,它就不想做狐狸了,想著一隻快樂的舔狗。"tuitui…" 白姬忽然扭過頭去,吐了幾下口水。姨的臉上都是許七安的味道,討厭死了。

慕南梔睫毛微動,甦醒過來,先是擦了擦臉上的口水,接著伸出藕臂捧起小白狐,放在胸腔的土丘上,語氣慵懶的道: "不是說了不許打擾姨睡覺嗎" 白姬連忙告狀: "許鈴音欺負我,姨你幫我去打她" 慕南梔心說你倆關係不是處的挺好麼。她一邊嘴上應承,一邊打著哈欠,道: "出去玩出去玩,別打攪姨睡覺" 孩子之間的矛盾、鬧騰,她懶得管,只要許鈴音不吃白姬就好。"哼,我找許銀鑼替我報仇,他人吶。"白姬生氣的抬起爪子,綿軟無力的打了慕南梔幾下。"跑西域打架去了"慕南梔打著哈欠。臭男人昨晚抽了她不少靈蘊,害她虛弱疲憊,渾身乏力,不然以她的體質,需要睡懶覺。"臭小鬼。攪我清夢。" 慕南梔醞釀了一下睡意,沒能睡著,反手敲一下白姬的腦殼,望著頭頂的床幔,嘆了口氣。上次許七安不顧一切地抽取她的靈蘊,還是洛玉衡渡劫時。這意味著西域有一場惡戰,比渡劫戰更加兇險,更加可怕,因為彼時的他不過二品,而現在是一品。… 阿蘭陀。西域的天空蔚藍如洗,遠比其他地方澄澈。地貌也透著一股子的粗獷,遠不及中原大地的細膩和肥沃。靜謐流淌的河邊,幾隻犛牛低頭啃食著青草,時而仰起頭,發出高亢的鳴叫。遠處山腳,草甸起伏,白頭山巍峨連綿,雄起壯觀。那就是阿蘭陀。佛門的聖山。

除去僕役,阿蘭陀有僧眾九千三百餘人,其中僧兵五千餘,禪師四千餘,這些是長期生活在阿蘭陀修禪悟佛的嫡系。佛門在西域發展數千年,根深蒂固,西域諸國中,許多貴族、平民都有修行佛法,每年都要前往阿蘭陀朝聖,只是這些人分散在廣袤的西域,短時間內難以召集。陽光灑在一座座大殿的金瓦上,整個阿蘭陀都在折射璀璨光輝。今日的阿蘭陀沒有佛音傳唱,透著怪異的寂靜。聖山兩百零八座大殿,每一座大殿前的廣場上都盤坐著密密麻麻的僧人,他們雙手合十,臉色嚴肅,像是在等待著什麼,迎接著什麼。阿蘭陀有敵。就在近日。這四千餘名禪師、五千餘名武僧,既自信又忐忑。忐忑在於這是他們人生中僅有的遭遇,他們或長或短的人生中,阿蘭陀一直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從未有敵人敢打到阿蘭陀。自信是因為四千餘名禪師結成禪陣,兩百零八座大殿,便是兩百零八個陣眼,又有三位菩薩主陣,防禦可謂固若金湯。世上還有誰能打破這座驚世大陣。"坐禪。" 突然,廣賢菩薩分不清男女,但異常宏大的聲音,在每一位僧人耳邊響起。幾乎所有僧人都下意識的心中一凜,武僧如臨大敵,禪師二話不說,立刻入定。………… 阿蘭陀山腳下,一尊身材高大魁梧的無頭巨人,傲然而立。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強壯健碩的肌肉,下身是一條麻布長褲。他的雙乳微微發光,猶如眼睛, 神殊就是一根燒紅的木炭,他周圍的空氣呈扭曲狀,宛如沸騰的滾水。這是一種"天地所不容"的勢,一品武夫獨特的勢,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天地元素出現紊亂。許七安當初在海外與"荒"戰鬥時,也爆發過這樣的勢。阿蘭陀上的禪師已經入定,古井無波,但守衛在旁邊的武僧,一個個毛骨悚然,脊背發寒。神殊一步跨出,"嗡"的一震,撞到了金燦燦的佛光屏障。……。

第745章 第三十七章不動明王 #

籠罩整個阿蘭陀的大陣,阻隔了神殊的路,將他攔在山腳,不得寸進。神殊揚起拳頭,簡單粗暴的打在金色屏障上,"嗡"的氣波震動聲裡,金色屏障表面像是有波紋走過,朝著上方和左右蔓延。無頭的神殊後退了一步,沒能破開屏障。他沉默幾秒,像是被激怒了,肚臍裂開,化作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吼。" 聲波在西域的曠野上迴蕩,在澄澈如洗的藍天中迴蕩,傳出數十裡遠。生活在阿蘭陀附近的西域人,紛紛扭頭望向聖山方向,露出茫然和敬畏之色。幾個月前,他們聽過一樣的嘶吼聲從聖山傳來,而在那之前,還有一輪大日升起。禪陣有效的擋住了神殊的進攻,包括聲音,山中的武僧只覺得震耳發聵,頭暈眼花,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換成平時,在距離不遠的情況下,僅是神殊這一聲吼,就能震死超過一半的武僧。武僧們剛從氣血翻湧的狀態中恢復,便看見一尊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巨人,他的胸膛寬闊得就像一座山壁,渾身漆黑,二十四條手臂肌肉虯結,層層疊疊如孔雀的尾羽,如九尾天狐展開的尾巴。每一條手臂都充斥著可怕的偉力,讓人懷疑它們能砸碎虛空。這尊巨人沒有頭顱,但他的脖頸後,燃燒著一道熾烈的火環,燒灼著空氣。阿蘭陀附近的溫度,迅速升溫,進入初夏。

凡目睹這尊法相的武僧,一個個雙腿打顫,臉色發白,別說是戰鬥意志,手裡的戒刀、銅棍等武器都快握不住了。金剛法相是力量和威嚴的象徵,超凡以下的修士直面法相,幾乎都會喪失戰力。山上的武僧之所以還能強撐,是因為禪陣擋住神殊法相的"威儀"。"不用怕。" 一位修為不俗的中年武僧環顧同門,沉聲道: "禪陣堅不可摧,任何人都無法破壞,即使是這個魔頭也做不到" 陷入極度恐懼和慌亂中的武僧,聞言,精神一振,重振了信心。在阿蘭陀一直有個說法,禪師一旦入定,便萬法不侵,不動如山。修到最高深的境界,就是"不動明王法相"了。禪功本就為防禦而生,眼下四千餘名禪師結成的禪陣,又有三位一品菩薩主持,九州之大,恐怕也不存在能打破它的人物了。同階的一品肯定沒這份實力,而超品不出的時代裡,誰能擊破這樣的驚世大陣。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阿蘭陀的這座禪陣,便是當世九州防禦之最。"嗡。" 神殊法相的拳頭直直轟在金光屏障上,打的屏障金色波紋疾走,但紋絲不動。嗡嗡嗡… 二十四條手臂就像蒸汽機的連杆,就像打樁機,"哐哐哐"的傾瀉暴力,以致於出現殘影。金色屏障就像一口倒扣的碗,罩住整座阿蘭陀,此時,在神殊持續不斷的打擊下,這口碗的表層遊走出一道道金色的波紋。

繼而出現晃動,連帶著阿蘭陀都產生輕微的搖晃,真正的地動山搖。以這樣的頻率,這樣的力量持續不斷的輸出,換成普通超凡武夫,最多一刻鐘就力竭,需要短暫的吐納循環,緩解肌肉的壓力。但神殊仿佛永動機一般,持續不斷的打擊著,似乎永遠都不會累。嗡嗡嗡… 光屑震落如雨,隨著攻擊頻率的持續,金光屏障出現搖晃,慢慢的,搖晃的頻率與拳頭的頻率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同步。共振。金光屏障似乎撐不住了,就像泡沫在風中抖動,隨時都會分崩離析。阿蘭陀的武僧們驚悚的發現,盤坐在殿外的那些禪師,身軀出現劇烈的抖動,像是中了癲癇,仿佛下一刻就會歪倒,還有的眉心血肉裂開,鮮血直流。所有入定的禪師中,只有廣賢、琉璃和伽羅樹巍然不動,其他禪師都出現了或輕微或嚴重的異常。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這樣一座凝聚三位一品,四千餘名禪師之力的驚世大陣,竟守不住一位怪物毫無技巧,簡單粗暴的拳頭。不知道神殊身份的中低層武僧,只覺得一顆心慢慢沉入漆黑冰冷的深淵。"何其可怕的怪力" 遠處高空中,金蓮道長親眼目睹了神殊的實力,由衷感慨。"這還不是半步武神全部的實力" 阿蘇羅淡淡的補充了一句。"有粗鄙武夫破陣開路,就是輕鬆啊"趙守笑了起來。

超凡強者們各自發表感慨,孫玄機因為翻譯猴不在,所以失去了發言權,保持沉默。本次到場的超凡強者有金蓮、趙守、孫玄機、阿蘇羅、李妙真,以及妖族的九尾天狐和熊王。"許寧宴什麼時候能達到這種水平。" 李妙真下意識的拿許七安和神殊比較。趙守笑道: "今日,許寧宴和神殊,會讓佛門知道,什麼叫武夫的暴力" 話音落下,趙守忽然打了個哈欠,覺得眼皮重如千斤,恨不得立刻睡一覺。這時,他聽李妙真嘀咕道: "我怎麼那麼困啊…" 眾超凡悚然一驚。銀髮妖姬則猛的側頭,看向身邊的熊王,果然發現它眼睛半開半闔,似睡非睡。"啪啪啪啪…" 九條尾巴同時展開,像鞭子似的抽打在熊王身上,給他來了一套貼心的女王喚醒服務。熊王疼的豆豆眼都要瞪出來,睡意頓消。眾超凡的困意也隨之消失。九尾天狐見金蓮道長等人望來,笑吟吟的解釋道: "抱歉,熊王嗜睡,他的天賦神通是拉著周圍的生靈一同沉睡。"諸位注意一點,一旦有了困意就立刻叫醒熊王,問題不大" 問題很大好嗎,剛才我們差點著了道…李妙真看了一眼姿容讓她都甘拜下風的九尾天狐,心裡默默吐槽。妖族的風格為何都如此奇怪和不靠譜,那猴這熊,如出一轍…金蓮道長面帶微笑的點頭,心裡卻在腹誹妖族。

趙守穩了一手,朗聲道: "不許瞌睡" 言出法隨的力量當即籠罩這片區域,熊王就像被人澆了一盆涼水,渾身一哆嗦,無比清醒。當然,它依舊能強行入睡,但平時始終困擾它的困意,已經消失不見。"大概能維持一刻鐘"趙守承受著法術的反噬,確定只是輕微反噬後,鬆了口氣。九尾天狐接續剛才的話題: "不要大意,此陣凝聚了佛門禪師和三位菩薩的力量,絕不是那麼好破的"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的話,阿蘭陀內,盤坐在主殿的伽羅樹菩薩,睜眼俯瞰。神殊的身高巨大無比,雄奇磅礴的阿蘭陀就像是一座高高的土包。山中的建築猶如模型,山中僧人如同螞蟻。伽羅樹菩薩身軀身後浮現一座低眉盤坐,雙手合十的法相。這尊法相甫一出現,劇烈抖動、瀕臨破碎的金光屏障立刻穩住。喧囂的風兒停歇,掀起的狂風和氣機被強行鎮壓。這還不夠,伽羅樹魁梧的身軀融入"不動明王法相"之中。接著,低眉盤坐的法相開始膨脹,化作幾百上千米高的大佛。它的頭頂便是金光屏障。它撐起了這尊大陣。嗡嗡嗡……神殊的拳頭瘋一般的打擊在屏障上,讓其掉落無數輝芒。但共振無法再繼續,每次波紋擴散,蔓延到"不動明王法相"處,便被詭異的撫平。…… ps:今天在會場上碼了半章,真的盡力了,字數少點。另外,握到男神的手了,哈哈哈哈,激動。

第746章 第三十八章一品武夫的清算 #

見到搖搖欲墜的屏障重新穩固,山上的武僧如釋重負,這才發現後背汗津津的,心裡湧起一陣後怕。就在剛才,也許就是下一瞬間,這座凝聚了目前佛門差不多所有力量的防禦大陣,會被這個施展金剛法相的怪物生生擊碎。這也意味著,這尊如神似魔的存在,有近乎單挑整個佛門的能力。幸運的是,主陣的是伽羅樹菩薩,而這位佛門綜合戰力最強的菩薩,掌控著堅不可摧的不動明王法相。嗡嗡嗡…金光屏障還在搖晃,但波紋擴散到那尊不動明王附近時,便立刻被撫平。"阿彌陀佛。" 武僧們單手合十,又慶幸又恐懼。恐懼的是,九州之大,真的有這樣的存在嗎。把佛門逼迫到這個地步的存在。慶幸的是,就算是這樣可怕的怪物,依舊被擋住了。佛門聖山是不容侵犯的。"伽羅樹菩薩的不動明王從未敗過,大家收斂心神,不要被這個怪物的法相震懾,護住身邊的師兄弟們" "呼,阿彌陀佛,嚇貧僧一跳。貧僧剛才險些認為大陣即將被破" "這怪物如武夫一般粗鄙,只知宣洩蠻力,世上哪個武夫能靠蠻力破我佛門大陣。" "恐怕就是大奉那位新晉的一品武夫,也沒這般力量" "眼前這尊怪物,恐怕不是一品武夫能相比" 理由很簡單,一品武夫絕對破不開三位一品,四千餘名禪師組成的大陣。

武僧們低聲交談,相互鼓勵,重新變的振奮,重拾信心。遠處天空中,李妙真眉頭緊皺: "好強的守護陣法,神殊似乎破不開…" 她把話儘量說的委婉一些,因為不知道九尾天狐是什麼性格,免得說的太直接,惹對方不快。大戰來臨,她不想因為一些沒必要的小事,與盟友鬧不愉快。九尾天狐搖了搖頭,直截了當的說: "除非神殊奪回頭顱,不然難以打破這座大陣" 半步武神能挑翻佛陀除外的整個佛門,但神殊現在不是完全體,打不破佛門傾盡全力的防禦並不奇怪。而且,阿蘭陀深處是有佛陀的,佛陀一旦出手,神殊絕對會陷入被動。這個時候,廣賢和琉璃兩位菩薩,以及近一萬的禪師、武僧,就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稻草。因此九尾天狐一直忍耐著,忍耐到大奉的超凡強者抽出時間,把佛陀的"幫手"優勢抹平,而許七安這位一品武夫,甚至能在佛陀和神殊的鬥爭中起到一定的輔助作用。如此,才算真正有希望從阿蘭陀中搶回頭顱。李妙真略作沉吟,腦海中閃過諸多破陣之法,旋即搖頭道: "只能看**宴的爆發力,是否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強了" 飛燕女俠從未見過一品武夫的暴力,在渡劫戰還未結束時,她便被師尊和玄誠師伯帶回宗門。因此只知道**宴成為一品武夫,但究竟有多強。心裡沒有太直觀的概念。

這座驚世大陣的層次太高,主陣的可是三位菩薩,且其中還有掌控"不動明王"法相的伽羅樹。正常情況下,他們想打破"不動明王"都難,何況是融入了這麼多位高手的禪陣。也就神殊這位半步武神有這樣的實力。嗡嗡嗡…金光屏障劇烈搖晃,始終不破,而神殊的攻勢綿綿不盡,宛如永不疲憊永不停歇的永動機。拳頭砸在屏障上,掀起的狂風和氣機層層疊加,本該在阿蘭陀附近掀起可怕的颶風,但臨近中央那尊不動明王法相時,這些"動靜"被盡數抹平。以致於阿蘭陀周遭的狂風雖然猛烈,卻始終無法積蓄勢能,形成規模。在持續了一段時間的僵持後,那尊融入了伽羅樹的不動明王法相,出現了輕微的顫抖。契機到了…無窮高的天際,蔚藍的天穹,許七安眯著眼,清晰的看見了不動明王的異常。神殊的持續不斷的暴力輸出,終於撬動了這尊號稱絕對防禦的法相。這是許七安第一次看到不動明王在維持勢能的狀態中,出現顫抖。要知道,即使是調動眾生之力的他,也只能把伽羅樹當沙包從東打到西,從西打到動,雖說是絕對壓制,可終究沒能真正破開不動明王的防禦。不然當初伽羅樹就得死在中原。神殊做到了,神殊為他創造了破陣的契機。

眼下這個情況,這是神殊能做到的極限,單靠這位半步武神自身,是破不開這座大陣的,此時,需要一位同樣以暴力著稱的一品武夫,來做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深吸一口氣,許七安緩緩舒展筋骨,一塊塊肌肉舒展又紋起,一塊塊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腰椎肌肉猛的一炸,帶動周身肌肉發勁、膨脹,他的身板硬生生"渾厚"了一圈,把袍子撐的微微鼓起。"啊~" 許七安發出沉雄的咆哮,聲浪宛如滾滾驚雷。伴隨著咆哮聲,他的皮膚緩緩漲紅,這是血液高速衝刷血管造成的異常,毛孔張開,噴出血霧。血祭。超凡力蠱的蠱術。燃燒精血,讓戰力短暫的提升。一品武夫燃燒精血,能爆發多少戰力。剎那間,天地風雲變色,整片天地的元素之力陷入紊亂,水元素和火元素結合,化作稠密的水汽,風元素與土元素結合,形成沙塵暴。阿蘭陀方圓數十裡境內,化作混亂動蕩的不祥之地。如此誇張的異象,引來了山中僧人的注意,他們茫然的東張西望,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東西,或存在,引發了這樣的亂象。好強…李妙真暗暗咋舌,妙目痴痴仰望,她是第一次見識**宴真正展示修為。相隔如此遙遠,她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毀天滅地的威能。晉升超凡後的喜悅和自信,此刻統統收斂。

不知不覺,那個在天地會裡假裝自己是高手,實則是小武夫的銀鑼,已經真正成長為頂天立地的人物。這讓李妙真有種歲月如梭的悵然。雖然不及神殊,但這份威力,委實有些可怕了…九尾天狐心裡哼了一聲,她還惦記著**宴大婚當日,將她一縷神念封在浮香體內,然後坐在她身上,狂揍屁股的仇。狐狸精很記仇的。金蓮道長、趙守和阿蘇羅三人,則更清晰更直觀的意識到許七安的進步。剛晉升一品時,他可沒現在這份力量。恐怕不僅僅是力蠱的血祭術,他自身修為也提升了一大截吧,這才兩個月不到…阿蘇羅心裡忽然泛起"必須奮勇直追"的衝勁。另一邊,許七安手掌探入胸口,拉出一柄黃澄澄的黃銅劍。握住劍後,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坍塌了所有情緒,讓丹田化作旋渦,吸收這一身磅礴的偉力。這不是玉碎,是最初版本的《天地一刀斬》。天地一刀斬本身便是極端的、劍走偏鋒的刀法,將所有力量傾注一刀,不殺人便傷己,與血祭術異曲同工,卻能完美疊加。許七安握著劍,倒轉身體,俯衝而下。在李妙真等人眼中,他就是一道黃澄澄的隕星,與空氣摩擦出刺目的黃光,大氣與黃光交匯成一道疾速下墜錐形的氣殼。趙守抓住機會,屈指彈動儒冠,朝著許七安遙遙伸出右掌,沉聲道: "此劍,當勢如破竹。

" 言出法隨力量湧動,為這一劍添加一份力量。黃光明顯的增強了幾分,愈發熾烈。這個時候,神殊加快了攻擊頻率,二十四隻拳頭就像二十四隻打樁機,拳影連成一片,"嗡嗡"的聲音也因為頻率過快,不再有節奏感和斷續感,化作綿長的一道"嗡~"。恰好這時,許七安從高空"墜落"下來,鎮國劍打頭陣,狠狠刺向不動明王法相的頭頂。這一次,是驚天動地的"轟"一聲巨響,黃光層層疊爆中,那道籠罩整個阿蘭陀的金光屏障,徹底坍塌,瓦解成純粹的能量風暴。各處大殿前,禪師一片片的倒下,他們死的無聲無息,在入定狀態中被震碎五臟六腑,生機斷絕。修為高深的禪師被硬生生從入定中"打醒",鮮血狂噴,或茫然或驚駭的左顧右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禪師一旦坐禪入定,就會進入忘我之境,不知寒暑,不分歲月。"這,這…" 等看到眼前的慘狀後,發現只有少部分修為高深的禪師活下來,中低層禪師盡數殞命,在入定中身亡。"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死光了,我的弟子死光了。" "這,這…千年已將,我佛門聖山從未有過如此慘烈光景啊,便是當年修羅王上山,也被佛陀鎮壓於鎮魔澗" 老禪師們又驚又怒,跌坐在地,痛心疾首,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幕。"攻打我聖山的究竟是何方勢力。

" 一位白胡垂掛在胸膛,鬍鬚染著黏稠血汙的長老,緊握枯瘦的雙手,額頭青筋怒爆,含恨的問出這個問題。邊上的武僧一邊照顧傷員,一邊沉痛回應: "是一個怪物,渾身漆黑,掌控金剛法相的怪物" 渾身漆黑,掌控"金剛法相"。輩分高的禪師們互相看了看彼此,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那位白胡垂掛到胸口的老僧臉色微變,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解釋,反問道: "除非他,還,還有誰。" 周邊的武僧聞言,紛紛望向山巔主殿方向。"大奉的許銀鑼" "大奉新晉的一品武夫" 眾武僧各自開口。許七安,一品武夫…眾僧面面相覷,短暫的無人說話。隔了一會兒,老禪師痛心疾首道: "他回來報復了,他回來報復了。老衲就知道,當初要麼不惜一切代價殺他,要麼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收入佛門。如今倒好,他晉升一品後,第一個報復的就是我佛門" 武僧和禪師們都沉默了。身為阿蘭陀的嫡系僧人,自家門派和"佛子"的恩恩怨怨,他們自然知曉。佛門屢次打算強度佛子,卻又因為大小乘佛法之爭,高層態度一直曖昧。以致於沒有徹底下決心。這就造成了雖然數次派羅漢、金剛強行度化,但沒有抱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信念。

當時阿蘭陀中便有不少僧人指出,若對佛子勢在必得,那麼菩薩們就應該抱著不惜與監正翻臉的態度前往中原,強行度化。現在,後遺症來了。那位開創眾生皆可成佛的中原佛子,如今晉升一品武夫,找佛門清算來了。… "好可怕的戰力" 金蓮道長由衷的讚嘆一句。神殊便不說了,**宴方才爆發出的力量,各大體系裡,沒有任何一位一品能強行接住。不誇張的說,排除半步武神和各大超品,**宴應該是當世戰力最強者。嗯,那個帶著監正遠走高飛的"荒"除外。在阿蘇羅、李妙真等人感慨武夫的暴力時,主殿前方,手持鎮國劍,傲然而立,獨面三位一品菩薩的許七安,內心並不像他表面那麼冷酷和平靜。神殊快點上來啊,我一個人大概率搞不定三個菩薩,而且我現在感覺身體被掏空…許七安臉色冷峻的同時,在心裡默默祈禱了一句。破開防禦大陣後,他便立刻停止了血祭,這樣能有效的保留體力,減弱後遺症,但輕微的疲憊感依舊隨之而來,讓他想起了久違的,千金散盡後的虛弱。"眾武僧聽令,速帶禪師進阿蘭陀深處避難" 廣賢不分男女老幼的聲線,在阿蘭陀上空迴蕩。坍塌的主殿前方,伽羅樹菩薩身材昂藏,筆挺的站著,望著**宴的眼神充滿凝重。

青絲如瀑的玉面菩薩琉璃,微微蹙起精緻的柳眉,立在伽羅樹右側,左側則是唇紅齒白的少年僧人廣賢。三位菩薩沒有立即出手,被表面穩如老狗,內心慌的一匹的許銀鑼震懾到了。"你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廣賢菩薩淡淡道。"可曾後悔。" 許七安扯了扯嘴角,給出一抹譏笑。廣賢菩薩語氣依舊平靜: "既來了阿蘭陀,那便不要想著離開了"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的李妙真等人,淡淡道: "他們也一樣" 餘音中,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從三位菩薩身後升起。巨大無比的神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後,十二雙手臂張開,宛如捕蠅草張開的獠牙,要將菩薩們吞噬。這一幕,讓許七安想起了浮屠寶塔中看到的景象——迷霧高處,神殊森然俯瞰佛門眾菩薩,做擇人而噬狀。沒有猶豫,他當即膨脹肌肉,讓鮮血化作春洪,衝刷血管,施展血祭術。與神殊一前一後,夾擊伽羅樹。合兩位絕世武夫之力,先殺伽羅樹。這是開戰前,就定好的計劃。

第747章 第三十九章混戰 #

面對兩位超級強者的進攻,伽羅樹菩薩出奇的沒有選擇防禦,而是召喚出象徵著力量和威嚴,背生十二雙手臂的金剛法相。金剛法相眉心有一道火焰印記,腦後燃燒熾烈火環,他甫一出現,鋪天蓋地的威勢降臨,隱約有與身後的神殊,前方的許七安分庭抗禮的架勢。三股力量碰撞,扭曲了周遭的空間。召喚出金剛法相後,伽羅樹霍然回身,駕馭著金剛法相主動迎上神殊。砰砰砰…充滿金屬質感的碰撞聲裡,兩尊金剛法相,二十四雙手臂掌心互抵,五指緊扣,展開角力。"轟。" 兩尊法相腳下,山石開裂,裂縫"咔擦"蔓延到山體內部,撕裂巖體。兩尊法相的角力是無聲無息的,沒有氣機碰撞,彼此間的力量全部通過雙腿傳達到山體,裂縫迅速擴大,土石滾滾。此時,武僧們正背著禪師瘋狂逃往阿蘭陀深處,速度稍慢的,便立刻被裂開的地縫吞噬。許七安高高躍起,雙手握住劍柄,把鎮國劍高舉到頭頂,狠狠鑿向金剛法相的後腦。以他現在的爆發力,一擊就能破了佛門防禦第二的金剛法相。當是時,廣賢菩薩頭頂浮出一尊三丈高的金身法相,這尊法相雙手合十,低垂腦袋,滿臉慈悲之色。"大慈大悲,常無懈倦,恆求善事,利益一切。話音落下,天地間梵音陣陣,天穹之上照下一道金光,照在大慈大悲法相身上,讓三丈法相綻放萬丈金光。

這抹金光映入許七安眼裡,讓他沒來由的生出悲天憫人的情懷,手中的鎮國劍再難劈下。大慈大悲法相,是廣賢菩薩最強大的手段。見狀,金蓮道長毫不猶豫,陽神脫離軀殼,雙眸金光震動,照向許七安。陽神是金丹大成後所凝聚,金丹破萬法,陽神亦可,他要助粗鄙的武夫破除"大慈大悲"效果。就在這時,晴朗的天空烏雲蓋頂,一道粗如水缸的誇**柱轟然劈下,打向金蓮道長的肉身。雨師出手了。潛伏在遠處的納蘭天祿抓住機會,果斷襲擊。二品雨師呼風喚雨,最擅長操縱氣象,利用天罰。納蘭天祿的全力施展的雨師權柄的話,通過積蓄威能,甚至能招來天罰,讓金蓮道長提前渡陸地神仙劫。而金蓮如果死於天劫,納蘭天祿甚至不會遭受反噬,因為殺人的是天劫,和他納蘭天祿有什麼關係。在二品境界,雨師是專克道門的。身邊的孫玄機反應極快,腳下傳送陣擴展,將金蓮道長的肉身包裹住,在雷柱降臨的下一秒,帶著他傳送到數十丈外。轟。雷柱擊打在下方的地面,炸起數百公斤的土塊,炸出一個直徑一丈的深坑。阿蘇羅後腦火環"嗤"的燃起,緊接著,他宛如一架戰鬥機,在滾滾音爆聲中,一頭扎向納蘭天祿。

在這過程中,孫玄機展開炮臺,朝納蘭天祿傾瀉火力,為阿蘇羅爭取時間,但炮彈一顆顆的偏移軌跡,或折轉左右,或朝天怒射,全部打偏。這是靈慧師的能力。先學習規則,然後影響一些簡單的規則,比如改變火炮射程,改變法術的飛行距離,改變跨步距離的大小等等。到了雨師境,就能初步掌控天地規則。當然,儒家是簡單粗暴的更改規則,兩者有本質的區別。納蘭天祿飛快撤離,通過修改規則,讓自己飛行速度暴增,同時探出手,隔空施展咒殺術。阿蘇羅身體表面出現明顯的凹陷,就像鐵皮被人狠狠鑿擊。咒殺術不停施加在他身上,每一個凹陷都會讓他身軀劇震,儘管這些傷勢對這位修羅王之子來說基本等於毫髮無傷,但有效的阻礙了他的飛行速度。"回頭是岸。" 阿蘇羅冷笑著念誦出聲。戒律之力隔空降落在納蘭天祿身上,中斷了他的撤離,讓他難以自控的轉身。但在下一秒,戒律力量消失,納蘭天祿繼續逃跑。同境界的強者,戒律能影響的時間非常有效。兩人一追一逃,彼此用咒殺術和戒律相互影響,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另一邊,白衣勝雪,青絲飛揚的女子菩薩,出現在了李妙真等人面前。毫無徵兆的,突兀的出現。沒有一絲絲的能量波動,甚至沒有帶起一縷風,她前一刻還在阿蘭陀主殿方向,下一刻,便橫跨數百丈的距離。

而此刻,阿蘭陀主殿處,依舊有一道白衣飄飄的絕美身影。這不是傳送術,是極致的速度。李妙真等人眉心狠狠一跳,各自做出反應,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出現卡殼,趙守彈動儒冠的手卡在胸口位置。李妙真雙手捏訣,但只捏了一半。九尾天狐的九條尾巴剛剛冒出三寸,便凝聚在了她身後。熊王…熊**心的睡去了。方圓六十丈內,萬事萬物褪去了色彩,變成純粹的黑白。人和物就如一張黑白照片。不,妙,啊…腦,子,都,變,慢,了…李妙真的思維宛如陷入泥潭的牛。這,就是,無色琉璃領域…趙守的腦子動的比李妙真快一些。琉璃菩薩翻飛的袖中劃出一柄玉制的彎曲小刀,接著,她看向了戴儒冠,持握刻刀的趙守。無色琉璃籠罩的領域裡,只有儒聖的刻刀依舊是古樸的黑色,不受任何影響。她斷定趙守是在場超凡中,威脅最大的人物。幸而他現在的境界,難以發揮刻刀真正的威力。這時,正要將玉制小彎刀投擲向趙守的琉璃菩薩,忽覺一陣海潮般的困意湧來,讓她不自覺的閉上眼睛,意識迷糊,陷入將睡未睡的狀態。這樣的沉睡只維持了一息不到,身為一品菩薩的琉璃便迅速掙脫困意。她正要完成沒有做完的動作——朝趙守刺出玉制小刀。

突然,身後襲來可怕的,狂潮般的殺意,緊接著,她展開的無色琉璃領域像是破碎的鏡面,"譁啦啦"的分崩離析。琉璃菩薩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以"行者法相"之力,避開了身後的攻擊。她回到阿蘭陀,回到廣賢身邊,這才回眸看去。正好看見無色琉璃領域在瓦解,在崩潰,看見許七安揮舞劍鋒的颯爽身影。"他的戰力已經超出當時的監正" 琉璃菩薩紅潤小嘴動了動,語氣不再淡漠無情,有了一絲忌憚。"一品武夫,又有秘術,打破你的領域不奇怪"廣賢菩薩遺憾搖頭。可惜沒能殺死大奉方的超凡強者。"這也太恐怖了吧,完全沒還手之力"李妙真小聲嘀咕了一句。趙守吐出一口氣: "一品殺三品,輕而易舉" 許七安沉聲道: "你們儘量低空飛行,把袍子展開,給我創造施展陰影跳躍的機會" 眾超凡微微頷首。九尾天狐的一條尾巴捲住熊王,朝著阿蘭陀方向狠狠投擲,輕叱道: "殺光禿驢。" 熊王宛如一塊隕星,砸向阿蘭陀深處。李妙真、趙守、孫玄機等人,則朝著主殿方向御風而去。大戰瞬間展開,戰鬥被切割成涇渭分明的兩部分,兩尊金剛法相為一處戰場;以許七安為核心,眾超凡為輔助,與琉璃菩薩餓廣賢菩薩廝殺為另一處戰場。眾超凡鬥智鬥勇,手段層出不窮。

就在這時,山巔處,打塌了阿蘭陀主峰的兩尊金剛法相沒用多久便分出了勝負,金燦燦的法相先是十二雙手臂被漆黑法相撕裂,緊接著二十四隻拳頭打樁機似的捶在胸口。嘭。金燦燦的法相當場潰散,化作狂風和金光,朝四面八方肆虐。許七安等人眼睛齊齊一亮,在他們的計劃裡,摧毀伽羅樹的金剛法相是至關重要的一步。這意味著直接毀去了伽羅樹的最強攻殺手段。接下來,是要在廣賢菩薩、琉璃菩薩和納蘭天祿的糾纏中,打破不動明王法相,斬殺這位佛門最強菩薩。… 京城郊外。南郊,薩倫阿古率領著烏達寶塔和伊爾布兩名靈慧師,踏著祥雲,遙望京城方向。不多時,一道金光從遠方雄城中騰起,划過一道流星般的弧度,停在三人對面。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清冷絕美的容顏不見一絲一毫的情感。左手臂彎裡搭著拂塵,右手持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寶劍。陸地神仙,洛玉衡。隨後,又有兩人御風而來。左邊之人一身明黃龍袍,頭戴玉冠,帝王打扮,手裡握著一把似劍非劍,微微帶著弧度的暗金色長刀。她同樣是氣質偏冷的優質美人,黃袍加身讓她有著男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女帝。右邊之人則是一絲不苟的儒袍儒冠,臉色嚴肅,像是嚴謹的教書先生,清光繚繞在他周遭。雲鹿書院新晉超凡,楊恭。

薩倫阿古嘆息道: "大奉氣運強盛,竟又出了兩位三品,不知何時,我巫神教才能氣運如虹,烈火烹油" 他很羨慕。女帝淡淡道: "巫神教偏居一隅,也配與朕的中原相提並論。" 她是極強勢的女子,並沒有因為對方是一品大巫師,就落了氣勢。也沒讓洛玉衡主導話題。"今日若能斬了大奉皇帝,也不算白來一場" 薩倫阿古右手按住腰間,猛的一抽。啪。打神鞭狠狠甩向懷慶。洛玉衡雪白藕臂探出,準確無誤的握住打神鞭。楊恭鼓動浩然正氣,吟誦一般的說道: "爾等之間距離位八十丈,陛下與伊爾布的距離為五丈" 規則被修改,大巫師巍然不動,但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各自朝左右退去四十丈,而伊爾布身後五丈處,就是懷慶。一手精妙的操作分割敵人,再把唯一的武夫懷慶送到脆皮伊爾布身後。為什麼是我…伊爾布覺得很不公平,他一直是辦事最多的,可也是挨揍最多的。楚州城時,被許七安揍。靖山城之役時,被魏淵揍。現在又被針對。… 京城西郊。寇陽州架著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半柱香後,前方出現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形貌枯瘦,面目慈悲。寇陽州當即拉住馬韁,停下馬車。車廂的門推開,一襲青衣探出身子,身姿輕盈的躍下馬車,望向不遠處的老和尚。"度厄羅漢,好久不見" 度厄皺了皺眉: "魏淵,你是在等我。

" … PS:明天早上還有一個座談會,但不管了,熬夜也碼出一章來。這幾天更新少見諒,有些事推不開。

第748章 第四十章大日如來 #

魏淵笑著頷首,語氣溫和的說道: "請度厄羅漢上車喝杯茶" 莫名的邀請…度厄羅漢眉頭緊鎖,審視魏淵片刻,又看一眼充當車夫的寇陽州,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我來,是殺人的" "殺人。"魏淵先是點頭,接著反問道: "度厄羅漢是殺我,還是殺寇陽州,亦或者,殺的是我身後京城裡千千萬無辜的百姓。" 度厄羅漢緩緩道: "誰攔我,我便殺誰" 他此行東來,為的是擊敗大奉方的超凡強者,為巫神教攻打京城創造優勢,給攻打阿蘭陀的大奉超凡一個釜底抽薪。至於殺的是誰,倒沒有明確規定。"不礙事不礙事"魏淵笑著擺手: "不管你要殺誰,都不妨礙我們喝茶。寇前輩,你且退去百丈,不必管我" 寇陽州不是魏淵的手下,聞言,點了點頭: "被殺了別怪我" 御風而起,果然退去一百丈。魏淵轉身走回車廂,在馬車便駐足,微笑回望,再次發出邀請: "度厄羅漢,請。" 說罷,登上馬車,鑽入車廂。度厄稍作猶豫,眺望遙遠處的寇陽州,這一次沒有拒絕,隨著魏淵進了車廂。寇陽州不走,他確實不敢進車廂,被武夫近身的後果只有死亡。寬敞奢華的車廂裡,擺著一張長條茶几,兩張鋪設虎皮的大椅,魏淵坐在裡側,左手壓住右手的袖子,右手拎著茶壺,往茶杯裡傾註明黃澄澈的茶水,水汽綿綿。

"花神種的極品香茶,西域喝不到的好東西"魏淵把其中一盞茶推到老和尚面前,笑道: "品品" 度厄羅漢嗅著盈滿車廂的茶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略有些意外。不誇張的說,這是他此生喝過最美味的茶。味蕾方面的體驗還是其次,這茶能滋養身體,緩解疲勞,對凡人來說,簡直是延年益壽的神藥。度厄羅漢不需要延年益壽,但就喝茶體驗來說,確實很好。興許是吃人嘴軟,度厄羅漢主動挑了一個話題,沉聲道: "我現在要殺你,易如反掌" 寇陽州速度再快,也護不住此時的魏淵。魏淵笑了笑,"我已經是廢人一個,殺我有何價值。" 度厄淡淡道: "一代軍神,真正可怕之處並非修為" 魏淵依舊面帶微笑,反問道: "度厄羅漢覺得,將來的大趨勢,是動輒投入百萬士卒的沙場之戰。" 度厄沒有說話,靜靜看著他,等待魏淵的後續解釋。鬢角微霜的大青衣感慨道: "你沒發現嗎,如今的九州局勢與二十年前截然不同。各大超品脫困在即,超凡領域中,高手數量明顯暴漲。有許七安、懷慶陛下,飛燕女俠等後起之秀。"有寇陽州、阿蘇羅等厚積薄發之輩。還有即將重組肉身的神殊,從海外歸來的神魔『荒』。

"我可以保證,將來的戰場,超凡才是主角" 度厄羅漢並不表態,淡淡道: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魏某親自來迎接度厄羅漢,是想與您談一樁生意"魏淵笑道。"生意。" 魏淵點頭,"聽阿蘇羅說,您想推行大乘佛法,在西域各地積極講道,但廣賢菩薩卻興致缺缺。而伽羅樹更是早已擺明態度,以現有佛法為尊,不允許推行大乘法佛" 度厄羅漢聽明白了,冷笑一聲: "你想以此來收買我,讓我背棄佛門,轉投中原。" 他越想越覺得可笑,淡淡道: "伽羅樹菩薩對大乘佛法確實牴觸,但自中原戰事結束,我便一直在西域宣揚大乘佛法,伽羅樹持默認態度。而西域百姓對大乘佛法極為認可,不出百年,我敢保證,大乘佛法必將在西域遍地開花。"魏淵,我為何要背棄佛門,與你們同流合汙。" 魏淵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疾不徐道: "先別急著拒絕,談生意嘛,總得先聊一聊。"伽羅樹默許你四處弘揚大乘佛法,是因為阿蘇羅背叛後,佛門菩薩以下的超凡強者便只剩你。他當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逼迫太甚。

"可是,不管此戰誰勝誰負,一旦局面穩定下來,他遲早會清算,把大乘佛法的火苗徹底掐滅" 度厄羅漢皺起眉頭,關於這一點,他其實隱約有點預感,琉璃菩薩的態度告訴他,伽羅樹只是在忍,並不是真的接受了大乘佛法。但度厄羅漢依舊不願意聽信魏淵,不願意陷入他的節奏裡,反駁道: "你既然知道佛門正是用人之際,就該明白,這個清算,會在很久很久以後,將來如果大乘佛法根深蒂固,他甚至會被迫接受" 因為琉璃菩薩是中立,廣賢菩薩其實還是偏向大乘佛法的,阿蘭陀並非伽羅樹一人說了算。魏淵點點頭,表示肯定,然後拋出自己的問題: "度厄羅漢,您對佛門怎麼看。比如法濟菩薩;比如佛陀" 度厄羅漢的目光驟然銳利,死死的盯著他。車廂裡充滿了肅殺之意。魏淵老神在在,笑道: "阿蘇羅早已把情況告訴我們,許寧宴和我的看法大致一樣,你聽見的求救聲,大概率是那位消失已久的法濟菩薩,而非佛陀。"但不管究竟是誰,佛陀都出了問題。你現在甚至不能斷定,阿蘭陀裡沉睡的那位究竟是不是佛陀,或許,現在攻山的神殊才是真正的佛陀。"在這樣的背景下,你與中原合作就不是背棄佛門,而是棄暗投明。那三位菩薩絕對知曉一些內幕,卻沒有向你透露絲毫,你心裡當真毫無芥蒂。" 度厄沉默了。

他最近確實有深刻的感受——自己並非佛門核心人物。魏淵繼續火上澆油: "如果佛陀出了問題,或佛陀早已在五百年前被替換,又或者伽羅樹反對大乘佛法便是佛陀的意思,廣賢菩薩的態度改變也是這個原因…" 魏淵身子前傾,凝視著度厄羅漢,道: "你又該如何自處。" 不等度厄羅漢回答,他嘆息道: "當然,你若放棄宣揚大乘佛法,一切便不是問題,今日也可殺我。只是,聖人說過,朝聞道夕死足矣。捫心自問,你願意放棄大乘佛法嗎。" 見度厄面無表情,但失去了開口的興趣,魏淵知道,這些話直擊了對方的內心。讓對方失去了反駁的念頭,勾起了對方的憂慮。"你願意坐下來聽我說,未嘗沒有合作的想法,心裡也是抱有一些無法言喻的期待吧,因為大乘佛法並非來自西域,而是中原,來自許寧宴。度厄羅漢,你信不信,大乘佛法的氣運不在西域,在中原" 魏淵潤了潤喉嚨,道: "你若是答應,我可以做主,許你中原傳教,弘揚大乘佛法。朝廷會奉你為國師,封你所創的佛門為國教。你的理念將在中原遍地開花。"你會成為大乘佛法的奠基人,世世代代,青史留名" 最後這句話,正好撩到了度厄羅漢心裡的癢處。

度厄羅漢依舊拒絕,沉聲道: "西域有我的信徒,我不會放棄他們" 明面上拒絕,其實,他提出條件了。魏淵笑了起來: "那些信徒,如果他們願意,你可以帶到中原來,朝廷會為他們開闢棲息之地。正好,要讓大乘佛法在中原迅速傳播,你需要他們幫忙" 度厄羅漢沉默片刻,道: "我憑什麼相信你。" 魏淵搖頭: "你不需要相信我,但你可以相信許七安。今日這番談話,是他授意於我,是他的承諾。你對他不缺乏了解,大奉可能會反悔,他不會" 魏淵一臉誠摯,仿佛這就是事實。但其實許七安毫不知情。可這番話,徹底了卻度厄羅漢心裡最後的遲疑。"我需要考慮一下" 度厄羅漢緩緩吐出一口氣。"理解。"魏淵點了點頭,道:"但我希望下次找你時,你已經做好決定" 兩人同時舉杯,把茶水一飲而盡。魏淵起身離開車廂,朝著寇陽州走去。"成了。" 寇陽州問道。儘管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魏淵這次來見度厄羅漢的目的。魏淵頷首,傳音道: "你陪他打一架,他會適當的受些傷,之後,你便去助國師他們" 寇陽州"嗯"了一聲,好奇道: "你和他聊了什麼。" "我在拉攏他" 寇陽州吃了一驚:"他同意了…既然這樣,還演什麼戲。

我們直接殺過去,把巫神教的兩名靈慧師宰了" 魏淵皺了皺眉,傳音淡淡道: "殺兩個三品有什麼意思,再說,度厄不是傻子,他需要觀望" 度厄雖然心動,可他依舊想要考慮,並不是宣揚大乘佛法的意志不堅定,而是對當前局勢採取觀望態度。就看阿蘭陀的戰況如何。而且,就算度厄現在便同意投靠朝廷,魏淵也不會讓他配合寇陽州對付巫神教,因為大巫師肯定是殺不死的。這樣一來,度厄背叛佛門的事便會被阿蘭陀知曉。他拉攏度厄羅漢,表面上是為了拉攏一位二品超凡,其實,是在為將來布局。佛門短期內不會清算度厄,對他宣揚大乘佛法會睜隻眼閉隻眼,這便是機會。只要度厄足夠努力,就能在西域凝聚一大批的信徒,這些人若是向中原遷徙,削弱的是佛門的氣運,是阿蘭陀那位的氣運。此為殺招。魏淵謀劃的是超品,絕非眼前兩個小小的巫神教靈慧師。… 西域。金剛法相崩潰後,伽羅樹立刻雙手捏訣,召出低眉盤坐的"不動明王"。下一刻,『當』的一聲,十二雙拳頭轟開了空間壁壘,簡單粗暴的捶在"不動明王"法相上。伽羅樹姿勢不動,像一尊被砸飛的雕塑,狠狠飛出一段距離,"轟"的撞入山林,造成大面積的山體滑坡。機會。許七安等超凡強者眼睛一亮。

神殊法相乘勝追擊,許七安渾身籠罩血霧,阿蘇羅現出修羅血脈,各自將實力發揮至極致,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打破伽羅樹菩薩的不動明王。一股股可怕的氣息撲面而來,伽羅樹低眉嚴肅,內心卻危機感大作,嗅到了死亡的危機。阿蘇羅倒也罷了,許七安和神殊才是可怕的敵人,兩人聯手盡情施展暴力,不動明王絕對撐不住三息。要知道,防禦大陣都擋不住他們。琉璃菩薩美眸光芒一閃,以她落腳處為核心,無色琉璃領域迅速擴展,將周遭的一切顏色奪走,讓萬事萬物化作純粹的黑白。這裡面包括神殊、許七安,以及他們身後的眾超凡強者。凝固他們的思維,凝固他們的動作。神殊法相的十二雙手臂刺入虛空用力一撕,另一邊,許七安做出同樣的動作。"嘭。" 空氣發出沉悶的聲響,無色琉璃結界就像鏡面,同時出現兩塊缺口,分別來自許七安和神殊。在兩人的暴力下,無色琉璃領域沒撐過一秒。此時,神殊和許七安,以及阿蘇羅,距離伽羅樹已經近在咫尺。突然,天地間梵音陣陣,灑下燦燦金光,照射在少年僧人廣賢身上,他的頭頂衝起一道面目慈悲,雙手合十的法相。大慈大悲法相。梵音想起的剎那,李妙真和金蓮道長立刻陽神出竅,前者的陽神未能完全免疫"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不可避免的心生慈悲。金蓮道長亦然,但比李妙真稍好。

但無法產生戰意,不代表不能做出應對。兩尊陽神同時撲向許七安,打算合二人之力,以附身的方式替他消弭"慈悲之力"的影響。以許七安的修為,只要有一個外在的契機,稍稍施加影響,他就能自行擺脫。"轟。" 天空中雷聲大作,劈下一道道粗如水缸的雷柱,將兩道陽神吞沒。遠處的納蘭天祿出手阻攔,以雷罰克制兩名陽神。在大慈大悲法相的普照之下,九尾天狐、孫玄機和趙守露出慈悲之色,險些就要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衝鋒陷陣的三人裡,神殊動作稍有凝滯,許七安和阿蘇羅則被大慈大悲法相影響,露出了慈悲神色。只是許七安慈悲中帶著恍惚,帶著抗拒,而阿蘇羅完全沉浸在慈悲的氛圍裡。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伽羅樹騰身而起,噔噔噔的腳步裡,撲向阿蘇羅。他沒信心殺死許七安,但阿蘇羅未到一品,即使沒有了金剛法相,伽羅樹依舊有把握在對方不反抗的情況下,給予重創,甚至殺死這個叛徒。另一邊,雷柱劈下後,李妙真和金蓮道長改變策略,後者陽神中分離出一道布滿石甲的法相,這尊石相身軀膨脹,在眾人頭頂化作一面石盾。土克火,一樣能克雷電。李妙真則一頭扎入九尾天狐體內,她原本是想附身趙守的,但趙守有浩然正氣加身,百邪不侵,陽神無法附體。九尾天狐嬌軀一顫,恢復了一絲絲的清醒。

不,不行,還是無法恢復戰鬥意志…九尾天狐腦海裡閃過種種念頭,發現自己依舊沒能徹底擺脫影響後,當機立斷,仰頭髮出刺耳的尖嘯。嘯聲宛如魔音,帶著極強的穿刺效果。這是九尾的天賦神通之一,當初奪回萬妖山時,她就曾用這一招破除佛經洗腦。趙守等人在魔音穿刺下,找回了些許理智,但無法徹底掙脫大慈大悲的影響,可這聲影響元神的魔音聽在許七安耳裡,卻如暮鼓晨鐘,一下子助他擺脫了大慈大悲的影響。眸光重新變的銳利,許七安環顧周遭,眼裡映出伽羅樹一拳轟碎阿蘇羅的頭。另一邊,神殊十二雙手臂合攏,像捕蠅草吞噬了蟲子那樣,將廣賢菩薩吞沒。大慈大悲法相當即消散。所有人恢復意志。施展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薩帶著廣賢菩薩出現在遠處,神殊抱了個空。伽羅樹當即放棄阿蘇羅,正想避開許七安。當是時,無頭的阿蘇羅張開雙臂,左臂火焰繚繞,右臂絢光綻放,雙臂宛如鐵鉗,緊緊抱住了伽羅樹。如果能殺伽羅樹,阿蘇羅不介意拼上性命,這是他的覺悟。伽羅樹雙眼厲光一閃,肌肉一炸,正要捏法訣召喚不動明王法相,震死這個叛徒。金蓮道長隔空伸出掌心,對準伽羅樹,削弱他部分福緣,增加黴運。李妙真默契的取出浮屠寶塔,塔頂浮現"大智慧法相",光輪逆轉。伽羅樹腦子嗡的一聲,短暫的失去思考能力。

原本浮屠寶塔的位格,是無法有效影響到伽羅樹的,但他被金蓮道長削弱了福緣,運氣變的不太好。而浮屠寶塔在自身的基礎上,得了李妙真的福緣加成,此消彼長。孫玄機掠陣而出,抖手甩出一根淡黑色的繩索,將伽羅樹和阿蘇羅捆綁在一處,同時掌心平推,推出一道陣法,讓兩人腳下的地面化作泥沼。淤泥沿著雙腿攀爬,緊緊纏縛。九尾天狐騰空而起,身後九條尾巴張楊,妖冶美麗,它們掠空而去,把阿蘇羅和伽羅樹纏繞在一起。廣賢菩薩雙手合十,身後金光暴漲,化作一座巨大的輪盤,刻著"六道"的輪盤。咔擦~轉盤發出金屬轉動的聲音,其中"人"、"修羅"、"妖"的梵文亮起,他要以六道輪迴法相,削弱敵人的戰力。就在這時,只聽"轟"的一聲。一道雷柱狠狠劈在廣賢菩薩身上,劈在大輪迴法相上。輪盤沒有崩潰,但卡殼了一般,沒能如期運轉,亮起的梵文字符熄滅。納蘭天祿出手了,他配合大奉超凡強者,背刺盟友。趙守手裡的儒聖刻刀和頭頂的儒冠爆發刺目的清光,朗聲道: "不得施展行者法相" 餘音裡,琉璃菩薩的身影在距離伽羅樹不遠處顯化。"噗。" 趙守仰天狂噴鮮血,儒冠和刻刀光芒黯淡。他限制了一品菩薩的法相,不是側面影響,而是直接限制。

如果沒有刻刀和儒冠的加成,言出法隨不會有效果,同理,沒有這兩件法器替他分擔反噬,趙守現在已經是個死人。即便如此,他依舊受了重創。此時,許七安和神殊已經殺到近前,一人刺向伽羅樹後心,一人二十四隻拳頭狠狠砸下。以兩位武夫的暴力,就算是不動明王法相也能破開,何況伽羅樹此刻並沒有撐起法相領域。可就在這時,阿蘭陀深處,一輪大日緩緩升起。高考單章。本來是不想開單章的,但我害怕有高考的同學在等更新… 今天的更新肯定凌晨後,所以,如果有明天高考的同學,千萬千萬不要等更新啊,早點睡,早點睡,早點睡。重要的事說三遍。睡眠太重要了,睡不好,會影響發揮。保持最佳狀態,考一個發揮穩定的成績,祝福高三的讀者,希望你們考上理想的大學。千山萬水,我能做到的只有送上"祝福",睡吧,明天精神抖擻的起來迎接考試。另外,我明天也要高考,大家一起努力哦~ 清華北大見。

第749章 第四十一章菩提母樹 #

日出西方。佛陀出手了。大日如來升起的瞬間,許七安心裡警兆頓生,如果危機預感是警鈴的話,那麼現在的鈴聲是又高亢又急促,帶著"氣急敗壞"的味道。催促著他趕**命。這是許七安踏入超凡後,危機預感最"瘋狂"的一次。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催促他逃命,留下來是死路一條。但許七安沒有跑,甚至往山頂衝了一段距離,像是撲火的飛蛾。這個過程中,他聲嘶力竭的咆哮道: "逃。" 大日如來法相。九大法相之首,超品級的力量。不需要許七安提醒,在大日如來法相升起的剎那,每一位超凡強者都有了大難臨頭的感覺。九尾天狐果斷收回尾巴,原本想把名義上的兄長阿蘇羅拖曳回來,但發現伽羅樹、阿蘇羅,同時盤腿而坐,一個召出不動明王法相,一個腦後浮現代表殺賊果位的絢麗光輪,進入坐禪狀態。佛門中人有辦法"規避"大日如來法相的殺傷力…銀髮妖姬念頭閃爍間,化作白影掠向遠處,掠向孫玄機等人。趙守、李妙真、金蓮道長三人朝著孫玄機快速掠去。李妙真在逃命的時候,順手把浮屠寶塔丟了出去,丟向阿蘭陀方向。孫玄機抬腳一踏,傳送陣擴散,將一眾超凡強者籠罩在內。唯有神殊,見到大日如來法相後,非但不跑不懼,反而陷入癲狂,似是受到了某種刺激。

他的肚臍眼裂開,化作血盆大口,霍然轉身,朝著山頂的那輪大日咆哮道: "佛陀。" 下一刻,大日如來法相的熾烈光芒籠罩了眾人,籠罩了許七安,籠罩了神殊,籠罩了佛門菩薩。… 距離阿蘭陀十裡之外,清光圓陣憑空浮現,接著,陣中出現幾道焦黑的身影。這些焦黑人影齊齊摔在地上,宛如一具具焦屍,傳送術再快,也快不過光。他們依然被大日如來法相短暫的照耀。只有銀髮妖姬勉強維持著清醒,沒有昏死過去。但她現在也不是銀髮了,渾身焦黑,尾巴光禿禿的,狐耳光禿禿的,一頭靚麗的銀髮也沒了,身體遍布著黑中帶紅的灼痕。九尾天狐勉強支撐著身子,喉嚨滾動,吐出一枚瓷瓶。她身上的法器,包括儲物袋,都已經被燒的一乾二淨,只有保存在腹裡的瓷瓶完好無損。九尾天狐拔出木塞,傾斜瓶口,倒了幾粒恢復氣力的藥丸服下。她盤坐了十幾秒後,總算初步恢復體力。這時候,九尾天狐才有精力探查盟友,看看誰活著,誰死了。手裡握著一把刻刀的焦黑人形是趙守,他頭頂的儒冠染上了一層黑灰,像是剛從大火裡搶救出來。趙守氣息奄奄,生命波動微弱。身高普通的一看就是孫玄機,儘管白衣已經被燒成焦炭,但這位監正二弟子的普通氣質,猶如鶴群裡的雞,是那麼的不顯眼。所以能一眼就看出來。

地宗的金蓮和藍蓮倒是好分辨,男女形體差距極大。九尾天狐率先走到孫玄機面前,在他身上一陣摸索,取出破爛的儲物法器,輕輕一撕。"譁啦啦"的聲音裡,法器、丹藥成堆成堆的掉落。她先是自己服用了幾種效果不同的療傷藥,在走到李妙真身邊,指尖捏著藥丸,敲開她的嘴唇,餵服一顆。俄頃,李妙真便醒過來了,輕輕低吟一聲,以她強大的元神,很快就掌控了自己的肉身狀況,體表大面積燒傷,內臟受損,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持續不斷的消磨著生機。"你有衣服嗎。" 九尾天狐問道。她們身上的衣服被燒成破爛的布料,根本擋不住身體,當然,以兩位雌性目前的焦屍狀態,也不存在什麼春光外洩就是了。李妙真點點頭,在懷裡一陣摸索,摸到地書碎片,取出兩套裙子,丟給九尾天狐一套,另一套自己穿上。不多時,在兩人的救治下,趙守等人終於甦醒過來。金蓮道長盤膝而坐,一邊消化藥力,一邊沉聲開口: "抓緊療傷,趕回去看看情況" 他繼而嘆息道: "果然如此…" 他們制定的第一個計劃是集眾人之力圍殺伽羅樹,同時也是在試探阿蘭陀裡的那位。其實都不認為能順利殺死伽羅樹。果不其然,在最後關頭,佛陀還是出手了。

李妙真回憶著剛才的景象,後怕連連: "這就是超品的實力…" 僅僅被大日如來照到剎那,她就險些身死道消,若非彼此之間有過商討,知曉在大日如來法相出現後改如何應對,她恐怕已經死在佛光普照之下。聞言,孫玄機等人亦是心有餘悸。他們知道佛陀一旦出手,必定是毀滅性的打擊。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見到超品出手是另一回事。今天,他們才意識到,超品和超凡之間的距離,就是人和螻蟻之間的距離。趙守傷勢最重,先後被法術反噬,被大日如來法相重創,此刻已無再戰之力。但趙守依舊積極的參與討論,道: "你們有沒有發現,剛才佛門的菩薩,包括阿蘇羅,並沒有逃走,而是原地坐禪" 這個現象,李妙真等人也注意到了,但無法給出答案。九尾天狐哼道: "佛光普照之下,萬事萬物都將化作飛灰,唯佛性永存" 趙守明白了,"所以修佛之人可以在大日輪迴法相中存活。" 他仿佛抓住了大日輪迴的破綻。九尾天狐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淡淡道: "是這個理,不過,佛陀若是不讓你活,你便是修到一品菩薩,也未必能在大日輪迴法相中活下來。這全看佛陀的意志" 金蓮道長眯著眼,道: "這是不是意味著,方才的大日輪迴法相裡,並不摻雜佛陀的意志,只是法相本能的散發威力。

不然阿蘇羅沒道理能活下來。"而這也說明,佛陀的狀態不是很好" 說完,眾人一起看向了阿蘭陀,並默默加快藥力吸收。攻打有超品坐鎮的阿蘭陀,難度是早有預料的。大日輪迴法相一出,神鬼闢易。剛才好不容易打出的優勢,在佛陀這一擊之下,付之一炬。不過,佛陀的出手,恰好驗證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距離阿蘭陀遙遠的平原上,一條蜿蜒的溪水邊,雨師納蘭天祿盤坐在河邊,周身閃爍血光。他同樣一身焦黑,皮膚大面積碳化,此刻正施展巫師體系的"血靈術"療傷。"沒能殺死伽羅樹,有負大巫師所託…" 薩倫阿古給他的建議是——見風使舵。明面上幫助佛門殺許七安,但如果血光之災繚繞的伽羅樹有性命之虞,那便送他一程。反正不管怎麼樣,巫神教都是賺的。"我距離阿蘭陀已經極遠,但還是被大日輪迴法相重創,佛陀能釋放的力量似乎比巫神要高" "趙守這群傢伙,逃的可真快,可恨我重傷在身,無法摸過去漁翁得利" "許七安現在獨木難支,正是殺他的好機會,但不知他們還有什麼後手…" … 阿蘭陀邊緣的某處山澗裡,浮屠寶塔懸浮半空,塔頂盤坐一尊手託玉瓶,身材微胖的法相,灑下道道金光,金光中是一隻烤熊。在藥師法相的治療下,烤熊漸漸蛻去死皮,長出嫩紅的肉,變成一隻光禿禿的食鐵獸。

緊接著,豆豆眼睜開,甦醒過來。熊王環顧自身,撕下一片略顯焦黑的肉,湊到鼻端嗅了嗅,嘀咕道: "好香,忍不住想吃…" 這是許七安的聲音。李妙真丟出的浮屠寶塔裡,寄宿著許七安的一縷神念。她丟出浮屠寶塔的目的,既是為了保熊王一命,也是為了把許七安的神念送過去,好以心蠱之力駕馭熊王,前往禪林一探究竟。這便是許七安的第二個計劃。九尾天狐把戰力倒數第二的熊王丟向阿蘭陀,便是為了第二個計劃做鋪墊。許七安的本體留下來牽制一品菩薩,暗中以心蠱操縱熊王,去封印之地探查情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幸好有浮屠寶塔在,不然熊王多半要永遠睡在阿蘭陀,託體同山阿"許七安低聲道: "塔靈前輩,法濟菩薩是否在禪林,待會便見分曉" 浮屠寶塔"嗡嗡"震動,似是極為激動,塔靈老和尚略帶顫抖的聲音傳入許七安耳中: "貧僧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三百多年,多謝施主成全" 這是許七安答應過它的事。當初為了說服浮屠寶塔放棄規矩,對付佛門,許七安承諾要替它找到法濟菩薩。一諾千金重。"我自己也好奇。" 許七安擺擺手,撐起身子,邁動笨重的熊軀快速攀爬,朝著西側的禪林峰而去。禪林不在阿蘭陀主峰,而是在南側的一座高峰上,這裡人跡罕至,飛鳥絕跡。

峰頂積著皚皚白雪,空氣清冷,許七安沒用多久便順利登頂,見到了一座古剎。古剎外牆連綿,紅漆斑駁,大門早已朽爛,不知道多少歲月不曾有人造訪。聽阿蘇羅說,禪林是歷代高僧圓寂後的歸處,也是佛陀的閉關之地。自五百年前,佛陀宣布閉關,禪林便成了阿蘭陀的禁地,除了幾位菩薩,再無人能來此處。若非度厄羅漢當初偷偷造訪,佛陀已經掙脫封印的秘密,不知要何時才能被發現。當然,疑似法濟菩薩的呼救聲也是如此。穿過院門,踏著積雪,許七安朝著禪林深處行去,沿途是一座座兩人高的墓塔,飽經風霜,沾滿了歲月的斑駁。墓塔邊種植著菩提樹。根據阿蘇羅所說,禪林裡的菩提樹,都是當年那株母樹的後裔。沿著被泥土"淹沒"的青石板路,許七安繼續深入,俄頃,前方出現一座不高,但枝葉橫生出數十丈,軀幹虯結,垂下一根根樹藤的古樹。樹下落滿了枯黃的葉片,層層疊疊,散發著輕微的陳腐氣息。菩提母樹。許七安目光一閃,停留在母樹邊那一堆碎石上。儒聖封印果然已經破了…許七安心裡一凜。此事阿蘇羅已經說過,但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他頂著浮屠寶塔,走近菩提樹下,厚如傘蓋的枝葉遮住了光,讓人心裡沒來由的生起陰森之感。這時,耳邊傳來了縹緲的呼救聲: "救救我,救救我…"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50章 第四十二章頭顱 #

"救救我,救救我…" 縹緲的,陰冷的呼救聲迴蕩在耳畔,像是來自地獄裡的呼喚。許七安現在的修為和眼界,害怕倒不至於,只是覺得這呼救聲未免太陰間了。同時,求救聲讓他想起了當初在桑泊時,聽到的,來自神殊的同款求救。不過兩個聲音並不一樣。"救救我,救救我…" 求救聲不停的傳來,繚繞在耳畔,但其實聲音是直接傳入腦海,類似於傳音,並不是真的發出聲音。許七安繞著菩提母樹走了半圈後,鎖定了樹後的某處,那處地方垂下帘子一般的樹藤,擋住了粗壯了主幹。他伸出爪子,撥開厚厚的樹藤,看見了菩提樹的主幹,也看見了主幹上印出一張臉,遍布皺紋的臉,能看出是位老者。這張臉的五官,與塔靈老和尚大體相似,細節上略有不同。懸在"許七安"頭頂的浮屠寶塔,嗡的一震,接著,他耳邊響起塔靈老和尚激動萬分的呼喊: "主人…" 主幹上的老臉神情呆滯,宛如平平無奇的雕刻,喃喃重複的傳出囈語: "救救我,救救我…" 還真是法濟菩薩,他怎麼會在這裡。肯定和阿蘭陀中的這位超品有關,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許七安伸出爪子,按住法濟的"臉",感應了一下。"只剩一縷殘魂了" 他這句話是對塔靈老和尚說的。塔靈老和尚無法離開浮屠寶塔,但身為現在的主人,許七安能感應到它悲傷的情緒。

"你有什麼辦法嗎"許七安問。他雖然修行心蠱,但心蠱只是元神領域的一條分支,面對眼前的情況,他無法提供思路和想法。塔靈老和尚隔了片刻,才初步穩定情緒,傳音回覆: "我可以用『大智慧法相』暫時讓他恢復神智,後續能不能修補魂魄,需要道門超凡強者的幫助" 但就算修補好魂魄,多半也不會恢復記憶了。因為法濟菩薩現在的情況,那些魂魄多半已經灰飛煙滅。即使修補好,也和以前不同了,相當於一個帶著些許過去記憶的新生者。希望他還能殘留著部分記憶…許七安點點頭: "開始吧。" 浮屠寶塔震落金色光輝,塔頂衝起一道低眉盤坐、雙手拈花的法相,腦後是一輪七彩絢麗的光輪。光輪首次正向轉動。宛如彩虹的光芒化作長橋,接引主幹內的法濟菩薩,讓他沐浴在智慧的光芒中。法濟菩薩呆滯的面容,肉眼可見的靈動起來,渙散的目光漸漸恢復神韻。他先是注意到眼前這個沒有毛髮的大熊,接著看向了浮在半空中的浮屠寶塔。"是你啊… "我在哪裡,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雷州封印神殊殘肢嗎…" 法濟菩薩出於本能的,問出這兩個問題。"主人。"浮屠寶塔的聲音再次變的激動,略帶些許顫抖: "你失蹤三百多年了,這些年裡,佛門遍尋不到,原來你在這裡" "這是哪裡。"法濟菩薩再次問道。

塔靈低聲回答: "這裡是禪林,佛陀閉關之地,你,你在菩提樹裡,只剩一縷殘魂了" 法濟菩薩愣住了,喃喃道: "禪林,菩提樹裡…禪林,菩提樹裡…" 他一遍遍的喃喃自語,給人的感覺就像己身已死的行屍走肉,需要人點醒。許七安順勢問道: "法濟菩薩,還記得你自己遭遇了什麼嗎。" 法濟菩薩臉龐扭曲起來,聲音變的尖銳悽厲: "佛陀就是神殊,神殊就是佛陀。"是祂吃了我,是祂吃了我…" "佛陀為什麼要吃你。"許七安急忙追問。法濟菩薩沒有回答,癲狂又悽厲的叫道: "祂不是佛陀,祂不是佛陀" 塔靈老和尚的感受,許七安不知道,但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雞皮疙瘩略有凸起。"祂是誰。"許七安大聲問道。法濟菩薩的叫聲緩緩停歇,那張凸起於樹幹表層的臉,再次變的呆滯,囈語聲傳來: "救救我,救救我…" 塔靈老和尚的聲音從塔內傳出,帶著悲傷和寂寥: "時間到了,我只能做到這一步。勞煩抽出他的魂魄,送進塔中溫養" 說話間,玲瓏小塔的塔門敞開,一抹流光拋出,在許七安掌心化作一面殘缺的青銅鏡。熊爪握住渾天神鏡,對著法濟菩薩一照。"雕刻"在主幹上的面容,被一點點的抽出,這個過程中,許七安本能的擴散思維,開動腦筋。

"佛陀是神殊,這和之前得到的情報一樣…佛門這麼多菩薩,為什麼佛陀要吃法濟菩薩。祂不是佛陀,是因為法濟菩薩發現了這個秘密,還是另有原因。"阿蘭陀內的超品不是佛陀,又會是誰。糟糕,神殊進鎮魔澗了…" … 阿蘭陀,主峰。伽羅樹菩薩從入定中甦醒意識,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捏起不動明王印,然後才放心的掃視周遭。在這位菩薩眼裡,此刻的阿蘭陀,萬事萬物都充滿了佛性,就連一株樹,一塊石頭,一寸土,都具備著深厚的佛性,散發淡淡佛光。這是大日輪迴法相造成的,佛光普照之處,便是佛國。在他醒來的同時,近在咫尺的阿蘇羅也甦醒了,這位叛徒二話不說,一個騰躍,迅速拉開距離。伽羅樹沒有追擊,保持著捏訣姿態,他還沒看到許七安在哪裡,更不知道神殊是否在旁虎視眈眈。"神殊不見了。" 這時,他聽見了琉璃悅耳空靈,但缺乏感情的聲音。伽羅樹這才撤回不動明王法相,臉色冷峻威嚴,起身緩緩掃視身後。視線裡,是一具焦黑的人形,保持著前奔的姿勢,從焦屍手裡握著的鎮國劍來看,是許七安沒錯了。沒有生命氣息,死了。伽羅樹收回目光,注意到琉璃和廣賢的目光不在許七安身上,而是盯著某處,那是一排巨大的腳印,漆黑出油,可以想像主人是忍受著痛苦的炙烤在前行。腳印消失在阿蘭陀深處。

神殊去鎮魔澗尋找他的頭顱了。伽羅樹心裡一動,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腿部肌肉膨脹,爆發出強勁的動力,彈射向許七安。琉璃菩薩趁勢展開無色琉璃領域,黑白的領域如水一般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一切退去色彩,化作黑白。咔咔。廣賢菩薩頭頂升起金屬轉盤,代表"人"字的梵文亮起,轉盤核心的"卍"字正面對準許七安。那些逃走的超凡暫且不管,他們要先合力解決掉這位威脅最大的一品武夫,然後前往鎮魔澗對付神殊。… 鎮魔澗。無頭的神殊散去法相,來到深淵底部,站在洞口。神殊體表遍布焦黑,漸漸凝上一層薄薄的冰殼。鎮魔澗溫度極低,凡人身處其中,呼吸一口,肺部就會被凍傷。此處靜的可怕,一位僧人都沒有,仿佛是極寒的地獄。神殊沒做猶豫,抬腳進入地窟。他步伐堅定,不快不慢,不多時,便聽見黑暗伸出,傳來悠長的呼吸聲。一陣陣冷風撲面而來,宛如巨龍的吐息。神殊抬起手指,引燃氣機,火苗"噗"的竄起,驅散黑暗,照亮周遭。他看見了四周的情景,這是一幅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山窟的石壁是嫩紅的血肉,遍布著血管,正有節奏的起伏,宛如心臟跳動一般。在神殊的正前方,那塊"血肉石壁"上,鑲嵌著一顆頭顱。這是典型的修羅族外貌,臉型方正,高鼻,嘴唇不厚不薄,沒有眉毛的眉骨凸起,看起來極為英武。

想來在修羅族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呼吸聲正是這顆頭顱發出的,頭顱潛入血肉中,生長在血肉中,準確的說,呼吸聲是這個龐大的"怪物"發出。"你來了。" 頭顱睜開眼睛,冷漠無情的望著神殊。"你不該來。" 頭顱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夾雜著嘆息。前後兩個聲音,情緒波動明顯,似乎並非出自一人。後開口的聲音繼續道: "祂等這一天,已經五百年了" 接著,頭顱冷漠的說道: "準備好回歸我的身體了嗎" 後開口的譏笑道: "回歸。是永生永世的鎮壓吧。五百年過去,你已經積蓄了足夠的力量" 前一個聲音冷漠道: "你別無選擇" 神殊的軀體怒道: "閉嘴。老子今日就帶它走,誰都留不住" 他大步奔過去,雙手抱住鑲嵌在**裡的頭顱,用力拉拽。**頓時被拉的變形,但頭顱依舊牢牢嵌在其中,以神殊的怪力,竟然沒有把它拽出來。"喝。" 肚臍眼裂開,發出一聲大喝,周身肌肉瞬間炸起,氣機在經脈裡滾滾奔湧,充盈澎湃的力量。全力之下,嵌入血肉的頭顱,這才一點點的被拉出,一點點的脫離**。就在這時,四周的"石壁"突然活了過來,劇烈蠕動,石殼"譁譁"墜落,剝落石殼後,依舊是嫩紅的血肉。整個洞窟,仿佛是某個龐大生靈的內部。**瘋狂收縮,且延伸出一條條觸手,纏向神殊。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51章 第四十四章傷我者,必付出代價 #

琉璃菩薩的無色結界,廣賢菩薩的大輪迴法相,以及伽羅樹菩薩的近身搏殺。三位菩薩聯手攻擊,縱使是全盛完好的一品武夫,也得被壓制暴揍。何況許七安現在沒有絲毫生命氣息,如同一具焦屍。這時,遠處的阿蘇羅摸出了一顆流光溢彩的舍利子,沉聲道: "第一個願望,大奉銀鑼許七安在我身邊" 他在許七安面前加了個前綴,這樣能有效預防應供果位拉錯人。畢竟九州之大,姓許名七安的,大有人在。應供果位亮了一下,下一秒,面對三重包圍的許七安原地消失,出現在阿蘇羅身邊。無色領域將伽羅樹包裹在內,大輪迴法相的光束沒能照到許七安,進而削減他的力量。這,個,叛徒…身處無色琉璃領域裡的伽羅樹,腦子緩慢的轉動。失去金剛法相後,他戰力受損,根本打不破琉璃菩薩的領域。當然,即使是全盛時期,也別想打破。伽羅樹雖然是三位菩薩中,綜合戰力最強,但不代表他能碾壓另外兩名菩薩,同為一品,差距不會太大。阿蘇羅張嘴吞下應供果位,扛起許七安就跑。成功把伽羅樹困在無色琉璃領域,領域不被強行打破的話,自行散去需要十息…我要在琉璃菩薩手中支撐十息,許寧宴快點醒來啊…阿蘇羅一邊快速思考,一邊朝著阿蘭陀深處飛奔。突然,他額頭一疼,接著聽見『叮、噗』兩聲。

再接著,難以言喻的劇痛狂潮般湧來,將他吞沒,摧毀著他的意志。視線裡,白衣飄飄,美人如畫,映出一張清冷的西域美人面孔。琉璃菩薩出現在他面前,在他額頭拍入一根封魔釘。這枚封魔釘是許七安當初打入阿蘇羅腹部的那枚,後來他交還給了度厄,被度厄帶回阿蘭陀。畢竟當初他還是個"四大皆空"的和尚,為了二五仔身份不被識破,不想交也得交。阿蘇羅的元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而這個時候,武者的危機預感才給出反饋,讓他趕緊逃,前方有危險… 琉璃菩薩的速度,超過了危機預感。他雙目凸起,布滿血絲,象徵著殺賊果位的絢麗光芒與火焰交纏著覆蓋在右腿,腿部肌肉一炸。啪~ 阿蘇羅的右腿像鞭子般彈出,他不怕和琉璃近身戰。身為二品巔峰,且比大部分二品都要強的超凡,面對一位不擅長近戰的菩薩,即使打不過,也不需要慫。鞭腿打碎了琉璃的身影。她鬼魅般的浮現於阿蘇羅身後,抓向了焦屍許七安。抓住許七安的腳踝後,琉璃施展行者法相,速度轉化為力量,強行把許七安拽了下來,順手丟向後方,那裡有伽羅樹和廣賢菩薩。"卍"字符射出光束,筆直的打在許七安身上。丟飛許七安後,琉璃菩薩袖中滑出玉制小刀,手臂一揮,刀鋒掃過阿蘇羅後頸。在濺起刺目火星後,小刀順利斬下阿蘇羅頭顱。

可就在這時,阿蘇羅的身影緩緩消散,宛如鏡花歲月。另一邊,許七安的身影同樣消散。這是阿蘇羅的第二個心願,召喚出以假亂真,氣息低於本尊的"傀儡",是應供果位常規的操作。琉璃菩薩之所以看不出,是因為封魔釘刺入阿蘇羅額頭後,他的氣息劇烈下滑,恰好混亂的感知。這也是為什麼阿蘇羅沒有在第一個願望結束後,立刻許第二個願,而是等被封魔釘襲擊後,才於心底許下第二個願望的原因。遠離主峰的地方,一片較為平坦的地帶,阿蘇羅背著許七安的身影顯現,此刻兩人距離封魔澗已經很近。"哼。" 琉璃連續兩次被戲弄,俏臉一冷,雙袖一蕩,眨眼間便堵住了阿蘇羅的去路。而此時,無色琉璃結界散去,伽羅樹雙腿一蹬,"轟"的一聲,在地面的坍塌聲裡,高高躍起,追擊而來。咔咔。輪盤轉動,卍字和"人"字亮起,光束照想阿蘇羅和許七安。眼見三位菩薩的圍殺再次重演,阿蘇羅無奈的吐出一口氣,他盡力了。能在三位一品的圍追堵截中,巧妙利用敵我之間的法術、法器,糾纏到現在,簡直是人生巔峰的戰績了。陰影般的幕布籠罩了阿蘇羅,帶著他消失在原地。伽羅樹撲了個空,琉璃的目光落在斜右方的樹影下,那裡緩緩凸起兩道影子,化成阿蘇羅和焦黑人形。

"真特麼的疼啊,差點就死了…" 焦黑人形舒展筋骨,骨骼咔咔作響,碳化的死皮一塊塊脫落。大日輪迴法相沒能殺死他,但直到此時,他才徹底抵消那股持續磨滅生機的力量,死而復生。廣賢菩薩的輪盤緩緩停止,繼而收斂,大慈大悲法相隨之浮現。大慈大悲法相是他最強手段,也是保命、控制手段,此時祭出,改攻為守,足以說明他對許七安的忌憚。佛陀吃了法濟…佛陀不是佛陀…甦醒後,許七安立刻接收到了"分身"那邊的信息,掌控了部分情況。伽羅樹面沉似水,淡淡道: "一品武夫果然命大,不過挨了大日輪迴法相一擊,你還有幾成修為。" 許七安環顧三位菩薩,哂笑道: "我是戰力受損,可沒了金剛法相的你,只是一塊臭石頭,難成氣候" 接著看向琉璃菩薩,"我站著不動讓你打三天,你能折斷我一根指甲。" 又掃一眼廣賢菩薩,嗤笑搖頭: "自保有餘,乖乖在旁看著吧。你們三個菩薩,又能奈我和。" 這就是一品武夫的底氣,根本不怵,雖說菩薩們手段詭譎,也能自保,可一方是自保有餘,另一方卻可以肆無忌憚。這便是差距。雙方交談間,阿蘭陀忽然震動起來,像是地震來臨,各處出現山體滑坡,一塊塊巨石滾落。當內層的巖體裂開後,露出的竟然是嫩紅的血肉,時而膨脹,時而收縮的血肉。

整座阿蘭陀,居然是一隻巨大的怪物,有血有肉的怪物。此時,這隻怪物復甦了。神殊果然遇到危險了…許七安心裡一凜。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挑起嘴角,淡淡道: "你以為神殊能取回頭顱。你以為我們沒有防備。你是不是還以為大劫將至,我們會妥協讓你們奪回神殊頭顱。" 他語氣冷淡,表情冷淡,言語間,卻有智商碾壓的戲謔。琉璃菩薩嗓音悅耳,充滿成熟女性的魅力: "許銀鑼,你太小覷我們,也太低估佛陀了" 伽羅樹面色冷峻,緩緩道: "中原有句話,叫請君入甕。"許七安,佛門請的就是你和神殊。"待佛陀鎮壓了神殊,便是你的死期,我們確實殺不死你,但留下你並不難。中原之仇,今日找你清算。" 許七安低聲道: "速退,去與金蓮道長他們會合,我去幫神殊" 阿蘇羅一邊忍著痛苦,以秘術拔下封魔釘,一邊回應道: "你自己小心" 他一躍而起,騰空朝遠方掠去,與此同時,許七安連續施展暗蠱術,朝鎮魔澗方向跳躍。剛跳躍兩次,鎮魔澗就在前方,那裡出現深淵裂口,可眼前突然出現伽羅樹和琉璃菩薩。前者右臂後拉,腰部肌肉鼓起,一拳刺來,空氣炸裂。後者閃到許七安身後,手中玉質小刀,刺向後心。同時展開無色琉璃領域,限制許七安的行動。

許七安瞳孔微縮,伽羅樹的速度沒這麼快,是琉璃把伽羅樹帶來的,這是什麼見鬼的速度… "叮。" 玉質小刀刺在許七安後心,濺起火星。許七安以情蠱催發自身情慾,讓自身頭大如鬥,充滿了對女子的渴望,接著施展心蠱術,與身後的琉璃菩薩共情。琉璃白皙的臉龐瞬間湧起紅暈,目光略有迷離,錯愕的發現自己竟對眼前的男人充滿了不該有的慾念。渴望著他的擁抱,他的衝撞。這讓琉璃菩薩展開的無色領域出現明顯的凝滯,不忍對他下手。趁著不到一秒的間隙,他朝著伽羅樹伸出手掌,猛的一握。暗蠱術——蒙蔽。"蒙蔽"對伽羅樹產生的效果不足一秒,但是足矣。伽羅樹眼前一黑,繼而一亮,便失去了許七安的身影。遠處的廣賢菩薩目睹了這一幕,本想召喚出大輪迴法相,給予對方沉重一擊,但看到許七安做出拔劍狀後,他眉頭一挑,任由對方陰影跳躍離去。剛才那個動作,是對方"道"的發動時的前置動作。祭出"大慈大悲法相"時的他,敵人無法產生殺意和敵意,無法對他出手,但若是改換成大輪迴法相。那就沒這個顧慮,而對方的"道",極為可怕,無法躲避,無法抵擋。琉璃菩薩很快從共情中掙脫,不饞許七安身子了,但為時晚矣,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躍入深淵——鎮魔澗。三位菩薩立刻追擊過去,齊齊投入鎮魔澗。… 轟。

許七安像是隕星般砸落鎮魔澗中,砸在嫩紅血肉表面。此時,鎮魔澗兩側高聳的崖壁,大量的石殼脫落,顯露出令人噁心的、恐怖的嫩紅血肉。這些血肉無意識的微微蠕動。整座山都是有生命的。什麼怪物。簡直不科學…許七安又重新飄了起來,不敢繼續站在怪物身上。他目光快速一掃,鎖定前方崖壁處,那裡有一個嚴絲合縫的豎紋,像是怪物緊緊閉合的嘴唇。這應該就是阿蘇羅所說的,可能藏著神殊頭顱的洞窟入口。許七安快速飛向"嘴唇"。嘭。嘭。山體內,沉悶的爆炸聲有節奏的響起,就像一枚枚炮彈爆炸,強大的衝擊波不停的把嚴絲合縫的豎紋撐開,但又迅速合攏,裡面的人怎麼都無法衝出來。神殊在裡面開闢通道…阿蘭陀,不,佛陀在消化他…許七安念頭閃爍間,判斷出形勢。沒有絲毫猶豫,他揚起鎮國劍,灌注氣機,猛的斬入裂縫。嗤嗤~ 令人牙酸的聲音傳來,就像劈砍在堅韌的皮革上,鎮國劍成功斬開血肉,但在下一刻,血肉便癒合恢復。鎮國劍持續磨滅生機,阻遏傷口恢復的特性失效了。許七安首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但這也證明,眼前這個怪物,確實是超越一品的生靈。闖不進去…許七安把鎮國劍插在身前,深吸一口氣,鮮血在血管中激蕩,皮膚變的鮮紅,一股股滾燙的血霧從毛孔中噴出。

他雙手狠狠刺入肉縫,在面色猙獰中,一點點的撐開了嚴絲合縫的入口。許七安神念探入幽深的肉壁中,探查到了神殊的情況。他渾身被嫩紅的觸手纏縛,包括雙臂,在竭力的鼓蕩氣機,讓自身化作一顆不停爆炸的炮彈,試圖震開肉壁的壓縮,震開觸手的纏繞。同時,許七安還注意到,在神殊拉扯和震蕩氣機的過程中,在肉壁被短暫震開的間隙裡,有無數細小的血線連接著神殊和肉壁。這些血線鑽入神殊體內,試圖操縱他。神殊的身後,是一顆嵌入肉壁中的頭顱。他還沒有取回頭顱,還不是完整的半步武神…許七安手心一陣劇烈,急忙撤回手掌,卻發現掌心牢牢吸附在肉壁上無法抽出。而且,力量在快速流失。好在只是手掌被吸附著,稍稍加重力道,在"啪嗒"聲裡,扯斷一根根血線,順利抽出雙掌。掌心血肉模糊。那些被扯斷的血線,無奈的收回了肉壁中。"徒勞無功。" 三道金光降落深淵中,與許七安保持一定的距離。"神殊也好,你也好,是什麼給了你們自信,能在佛陀的注視下奪回頭顱。" 伽羅樹菩薩赤著腳,浮空而立。許七安平靜的說道: "佛陀沉睡在鎮魔澗,親自鎮壓神殊頭顱,我猜祂殺不死神殊,雙方陷入角力,佛陀實力不在巔峰。否則,祂不會數百年來不出世" 少年僧人笑道: "是又如何,即使不在巔峰,超品依舊是超品。

不是殘缺的神殊能抗衡" 兩人說話間,洞窟裡的爆炸聲衰弱下去,神殊似乎損失了過多的力量,開始後繼無力。伽羅樹菩薩看了一眼緊閉的石窟門縫,露出冷笑: "你不妨進去救他,動手。" 廣賢菩薩頭頂升起"大慈大悲法相",梵音繚繞,悲天憫人的氣氛充斥深淵的每一個空間。琉璃菩薩展開領域,黑白色的界域朝著許七安不斷蔓延。伽羅樹一馬當先,衝向許七安。他們不打算給許七安搞破壞的機會,試圖纏住這位一品武夫,給佛陀製造機會。許七安冷笑一聲,抬起右手,在三位菩薩審視的目光裡,打了個響指。啪。清脆的響指中,兩側的肉壁忽然劇烈震動,滲出大量的、濃稠的鮮血。山窟深處,傳來不似人聲的、痛苦的咆哮聲。玉碎。三位菩薩臉色陡變。望著三位無法保持冷靜的菩薩,許七安笑道: "傷我是要付出代價的,超品也不例外" 開個單章感謝一下黃金盟大佬 謝謝"魔力飛車"大佬的黃金盟。本來想在章節末尾感謝的,但覺得沒有儀式感。之前有讀者調侃過,打更人作為起點三本十萬均之一的書,它又破了一項記錄,那就是唯一沒有黃金盟的十萬訂。現在看來,不是沒有,而是時機未到。"魔力飛車"大佬是我寫書以來第一個黃金盟,這份情誼太珍貴了,人生中的每一個第一次,都是彌足珍貴的。

我不敢說記一輩子,但我可以保證,我會記很多很多年。就像秀兒(李佩雲)是我的第一個白銀盟,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然記得,當然,他自己可能都忘記他是我第一個白銀盟的事兒了。但秀兒作為奪走我人生中某個第一次的人,也許很多年後,我寫不動書了,回顧過去的碼字經歷,依然會記得第一個白銀盟是"李佩雲",第一個黃金盟是"魔力飛車"。鞠躬感謝魔力飛車大佬。

第752章 第四十五章佛陀現身 #

整個鎮魔澗都在震動,宛如地殼移動,天翻地覆,兩側高聳的血壁流淌出猩紅黏稠的鮮血,景象恐怖又駭人。大日如來法相升起時,許七安不退反進,真是為了找死。當然不是,他是為了讓自己受的傷更重一些,最好是瀕臨死亡。這樣玉碎返還的傷害,效果才會好。一品武夫生機旺盛,能威脅到這種層次強者性命的攻擊,可想而知有多恐怖,也正因為是這種威能的攻擊,返還時,才能有效的傷害到超品。這個計劃在攻打阿蘭陀時就已經制定好了,許七安的底氣來源於兩個原因,一是佛陀沉睡五百年,狀態絕對不在巔峰;二是努力插花,體內沉澱了部分靈蘊。不死樹的靈蘊,加上一品武夫自身的磅礴生命力,這才敢冒險一試。但這依舊不能確保萬無一失,畢竟超品的強大隻限於傳說,縱使許七安踏入一品行列,依舊無法預估超品的天花板。所以很容易翻車,結局也可能會是許銀鑼率眾超凡攻打阿蘭陀,結果佛陀出手,許銀鑼當場去世。給九州修行者深刻詮釋了什麼叫:試試就逝世。至於甦醒後,一直壓著不施展玉碎,則是需要審時度勢,底牌用在恰當的地方,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但也不能拖延太久,因為拖的時間越長,玉碎返還的威力也會減弱。玉碎…與許七安交手次數極多的伽羅樹,率先反應過來,繼而臉色難看。

他倒沒忘記許七安有這個手段,只是沒料到到會用在這裡。伽羅樹不怕強大的敵人,但忌憚強大的,且有頭腦的敵人。粗鄙的武夫不可怕,但如果這位武夫精於算計,那就讓人頭疼了。美豔絕倫的琉璃菩薩柳眉緊蹙,少年僧人廣賢也面沉似水,佛陀身為超品強者,當然不至於被一品武夫的"反擊"重創,壞就壞在祂鎮壓神殊的節奏一下子被打斷了。暗紅色的**中,噴湧出大量的鮮血,原本瘋狂擠壓神殊的**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就如同遭遇攻擊的人,暫時被打斷了正在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神殊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霍然回身,雙手刺入頭顱兩側的**中,沉沉低吼一聲,渾身肌肉一塊塊凸起,蘊含可怕的偉力。在"怪物"吃痛的間隙裡,他奮力往後一拽,拽出了自己嵌在**中的頭顱。啪嗒啪嗒…密密麻麻的血線接連扯斷,像是拉斷一根根堅韌的筋。神殊,終於奪回了頭顱。他雙手捧著腦袋,輕輕放在頭顱上。正反別裝錯了啊…神念掃過,窺見這一幕的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激動。他知道,一位真正的半步武神復生了。頭顱和頸部的血肉自行蠕動,相互接駁,眨眼間,神殊的腦袋便與肉身重合,沒有任何傷疤,就像腦袋從未離開身體五百年。眉骨凸起的英武臉上,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天地間,風雲突變。

身處鎮魔澗的許七安、伽羅樹、琉璃和廣賢,下意識的抬起頭,透過深淵的豁口,看見天空烏雲壓頂,厚重的雲層形成旋渦狀。這道直徑可能超過十裡的誇張漩渦緩緩轉動,看似緩慢,實則在人間掀起了恐怖的颶風。沙土、石塊、牛羊、人、房屋…地表的一切,紛紛卷上天空。唯有阿蘭陀裡存活的僧眾,憑藉自身修為,抗住了這股不知何處而來的力量。這哪裡是天地元素紊亂,這是天地異象,世界末日。一品武夫製造的元素亂流,與之相比,不值一提。阿蘭陀方圓百裡之內,所有生靈匍匐在地,如臨深淵。惶恐的情緒從他們心裡升起,分不清是看見天空那道恐怖旋渦的緣故,還是受到了半步武神的氣息壓制。唯一沒有匍匐的是大奉方的超凡強者,還有雨師納蘭天祿,但這大概是他們最後的尊嚴了。這些超凡強者們內心被驚恐和畏懼的情緒填滿,心裡泛起久違的,自身是螻蟻的感覺。"這,這股氣息…" 李妙真嘴唇發抖,戰戰兢兢道: "是佛陀還是神殊。" 九尾天狐盤腿而坐,傾國傾城的容顏閃爍著悲喜交織的神色: "是神殊,是神殊,他終於重組肉身了" 自萬妖國滅國以來,她心心念念解開神殊封印,讓父親真正意義上的復活重生,讓萬妖國擁有一根屹立不倒的鎮國之柱。五百年後的今天,她做到的。

"許七安成功了" 九尾天狐深吸一口氣,很快壓下心裡的激動,讓情緒不再擴散,恢復成處變不驚,始終笑吟吟的萬妖國主。但眼角眉梢間露出的些許喜意,卻是短時間內難以平復的。現在想來,扶持許七安成長,在他身上投注籌碼是她五百年裡,做過最正確的事。當初她聽說夜姬在教坊司天天被一個人類男子白嫖,並芳心暗許,愛上那個男人時,九尾天狐心裡是充滿殺機的。後來她悄悄降臨在夜姬身上,本想讓那個男人死的無聲無息,但監正暗中給了她一記警告。也是在那次的溝通裡,她選擇與監正合作,暗中布局,嘗試在許七安身上注入籌碼。把神殊的右臂送到他住處,便是"投注"之一。"半步武神,果然可怕,給我的感覺像是近距離直視巫神…" 納蘭天祿身軀略顯佝僂的站著,白髮、衣袂在狂亂的氣流中烈烈翻飛,沙塵暴和各種亂飛的雜物讓遠處的阿蘭陀變的朦朧不清。雨師能感受到阿蘭陀深處,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在復甦。納蘭天祿尚且能感受的如此清晰,何況是此時身處鎮魔澗的三位菩薩,以及許七安。山腹中,那股可怕的氣息在迅速攀升,無止境般的攀升,仿佛在孕育著可怕的怪物。為了對抗這樣的怪物,整座阿蘭陀徹底活過來了。

山體滑坡,崖壁開裂,一座座殿宇被地縫吞噬,一片片樹林沉入地底,在裂開的地縫裡,嫩紅的血肉蠕動著,它可能只是復甦,卻對凡人造成了天崩地裂般的災難。深紅的地窟裡,血肉層層疊疊蠕動,不停的擠壓神殊,吞噬神殊。"轟。" 許七安身後不遠處的**突然炸開,血肉誇張的噴湧,就像被剁碎用來做餡餅的肉沫,那裡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接著,又是『轟』的一聲,撕裂**的氣機撞向了對面的高聳**。好可怕的力量,這就是半步武神麼…許七安瞳孔微縮,他是領教過這座肉山的恐怖的,鎮國劍只能斬出杯水車薪的劍痕,開闢不了通道。拼上全力,也只能稍稍掰開肉縫。可神殊簡單的一拳,直接開闢了通道,轟的"佛陀"血肉分離。他念頭閃爍間,**快速蠕動,很快修復了缺口。轟轟轟…高聳的**不斷炸開缺口,肉沫噴灑如暴雨,澆在許七安身上,澆在三位菩薩身上。這些血肉仿佛擁有生命,自行生出血線,試圖鑽入皮層。但它們的力量太過微小,無法奈何一品武夫,被許七安隨手一抹,便掉落在地,然後融入嫩紅血肉中,歸回本體。轟轟轟。肉山因為爆炸不斷變形,時而膨脹,時而內縮,就像一塊顫巍巍的果凍。它不再從容,似乎每壓制半步武神一刻都是巨大的消耗。轟。

這一次的爆炸聲遠比以往任何一次要強,一尊巨大的身影衝破了肉身,他皮膚漆黑如墨,有十二雙層疊的手臂,五官醜陋中透著英武,眉心一道黑色火焰印記。後腦,則是熾烈的火環。神殊的金剛法相。這尊法相現世的剎那,這片天地都在顫抖,天空中烏雲匯聚的旋渦,在擴大,在蔓延,製造出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佛陀"也不例外,無窮無盡的血肉攀附著神殊的身體攀爬著,試圖裹住他,吞噬他。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神殊的金剛法相很快"膨脹"到兩百丈高,宛如頂天立地的巨人。迅速長高的過程中,十二雙手臂或捶打肉山,或撕下黏連在體表的血肉,竟然壓制住了疑似佛陀的肉山。但血肉仿佛無窮無盡,他長高多少,肉山就膨脹多少。天空烏雲形成漩渦,宛如天漏,黯淡的天光之下,身高兩百丈的巨人與扭曲可怕的肉山糾纏。在遠處的李妙真等人看來,這一幕簡直不啻於遠古時期的神魔亂舞,儘管他們並未經歷那個時代。"神殊恢復真身了,不能讓他離開西域,要重新封印他"伽羅樹臉色嚴肅。他們一下子感受到了壓力。就目前來說,佛陀和神殊的角鬥短時間內不可能分出勝負,但佛陀雖然積蓄五百年,但因為某些原因,九大法相無法施展。現在唯一能使用的大日輪迴法相,也不在巔峰。

廣賢菩薩眯著眼,眺望那尊巨大法相,以及洶湧的肉山,沉吟著道: "佛陀需要我們的力量" 伽羅樹和琉璃對視一眼,默契點頭。琉璃菩薩素白如玉雕琢的左手,探入右袖,輕輕拉出一條漆黑纖細的小龍。黑龍的尾巴勾著一隻玲瓏的玉壺。小龍一口咬住琉璃菩薩的虎口,貪婪的吞咽著女子菩薩的精血。隨著吞咽,黑龍的頭部轉為金色,包括鬃毛。這是在做什麼,這條龍是什麼東西… 此刻御風而起的許七安,見到這一幕,不清楚他們要做什麼,但知道不能任由菩薩們繼續下去,有意阻止,可武者的危機預感告訴他,不能靠近,一旦靠近肉山,會有性命之憂。在他旁觀的時候,黑龍已經相繼吞下廣賢和伽羅樹的精血。它從一條小黑龍,變成了黃金鑄造般的小金龍。小金龍蛻變完成的同時,周圍的肉山活躍度一下子增高,似是有些迫不及待。小金龍夭矯飛舞,發出清越的吼叫聲,繼而一頭紮下,把自己撞碎在肉山上。嘭。金龍炸開,化作星星點點的金光碎屑,融入到血色肉山中。緊接著,那些金光碎屑展現出星火燎原的姿態,快速蔓延,一點點的把血色肉山染成金色。空中的許七安,立刻察覺到了一股至剛至陽的能量,這座疑似佛陀所化的肉山,在此刻宛如一座火山。伽羅樹、廣賢和琉璃菩薩坐禪入定,身軀緩緩沉入肉山,就像沉入沼澤中。

下一刻,讓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這座可怕的肉山不再糾纏神殊,相反,它主動離開了半步武神,有意識的凝聚、蠕動,再過片刻,一尊拈花盤坐的大佛輪廓形成。這尊大佛輪廓形成時,金漆恰好染遍全身,把它化作一尊金燦燦的佛像。身高數百丈,即使盤坐著,也與神殊平齊。佛像沒有五官,整體是模糊的,更沒有情感和神念透出,仿佛只是一道天地規則。漆黑的金剛法相停止一切動作,默默的注視著與自己等高的金佛。與佛像相反,漆黑的金剛法相雙目圓瞪,氣息狂暴,充滿了鬥天戰地的意志。世間仿佛沒有存在能讓他畏懼和忌憚,即使超品也不例外。宛如戰神。一邊佛光籠罩,威嚴神聖,盤坐著佛門至聖的佛陀;一邊是渾身漆黑,肌肉虯結,模樣略顯猙獰的金剛法相。佛陀身後,天空雲層淡金,灑下柔和的佛光,梵唱聲從虛空中響起,宛如人間樂土。神殊身後,則是天漏一般的巨大旋渦,以及朦朦朧朧的沙塵暴,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世界仿佛被剖成了兩半,涇渭分明。恰如一陰一陽的太極魚。佛陀真正意義上的現身了…這一刻,許七安差點喊出"對不起,打擾了"這類話。他眯著眼,審視著輪廓模糊的佛陀。心裡沒來由的想起監正寫在《如何晉升半步武神》裡的那句話: 跳出三界外,身在無形中。

宋卿對前半句話的解釋是——修為越高,越沒有七情六慾。他心驚肉跳之際,覆蓋肉山的金色開始朝一個地方匯聚,讓那裡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太陽。大日輪迴法相。又來。許七安趁著那輪大日還沒升起,一個陰影跳躍消失不見。

第753章 第四十五章戰後總結 #

佛像頭頂,一輪大日緩緩升起。霎時間,天地間充斥著純正威嚴的佛光,整個世界仿佛成了佛國。這輪大日的光芒,刺穿了天空的旋渦,讓雲層崩散,讓漫天亂舞的沙塵暴停止,塵土化作熔漿墜落如雨。天空因此下起了火雨,大部分火雨還未落地,便又化作飛灰,飄飄揚揚。場面瑰麗而壯觀。金剛法相在佛光的照射下,快速"熔化",從皮層到血肉,一寸寸化作飛灰,又在剎那再生,如此反覆。"吼。" 神殊憤怒而悽厲的咆哮聲震動八荒。咚咚咚…地面震動,神殊法相大踏步前行,向著大日前行。他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負重前行,每一步都掉落無數灰燼,漸漸的,地面出現一排漆黑出油的腳印。他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納蘭天祿閉上眼睛,淚如雨下: "據說佛陀有九大法相,為何只能施展大日如來法相。是因為封印還在。巫神似乎無法透出這麼強大的力量啊。"這說明佛陀掙脫封印的程度遠勝巫神,這可不妙,想殺伽羅樹,難了。"大日如來法相能輕易殺死半步武神之下的所有超品… "唔,神殊剛剛重組身軀,戰力也不在巔峰,他如果能近身佛陀,或許還有希望。不然,今日半步武神重現於世,但註定是曇花一現" 大奉和萬妖國處心積慮的想要奪回頭顱,佛門也在等待他們自投羅網。"現在,就看誰的底牌更多了,手段更強。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對我們巫神教來說,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納蘭天祿抹了抹眼淚,運轉血靈術,緩解眼球的刺痛。神殊緩慢而堅定的走了十餘步後,頻率開始減緩,每次邁步都需要蓄力數秒,難以想像的高溫燒灼著他的身軀,而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佛力。這股存在於微觀層面的力量,鑽入神殊的身體,摧毀著他的身體細胞,瓦解他作為生命體、基因裡最細微的結構。漸漸的,漆黑的金剛法相燒出了顱骨,眼眶空洞,只剩兩團靈魂之火燃燒。他很久都沒有邁出一步了。九尾天狐極目遠眺,美眸淚水直流,秀眉緊蹙,急道: "這輪大日比先前那次的要強很多" 她流淚不是因為神殊遇到危險,而是直視"烈日",眼球被佛光刺傷,才流下淚水。阿蘇羅同樣熱淚滾滾,沉聲道: "沒關係,我們還有底牌。" 話雖如此,他心裡難免焦慮,倒不是擔心神殊,神殊現在已經重返半步武神境界,即使是超品也別想輕易殺死神殊。可對方畢竟是超品,哪怕有詳細的計劃,也不可能萬無一失。… 神殊頭頂,出現一道身影,沒穿衣服。衣服在他現身的剎那,便被大日如來法相的力量燒毀。李妙真、阿蘇羅九尾天狐等超凡,紛紛站起身,死死盯著,儘管淚水滾滾而下,眼球刺痛難耐,仍不願錯過任何細節。

這就是阿蘇羅說的底牌,在他們的計劃裡,接下來是最後的手段了。成與敗,在此一舉。"許,許七安。" 遠處觀戰的納蘭天祿一愣,心說他這是找死嗎,一品武夫再強大,也無法持續承受大日如來法相的"炙烤"。半步武神都快後繼無力了,就憑他區區一品武夫。但接下來的一幕,讓納蘭天祿瞠目結舌,站在神殊頭頂的許七安,被神殊吞噬了。雖然大日如來法相的光芒太過刺眼,但他仍看清了這個細節。納蘭天祿看的沒錯,但這不是吞噬,而是短暫的融合。在一品武夫的領域裡,這叫做"肉身奪舍",融合目標的血肉,佔據對方的身體。只不過和元神奪舍不同,血肉奪舍沒有那麼殘酷,奪舍者可以選擇潛伏,把主動權交還給宿主。也可以選擇和宿主同存,同時掌控身體。奪舍後,也能憑藉對自身血肉的掌控力,強行分離。這一招,只有層次極高的武夫才能使用,神殊的右臂當初就是這麼對許七安的。"肉身奪舍"唯一的缺點是,生命力、體力可以互補,但戰力和境界卻難以增強。因為神殊比許七安強大,是向下兼容,容納一品武夫並不能拔高半步武神的上限。融入許七安後,漆黑的金剛法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燒紅的顱骨重新長出血肉,身體各部位的血肉快速增生。他獲得了許七安的力量,也獲得了不死樹的靈蘊。

大日如來法相的力量持續不斷的燒熔血肉,但再生能力讓兩者之間處於相對平衡狀態。短期內,這輪大日再難對神殊造成重創。咚咚咚…終於,他走到了佛陀面前,漆黑法相二十三條手臂合攏,握住了佛陀頭頂的大日。接著,最後一條手臂朝後伸出,許七安的聲音迴蕩在西域的曠野上: "刀。" 趙守手裡的儒生刻刀,呼嘯而出。飛行途中,它從散發微弱清光,變成一道宛如隕星的光團,清光澎湃,讓清氣盈滿乾坤。這把刻刀鮮少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這一刻,它仿佛才是真正的超品法器。趙守眼裡映出清輝,心情一陣複雜,他看向九尾天狐,道: "你之前不是好奇為何我反對許七安召喚儒聖英魂嗎" 九尾天狐目光不離遠方,白皙豔麗的臉蛋有著兩條清晰的淚痕,淡淡道: "召喚儒聖,會給他帶來難以挽回的損傷" 趙守『嗯』一聲,緩緩道: "召喚儒聖的代價是天道規則的反噬,非尋常意義上的傷,花神的靈蘊能治上,卻治不了規則反噬" 頓了頓,他說道: "儒聖刻刀在我手中,一直明珠蒙塵,除了魏淵和監正召喚儒聖英魂的那兩次,它從未展現過屬於超品法器的偉力。你們可知為什麼。" 李妙真等人面面相覷,搖了搖頭。趙守道: "儒聖是有大氣運的人,也是古往今來,凝聚氣運最渾厚之人" 眾人瞬間明白了。

要真正發揮儒聖刻刀的威力,非大氣運者不可。趙守走的雖是儒道,可之前埋沒田野,如今入朝為官,卻時日尚淺,不足以激發儒聖刻刀的力量。"亂命錘為他開竅後,許寧宴已經能自如的掌控體內的國運"趙守笑道: "所以,不需要召喚儒聖英魂" 說話間,那道清光把自己送入神殊的手掌。浩然正氣沿著手臂,覆蓋漆黑法相,有效的抵抗住了大日如來的炙烤。"佛陀。" 神殊憤怒的咆哮一聲,手裡的儒聖刻刀用力刺出。西域的曠野上,一輪金色的光暈疾速擴散,狀若漣漪,蕩漾出數百裡之外。像極了恆星爆炸時的前奏。緊接著,震耳欲聾的悶響開始傳來,伴隨著霍然膨脹的金光,那些金光流火般朝著四面八方攢射,散入遠方的曠野。李妙真等超凡強者,已經遠離了阿蘭陀,但依舊被大日如來法相崩潰的力量震傷。孫玄機無奈之下,強忍著火燒火燎的疼痛,帶著眾人傳送離開。… 狂暴混亂的金光消散後,漆黑法相獨立於天地間,他的十二雙手臂已經被震斷,胸腹幾乎被炸穿,不管是雙臂還是胸腹的傷口,血肉蠕動,卻難以癒合。而那輪廓模糊的佛像重新崩潰成一團肉山,它倔強又緩慢的沿著漆黑法相攀爬,吞噬他。漆黑法相緩慢的抬起腳,用力踩踏肉山。這看起來,就像兩個力竭的傷員,憑藉著仇恨的支撐,努力的爬向彼此,試圖咬死對方。

偷偷摸摸溜回來的納蘭天祿看到這一幕,忽然升起"我又行了"的感覺。但理智讓他克制了衝動,認清了自己。這時,肉山某處裂開,露出三位盤腿而坐的菩薩,他們氣息衰弱,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走吧。" 漆黑法相體內,傳來許七安的聲音。現在離開,佛陀攔不住他們了。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留下繼續戰鬥沒有意義,因為他們殺不死佛陀,而且不管是他還是神殊,現在都極為虛弱。邊上還有一位虎視眈眈的二品雨師。兩百丈高的法相緩步離開,行走在曠野上,朝著遠方走去。身後,是化作廢墟的阿蘭陀,廢墟之上則是緩緩蠕動,顯得有氣無力的佛陀。"許七安能發揮儒聖刻刀的力量…半步武神重現於世,佛陀掙脫封印的程度遠勝巫神…三位菩薩沒死,不宜趁火打劫,悄悄離開" 納蘭天祿簡單的歸納了一下情報。第一第二條情報極為重要,相當於又摸清許七安的一件底牌。"嘿,真是諷刺,能真正使用儒聖刻刀的,竟不是雲鹿書院的超凡。而是一個粗鄙的武夫" 納蘭天祿嗤笑一聲,旋即又沉默下來。撇開修行體系不說,姓許的確實有資格使用刻刀。… 南疆。萬妖女皇的宮殿裡,李妙真手裡捧著熱茶,頻頻望向殿外。"他們還沒分離。什麼時候能恢復。" 這是她第三遍問出同樣的問題。從西域返回南疆,已經過去兩個時辰。

許七安和神殊進了封印之塔後,便再沒出來,而李妙真等人則暫時留在萬妖山休養生息。側躺在軟塌上,招呼大家吃茶喝酒的銀髮妖姬,容光煥發,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樣。嬌笑道: "別急,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彼此分離需要點時間,而且神殊也要與頭顱裡的殘魂融合,讓自身恢復巔峰,哪有這麼快" 李妙真冷哼一聲。她其實是怕神殊突然喪心病狂,把許七安給"吃"了。相同領域的巔峰武夫,彼此之間是可以掠奪氣血的。在她看來,許寧宴實在太冒險了。盟友又不是親爹,能這樣掏心掏肺。"道長你說句話啊" 李妙真傳音給地宗道首。金蓮搖了搖頭,道: "你忘記許七安身上的國運了。" 國運已經和許七安融合,非術士體系的高手難以拔除,神殊想吃掉許七安,就必須煉化氣運,這位半步武神顯然沒這個能力。藍蓮花一想,覺得有道理,心安不少。眾人隨口閒聊了幾句,九尾天狐把話題轉到剛才的戰鬥上,環顧超凡強者們,道: "佛陀似乎是出點問題。"先前的戰鬥中,除了大日如來法相,祂沒有施展其他法相" 金蓮道長沉吟道: "或許是沒有徹底解開封印。" 阿蘇羅搖頭: "我敢確定,儒聖的封印早已不復存在。

倒不如說是分離了神殊後,祂失去了部分力量,因此只能施展大日如來" 銀髮妖姬當即否定了名義上哥哥的猜測,"可神殊只會金剛法相" 其他法相的力量呢。趙守思考了片刻,吐息道: "我有兩個想法:一,監正當初召喚儒聖英魂,破滅大日如來法相時,給佛陀造成了某種傷害,使祂戰力受損。"二,佛陀並非真正的佛陀,另有其人" 眾超凡想了想,覺得兩個可能都很大。以監正布局的能力,當初真的留了一手,為今日的戰鬥鋪墊,可能性是極大的。至於第二個猜測,得看神殊了。神殊重獲完整,記憶不再殘缺,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從他那裡得到答案。"佛陀,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李妙真問出好奇已久的問題。她指的是那座誇張而恐怖的肉山。"或許這就是祂本來的模樣"趙守說出一個細思極恐的回答。阿蘇羅搖頭: "我從未見過佛陀,但在修羅族的傳說中,佛陀身穿袈裟,渾身宛如黃金鑄造,是有人形的" "但那也許只是化身,或是假象"銀髮妖姬道。化身和假象的話,修為不會太高…趙守看向阿蘇羅: "修羅王當年是什麼境界" 如果修羅王當初便已是半步武神,或一品強者,佛陀的化身想鎮壓他很難。阿蘇羅皺了皺眉,搖頭解釋: "當時品級還沒劃分,我還在母胎裡的時候,修羅王就被佛陀鎮殺在阿蘭陀。

族人只說修羅王是西域無敵的強者。"等神殊醒來,問問他便知" 孫玄機因為身邊沒有猴,只能落寞的看著同伴們討論,插不上嘴。他腦海裡有一萬種想法,各種靈光乍現,但嘴跟不上腦子。這時,氣質高冷嫻靜,身段婀娜,宛如大家閨秀的清姬,裙裾飄揚的走入殿內。"國主,神殊大師和許銀鑼甦醒了"。

第754章 第四十六章兩段往事 #

萬妖國主小腰一挺,從軟塌上坐起身,胸脯上的那幾斤風情因為這個動作,一陣顫巍巍。李妙真、阿蘇羅等超凡強者,也紛紛從案邊起身。銀髮妖姬大踏步往外走,李妙真等人趕上,趙守原本想秀一秀儒家修士的操作,但他傷的實在太重,便放棄了秀操作的打算。老老實實跟在九尾天狐身後。夜空如洗,圓月掛在天穹,繁星灑滿夜幕。萬妖城在夜色中陷入沉睡,妖族是非常講究作息規律的族群,沒有人類那麼多花花腸子,能玩樂到三更半夜,歡飲達旦。眾人很快抵達封印之塔,塔門敞開,明亮的燭光映射出來。許七安和神殊在塔內對坐交談,見眾人聯袂而來,兩人同時望來,一個面帶微笑的招手,一個臉色古板的頷首。趙守等人踏入封印之塔,鄭重其事的向半步武神作揖行禮。只有九尾狐還是一副沒大沒小的模樣,像個煙視媚行,沒規沒矩的野丫頭。待眾人入座後,神殊緩緩道: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事想問我,我會把關於我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們" 眾人精神一振。神殊沒有立刻訴說,回憶了片刻往事,這才在緩慢的語調裡,講起自己的事。"五百多年前,佛陀掙脫了部分封印,獲得了向外滲透些許力量的自由。為了儘快打破儒聖的禁錮,苦思冥想,終於讓祂想出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撕裂自己的部分魂魄,並把自己的情感注入到了這部分魂魄裡面。而後將它融入到修羅王的體內,當時修羅王已經近乎魂飛魄散,體內只剩一縷殘魂未滅。佛陀的這部分魂魄和修羅王的殘魂融合,成為了一個全新的靈魂。"這就是我。我擁有佛陀的部分靈魂和記憶,也擁有修羅王的記憶和魂魄,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修羅王還是佛陀" 塔內的眾超凡表情各異。原來如此,這和我的推測差不多吻合,神殊果然是佛陀的"另一面",並不存在外來的超品奪舍佛陀的事,嗯,佛陀身為超品,哪裡是說奪舍就能奪舍的…許七安心裡恍然。他接著看向阿蘇羅和九尾天狐,發現"兄妹倆"表情是同款的複雜。別說你自己分不清,你的兒子和女兒也分不清自己的爹到底是修羅王還是佛陀了…許七安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佛陀與我約定,只要我幫忙度化萬妖國,讓南妖皈依佛門,助祂凝聚氣運,掙脫封印,祂便徹底切斷與我的聯繫,還我一個自由身。"祂將情感注入到我的靈魂裡,加深我對自己是佛陀的認識,就是因為害怕我反悔。我答應了他,修為大成後,我便離開阿蘭陀,前往南疆" 神殊娓娓道來,訴說著一段塵封在歷史中的往事。"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八月,南疆最炎熱的盛夏。

萬妖山往西三百裡,有一座雙子湖,湖水清澈,湖邊長著一種叫做"雙子"的靈花,據說食之可誕下雙子。"我從西域一路南下,路過雙子湖,在湖邊飲水休息時,水面忽然浪花噴湧,她從水裡赤條條的鑽出來,陽光燦爛,白皙的身子掛滿水珠,折射著七彩的光暈,身後是九條美麗招搖的狐尾。"她看見我,一點都不害羞,反而笑嘻嘻的問我:偷看本國主洗澡多久了。" 這個時候,你應該偷走她放在岸邊的衣服,然後要求她嫁給你,或許她會覺得你是個忠厚老實的人,選擇嫁給你…許七安想到這裡,本能的環顧四周,發現袁護法不在,這才鬆口氣。狐狸精果然熱情開放…許七安旋即看向九尾天狐。"看什麼看。" 銀髮妖姬和李妙真,同時柳眉倒豎。許七安收回目光,神殊繼續道: "她問我是不是從西域來的,我說是,她便一改笑嘻嘻的模樣,對我施以辣手。當時西域佛門和萬妖國常有摩擦,佛門喜歡首收服強大的妖族當坐騎。"她說我長的俊俏英武,要收我做男寵" 答應她,大師,你要把握未來啊…許七安心裡調侃了一句,衝散那滄海桑田的悵然感。俊俏英武。趙守等人用質疑的目光審視著神殊的五官,懷疑神殊是在吹牛。就連同為修羅族的阿蘇羅,也覺得神殊自吹自擂的有些過頭了。

銀髮妖姬淡淡道: "我們九尾天狐一族,只喜歡強大勇猛的男子,不像人族女子,只心儀油頭粉面的小白臉" 強大勇猛的男子…李妙真看一眼許七安,再看銀髮妖姬時,眼神裡多了一抹警惕。"後來呢。"許七安問道。"後來我把她捶了一頓,她老實了,說願意只收我一個男寵,絕不三心二意"神殊笑了笑,"我當時正好在煩惱如何打入萬妖國內部。妖族對佛門僧人極為牴觸,即使我修為強大,能以力服人,也很難以理服人" "再後來,我就以萬妖國主男寵的身份留在萬妖國,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數十載時光" 神殊說到這裡,看向九尾天狐,語氣溫和: "第三十年,你就出生了" 不是,你是去度化他們的,不是被他們同化的啊,大師你佛法不堅定啊,但是狐狸精誰不愛呢,人美,錢多,還騷,換我我也把持不住…許七安心裡一動,道: "正因為這樣,所以你和佛陀才決裂。" 神殊搖了搖頭,沉聲道: "我的任務其實早就完成了,她猶豫了數十年,直到孩子出世,她終於同意皈依佛門,讓萬妖國成為佛門附庸,只要佛門答應讓萬妖國自治便成。

"我欣然返回佛門,將此事告之佛陀與眾菩薩,佛陀也同意了,隨後就派遣阿蘭陀的菩薩、羅漢,以及金剛入主萬妖國" 說到這裡,他表情忽然變的陰鬱: "她敞開大門迎接佛門,可等來的是佛門的屠戮,佛陀背棄了承受,祂從未想過要還我自由身,從未想過要放過萬妖國,我只是祂負責探路的卒子。"祂要以最小的代價滅了萬妖國,將十萬大山的氣運納入佛門" 九尾天狐抿了抿嘴唇,臉色陰沉。趙守回憶著史書的記載,恍然道: "難怪,史書上說,佛門在萬妖山殺死了萬妖女王,妖族倉惶敗退,旋即在十萬大山中與佛門遊擊抗戰,經歷了整整一甲子,才徹底平息戰亂。"史稱甲子蕩妖" 如果讓妖族有所防備,凝聚舉國之力,佛門想滅萬妖國,恐怕沒那麼容易。當初是以偷襲的方式,解決了萬妖國的頂尖力量。大部分妖族散落在十萬大山各處,當時是沒反應過來的。所以才有了後續的一甲子戰爭。失去了頂尖力量的妖族,仍然抗爭了一甲子,可想而知,當年九州最大的妖族群體有多強盛。許七安皺眉道: "我聽娘娘說,當初大日如來法相是從你體內升起的,佛陀仍能控制你。" 神殊頷首: "這是祂的殺手鐧,當初分離我的時候便留下的暗手。

當時我只察覺到一股難以控制的力量,並不知道它的本質,佛陀告訴我,這是我和祂同出一體難以割捨的聯繫,我想要自由身,便只有清除掉這股力量。"而代價是幫祂度化萬妖國,助祂脫困" 原來如此…許七安和九尾天狐恍然點頭。後者問道: "時至今日,你們仍能融合。佛陀的狀態是怎麼回事,祂顯得很不正常" 她把李妙真之前的疑惑,問了出來。眾超凡精神一振,耐心聆聽。神殊皺著眉頭: "在我的印象裡,佛陀是人族,這點應該不會出錯,雖然我的記憶只停留在祂成為超品之後,但祂就是我,我就是祂,我自己是什麼東西,我自己知道" 許七安追問: "那祂為何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神殊微微搖頭: "我不知道這五百年來,在祂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是,這樣的祂更可怕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 他看向許七安,"佛陀已經不能稱之為『生靈』,祂的神智是不正常的" 就像一個可怕的怪物,沒有感情的怪物…許七安點點頭,沉吟道: "這會不會是因為牠把大部分情感都轉嫁到了你身上。" 當初佛陀把大部分情感轉嫁到神殊身上,加深他對自己是佛陀的認識,為的是不讓修羅王的部分記憶成為主導,導致這具『分身』失去掌控。但這件事真的沒有代價嗎。或許,祂如今的狀態,正是代價。

所以祂才想借著這次機會,容納神殊,補完自身。這時,九尾天狐看向許七安,道: "熊王呢。" 許七安伸出手掌,掌心金光凝聚,化作一座玲瓏袖珍的金色小塔。"它受了些傷,在塔內沉睡,我已經用藥師法相治好了它的傷…" 說著說著,許七安臉色一變,瞳孔略有收縮。"怎麼了。"眾人問道。"我似乎明白佛陀為什麼要吃法濟菩薩了"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掃視一圈,沉聲道: "有個細節你們也注意到了,祂似乎無法施展大日如來法相外的八大法相。祂吃法濟菩薩,真正想要的是大智慧法相的力量,祂需要大智慧法相來保持清醒,不讓自己徹底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這個猜測讓人細思極恐,卻又合情合理,附和他們之前的推測。"可惜法濟菩薩只剩一縷殘魂,記不起太多事情"許七安看向金蓮道長: "這事還得勞煩道長,替法濟菩薩補完魂魄" 金蓮道長點頭應承下來。"神殊大師的頭顱已經奪回,那麼佛陀就沒有繼續沉睡的理由,祂很可能會報復南疆,乃至大奉,不得不防"趙守沉聲道。"這件事,我需要回去找魏公商量…"許七安捏了捏眉心。眾人聊到深刻,因為神殊需要休養,恢復實力,於是相繼離開。

趙守等人受傷不輕,本想在萬妖國暫且住下,修養一夜,但許七安站在封印之塔外的廣場上,眺望了一下夜色,道: "先回大奉,我有件事要去驗證" 說罷,祭出浮屠寶塔,示意他們進塔修養。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李妙真等人便沒多問,縱身躍入塔中。砰。塔門關閉,許七安在刺耳的音爆聲裡,利箭般竄向夜空,準瞬間消失在天際。從十萬大山到京城,相隔十幾萬裡,許七安只用了一個時辰便返回京城。雄偉的城池坐落在蒼茫大地上,燈火星星點點,越靠近皇宮,燈光越密集。黃昏時,懷慶在天地會內傳書告知他們,已經打退了大巫師的進攻,寇陽州以二品武夫之力,將度厄羅漢打的不敢進京城,逃回西域,隨後直奔主戰場,支援洛玉衡等人。遺憾的是,大巫師太過雞賊,一見粗鄙的二品武夫殺來,立刻帶著兩名靈慧師撤退。此戰,是寇陽州老前輩拿了mvp…許七安聽聞消息時,著實驚訝。心說寇老前輩終於崛起了。啪嗒…許七安降落在八卦臺,祭出浮屠寶塔,釋放李妙真阿蘇羅等超凡。然後帶著眾人一路往下,朝著觀星樓地底走去。觀星樓地底總共三層,第一層關押的是普通犯人,曾一度變成鍾璃的專屬套房。最底層則是關押超凡強者的。孫玄機在許七安的示意下,開啟一道道禁制,來到了最底層。

孫師兄抬腳一踏,清光圓陣顯化,陣中多了一隻沒穿衣服的猴子。渾身雪白長毛的袁護法有些羞澀,他已經習慣穿人族的衣服,帶毛的玉體暴露在大庭觀眾之下時,難免害羞。接著,他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審視著孫玄機片刻,讀心道: "你要見度情羅漢。" 度情羅漢是當初在雍州時,抓捕許七安的主力,被洛玉衡擊敗,再後來,以拔除封魔釘為代價,換來一條活路。監正答應度情羅漢,將他鎮在觀星樓三年,三年之期一過,便還他自由。許七安點頭,嗯了一聲。孫玄機帶著一眾超凡,穿過幽暗沉悶的廊道,抵達盡頭的一間鐵門外。他先是取出一面八角銅鏡,嵌入鐵門的八角凹槽裡,銅鏡宛如3D投影儀,投射出一面複雜的陣法。孫師兄面不改色的撥弄、書寫陣紋,十幾息後,鐵門內的鎖舌『咔擦』作響,相繼彈開。略顯沉重的『扎扎』聲裡,他推開了厚重的鐵門。鐵門內漆黑一片,孫玄機以傳送術召來一盞油燈,微弱的燭光碟機散黑暗,帶來昏黃。枯草堆上,盤坐著一位白眉垂掛在臉頰兩側的老僧。枯瘦的老僧睜開眼,溫和平靜的看向這群突然造訪的強者,目光在阿蘇羅和許七安身上微微一凝。"你們倆能站在一起,看來貧僧在地底的這大半年裡,外面發生了很多事" 度情羅漢淡淡道。

許七安點點頭,道: "確實發生了很多事,度情羅漢想知道嗎" 老僧沒有回答,一副隨緣的模樣。許七安繼續道: "不過在此之前,本銀鑼有件事想問你" 度情羅漢道: "何事。" 許七安凝視著他: "雍州城外,地宮裡,那具古屍,是不是你殺的。"。

第755章 第四十七章扒馬甲 #

雍州的古屍是度情羅漢殺的。李妙真、金蓮道長詫異的扭頭,看向身側的許七安。他們對地宮古屍的了解最深刻,知道那位數千年前留下的古屍,在不久前"死於非命"。但萬萬沒料到,古屍的"死"竟然還和度情羅漢有關。阿蘇羅和趙守,以及孫玄機,對這件事了解不多,因此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默默旁聽,想知道許七安提及此事的目的。囚室裡,燈光如豆,帶來昏黃的底色,度情羅漢盤腿而坐,沉默以對。"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沉默,是不是變相的承認。"許七安笑了笑: "當初在雍州的超凡強者裡,除了你和兩位金剛,再就是天宗的兩尊陽神,以及我和國師。後兩者如今都可以排除,那麼殺死雍州古屍的,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 當時古屍處在被封印狀態,三品金剛要想殺古屍,也不算難,但必定鬧出一定的動靜,可當初許七安返回地宮古墓,只看到被磨滅了靈智的古屍,沒有過於激烈的打鬥跡象。能做到這一點的,必然要有碾壓級的實力,一位二品的羅漢,完美符合。李妙真蹙眉道: "可你當初不是說,是古墓的主人回來了嗎。還有,度情為什麼要殺古屍。" 藍蓮的推理探案的興趣愛好被勾起來了。眾人齊齊望向許七安。

接下來就是萬眾矚目的許銀鑼推理環節了…許七安在心裡開了個玩笑,吐出一口氣,低聲解釋: "開始我確實是這個想法,所以才沒有懷疑到佛門頭上。可如果殺古屍的是那位墓主的話,以他的層次,他的修為,為什麼不直接針對我。"反而抹去證據一般,把古屍滅口。" 關於這一點,他當時的想法是,墓穴的主人顧慮許銀鑼身上的因果,沒有貿然出手。這個想法當然也是合理的,再加上當時修為有限,最大的敵人是佛門和許平峰,所以許七安沒有把古墓主人放在心上,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躺平,而不是絞盡腦汁的去追索。"後來,去天宗帶走妙真時,我從天尊口中得知,道尊的人宗分身很可能還活著。我當時就想,如果道尊的人宗分身沒死,他會是誰呢。無盡歲月以來,祂又去了哪裡。" "你到底想說什麼"阿蘇羅皺了皺眉: "別賣關子" 許七安不理他,嘿道:"其實我們早就見過道尊的人宗分身了" 金蓮道長瞳光一凝,語氣略有急促: "古墓的主人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 這話一出,在場超凡同時吃了一驚。阿蘇羅、孫玄機和趙守,只覺得吃到了一個大瓜,又獲得一樁遠古秘辛。而李妙真腦海裡則閃過關於墓穴裡的種種細節——許七安等人離開地宮後,有在天地會詳細描述地宮情況。如今兩相印證,竟出奇的吻合。

金蓮道長嘆息道: "貧道早覺得奇怪,自古以來,渡劫失敗者,絕無生還的道理。而那位人宗的前輩,非但活下來了,還褪去肉身,重獲新生。"縱觀古今,道門中,大概只有道尊才能如此驚才絕豔" 許七安補充道: "而且從時間上也吻合,還記得嗎,楚元縝曾經翻過史書,他根據壁畫人物的服飾,以及祭祀時的規模、器具等線索,推測出那是至少兩千年,甚至更久前的年代。"而其中一幅壁畫記載那位人宗前輩斬殺大蛇,被尊為國師,也可以推測那時所處的,應該是神魔後裔橫行的年代" 孫玄機皺著眉頭,用力咳嗽一聲。袁護法默契的展開讀心,代替他問道: "但這和佛門有什麼關係。" 許七安環顧眾人,道: "你們中有的人可能不太清楚,那具古屍沉睡在地宮數千年,守護著承載氣運的玉璽,等待主人回歸,可它的主人一去就是數千年,未曾回來。"直到麗娜誤入地宮,它才從沉睡中驚醒。"時至今日,氣運對超品有多重要,不需要我重複,可為什麼如此重要的東西,地宮的主人卻從未回來取。" 阿蘇羅沉吟道: "或許是時機未到,或許是出了某些意外…" 許七安咧嘴道: "比如,被封印。" 話說到這一步,在場的人都聽懂了,一個個瞠目結舌,表情震駭。

許七安話裡話外只有一個意思——佛陀就是地宮主人,那位人宗道人。度情羅漢白眉聳動,蒼老古拙的臉龐再難保持平靜,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幾分瞭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油燈靜靜燃燒。阿蘇羅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打破沉默,低聲道: "道尊就是佛陀…你的依據是什麼" 此事傳出去,必定在九州掀起軒然大波。其他人沒有說話,依舊在消化著這則消息,並努力尋找漏洞,試圖推翻許七安的推測。這麼大的事,必須做到百分百確認才行,一點點的"不確定"都不能有。始終沒有說話的趙守,搖著頭說道: "不對,如果是這樣,當初祂不必讓神殊收服萬妖國,直接潛入中原,從古墓中取回氣運便是。退一步說,就算那份氣運不夠,可終歸是落袋為安更好,佛陀如果是地宮主人,有太多辦法派人取回玉璽" 李妙真覺得趙守說的有理,蹙眉道: "可是,佛陀若不是地宮主人,祂又為何要派度情羅漢殺了古屍。" 度情羅漢忍不住開口: "貧僧並沒有承認。" 這個女道士過於主觀了,直接認定他就是殺死古屍的兇手… 許七安看向白眉羅漢,笑道: "你先別急,我慢慢說給你聽" 他接著望向趙守,回答他的質疑: "那就是第二種可能,時機未到。咱們如今可以判斷出,超品有謀奪氣運的目標。

甚至就是為了氣運而戰,那麼,佛陀藏著這個氣運,目的可想而知了" 當成壓箱底的手段之一…眾人微微點頭,認可許七安的說法。"還有另一件事可以作為佐證,諸位可還記得,佛門是什麼時候有意度我入空門的。"他問道。"佛門鬥法。"李妙真想都沒想。"但也在我入地宮得玉璽之後,打那以後,佛門就瘋了一樣想度我入空門,真的只是因為大乘佛法的緣故。" 啊,這,表面是為了大乘佛法,實則是想奪回許寧宴體內的氣運…李妙真抿了抿嘴,悄悄看一眼許七安,有些敬佩。這個人,背地裡竟然想了這麼多,思考了這麼多。她還以為風流好色的許銀鑼,每天只想著怎麼變著花樣睡花神和國師,嗯,還有臨安。"只是這樣,還不夠證明佛陀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我也是直到今晚,才有十足的把握"許七安道。這時,金蓮道長嘆息道: "你是今夜聽神殊說完他的事,才真正確定佛陀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吧" 許七安笑著頷首。這是什麼意思…眾人一愣。阿蘇羅卻瞳孔微縮,脫口而出: "一氣化三清。" 他有修行此術。金蓮道長點點頭: "佛陀分離神殊的手法,與地宮主人製造古屍的手段如出一轍,而這些,是一氣化三清法術的簡單化用" 趙守一邊搖頭一邊嘆息: "厲害,厲害。

以超品之境逆推修行體系,重新再創一條全新的路子,雖然相對比較簡單,但道尊的之才,稱一句曠古爍今也不為過" 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說,但這又如何,還是被我們儒聖給鎮壓了…許七安腹誹一聲。"咳咳咳。" 孫玄機劇烈咳嗽,以此提醒因為聽了太多隱秘,整個猴都傻了的袁護法。他也想積極的參與到頭腦風暴裡。後者深吸一口氣,勉強讀心: "我還有一點不明白,道尊的人宗分身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在孫玄機看來,道尊的這具分身完全是多此一舉。道尊本身已經是超品,何苦費力不討好的再創體系,拋去過往的身份。許七安和金蓮道長對視一眼,前者笑道: "我是有猜測,但不能肯定,這是道門的事,讓金蓮道長來說吧" 這種裝逼的機會,如果是楊千幻,肯定蹦蹦跳跳的舉手說: 讓我來讓我來… 但金蓮道長只是唏噓的嘆息,緩緩道: "藍蓮,還記得我們說過的,壁畫裡渡劫的那一幕嗎" "道長,你還是叫我妙真吧"飛燕女俠抗議了一聲,然後回答道: "那位人宗道人成為國師後,篡位登基,凝聚氣運,試圖憑藉氣運渡劫,但後來失敗了" 金蓮道長『嗯』一聲,說道: "如今再看,這個猜測是錯的,他既然是道尊的人宗分身,那凝聚氣運就不可能是為了渡劫。

他篡位登基另有目的,但是,後來發現得氣運者無法長生。"於是只好藉助天劫殺死自己,褪去原軀,氣運想必也是那時候分離出去的" 這…李妙真愕然片刻,有些不太相信: "堂堂道尊,不知道大氣運者不可長生的道理。" 身為讀書人的趙守說道: "你不能以今人的目光看古人,道尊生活的年代,人族才剛剛崛起,神魔後裔禍亂九州。那會兒,九州大陸部落、諸國林立,根本不可能像如今的中原王朝一樣凝聚出磅礴的國運。"道尊相當於摸著石頭過河,不知道這條天地法則也是正常的" 李妙真微微頷首,接受了他的說法,繼而問道: "那他篡位登基,凝聚氣運的目的呢。" 說完,她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 "與守門人有關。" 道尊后期,一直在為守門人而謀劃、努力,天地兩大分身如此,人宗分身必然如此。"這不對啊"阿蘇羅皺眉,看著金蓮道長: "守門人不是與香火神道,與術士體系有關嗎。怎麼又牽扯上人間帝王了" 道尊的地宗分身滅了香火神道,掠奪山河印,為的就是守門人。而術士體系傳承於香火神道,監正又確定是守門人了。守門人與術士體系有關,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許七安擺擺手: "剛才不是說了嗎,他這條路走錯了。這也就能解釋他為何遠走西域,開創佛門。

或許,祂這次才真正走對了路" 不過,道尊這種剝離氣運的手段,我倒是可以學一學,這樣就能擺脫短命的限制。許七安當即做最後的總結: "道尊的人宗分身當年篡位登基,卻發現得氣運者不可長生,於是藉助天劫殺死自己,向死而生,成功褪去舊軀殼,遠走西域創立佛門。祂原本想留著玉璽的氣運作為壓箱底手段,豈料被我捷足先登,於是以度化佛子的名義,多次派超凡強者抓我。"度情羅漢,我若沒猜錯,你前往中原,不全是為了抓我,殺古屍滅口也是目的之一吧" 度情羅漢臉色沉凝,無話可說,雙手合十,低念一聲: "阿彌陀佛" "為什麼要殺古屍滅口。"李妙真豎眉逼問。佛陀,或者三位菩薩之一,派度情羅漢滅口,肯定不單是為了替佛陀保密。這種事兒,外人知道也就知道了,又不會傷佛門一根頭髮。根本沒必要殺屍滅口的必要。度情羅漢垂眸不語。許七安淡淡道: "不用問了,區區一個二品,還沒資格知道這些事" 區區二品……金蓮道長、阿蘇羅默默看了他一眼。粗鄙的武夫。度情羅漢嘆息一聲: "早聞許銀鑼斷案如神,貧僧領教了" 言下之意,等於默認了自己受佛門委託,殺古屍滅口一事。"殺古屍滅口必有緣由,不過事已成定局,但也不用多去思慮了"趙守說道。

都把人家的馬甲給扒下來了……許七安道: "金蓮道長,你知道地宮主人是如何剝離氣運的嗎" ………… PS:其實佛陀身份的這段劇情,在我原本的估算裡,一個星期就應該寫完的。但月初的年會,讓我只能一天一更,導致整段劇情的張力因此拉不起來,就很難受。作為作者,這類活動我平時能推就推,尤其是本書進入收尾階段,每一章都寫的很累很困難。但這次年會確實推不掉,因為獎項太多,我必須出席領獎。而且,還要和男神握手擁抱,這個誘惑難以抗拒。

第756章 第四十八章夜話 #

道長皺眉沉思,無奈搖頭: "我從未聽說過這種手段,恐怕是道尊后期開創的,未曾留下" 頓了頓,他望著許七安,說道: "不過,雖然不太清楚細節,但大體的過程是褪去舊軀殼,這一點對道門超凡來說,固然代價無窮,但也不是無法承受。可你是武夫…" 一品武夫是精氣神三者合一,身軀不是說拋棄就能拋棄。就像魏淵,他的元神是二品層次,但肉身卻是凡夫俗子,這讓魏淵根本無法發揮戰力。而道門不同,元神,或者說陽神還在,戰力就不會受損。李妙真安慰道: "至少這是個值得借鑑的方法,有機會的話,還是要想辦法弄到手" 邊上的阿蘇羅淡淡道: "**宴春秋鼎盛,不需要考慮這些。再者,巫神和蠱神掙脫封印在即,對付他們才是最緊要的事" 如果對付不了,那**宴也不用考慮長生了,超品不會讓他活著。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道: "今日到此為止吧,有什麼事地書傳信" … 夜色裡,納蘭天祿踏著祥雲,返回巫神教總壇靖山城。這座匯聚了巫神教大部分高手的雄城,在靜謐的月色裡沉睡,背景是荒涼的靖山。納蘭天祿按下雲頭,飄入巫師殿。一根根古典石柱支起了高聳的穹頂,卻沒讓大廳分隔得支離破碎,依舊寬廣到誇張。鋪設猩紅地毯的兩側,是一排排的燭臺,紅燭燃燒。

大殿盡頭是十幾米高的基座,上面擺著一張巨大的石椅,像是為巨人打造的專屬王座。王座的邊上,站著大巫師薩倫阿古,他懷裡抱著羊羔,披著象徵巫師的鬥篷。"西域戰況如何。" 薩倫阿古俯視著踏入大殿的雨師,低沉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殿內。納蘭天祿在基座邊停下,搖頭道: "神殊奪回了頭顱,大奉方功成身退,雙方超凡強者沒有出現傷亡…" 他把大戰的經過,詳細的告知薩倫阿古。"半步武神重現人間,中原和南疆算是有了幾分底蘊,那許七安若是再順利晉升,踏入半步武神行列,集兩位半步武神之力,中原恐怕真的能和超品爭鋒了" 薩倫阿古嘆息道。半步武神固然可怕,但薩倫阿古看見的,反而是許七安的強大,沒有他主導此事,輔助神殊,今天的結局或許就不一樣了。不知不覺間,這個小人物已經成為到這種程度。從小有名氣到舉世無雙,他只用了兩年半。可怕的後浪。"半步武神豈是這麼容易達成的"納蘭天祿卻絲毫不擔心。"本座始終不放心"薩倫阿古微微搖頭: "監正扶持許七安,絕不是助他成為一品武夫而已,要說他沒有留下後手,我是不信的。不過,半步武神古往今來也就只有神殊。

"許七安想踏足這個境界,至少短期內不可能" 大巫師並不知道晉升半步武神的辦法,但出於對監正的重視和了解,他認為監正一定有辦法。納蘭天祿問道: "大巫師,可知佛陀為何會變的如此怪異。" 薩倫阿古淡淡道: "形同怪物,那自然是割捨了情感,缺乏作為生靈的情緒。各大體系中,除了武夫,品級越高,越容易斬去情感。佛陀竟然犯了這麼大的錯誤…" 對於佛陀的異常,他只能用"犯錯"來解釋。斬去感情是大錯誤…納蘭天祿默默記下這條信息,繼而問道: "佛陀的法相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的是佛陀只能施展大日如來法相,無法施展其他法相。薩倫阿古沉吟片刻,道: "我猜是監正當日借儒聖力量,傷了佛陀。"佛陀原來早已掙脫儒聖封印,比蠱神和巫神都快了一步,牠極有可能會抓住先機,吞併中原" 納蘭天祿頓時一臉凝重。… 京城,浩氣樓。"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許七安結束長篇大論,抿了一口花茶,感受著馥鬱的芬芳在味蕾間蔓延。"原來佛陀就是道尊的人宗分身"魏淵先是感慨一聲,接著說道: "他派度情羅漢殺古屍滅口,肯定是有非滅口不可的理由" 許七安皺眉道: "這件事雖然隱秘,但洩露出去也不會對佛陀造成太大的影響,我始終沒有想明白祂為何要滅口古屍,魏公有什麼想法。

" 魏淵笑道: "思路錯的時候,就退出來,別鑽牛角尖。"你覺得不會對佛陀有影響,那是基於你自身的理解,可你畢竟不是佛陀,更不能代表其他超品。或許,佛陀就是不想讓某人看出來呢" 許七安挑了挑眉,沉思片刻,搖頭道: "不想這個了,眼下有更緊急的事要處理。如今神殊補完了身軀,佛陀也沒有沉睡的必要了。祂很可能會報復中原,魏公,不可不防啊" 魏淵看了他一眼: "你到現在,才想這個問題。" 許七安用"有什麼不對"的眼神回敬大青衣。"阿蘇羅早就說過,儒聖的雕塑毀了,佛陀沉睡五百年是為了鎮壓神殊的頭顱。既然你們決心要奪回頭顱,那麼成功之後,首先要面對的就是佛陀的報復。"我不求你走一步看十步,看兩步總可以吧"魏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許七安唉聲嘆氣: "這些我當然想過啊,只是沒有一個好的主意,大不了聯合神殊,以及眾超凡高手,與佛陀再戰一場唄" 神殊實力暴漲,又有這麼多高手相助,絕對有和佛門硬剛的能力,這就是許七安的對策。"倒也還行。" 魏淵很牽強的贊了一句,轉而說道: "我替你向度厄羅漢許諾了,大奉將來奉大乘佛法為國教,允許西域的大乘佛法信徒遷徙入中原。這樣既能削弱佛陀的氣運,又能增強大奉的底蘊。

"既然要和超品為敵,相應的布局就應該在此之前就開始籌備" 臥槽,你這個糟老頭子,你居然策反了度厄。許七安猛吃一驚。根據阿蘇羅所說,度厄是虔誠的佛門羅漢,事事以佛門為先。,豈是說策反就能策反的。魏淵淡淡道: "是人便有欲望,有追求,有理念,抓住他們想要的東西,就不怕沒機會,而只要有機會,便能拉攏。"另外,到了這個關頭,可以嘗試著與巫神教結盟了" 許七安"嗯"一聲: "雖然巫神教憎惡大奉,但現在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薩倫阿古了" 魏淵說的沒錯,佛陀若是侵蝕中原,巫神教絕對不會坐視不理。"是,巫神教會不顧一切的拖延時間,拖到巫神重返人間。而我們也要拖延時間,拖到你晉升半步武神,至少也要到一品中期"魏淵說道: "怎麼晉升半步武神,有想法了嗎。" 許七安搖搖頭。久違的緊迫感再次湧上心頭,從晉升超凡後,他就一直被"緊迫感"推著走。一刻都不敢鬆懈。可就算這樣,他依舊差的遠。到了一品境,想再向上晉升,難如登天。可留給他的時間,比留給國足的還短。想要在未來的大劫中屹立不倒,守住中原,他就必須晉升半步武神。半步武神,古往今來,只有神殊達到這個境界。難度可想而知。魏淵沉吟道: "我給你指條明路,出海去。

"荒不可能殺盡所有神魔後裔,它大概率只對強大的神魔後裔出手,你見到的『幽冥蠶』就是個例子。九尾狐不是出海過嗎,找她要一份地圖以及詳細情報便是" 許七安點點頭: "我也是這個想法" 狩獵伽羅樹失敗後,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出海,獵殺神魔後裔。"對了魏公,有件事一直沒有對你說"許七安深吸一口氣: "蠱神告訴我,原本中原的一品武夫,應該是你。監正最初選擇的人,是你" 他把蠱神的預見的未來,告訴了魏淵。魏淵靜坐許久,緩緩點頭,他深深望著許七安: "監正選擇了我,他未必是對的。但我和監正都選擇了你,那就一定是正確的" 他旋即露出笑容: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寧宴,你就當替我受罪了" 許七安苦笑一聲,"這或許就是命" … 西域。度厄羅漢披星趕月的返回阿蘭陀,眼前所見,儘是廢墟,坍塌的石塊和土堆,堆成一座座高低不同的山包。地面像是被刮去好幾層,且布滿地縫,方圓數十裡充斥著大戰後的痕跡。廢墟前的平原上,三千多名僧人盤腿而坐,於黑暗中的念誦經文,超度亡魂。梵音陣陣,連成一片。度厄羅漢是有心裡準備的,可親眼目睹阿蘭陀的慘狀後,心裡仍湧起強烈的悲傷和悵然。阿蘭陀,這座西域聖山,毀於一旦。對於虔誠的僧眾來說,這不啻於毀了心中信仰。

度厄也是虔誠的佛門弟子,心情異常複雜。"阿彌陀佛。"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滿臉悲慟。"你敗在了誰的手中。" 這時,分不清男女老幼的聲線,響在身後。… PS:錯字先更後改。重新請假 嗯,寫上一章請假條時,我心態是崩的。所以措辭不對,帶著情緒。現在稍稍冷靜下來了,重新請個假。然後靜下心來好好溝通,說說具體情況。從六月初開始吧,年會一個星期,年會結束後,接踵而來的是"事件1"和"事件2",以及這兩件事前期的流程(昨天看我朋友圈就知道了)。就感覺什麼破事都在我收尾期間蜂擁而至,打更人收尾期間壓力本來就大,非常搞心態。尤其是我在想著要維持兩更的情況下…本身打更人雙更就佔據我所有精力了,硬生生插進來兩件曠日持久,佔據精力的事,整個人就陷入焦慮和暴躁中了。然後今天手賤,看了眼書評,心態瞬間崩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說出來心裡好受多了。打更人再有二三十萬字完結,我先維持一天一更吧,要是有斷更,也請大家見諒。

第757章 第四十九章超品的可怕 #

度厄羅漢臉色平靜的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僧人。"你敗給了誰。" 唇紅齒白的少年僧人重複問道。度厄羅漢臉色不變,雙手合十: "寇陽州。" 他沒有試圖"爭辯",也沒過多的解釋,因為不需要。武夫雖然粗鄙,但同境界的情況下,沒有任何體系能碾壓、打敗武夫,二品羅漢打不贏二品武夫是很正常的。廣賢菩薩微微頷首。"其他兩位菩薩情況如何。" 度厄目光眺望遠處的僧眾,沒看見琉璃和伽羅樹。"出去辦事了"廣賢淡淡道。度厄點頭,略作猶豫,還是問道: "佛陀呢。" 廣賢沉吟了一秒,突然露出笑容,道: "祂在我們腳下" 黑暗中,少年的笑容帶著一絲莫名的詭異和森然。度厄羅漢清晰的感覺到內心裡泛起涼意,他連忙低聲念誦佛號,壓住心裡的情緒。隨後便聽廣賢說道: "佛陀有令,禁止宣傳大乘佛法,自今日起,你不得在四處講經傳教" 不管此戰誰勝誰負,一旦局面穩定下來,他遲早會清算,把大乘佛法的火苗徹底掐滅…魏淵的話,再次浮現於度厄羅漢腦海。他深深的看著廣賢菩薩,再回頭掃視佛門僧眾,收回目光,低聲道: "明白了。" 廣賢接著說道: "本座和琉璃菩薩、伽羅樹菩薩商議過了,入秋後,舉辦佛法大會,召集西域所有信徒,來阿蘭陀朝聖。" 說完,不等度厄羅漢回應,化作金光消散。

度厄羅漢寂然而立,片刻後,原地盤坐下來,與遠處的僧眾一同誦經超度。夜色裡,他溝壑縱橫的臉龐無喜無悲。仔細觀察,會發現度厄羅漢是背對阿蘭陀,面朝東方。… 京城,靈寶觀。剛結束雙修的洛玉衡姿態慵懶的坐在小池邊,白嫩玲瓏的腳丫子泡在水中,輕輕打著水花。羽衣松垮的披在身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抹膩白和溝壑。兩丈外的水面,許七安閉著眼睛,凝立不動,腳下的水面,一圈圈的漣漪蕩漾開來。突然,漣漪毫無規律的改變蕩漾的方向,從往外變成了往內,一圈圈從腳下擴散的漣漪,變成朝腳下匯聚。這個過程維持十幾秒後,漣漪剎那平息,水面像是突然被凝固,不起半分波瀾。洛玉衡半眯美眸,語氣慵懶的像剛剛睡醒的貴婦,渾然沒了清冷仙子的氣場,紅唇微動,道: "能把氣機操縱到這個程度,實屬不易,對戰力有不少加成" 許七安睜開眼,半高興半嘆息: "這屬於技巧範疇,差距不大的情況下,技巧能左右勝負" 但硬實力差距過大的話,技巧毫無意義。一力降十會。這些天的苦修沒有白費,他對氣機的運用達到了一個巔峰造極的層次,形象的比喻,就是像五品化勁的武夫一樣,只不過化勁是完美掌控肉身。他是完美掌控氣運,即使氣機外放,他也能隨心所欲的掌控。"國師,陸地神仙如何晉升大圓滿境界。

"許七安問道。洛玉衡沉吟片刻,嗓音磁性,道: "兩方面的精進,分別是『地風水火』的操縱愈發得心應手,調動的元素之力愈發強大;人宗的『氣、心、御』三劍術增強。"天尊應該是陸地神仙中期,也沒比我多什麼手段,但就是比我厲害。就是因為他能調動的元素之力比我強" 許七安點點頭: "看來武夫體系確實很特殊" 武夫的一品和一品巔峰,完全是兩個境界。一品武夫和半步武神,是不同的檔次。在見識到神殊的完全體後,許七安就有這個領悟了。洛玉衡輕輕舒展腰肢,把玲瓏曲線撐到極致,午後的陽光裡,帶著昏昏欲睡的倦懶: "從西域回來後,你就有點消沉,超品究竟有多強大。" 許七安默然片刻,低聲道: "不可預測的強大。"在面對佛陀時,我的一切手段都毫無意義,我最深刻的感受是,唯有極致的暴力,才能壓倒超品" 洛玉衡蹙眉: "極致的暴力,半步武神那種。" "不。"許七安搖頭: "半步武神最多有資格和超品爭鋒。我到現在,仍不能估算超品的極限在哪裡" 有資格爭鋒,不代表有資格成為死敵。這時,洛玉衡皺了皺眉,把松垮的羽衣拉緊,遮擋住半露的香肩和胸前的雪膩。隨手撤去布置在院外的結界。一名年輕道士疾步而來,在拱形院門外停下,道: "許銀鑼,司天監出事了。

" … 深海裡,光線暗淡,暗流碰撞、湧動聲是唯一的主旋律。"這幾天心神不寧,九州大陸似乎有事發生了" 龐大的怪物在海底『漂浮』,像一艘靜謐迅捷的潛艇。怪物頭頂六根長角中的某一根,微微發光,傳出監正淡泊的聲音: "不出意外的話,半步武神重現於世,佛陀也該徹底甦醒了" 荒淡淡道: "半步武神…不是說武夫體系從未出過武神嗎。" 他對半步武神的存在比較迷茫,雖然從許平峰等各方面渠道,惡補了歷史,但『荒』從未與南疆妖族打過交道,對神殊不太了解。監正笑道: "半步武神是佛陀的一個嘗試,破除封印的嘗試,晉升武神的嘗試" 譁啦啦的潮湧中,巨大的怪物漂了許久,荒緩緩傳音道: "聽起來,這裡面似乎有不少內幕" 監正有問必答: "儒聖當年其實嘗試過滅殺佛陀,毀了他的八大法相,就剩一個大日如來,卻發現怎麼都無法毀滅,於是將祂封印。佛陀為了掙脫封印,藉助修羅王的身體塑造出一個半步武神。"祂本意是想嘗試走武夫路線,給自己留條後手,可祂失敗了。這其實是必然的…" "天命師可以看透未來,但看不見過去,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荒詫異道。"刻刀告訴我的"監正聲音裡帶著笑意: "只是那傢伙無法開口說話,無法主動與人交流" "被封印了。

"荒一語道破。那根封印著監正的長角,發出淡淡白光,監正的聲音隨著白光的漲落傳出: "刻刀誕生靈智後,隨著儒聖刻書立傳,凝聚才氣和浩然正氣。可是漸漸的,它的思想愈發成熟之後,有了自己的主意,它開始嘗試教儒聖寫書,教他遣詞造句,儒聖嫌它煩,就把它封印了" …荒沉默片刻,評價道: "很有志向。" 聽著監正的講述,荒能想像到那副畫面,儒聖握著刻刀寫字,但刻刀有了自己的想法,說:不不不,這段話寫的有問題,我來教你… "所以你替它解開封印了。" "不,我無法解開儒聖的封印,只是能利用秘法繞過封印與它交談罷了"監正道。"嗯,煉器是術士的絕活"荒把話題拉回正軌,道: "為什麼說佛陀的失敗是必然,你似乎說過,遠古時代沒有武神晉升的條件,但現在有了" 監正輕笑道: "你似乎對武神很重視,嗯,因為佛陀自身原因,換成另外兩位,神殊就不會因為情感濃烈,與萬妖國主產生糾葛,也不會因為情情愛愛,與佛門決裂。"七情六慾過勝,並非好事啊" 荒哼了一聲,監正的回答沒頭沒腦,而且也沒正面回答它"武神"的信息。"半步武神頂多與我現在的水準相當,相比超品,還差的遠"荒言語中透著對神殊的不屑。"你巔峰時有多強。"監正順勢問道。

荒說道: "超品的力量不是你能揣度的,巫神也好,佛陀也罷,或者蠱神,一旦他們準備吞噬大奉,那麼中原無人能與之抗衡。這就是為什麼我當時選擇退讓,不想和許七安糾纏的原因。"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還不是我甦醒的時機,與一品武夫較勁,沒有意義" 提及巫神和佛陀,祂語氣裡透著凝重,沒有任何輕視。"我與你說過,當年『龍』和『爪』在深海決戰,**沸騰,掀起的海嘯淹沒九州大陸三千裡,後來的神魔混戰,更是把九州打的分崩離析。"這些可不是一品修士能做到的" 超品有多可怕,一言以蔽之——毀天滅地。"所以,你要帶我去哪。"監正問道。"你不是天命師嗎,還需要問我。"荒嗤笑道。"這不是被你封印著嘛"監正嘆息一聲: "沒了老夫,司天監群龍無首,希望不要出什麼亂子,好歹是老夫畢生的心血" 荒嗤笑道: "司天監想必早就換監正了,你還是認命吧" 監正不屑的呵一聲: "我那幾個弟子雖然不爭氣,但尊師重道的基本原則不差。換監正。老夫還沒死呢,誰敢。" 荒淡淡道: "你既然是守門人,應該知曉巫神的底細的吧" … 司天監。寬闊的八卦臺,放眼望去,烏泱泱的全是白衣術士。

白衣術士們涇渭分明的分成五個陣營,他們的首領分別是二師兄孫玄機、三師兄楊千幻、四師兄宋卿、五師姐鍾璃,還有小師妹褚採薇。值得一提,褚採薇身後只有六位白衣術士,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二歲,臉色稚嫩。每個人腰上都掛著一隻儲物的鹿皮腰包,裡面存放著來自褚採薇師姐的拳拳愛意——糕點和零食。這些人是褚採薇新收的弟子,準確的說,是代師收徒,他們是吃黨的第一批骨幹,褚採薇的首批馬仔。五官普通,氣質普通,身高普通的孫玄機看一眼袁護法。袁護法邁步而出,神威凜凜的環顧眾術士,沉聲道: "監正老師不在,我們理當替他管好司天監,莫要再胡鬧了,都回去" 宋卿聞言,淡淡道: "你不想角逐監正之位,可以自願放棄,帶著你的人離開便是" 袁護法扭頭看一眼孫玄機,語氣一變,鬥志昂揚: "自古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監正之位非我莫屬"。

第758章 第五十章監正競選大會 #

袁護法話音落下,八卦臺上的火藥味明顯加重,楊千幻正要出面抨擊,兜帽下的腦袋,忽然側了側,看向皇城方向。宋卿等人做出同樣動作。兩道人影破空而來,帶著呼嘯的風聲,降落在司天監八卦臺。左邊一人穿繡雲紋青袍,腳踩牛皮靴,腰懸美玉,環佩叮噹,五官俊朗,氣度不凡;右邊的則是穿明黃便服,做男子打扮,清麗絕美中透著威儀。許七安和懷慶主持大局(看戲)來了。見到兩人聯袂而來,白衣術士們頓時活躍起來,議論紛紛。"陛下和許公子來了,太好了,終於有人來主持大局" 孫玄機身後的白衣術士們高興的說。"哼,許銀鑼是我們鍊金術領域的人才,他肯定會主持宋師兄坐上監正位置" 鍊金術師們信心滿滿。"許銀鑼和我們鍾師姐關係曖昧著呢,監正位置屬於誰,不用我多說了吧" 鍾璃的簇擁者們說道。也有人鬆了口氣: "許銀鑼終於來了,咱們不必提心弔膽了" 畢竟這樣的大型聚會,邀請鍾師姐出席是非常冒險的行為,說不定下一刻就會發生人體踩踏事件、司天監術士集體跳樓事件、隕石撞擊八卦臺事件… "可惡,許銀鑼一直搶我們楊師兄的機緣,他肯定不會容忍自己的大敵坐上的監正之位" 楊千幻的馬仔們,繼承了他對許七安的"仇恨"。

喂喂,誰跟鍾璃關係曖昧了,怎麼憑空辱人清白…許七安目光掃過眾白衣術士,在褚採薇身後幾位怯生生的男童和少年身上停頓片刻,心說採薇終於也收徒弟了啊。他壓了壓手,周圍的白衣術士們喧鬧聲平息。"不是說了嗎,監正之位事關重大,陛下要深思熟慮後再做定奪,爾等莫要心急"許七安寬慰道。楊千幻咳嗽一聲,緩緩道: "天不生我楊千幻。" 身後的白衣術士們齊聲道: "大奉萬古如長夜" 口號念完,楊千幻說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司天監不可無監正,知道陛下難以定奪,因此我們就替陛下來下決心" 許七安提醒道: "你們莫要忘了,監正還沒死呢。" 回應他的是白衣術士們的沉默,大家或假裝沒聽見,或假裝看四處的風景。好傢夥,我都替監正覺得人間不值得…許七安不再提及此事,轉而看向懷慶。大奉第一女強人微微頷首。許七安當即道: "你們想怎麼樣。" 他算是看出來了,監正的弟子們,誰都不服誰,往日裡有天命師壓著,大體上還能相安無事。現在,監正被荒帶著週遊世界,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甚至可能回不來了。沒了監正的壓制,司天監內的術士團體就開始內訌了。宋卿淡淡道: "我們打算今日選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繼任監正之位。

許公子,陛下,此事還得你們來主持公道" 眾白衣術士紛紛看來,在他們看來,許銀鑼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由他來選擇監正是最合理最讓人信服的辦法。前提是許銀鑼選擇他們簇擁的師兄或師姐。懷慶傳音道: "司天監的術士分各大派系,誰都不服誰,猴年馬月都選不出結果,不管誰當監正,都會有人不服氣,你有什麼辦法。" 女帝一副"這事水太深,朕把握不住,交給你處理"的模樣。對於司天監,懷慶其實也很頭疼,因為這群貨和朝堂諸公不同,後者可以商量、妥協、威逼。術士則完全不吃這套。皇帝的權柄只能讓他們敬你,卻不能讓他們聽命於你。平心而論,她肯定選閨蜜褚採薇,但從一位皇帝的角度,她又認為選孫玄機更有利於大局。但不管她選誰,其他人都不會屈服。"我確實有個想法,可以試一試"許七安傳音回復。懷慶眸子微亮,沉默的期待著。許七安環顧眾人,道: "剛才宋師兄也說了,監正之位,當由德高望重之輩擔任,何為德高望重。以我的淺見,大家推舉出來的人,才是眾望所歸,才是德高望重" 這說的難道不是廢話嘛,能選出來,我們還找你作甚…術士們心裡腹誹。懷慶微微皺眉,許七安這一下,雖說把燙手山芋又踢回司天監,可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諸位別急。

" 許七安笑著說道: "任何想繼任監正之位的人,都可以站出來,嘗試說服師兄弟們,為自己拉攏支持者。誰得票最高,誰就是下一任監正。這樣,大家也不用再爭了" 眾術士聞言,表情一振。他們理解了許七安的意思,想要打破僵局,可以拉攏,把其他陣營的師兄弟拉攏過來,成為自己的支持者。然后角逐出一個人氣最高者,擔任監正之位。可旋即他們覺得這有些兒戲,因為太功利,為了一時的好處,選出一位監正,將來後悔了怎麼辦。到時候,還是要鬧出類似今日的亂子。術士們能想到的事,懷慶當然也想到了,但她沒發表意見,靜等後續。許七安接著說道: "但必須要設置一個時限,推舉出的監正,只能當三年,三年為一期,時間到了之後,重新推舉選新的監正" 頓時,把術士們最後的憂慮解決了。許七安的提議得到了眾人一致認可。那就讓孫師兄打個樣兒…見無人反對,許七安當即道: "恕我直言,孫玄機作為監正的二弟子,司天監目前唯一的超凡強者,不管是修為還是地位,都是監正之位的最佳繼承人。"孫師兄,你出來說句話。" 說完,他收到了袁護法的傳音: "我該怎麼做。" 這種事毫無經驗,孫師兄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許七安繞過袁護法,直接給孫玄機傳音: "儘管給師弟們許諾,打動他們,讓他們支持自己" 比如醫療免費、降低收稅標準、孩子教育司天監承擔…他自娛自樂的在心裡補充。孫玄機點點頭,帶著袁護法跨步而出,後者先是凝視孫師兄片刻,點點頭,接著環顧眾人,大聲道: "本人許諾,只要大家支持我成為監正,我會帶領他們走向輝煌,絕不辱沒術士的威名,辱沒監正老師的威名" 說罷,袁護法退了回去。沒了。許七安心裡一涼。眾白衣默然不語,場面有些冷。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按照輩分順序,道: "接下來,請楊師兄發言" 楊千幻身後的一名術士跨步而出,朝許七安和懷慶拱手,淡淡道: "在下以為,監正之位,除了由德高望重之輩擔任,還得有監正老師的風骨和氣度。首先…" 說到這裡,他轉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眾人,淡淡道: "要學會背對眾生。"孫師兄雖然是超凡強者,可不管容貌、身高、氣質都太普通了。本人覺得,並不符合監正的形象" 意思就是說孫師兄長的醜咯,你們是選監正還是選美…許七安環顧眾術士,發現他們一臉認同的表情,就連孫玄機身後的術士們,也一臉羞愧。仿佛在說:孫師兄長的如此普通,卻那麼的自信,我們這些簇擁者深感抱歉。

許七安再看向面無表情的孫玄機,心說,這時候就需要袁護法來秀一波操作了。可惜袁護法有了前車之鑑,強忍著不去看孫玄機,這樣他就不會失控讀心。那白衣繼續說道:"反觀我們楊師兄,深得監正老師的真傳,這份氣度,這份形象,實乃監正之位的不二人選" 楊千幻負手而立,巍然不動。"諸位師兄弟們,務必選楊師兄" 說完,白衣術士自覺表現良好,退了回去。你別光顧著裝逼啊,你的空頭支票呢。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接著,宋卿出列了,這位時間管理大師,黑眼圈支配者,緩緩掃視眾術士,高聲道: "宋某承諾,諸位師兄弟們,只要選我做監正,宋某便讓諸位有著數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銀子去做鍊金實驗。大家再也不用為銀子發愁,司天監的所有收入,都將供應給鍊金實驗" 宋卿說完,信心十足的看了一眼白衣術士們。如此豐厚的條件,如此誘人的報酬,誰能擋住這樣的誘惑。只要是個術士,就應該知道選誰做監正了。啪啪啪…鍊金術師們激動的鼓掌,只覺得宋師兄就是電,就是光,是唯一的神話。宋師兄志得意滿的回到座位。許七安再看向鍾璃。

鍾璃披頭散髮,明眸在凌亂的髮絲間,偷偷看許七安,小聲道: "我棄權…" 棄權也好,你要是當了監正,司天監可能第二天就在大奉除名了,原因是隕石撞擊,司天監術士無人生還…許七安搖搖頭。接著,他看向褚採薇,以及她的未成年簇擁者。小娃子們顯然沒經歷過這種陣仗,有些畏縮害怕。"採薇師妹,你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許七安問道。褚採薇杏眼兒轉動,掐著腰,大聲說: "大家選我做監正,我把司天監銀庫裡的銀子拿出來,每天請大家吃大餐,吃遍中原美食" 宋卿和楊千幻嗤笑一聲。孫玄機和鍾璃微微搖頭。眾術士哄堂大笑。褚採薇身後的童子軍們,臉色漲紅,羞愧的低下頭。"好了,現在開始推舉,每人把自己心目中的監正寫在紙上,由我和陛下來統計。" 許七安只想趕緊結束這破事。… 深海裡,龐大的怪物靜靜的"滑行"著,它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不需要划水,水流自動推著它前行。"巫神。" 監正笑道: "根據歷史來看,祂是道尊消失後才崛起的人物,你問這個做什麼" 荒靜靜飄著,聲音直接傳入長角,道: "祂讓我想起一個人,一個很有趣的小傢伙,當年『卦』養的一個人族奴隸,『卦』滅他族人,殺他父親,凌辱他母親和姐妹,卻唯獨不殺他,天天折磨他、羞辱他取樂。

"『卦』這個傢伙,即使在神魔中,也屬於怪咖。祂做出什麼事我都不奇怪,大概是歲月漫長,實在太過無聊了。"可後來我才知道,『卦』把卦術傳承給了那傢伙。嗯,守門人的存在就是『卦』佔卜出來了" 監正說道: "你懷疑巫神就是那個人族奴隸。" 荒無所謂的語氣道: "不然巫師體系的卦術不可能如此強大,但巫神也有可能是那個人族奴隸的後人。誰知道呢,當初他只是一個小人物,我不會關注一隻螻蟻" 監正打趣道: "可是無盡歲月後,那隻螻蟻成長為了你最大的勁敵。這麼看來,巫神實際上要比道尊更久遠啊,只不過沒有道尊那麼天賦異稟" 超凡壽元綿長,巫神是道尊時期的超凡強者,並不值得奇怪。沉默了許久,一人一神魔沒再說話。監正突然倒抽一口涼氣。"怎麼了"荒問道。"我剛才只是在想,如果非要從幾位弟子裡找出一個相對靠譜的來坐監正位置,竟然是她…"監正語氣複雜。… 京城。司天監,八卦臺上,許七安展開最後一張紙條,道: "楊千幻累積票數四十;宋卿累積票數五十五;孫玄機累積票數四十八;鍾璃累積票數三十;褚採薇累積票數一百二十三。"第三代監正,由褚採薇擔任,大家鼓掌。" 八卦臺上,鴉雀無聲。宋卿雙眼發直,呆坐不動。鍾璃愕然的抬起頭,望向另一側的褚採薇。

孫玄機沉默不語,沒有任何表情。楊千幻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懷慶也頗為詫異,沒想到擔任監正的居然是監正弟子中,最弱的褚採薇。褚採薇一臉茫然,心說原來我在司天監那麼受崇敬,那麼受追捧的嗎。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果然是她…許七安嘆了口氣,他其實已經猜到了。懷慶若有所思,見他這副表情,傳音道: "你猜到了。" 許七安沒好氣的傳音回覆: "這群蠢貨,除了採薇,其他人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競選總統,不,領袖,最重要的是畫餅啊。

第759章 第五十一章新任監正 #

孫玄機的發言,像極了領導和老闆假大空的致辭,除了初出茅廬一腔熱血的傻小子,沒人會聽進去,更沒人會當真。鍾璃棄權,便不用多說,能有三十票,倒黴黨已經很忠心了。楊千幻光顧著裝逼擺形象,他真以為靠一個後腦勺,就能徵服所有師兄弟。宋卿倒是畫餅了,許諾了,可他只針對自己的群體——鍊金術師。鍊金術只是術士的領域之一,並非所有術士都痴迷於鍊金術,傾盡銀庫扶持鍊金術試驗,別人還得擔心你們把司天監的銀庫耗損一空呢。那煉丹怎麼辦,買藥怎麼辦,吃穿用度怎麼辦。只有褚採薇的許諾,乍一聽有些兒戲,上不得臺面,實則覆蓋面最廣,誘惑力最大。是人就得吃飯,民以食為天,人是無法抗拒美食的,即使是沉迷於鍊金術的宋卿,不也天天抱怨司天監的夥房做的菜不夠好吃。所以術士們表面上嘲笑採薇師妹,私底下都給她投票。"你作弊。" 楊千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大聲道: "許寧宴,你一定是聯合陛下作弊了,怎麼可能有人會選採薇師妹。讓採薇師妹當監正,我司天監顏面何存啊,她連背對眾生都不會。"我提議重新推舉。" 許七安淡淡道: "提議無效,投票過程公開公正,不存在作弊,票是諸位投的,你們到底投了誰,自己心裡最清楚" 白衣術士們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那些沉默的人,就是投了褚採薇的。宋卿拍案而起: "我不服。"難道我的許諾還不如採薇師妹。你們難道不希望大把大把的花銀子。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我覺得你剛才如果說"大家都選我,我給你們每人發一個老婆",那監正的位置非你莫屬…許七安默默腹誹一句。戴著兜帽的楊千幻轉身,罕見的面朝"後腦勺黨",怒斥道: "你們這群叛徒,到底是誰選了採薇師妹" 他手底下的馬仔,人數總共六十六,可他的得票只有四十,毫無疑問,他們中出了二十二個叛徒。"對啊,到底是誰背叛了楊師兄,可恥的叛徒" "就是就是,自己自覺站出來" 六十六人異口同聲。楊千幻:"…" 懷慶環顧眾人,嗓音清冷,有著冰塊撞擊般的質感,朗聲道: "朕不日便會擬旨,封褚採薇為新任監正,為期三年。選舉大會到此結束,誰若是不服,再鬧事生事,朕便將他關在地底三年,勿謂言之不預也" 孫玄機默默轉身離去。袁護法望著他的背影,緩緩讀心: "累了,隨你們吧…" 宋卿和楊千幻相繼拂袖而去。鍾璃看了許七安一眼,後者點點頭: "這段時間帶你回府上小住幾日" 消弭一些厄運。… 接下來的日子裡,許七安又進入插花弄玉,授業臨安,以及和浮香偷偷摸摸滾床單的枯燥生活。

為了增強氣機,提升修為,勤耕不輟,偶爾會從靈寶觀帶幾分壯陽補腎的靈丹妙藥去探望聖子。聖子日漸憔悴…眼神裡漸漸多了一種叫做"沒有世俗的欲望了"的感悟,許七安覺得更準確的描述是: 一滴都沒有了。順帶一提,許七安在京城為聖子租了一座兩進的大院,院子裡住了三十多位紅顏知己,每日勾心鬥角,打打鬧鬧,還要輪番榨取聖子的生命力。苗有方常常帶著麗娜的哥哥莫桑,去聖子府上做客(看戲),津津有味。時間走到四月底,外出積累功德的李妙真返回京城,拎著一壇壯陽酒去找師哥敘舊。屋簷上,李妙真望著殺機四伏的住宅,幸災樂禍道: "師哥啊,最近日子不好過吧。"瞧瞧你的黑眼圈,都趕得上宋卿了" 宋卿冷哼一聲: "你以為許寧宴日子就好過。你別看他整天裝的志得意滿,享盡齊人之福,其實家宅裡的矛盾,一點都不少。"師哥我雖然腰疼,但我這邊簡單啊,我只要把每一位女子哄好,雨露均沾,她們鬧歸鬧,卻不至於失控。許寧宴那邊可就有趣了。"首先是臨安殿下,嘖嘖,那可是個惹事精,今兒打壓一下夜姬,明兒刺一刺王妃,後天又和許玲月大戰三百回合,這位公主殿下可鬧騰了。"偏偏水平稀爛,誰都鬥不過。

那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勁頭,我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妙真哼一聲: "不奇怪,懷慶不是說了嗎,臨安就是只麻雀,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看著巴掌大那麼一隻,不成氣候,可你一不注意,她就飛起來啄你臉。"真不知道許寧宴喜歡她什麼" 李靈素嘿嘿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像臨安這種嬌憨可愛的紙老虎,對你一心一意,受了委屈就在你面前含著一包淚,可憐巴巴希望你出面做主的女子,男人最喜歡了" 李妙真覺得這完全不是自己能做到的事,冷哼一聲: "就會裝柔弱扮可憐,噁心。" "這你就錯了,裝柔弱扮可憐的是許鈴音,但男人同樣吃這一套,誰不喜歡一個清麗可人的妹妹對你依賴呢。說到許玲月啊,自從大婚之後,她就不裝了,現在和許寧宴的生母鬥的非常激烈" 李妙真眉頭一皺,"她和許寧宴生母有什麼矛盾。" 完全是兩個沒有"利益"關係的人。李靈素侃侃而談: "因為許家嬸嬸和許寧宴生母的關係有些微妙,雖然兩人表面上客客氣氣,可時間久了,許家嬸嬸難免會想,這個女人回來了,我辛苦養大的崽,就不是我的了。看著她對許寧宴噓寒問暖,心裡就不是滋味。"你明明什麼都沒幹,就因為一個身份,把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搶了。而從姬伯母的角度來說,我只是想彌補二十多年的虧欠啊。

"國師也不是省油的燈,隔三差五的去一趟許府,當著臨安的面和許寧宴喝喝茶,論論道。哦對了,那個狐狸精可狡猾了,她現在已經成了臨安的軍師。"專門替她出主意…" 李妙真上下審視著師哥,表情古怪: "你為什麼會知道的這麼詳細。" "都是苗有方告訴我的"李靈素挑眉道。好傢夥,苗有方改行做收集情報的暗子了。專收集許府女眷的宅鬥相關。你倆上次被許寧宴吊在許府外還不夠,想被吊在京城城門口是吧…李妙真滿腦子的槽點。李靈素咳嗽一聲,道: "這些狗屁倒灶的事,不提也罷。妙真啊,功德修的如何。" 李妙真"嗯"一聲: "還算不錯" 轉修地宗心法後,她才感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路,做好事和修行兩不誤,太適合她了。李靈素嘆息道: "地宗功法雖然適合你,但入魔的危機不可不防,所以,師哥替你想好解決之道了" 李妙真詫異的看著臥龍,心說你不是個會關愛師妹的人啊,你想整什麼么蛾子。李靈素掏出一本褐色封皮的書,薄薄一側,大概十幾頁的內容,悄悄塞進李妙真懷裡,低聲道: "師哥從靈寶觀裡偷出來的,人宗心法,你收好" 人宗心法…李妙真斜眼看他,你想幹什麼。"地宗入魔沒法子解決,可人宗業火纏身,你可以找許寧宴雙修啊,光明正大的睡他。

師哥只能幫你到這一步了"李靈素擠眉弄眼。儘管很厭惡狗賊許寧宴,但既然師妹對許寧宴有好感,他也不會棒打鴛鴦。再說,師妹性子剛烈,可比洛玉衡還有王妃難對付多了。許寧宴要是把持不住…往後的日子可就有意思了。"神經病。" 李妙真隨手把人宗心法丟到院內的花圃裡。"懶得理你,我走了" 李妙真御劍而去。聖子一個人坐在屋頂,落寞的喝著虎骨酒,想著黃昏後又是數場狹路相逢的激戰,心裡就一陣發怵。喝完虎骨酒,聖子覺得自己又可以了,施施然下了屋頂,在花圃裡一陣翻找,發現那本人宗心法不見蹤影。"咦,她明明丟在這裡的…" … 皇宮。御書房,懷慶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淡淡道: "今日錢首輔遞了份摺子上來,給朕羅列了不少才華人品兼備的年輕俊彥,希望朕能從中選出一位,冊封為后。"許銀鑼怎麼看。" 我覺得冊封為后,這個措辭有些問題…堂下的許七安說道: "給我看看" 見他還真要看,懷慶臉色一冷。你看什麼。看完替我選一個。懷慶看向掌印太監,淡淡道: "把畫像搬出來給許銀鑼過目" 掌印太監立刻捧來十幾甫畫卷,在小宦官的輔助下,逐一展開。許七安徐徐掃過身份優越,地位超然的公子哥們,沒好氣道: "這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怎麼配的上咱們的陛下,錢首輔腦子是不是壞了。

"他首輔當膩了。" 懷慶故意唱反調,淡淡道: "朕覺得都挺好的,個個一表人材,年少有為,大奉出色的年輕人,也不是只有許銀鑼,對吧。"你覺得哪個最順眼,就替朕挑一個吧" 其實錢青書挑的這些人確實不差,可以說是京城最拔尖的二代。自身能力也不俗。比如這位叫"錢俊"的公子,十歲詩經倒背如流,十二歲考取童生。去年雖然會試落榜,但想來今年能憑藉一篇《我的首輔父親》一舉奪魁,成為狀元…… 許七安搖頭: "這些凡夫俗子,怎麼能配得上陛下呢" 懷慶"哦"了一聲,語氣冷淡: "朕也是普通女子,總要成親生子,這些人都是大奉未來的棟梁,如何配不上朕。" 許七安隨口說道: "能配的上陛下的,當然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懷慶雙手撐在大案,身子略微前傾,美眸明亮,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話,逼問道: "那許銀鑼認為,誰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第760章 第五十二章蠱神的信息 #

她直接就a上來了…許七安望著畫卷裡的公子哥們,幾秒後收回目光,看向臉色嚴肅,美眸灼灼凝視的懷慶。懷慶驕傲、矜持,自尊心強,和臨安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有些東西她想要,但絕不會說出口。這一點,比"討厭雙修"的洛玉衡有過之無不及。而從許七安的角度,他知道懷慶的性子,比洛玉衡還驕傲,比李妙真還剛烈。一個對皇位都有野心的女子,恐怕很難接受夫君寵愛別的女子,所以許七安就一直沒a懷慶。沒想到,她現在自己a上來了。轉念一想,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忙於春耕,糧草問題也因為開啟的關稅,日漸解決,懷慶自己又成了九五之尊,再沒任何顧慮和阻礙。她下一步要追求的東西,顯而易見了… 許七安嘆息一聲: "可惜了,可惜了…" 懷慶眉梢一挑,道: "可惜。" 許七安攤手: "放眼大奉,能配得上陛下的,除了本銀鑼還有誰。您要嫁人就早說啊,我索性把你和臨安一起娶過門。現在如何是好,姐姐總不能給妹妹當妹妹吧" 他唉聲嘆氣的模樣,仿佛自己錯過了某個大機緣。掌印太監和小宦官們,齊齊低頭,大氣不敢喘。拼命的在心裡告訴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聆聽這種"高端機密"時,最好把自己定位成過耳便忘的工具人,事後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說。此為生存之道。

其實宮中宦官最害怕的就是碰到這類事,因為知道的越多,壽命越短。懷慶愣了愣,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覆,她凝視著許七安片刻,哼一聲: "許銀鑼說笑了,臨安是朕的妹妹,你既然當了駙馬,便要收斂著性子,莫要三心二意,好好待她" 她眉眼不再銳利,語氣也變的柔和,看起來對許七安的回答是非常滿意的。等許七安為自己的"失言"道歉後,懷慶『嗯』一聲,道: "今日魏公瑣事纏身,未能進宮陪朕手談。許銀鑼便代魏公陪朕對弈吧" 我只會下象棋和五子棋啊…許七安應允下來。… 浩氣樓。魏淵展開密信,上面的內容是西域大乘佛法的近況,不出所料,佛門禁止度厄羅漢弘揚大乘佛法,並打算在入秋後舉辦佛法大會,如今正在召集西域信徒。打更人在西域有許多暗子,且都是西域人,這些人散布在西域各國,專門收集佛門情報。密信中還提到,雖然阿蘭陀禁止各國以及各階層宣揚大乘佛法,但思想的種子一旦生根發芽,就如野火燎原,再難回到以前了。大乘佛法轉為暗中傳播,深受生活貧苦的貧民以及奴隸推崇追捧。根據一位奴隸身份的暗子描述,信仰大乘佛法的信徒們,把大奉銀鑼許七安奉為三千世界中的至高佛,祂的意志降臨九州,傳播大乘佛法理念,第一個度化之人是度厄。

度厄羅漢受其感化,了悟佛法,也成了佛。至高佛可度世間眾生脫離苦海,人人成佛。魏淵略作沉吟,在案上鋪開紙張,提筆書寫,隨後蓋上他的印章,召來南宮倩柔,道: "你拿我手諭,去南疆關市調三萬兩白銀,送到西域去,交給那邊的暗子" 氣質陰柔的南宮接過手諭,蹙眉問道: "義父這是…" 魏淵悲天憫人的語氣道: "西域百姓太困苦了,送些銀子給他們改善改善生活,大乘佛法不但能洗滌他們的心,還能使他們衣食無憂" 南宮倩柔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義父的意思。信大乘佛法還能有銀子拿,那些猶豫的、中立的人如何選擇,可想而知。"哼,還好有義父你在背後運籌帷幄,**宴那粗鄙的武夫,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哪裡想的到這些"南宮倩柔趁機詆毀一下爭寵對象。魏淵搖搖頭: "如果連這些都要**宴嘔心瀝血的去謀劃,大奉就不值得救了" 南宮倩柔點到即止,轉而說道: "義父今日怎麼沒進宮。" 按照往常,義父現在多半在宮中與陛下商議政務,以及下棋。魏淵嘆了口氣,"陛下今日派人通知我,讓我不用去宮裡了。我估摸著,往後也不用我陪她下棋了" 不過這份密信,還是得派人送進宮裡去,交給陛下。… 打那以後,**宴就天天收到宮中傳信,懷慶陛下邀請他進宮手談,商議國事。

除了最開始幾日正兒八經的下棋,商議政務,後續的很多次裡,懷慶時常邀請許銀鑼遊御花園,登高望遠,甚至切磋過招。許銀鑼儼然成了女帝的寵臣。見姓許的出入皇宮如此頻繁,大臣們上書請求陛下成婚"立後"的諫言便漸漸少了,保持觀望姿態。許府。這天早上,腦袋上頂著白姬的許鈴音在院子裡繞圈亂跑,白姬不停調整四肢,以保證平衡。這是他們常玩的遊戲,白姬先掉下來,或許鈴音先跑斷氣,那就輸。輸的人要把今晚的雞腿讓給對方。但一人一狐總是沒能分出勝負。途徑內廳,看見姬白晴、嬸嬸、許玲月、臨安,還有慕南梔在廳內喝茶聊天,氣氛融洽。"我覺得你們家的氣氛有些古怪"白姬站在人類幼崽頭頂,小聲的說。許鈴音眼珠子往上翻,語氣嬌憨的回了一聲: "啥。" 白姬嬌聲道: "說不清楚啦,就是覺得怪怪的,你娘看我姨的眼神就很奇怪,一定是嫉妒姨長的比她漂亮。那個臨安公主昨天還給我吃的,打探姨的身份。"嗯,夜姬姐姐突然跟我說,小孩子要誠實… "但我還是沒有告訴許銀鑼的媳婦" 妖族擅長察言觀色,這是與生俱來的生存本能。

許鈴音聽完,表情木然: "你在說什麼啊" 白姬想了想,歪著腦袋: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覺得怪怪的" 許鈴音就提議說: "那我們去問我師父吧,我師父很聰明的" 於是兩人跑去找了正在夥房偷吃東西的麗娜… 許鈴音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師父,你再吃什麼呀。" 麗娜抹了抹嘴角的油,"少廢話,江湖規矩,一人一半" 她指著盤子裡的燻雞。許鈴音開心的走過去,扯下一隻雞腿,想了想,又扯下雞屁股,遞給頭頂的白姬。三人很快吃了起來。期間,許鈴音一邊鼓著腮幫咀嚼,一邊說: "師父,我又夢到大蟲子了" 麗娜注意力都在燻雞上,隨口問: "什麼大蟲子啊" 許鈴音道: "就是蠱神啊…" …麗娜手裡的雞肉掉在地上,她瞳孔微微放大,愣愣的看著許鈴音,過了好一會,壓低聲音道: "祂又教你打架了。" 許鈴音搖頭,"祂就是跟我說話" "祂說了什麼。"麗娜大聲追問。許鈴音歪著腦袋,很努力的回憶,然後宣布道: "我忘記啦。" "你這個蠢貨。"麗娜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想她打小就聰明,怎麼就收了如此蠢笨的弟子。麗娜二話不說,拉著許鈴音的手腕,奪門而出。白姬開心的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撲倒桌上啃起燻雞。

都是我的啦~ … 皇宮裡,御花園的清水池邊,懷慶穿著梅色宮裙,坐在青巖上,裙擺下露出一雙白皙勻稱的小腿,雙腳浸泡在清澈的水波裡。身邊擺著小案,上面是酒水和瓜果。許七安坐在她身後的涼亭裡,對著面前的棋盤苦思冥想。懷慶把一塊削好的甜瓜塞進紅豔豔小嘴,慢條斯理的吃完,微笑道: "春光正好,適合泡腳賞花,許銀鑼過來陪朕坐坐。不必糾結棋盤" 看不起誰呢…許七安一口拒絕,道: "我肯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懷慶就不理他了。過了片刻,女帝戲謔道: "聽聖子說,許府一片狼煙啊" 許七安頭也不抬,凝視棋盤,笑道: "府上人多了,自然就有小矛盾小衝突,哪能一片和諧。對了,錢首輔給你的那些名單你給我一份兒,我看裡面有些公子哥不錯,可以玲月物色個夫婿" 懷慶『哦』了一聲: "許玲月確實該嫁人了,有瞧上哪家的公子,朕可以賜婚" 許七安撇撇嘴: "我是打算有這份名單嚇唬她,這丫頭最近在府上囂張的很,打壓完我娘,打壓臨安,我得讓她收斂些" 懷慶笑了起來: "回頭二郎和思慕成了親,就跟熱鬧了。你說她們到時候是各自為戰,還是相互結盟。" "誰知道呢。" 許七安腦補了一下,既覺得頭疼,又有點期待,那場面肯定比勾欄戲曲有看頭。

想到看戲,他突然就想起了徒弟苗有方。"苗有方在禁軍裡對吧" 懷慶點點頭。苗有方現在是禁軍營,步兵二營的指揮使,身居高位了。她把**宴的這個弟子,當做親信來培養。"丟去刷茅廁一個月"許七安說。正說著,一位青衣宦官匆匆而來,停在亭外,朗聲道: "許銀鑼,府上派人傳信,通知您速速回去" … 許府。書房裡,許七安臉色嚴肅的盯著小豆丁。小豆丁臉色嚴肅的盯著桌上的糕點。"你忘了蠱神與你說的話。" "大鍋,我能吃嗎…" …許七安嘆口氣: "吃吧。" 趁許鈴音走到桌邊拿糕點,屈指點在後頸,發動心蠱的御獸之力。不管是他體內的七絕蠱,還是小豆丁後頸的七絕蠱雛形,都可以視作溝通蠱神的"橋梁",只不過前者受到壓制,蠱神無法隨意傳送意念,或降臨。而小豆丁身上的七絕蠱"雛形",對蠱神來說卻沒有限制。他現在要做的是,以小豆丁為媒介,接續與蠱神的聯繫,聽聽祂在瞎嗶嗶什麼。霍然間,許七安眼前呈現出一片黑暗,無邊無盡的純粹黑暗。黑暗裡,浮現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睛,沉默的與他對視。"秋露…" "不化蠱,難逃大劫…" 赤紅如血的雙眼緩緩閉合,黑暗隨之破碎。許七安睜開眼睛,眉頭皺起。"秋露…不化蠱,難逃大劫…什麼意思。蠱神想說什麼。

" 他旋即拿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三:諸位,適才蠱神通過鈴音,向我傳達了兩句話,我不太明白。】 … PS:錯字先更後改,感謝大家在本章說糾正的錯字。

第761章 第五十三章蠱的世界 #

傳書出去後,正處在空閒狀態的懷慶率先傳書回覆: 【府上傳信宮中,喚你回去是因為這件事。】 許七安以指代筆,正要回復,看見李妙真搶先傳書質問: 【二:你進宮做什麼。】 陪大姨子啊…許七安傳書道: 【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蠱神的信息。】 【四:秋露是節氣,象徵著入秋。**宴,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楚元縝覺得不可思議。啊,秋露是節氣麼,我上輩子的節氣裡沒有這個…許七安傳書道: 【我當然知道,我的重點是,蠱神刻意提及秋露的原因。】 他平時不關注日曆,對這個世界的節氣了解不多。許七安還以為"秋露"指的是某種天材地寶,或者秋天的露水。【七:顯而易見,這代表某件事的時間點,或者一個比較重要的時間。至於"不化蠱,難逃大劫",不需要我解釋了吧。】 日理萬機的聖子,抽空回復了一句。【一:我覺得應該先分辨清楚,蠱神是通過鈴音向寧宴傳話,還是單純的給鈴音傳話。】 寧宴。李妙真本能的挑了挑眉毛。懷慶這個女人,幾乎從未在公開場合如此稱呼許七安。再聯想到許七安從宮中回家這一點,飛燕女俠頓時磨了磨牙。懷慶繼續傳書道: 【提及秋露,前陣子魏公遞上來一份密信,信中提到佛門打算在入秋時,舉辦佛法大會,正廣發消息,召集信徒。

】 【八:所以,秋露和佛門的佛法大會有關。】 窺屏的阿蘇羅見到話題扯上佛門,忍不住冒泡了。楚狀元分析道: 【四:如果蠱神提及的"秋露"和佛門有關,那麼這句話就是通過鈴音向寧宴傳達某種信息。】 理由很簡單,蠱神不可能向鈴音傳遞佛門情況,她還只是個孩子。這樣做沒有意義。如此看來,佛法大會有問題啊,蠱神是在向我示警。或者,借我的手,破壞佛陀的某項計劃,而這個計劃與佛法大會有關…許七安陷入沉思。【二:但第二句話顯然不是對許七安這個狗賊說的。】 李妙真帶著怨氣傳書。我怎麼突然變狗賊了…許七安傳書肯定了飛燕女俠的話: 【我也是這麼想的,蠱神似乎是在提醒鈴音,告訴她不化蠱,難逃大劫。這就有意思了。】 這句話透露的信息與大劫有關,蠱神說不化蠱,難逃大劫,反過來說,成了蠱,就能度過大劫。另外,那些不能化蠱的生靈,又會怎麼樣。【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還記得麗娜曾經說過的話嗎,天蠱部的先知們曾預言,蠱神甦醒之日,九州將化為蠱的世界。】。懷慶的話,一下子把眾人的記憶拉回了兩年前。當初麗娜在天地會內部分享"儒聖雕塑裂開了"的信息時,曾經提過,看守蠱神是蠱族永恆不變的方針,因為天蠱部的先知們曾經預言,當蠱神醒來時,整個九州將成為蠱的世界。

難道天蠱部的先知們,預言到的內容就是大劫。或者說,是大劫中與蠱神相關的部分…楚元縝心念電轉,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不化蠱,難逃大劫,所以蠱神要把九州化作蠱的世界。原來我們不知不覺中,已經窺見了大劫的一角…李妙真把線索串連起來後,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阿彌陀佛,原來如此…窺屏中的恆遠大師恍然大悟。所以,蠱神是希望鈴音能早點把蠱術修到高深境界,甚至從人類身份轉化為蠱。不然大劫來臨時,難逃一死。這是什麼見鬼的師徒情深…許七安心裡腹誹。阿蘇羅和李靈素入群雖早,但通網最遲,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又驚奇又震撼。【五:我是說過這樣的話,但這和蠱神入夢鈴音有什麼關係。和最後這句話有什麼關係。】 在眾人浮想聯翩,心情複雜之際,窺屏已久的麗娜發表了她的疑惑。沒人搭理她… 【九:我總覺得,"不化蠱,難逃大劫"這句話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只是一時間理不清思緒。】 金蓮道長昨夜與群貓嬉戲於屋頂、街巷和圍牆,樂不思蜀,天亮後群貓散去,道長便在自家的院子裡打盹曬太陽。本來是不想搭理天地會群聊的,奈何幾個小後生聊起來沒完沒了,心悸不斷,無法打盹,道長只好參與進來。沒想到聊的情報如此高端。【二:道長出來啦,我還以為你又閉關了呢,我們聊了這麼久都不見你出面。

】 眾人紛紛打招呼,同時心裡腹誹: 金蓮道長不會又附身於貓,夜裡出去鬼混了吧… 【三:道長你是昨夜與小母貓嬉戲去了。】 這種話也就**宴敢肆無忌憚的說,完全不給道長面子…眾成員心裡暗想。他們怎麼都不回我的話,到底怎麼回事嘛…麗娜也暗暗想著。【九:胡說八道。此事事關重大,貧道難免多想了些時間。"化蠱"之事暫且不提,"秋露"應該指的是入秋,蠱神想說的,應該是入秋時,佛門會有動靜。【也就是一號剛才說的『佛法大會』,蠱神應該是想借你之手,做一些針對佛陀的破壞。】 金蓮道長的猜測與我不謀而合…許七安暗暗點頭。【七:為何不是大劫來臨的時間。】 聖子提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三:如果是大劫來臨的時日,蠱神會向我透露。你別忘了,我們和祂亦是敵人。】 李靈素被說服了。又簡單討論了幾句,為兩句話做定性後,許七安"退出群聊",把地書碎片收好,轉頭看向一邊的妹妹。許鈴音像一隻饞嘴的兔子,嘴唇蠕動,吃著清香甜膩的糕點。"拿著糕點出去,大哥要一個人靜靜" 許七安把小豆丁打發出去,一個人坐在桌邊靜靜思考,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變成橘色。終於,他回過神來,看一眼角落裡的水漏,已經是酉時三刻。

恰好此時,書房的門『吱』的打開,臨安的大宮女邁步進來,細聲細氣道: "駙馬,殿下喚你去廳裡用膳" 許七安臉色溫和的點頭,邊起身,邊問道: "殿下呢。" 他在書房坐了一下午,臨安居然沒找他。是愛消失了麼。大宮女嗓音軟濡的回答: "殿下在廳裡和慕夫人下棋呢" 慕姨是許七安叫的,下人們管花神叫慕夫人。這位慕夫人相貌平平,年過四十,據說是個寡婦,因為和許家主母關係親密,所以借住在府上。府上僕人裡流傳著一個說法,這位慕夫人是許銀鑼的相好,兩人有著見不得光的私交。近來臨安殿下變著法子打探慕夫人的底細,處處和她較勁,就是聽信了這些流言蜚語。出了書房,穿廊過院,走過花香陣陣的庭院,他來到內廳,看見嬸嬸站在屋角的高腳凳邊,給一叢碧綠喜人的青蘿澆水。看見許玲月低著頭,青蔥玉指捻著針線,專心給一件青袍繡上精美雲紋。看見臨安和慕南梔趴在棋盤邊,臉色嚴肅,秀眉微蹙,殺的半斤八兩,不可開交。看見夜姬坐在臨安身邊,面帶微笑的看著兩個青銅廝殺,而她的對面是許元霜。看見麗娜坐在桌邊託著腮,百無聊賴的等著開飯。看見姬白晴手裡捧著一本書,邊飲茶邊看書… 他站在那裡,忽然不太敢靠近,害怕打破如此和諧,如此溫馨的一幕。

這時,許玲月抬起頭,見大哥站在廳外,美眸一亮,嫣然道: "大哥~" 眾女眷紛紛望來,展顏一笑,剎那間群芳爭豔。許七安跨入內廳,假裝看不見臨安和花神的較量,道: "娘今晚也在這邊用膳。" 姬白晴點點頭: "待會兒元槐會過來" 許七安環首四顧,看向服用養顏丹後,瓜子臉越發美豔動人的嬸嬸,"二叔和二郎呢。" 散值時間是申初,早就過去好幾個時辰了。嬸嬸顯然並不關心兒子和丈夫,繼續擺弄心愛的盆栽,隨口回應: "應該是在外應酬吧" 不管是二郎還是許平志,官位越高,地位越高,飯局也會越多。嬸嬸是覺得,只要兒子和丈夫不去教坊司或青樓鬼混,她就懶得多管閒事。當然,勾欄也是不行的,只不過勾欄的檔次太低,許家男人怎麼可能去那種低端地方花天酒地,所以沒在嬸嬸的考慮範圍內。侄嬸倆正說著話的功夫,許二叔回來了。二叔穿著御刀衛的輕甲,腰懸佩刀,步伐伴隨著甲片的鏗鏘聲,他一手按刀,一手拎著一袋牛油紙。"呦,好久沒買青橘了" 嬸嬸早已見怪不怪,道:"回頭煮成湯給鈴音喝,健脾開胃" 許二叔點點頭,見侄兒斜著眼望著自己手裡的青橘,二叔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不屑,道: "寧宴也想吃。

行啊,回頭讓你嬸嬸也給你準備一碗" 自己也不乾淨的許七安默默的扭過頭去。"娘,我肚子額了。" 這時,許鈴音腦袋上頂著白姬,歡快的跑進來,隔著老遠看見桌上的青橘,歡快的步伐猛的一頓。她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如臨大敵。"肚子額了。來吃個青橘墊墊" 許二叔連忙給女兒剝青橘,把皮汁兒濺的到處都是,刺激嬸嬸和屋內女眷的嗅覺。"哪有吃青橘墊肚子的。" 許七安心說,二叔你做個人吧。許二叔也沒打算真的讓女兒吃,反正他的目的達到了,當即點頭道: "那就丟了吧" 丟了…許鈴音默默結果青橘,放進嘴裡,然後臉色猙獰的咽下去。等她好不容易把那隻青橘吃完,許二郎回來了,手裡拎著一袋青橘。"這青橘有那麼好吃。" 姬白晴盯著許二郎手裡的青橘,眼中有著困惑。沒記錯的話,元槐前陣子天天買青橘,並且一個不剩的吃光。姬白晴本來不太在意,今天見到許平志和許新年接二連三的買青橘回來,心裡就覺得奇怪。嬸嬸和玲月早就習慣了,前者說道: "青橘是味藥,不太好吃,但對身體好" 這是許家三爺們給嬸嬸灌輸的概念。許二郎把那袋青橘塞進幼妹懷裡,囑咐道: "記得吃完" 然後就自顧自的在桌邊坐下,接過綠娥遞上來的熱茶,潤喉止渴。

小豆丁看著桌上一袋青橘,懷裡一袋青橘,豎起淺淺的眉頭,露出凝重的表情。她最高紀錄是吃掉三袋青橘,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眼下只有兩袋,還,還好… 況且家裡有師父和白姬替她一起吃。姬白晴目光望向廳外,突然露出笑容,"元槐回來了" 廳外,青石板鋪設的小路,許元槐穿著打更人的差服,胸口掛著銅鑼,腰懸制式佩刀,左手拎著一袋青橘… 許元槐邁入內廳,忽然發現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手裡的那袋青橘,並露出古怪表情。寧宴把青橘的用法告訴元槐了。許二叔露出恍然之色,由衷的感到欣慰。覺得許家的晚輩都得到了自己的傳承。大哥這個蠢貨,法不傳六耳,到處亂教人,暴露了怎麼辦,呸,粗鄙的武夫…許二郎心思更細膩。這種"秘法"他是不願意教給便宜堂弟的。怎麼感覺大家的眼神怪怪的…許元槐不禁一愣。接著,他發現二房的幼妹,懷裡也抱著一袋青橘,目光發直,愣愣的盯著他的青橘,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她想吃…許元槐心裡一動,擠出一抹自以為友好的笑容,然後把青橘塞進小豆丁懷裡。"嗷嗷嗷…" 許家的晚宴是在許鈴音的嚎哭中開始的。… 深夜,許七安和臨安結束了雙修,他罕見的有了些許困意,迫不及待想要入睡。對於他這個境界的高手來說,睡眠早已是可有可無之事。武者的危機預警。不對,是國運預警。

許七安立刻抓住問題的重點,國運預警以前發生過,那就是監正被封印,大奉處於滅國危機時,國運曾經向他預警。沒有猶豫,許七安當即遵循內心,陷入沉睡。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他看見西方有一輪照亮世間的大日,正冉冉升起,驅散了黑暗。而在東北方向,厚重的烏雲遮蔽了天空,層層疊疊的翻湧,烏雲匯聚成一張人臉,冷漠無情的俯瞰著大地。遙遠的南方,則有一雙血紅的眼睛,隔著千山萬水注視著北方。南方以南,更遙遠的地方,有扭曲的陰影在張牙舞爪,看不清具體形象。夢境霍然破碎,許七安翻身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他缺氧般的大口喘息。…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62章 第五十四章出海 #

"怎麼啦。" 臨安剛入睡不久,被他的動靜吵醒,不滿的翻了個身,扭一扭水蛇腰,語氣嬌憨中透著慵懶。她軟綿綿的貼過來,抱住許七安健碩的腰身。"我出去一趟,你先睡。" 許七安把兩條雪白藕臂拿開。"去哪裡。" 臨安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桃花眸子兇巴巴的瞪著他。她的胴體潔白細膩,宛如無暇美玉,胸脯處殘留大片大片的吻痕。風情萬種的水蛇腰也被種了幾顆草莓。"剛才做噩夢了,我懷疑儒聖封印出了狀況,得去看看" 許七安捏了捏她頗有肉感的臉頰。成親之後,臨安平日裡不會管束他,但夜裡必須陪她睡,交公糧。不給許七安夜不歸宿的機會。一聽是正事,她便沒有再問,只是皺了皺眉。簡單安撫臨安幾句後,許七安起身下床,迅速披上袍子,穿戴整齊,然後坍塌成一團陰影,消失在房內。… 夜色沉沉,一輪圓月掛在天穹,灑下潔白的月輝,星子寥落。靖山城外,海面掀起銀色的波浪,海風送來『譁啦啦』的浪聲。古老而巨大的宮殿內,薩倫阿古睜開眼睛,沉默了片刻,邁出一步,直接來到祭臺,來到頭頂荊棘王冠的雕塑邊。祭臺的另一頭,儒聖雕塑邊,站著一位青衣年輕人。"果然,巫神進一步掙脫封印了" 年輕人盯著儒聖雕塑上,裂開到小腹位置的裂縫。"想來蠱神也差不多了吧"他又說道。

薩倫阿古笑道: "你深夜來此,是因為氣運預警了。" 語氣裡沒有幸災樂禍,只有淡然。隨著巫神進一步復甦,巫神教底氣越來越雄厚。看什麼都是淡然的。許七安並不回答他,目光從儒聖雕塑挪開,望向巫神。巫神安靜的立於夜色中,沒有因為一品武夫的到來有任何反應。"真是目中無人啊" 許七安感慨一聲。薩倫阿古緩緩道: "你沒時間了,最遲年底,巫神便會破開封印,重臨世間。蠱神亦然,而佛陀會在祂們之前。"許七安,大奉沒有超品坐鎮,中原凝聚了人族最精華的氣運,終將被超品們瓜分,你擋不住的。縱使你成為半步武神,與神殊聯手,又如何擋住三位超品。"何況還有海外虎視眈眈的『荒』,守門人還在它手中" 許七安沉默不語。隔了一會兒,他自嘲道: "我還以為你會嘗試拉攏我" 薩倫阿古微微搖頭: "我不會拉攏必死之人,你凝聚了大奉一半的國運,是超品們爭奪的『食物』,也許,你會先大奉一步滅亡" 他語氣平靜,就像在闡述事實。一陣風吹來,凝聚成納蘭天祿的模樣,這位雨師憐憫的看著許七安: "你大概會是史上最短壽的一品武夫" 兩位靈慧師的『身影』出現在遠處,或譏笑或嘲諷的望著許七安。許七安掃過薩倫阿古、納蘭天祿以及兩名靈慧師,接著看向巫神鵰塑。"呸。

" 他大逆不道的吐了一口唾沫,大步離開。"有膽子就來,老子在中原等你們。" 許七安騰空而起,在刺耳的音爆聲裡,刺向天空。… 南疆。極淵裡,夜空中傳來"轟隆隆"的巨響,許七安像一架超音速戰鬥機,兇悍的從高空扎入極淵。他攜帶著可以撞塌一座山的動能,掀起龐大的氣流,衝入極淵後,在距離儒聖雕塑不足三丈時,違背力學原理的停頓下來。所有的慣性、動能,在剎那間收束,氣流平息。許七安落地的瞬間,立刻審視儒聖雕塑,發現裂縫不出意外的擴散到了儒聖的腹部。"情況不妙,極淵裡的雕塑破損情況,與靖山城的那尊差不多,這是不是說明巫神和蠱神的實力相差不大…" 他苦中作樂的分析出一些超品的蛛絲馬跡。"最多到年底,超品就要破除封印了" 許七安凝視著儒聖雕塑,許久沒有說話。中原沒有超品坐鎮,疑似守門人的監正又被封印著,不知道有什麼謀劃,且聯絡不上。到了這一步,他什麼人都指望不上了,沒有大佬的腿可以讓他抱,因為不知不覺間,他已是中原最強的大佬。可即使他晉升速度已經很快,想對抗超品,依舊是螳臂當車。唉…巨大的嘆息聲迴蕩在極淵中,許七安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皇宮裡,御書房。夜幕漆黑,外頭火把的光芒緩緩移動,值守的禁軍從御書房外走過。

李靈素打了個哈欠,望向對面大椅上的許七安,低聲道: "深更半夜,把我們召集過來有什麼事" 他的左邊是飛燕女俠、藍蓮道長、天宗前聖女李妙真;他的右邊是頭髮花白,穿黑色道袍的地宗道首金蓮。然後依次是高大魁梧,醜帥醜帥的阿蘇羅;額前一縷白髮,背負法器長劍的楚元縝;穿漿洗髮白納衣,臉色苦大仇深的恆遠。第一次進御書房,好奇的左顧右盼的麗娜。自許七安大婚後,天地會成員第一次聚齊。其他人沒有說話,注視著許七安,等待他開口解釋。"我去過靖山城和南疆極淵了"許七安嘆息一聲: "儒聖雕塑的裂痕又擴大了,最遲年底,超品就會重臨世間" 天地會成員面面相覷,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杆,臉色凝重。最遲年底,大劫降臨…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不,應該說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壞消息…李靈素臉色微變。"而你對於如何晉升武神,毫無頭緒" 坐在大案後的懷慶低聲道。她的話,加重了天地會成員的焦慮,讓眾人不由的皺起眉頭。"而就算晉升半步武神,也不可能擋住三位超品" 金蓮道長嘆息一聲。"還有海外的『荒』,它想吞噬監正,就必須滅掉大奉" 阿蘇羅提醒道。然後就沒人說話了,徹底把天聊死。這是一個死局,比當初監正被封印,雲州叛軍勢如破竹的情況更加無解。

至少那時的破局之法有洛玉衡,有阿蘇羅,有許七安的眾生之力等等。可是現在,涉及超品層次的戰鬥,超凡只是有入場券,根本左右不了大局。如何是好。即使聰慧如懷慶,才智超群如楚元縝…反正除了麗娜,天地會成員的智商都不差,可就是想不出破局之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都是歪門邪道。許七安打破沉寂,道: "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現在的目標是晉升半步武神,明日便出海,最多三個月,三個月後,不管有沒有晉升半步武神,我都會回來" 宋卿已經參透監正留下的陣法,並刻製成陣盤交給許七安。只要他能尋到何時的"吞噬"對象,便可祭出陣盤,輔助他煉化對方的生命精華。許七安接著說: "我們至今不知何為大劫,但知道敵人是誰就夠了。超品由我和神殊去扛,你們不用管。"但佛門的超凡,巫神教的超凡,需要你們去扛。"楚兄,希望我歸來之時,你已經踏出自己的道,晉升超凡。阿蘇羅,你距離一品只差一線,如何突破,選擇走哪條路,你自己斟酌。"金蓮道長,你已重返巔峰,是二品大圓滿,渡劫可有希望。還有恆遠大師,你的殺賊果位不要浪費,不知如何煉化、使用的話,可以向阿蘇羅請教。"諸位,時間有限,儘快提升自己吧。"三個月後,如果我還不能晉升半步武神,我希望大家能離開九州,出海避難。

"至於聖子,天宗封山,隔絕紅塵,你是天宗聖子,應該還回得去,帶著身邊的紅顏知己上山避難去" 話說到這份上,連李靈素都沒了插科打諢的興致,沉默著點頭。許七安起身,朝眾人拱手: "三個月後見。" 天地會成員默然起身,低聲道: "保重。" … 次日。十萬大山,萬妖女皇的寢宮裡。身段曼妙,背影無限美好的銀髮妖姬坐在梳妝鏡前,姿態嫵媚的描眉,咯咯笑道: "海外地圖。哪有這種東西,我們妖族可沒有畫地圖的習慣" 九條毛茸茸的狐尾拖曳在地,像是漂亮的白裙子。身後幾丈外的許七安皺了皺眉,心說你玩我呢,之前藉助浮香聯繫的時候,明明說好的。九尾天狐轉過身來,修長的玉腿並在一起,嚴絲合縫,媚笑道: "本國主親自陪你出海。"許銀鑼旅途寂寞了,本國主還能侍寢,助你排解苦悶" 她笑容仿佛能勾人,妖冶魅惑。

第763章 第五十五章鮫人 #

清晨,東海上薄霧瀰漫,奼紫嫣紅的朝霞將天海遙遙隔斷。碧空中晨星寥落,幾隻海鳥悠然划過,貼著藍紫色的海面自在飛翔。許七安站在船頭,迎著海風,劈波斬浪般的前行。身後幾丈外,小蠻腰繫著皮裘,充當裙子的九尾狐坐靠在船舷邊,眯起狐媚的眸子,眺望遠處海面。海風吹拂裡,睫毛微微顫動,側顏精緻絕美,風華絕代的尤物。他們腳下這艘船是司天監的法器,每日能航行千裡,船的動力是孫玄機刻在底艙的水系和風系陣法,以這艘船的建造材質,使用壽命大概是兩個月。再長,就需要術士進行維護,更換陣法,以及承載陣法的材料等。"很新奇。" 九尾狐的笑容,就像一個老司姬,在調侃還沒畢業的小弟弟,"幽冥蠶距離南疆不算遠,這次是你真正意義上的出海,是不是對海外非常嚮往" 他在船頭都站了好幾個時辰了。許七安充耳不聞,凝立遠眺,許久後,指著海平線的盡頭,嗓音低沉: "知道海的那邊是什麼嗎。" 九尾狐一愣,本能的回答: "神魔後裔" "不。" 許七安搖了搖頭,轉過身來,雙目灼灼: "我原以為海的那邊是自由,後來發現是敵人,再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病毒。" 見狐媚子神色呆呆的,寫滿茫然,許七安就覺得索然無味。沒意思,聽不懂我的梗。

這時候,九尾狐反應過來,嗔道: "你又說胡話了" 許七安反問: "什麼叫又。" 好像咱們很熟的樣子。九尾天狐顯然不是有問必答的乖順女子,眨巴一下眸子,狡黠道: "你猜。" 除了浮香還有誰…許七安沒搭理她,懶得回答,繼續眺望海面,道: "跟我說說你在海外的見聞吧" 銀髮妖姬收斂媚態,望向西南方,道: "往西南方再航行五百裡,有一座布滿溶洞的島,島上棲息著鮫人,鮫人女王是超凡境,估摸著是三品初期的實力。那裡是我們出海後第一個坐標。"到了鮫人島,就要往南航行了" 鮫人啊,超凡差了些,即使抽乾她的精血,對我也毫無裨益…許七安心裡一動: "他們是不是會唱歌。用歌聲引誘出海的漁民,把他們騙進海裡吃掉。" 九尾天狐搖頭: "他們想吃人,需要用歌聲引誘。隨便掀起風浪打翻船隻就成" 這和我想像中的鮫人不一樣啊…許七安不甘心的問道: "他們長什麼模樣。" 九尾天狐閒聊般的科普: "人身魚尾,尾巴覆滿青色或黑色硬鱗,鮫人容貌嬌美,不管男女都有著極為出色的外表。唔,據說他們對配偶極為忠誠,一旦確立配偶關係,便只會對他(她)發情。"而一旦配偶死亡,鮫人便不會再另尋新歡,甚至會離群索居。

年歲達到三百年的鮫人,體內會結出一種珠子,握著珠子見到心上人,珠子就會發光" 你這讓我想起了困擾廣大青年的問題,是選頭還是選尾…許七安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點評道: "很有意思的族群" 唯一的遺憾就是人身魚尾,觀賞性極強,實用性不高。"除了熟悉的『航線』,你有嘗試過拓寬航道嗎。"許七安說道:"你沒找到同族,很可能它並不在你熟悉的這條路上" "所以說你沒出過海,見識有限" 銀髮妖姬嫣然一笑,笑容裡有著某種優越感,就像天空翱翔的雄鷹在俯視井底的青蛙。"海外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雖然你如今能朝遊西域暮靖山,可九州只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而非全部。你根本不知道九州之外的世界有多廣闊。"也不會知道海洋有多磅礴,多浩渺。一旦走錯了路線,很可能迷失在茫茫大海裡,即使你是一品武夫,能御風飛行,也會迷失。"我告訴你一些普通超凡強者不會知道的秘密,曾經有神魔後裔出海探險,結果迷失在了無邊無際的海洋裡,等它重新返回九州,已經是十幾年後的事。"你知道它是怎麼找回來的嗎。這涉及到此方世界的一個秘密" 說完,銀髮妖姬目光緊盯著許七安,試圖從他眼裡看出驚訝和求知慾。"什麼秘密。" 許七安漫不經心的問道。

無非就是繞世界一圈,然後發現這片世界是圓的…他心裡吐槽。九尾天狐不滿意他的態度,嬌哼一聲,改變主意,不打算告訴他真正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比如九州之外,浩渺**上,不是只有島嶼,也有無邊無際的廣袤土地。比如那位神魔後裔漂泊數年後,朝著一個方向飛,結果竟然回到了九州,發現原來天地是圓的。這些秘密雖然不重要,卻關係著天地的本質。**宴這傢伙晉升一品後,態度便如此倨傲,她不高興告訴他這些。讓他當一個沒見識的九州土著。"在你所知的路線裡,有沒有二品境的神魔後裔。"許七安問道。銀髮妖姬搖頭: "本國主一個人便能橫推路徑上的所有神魔後裔聚居地" 這就有點難受了啊,留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毫無用處。許七安眉頭緊皺。如果要依靠三品境的精血晉升半步武神,幾乎是不可能的,雖說量變可以引發質變,但這個量的界限在哪裡,許七安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殺光九州的所有三品,包括神魔後裔,都未必能支撐他晉升半步武神。"本來就是出海碰運氣,你別抱太大期望,不過呢,過了鮫人島,往南八百裡或許會有收穫,那裡是一片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九尾天狐沒把話說死。"什麼地方。"許七安順勢問道。但銀髮妖姬賣了個關子,沒告訴他。

兩人就這樣在海裡漂泊了三天,第四天,許七安意識沉浸到地書碎片中,發現混沌空間裡,對應八塊碎片的光團,已經變的極為黯淡。這意味著他手裡這塊碎片,與其他八塊碎片的聯繫已經極為微弱,用通俗的話說——沒信號了。感覺再過幾天,我就要漂到失聯了…意識沉浸在地書中的他,耳廓一動,聽見銀髮妖姬柔媚悅耳的嗓音: "那邊是鮫人島了" 許七安連忙睜開眼,看見九尾狐高挑的身段站在船頭,指向海平線盡頭。那裡隱約又一座島的輪廓。因為距離和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島嶼的一角,分辨不出它具體有多大。銀髮妖姬笑吟吟道: "鮫人性情比較溫和,咱們可以到那裡做客,順便了解一下海底有沒有神魔後裔聚居地。你知道的,水屬性的神魔後裔喜歡居住在海裡。"而海底並不是我們熟悉的領域,鮫人則是陸地和海底都可以生活" 她雖然出海數次,但始終沒有對海底進行探索。狐狸精不擅長水戰,如果運氣不好,遇到同境界的水系超凡,極可能會翻車。當然,粗鄙的武夫就沒這方面的顧慮,哪怕遭遇同境界水系超凡的襲擊,武夫也能憑藉自身的粗鄙,在挨一頓最毒的打後,安然無恙的回到海面上。"唔,沒記錯的話,鮫人女王還未婚配,許銀鑼可以收服她,帶在身邊,寂寞的時候臨幸"狐狸精媚笑道。

"調侃我會讓你感到快樂。"許七安斜她一眼,話鋒一轉: "嗯,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鮫人島打探情報吧" 正說著,翻湧的碧波送來一具浮屍,這具屍體身體已經被泡的發白,上半身形象與人類女子相差不大,頭髮是墨綠色的,後背長著一排小巧的背鰭。下半身應該是魚尾,之所以說應該,是因為尾部齊腰而斷,斷口血肉模糊,像是被某種怪物硬生生咬斷。這位鮫人身上穿著一件藤蔓編織的輕甲,輕甲內血肉模糊,早已死去多時。"咦。" 九尾天狐審視著屍體片刻,道: "這是鮫人女王的親衛隊,唔,看來鮫人們遇到麻煩了" … PS:錯字明天再改,今兒沒了。

第764章 第五十六章怪物 #

許七安招了招手,在碧波白沫中載沉載浮的女性鮫人屍體浮空而起,在兩人面前懸停。"沒有明顯、清晰的牙痕,行兇者的身軀應該非常龐大,直接一口咬斷…" 許七安審視著鮫人"腰斬"處的傷口,做出判斷: "是遭遇了大型掠食者" 九尾天狐等他說完,語氣平靜的接過話題: "據我所知,這片海域附近沒有大型掠食者盤踞、棲息,如果這個鮫人不是鮫人女王的親衛,而是普通鮫人,那可能是遭遇了偶然間誤入鮫人海域的掠食者。"至於現在嘛,鮫人島多半出問題了。因為女王的親衛,是不會離開鮫人女王身邊的" 許七安點點頭: "所以親衛遇到掠食者,就等於女王遇到掠食者。而鮫人女王是超凡強者,卻仍有親衛被殺死…" 推理結果不言而喻——敵人也是超凡。"海外超凡強者這麼多。一出海就能碰到倆。"許七安滿臉驚訝。像鮫人島這種族群世代棲息地,就類似於一個小型勢力,由神魔後裔組成的勢力,有著超凡強者坐鎮是可以理解的,另一個例子就是幽冥蠶棲息的蠶島。但隨隨便便就遇到超凡,仍有些誇張。銀髮妖姬撇嘴: "我上次出海,除了固定棲息地上的那些強者,幾乎沒有在途中遇到過超凡境神魔" 言下之意,這種情況屬於小概率事件。

可能是鮫人族招惹了什麼強敵,或者恰好有別處的神魔後裔,遊蕩到這裡。許七安接著觀察屍體,忽然眉頭一皺,道: "或許,有麻煩的是我們。" 九尾天狐看著他,用疑惑的腔調"嗯"了一聲。"這具鮫人屍體泡在水裡的時間超過十個時辰,但鮫人們卻沒有尋回同伴的屍體,而屍體上也沒有被海裡魚蝦啃食的痕跡"許七安笑道: "這說明什麼。" 銀髮妖姬冰雪聰明,稍一點撥,立刻明白了過來。她皺著眉頭說道: "那個強大的掠食者還在附近海域遊曳。" 所以鮫人不敢出島,附近海域裡的生靈要麼被吃了,要麼嚇走了,因此這具屍體保存相對完好,沒有被海裡的魚蝦啃食。碧波蕩漾,船隻保持著勻速前行,隨著波浪微微起伏。接下來的路程中,許七安和九尾天狐沉默的等待著什麼。陽光燦爛,天空蔚藍,鹹腥的海風吹起髮絲和衣角,突然間,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不遠處的海底,暗流忽然洶湧,有龐大的怪物在水中遊動。與此同時,武者的危機預感開始示警。赤裸裸的殺意和惡意,不加掩飾…許七安看了一眼銀髮妖姬,狐狸精走到船舷邊,兩條大長腿修長有力。小腰輕輕一扭,一根毛茸茸的狐尾霍然翹起,刺入海面。另外八條尾巴揚起,孔雀開屏一般徐徐撫動,蓄勢待發。

許七安凝神細聽,耳邊儘是『譁啦啦』的湧動聲,海面下的暗流,一下子猛烈的無數倍。纏住了…他心裡默默說了一句。這時,身邊的九尾狐緊緻健美的大長腿猛的繃緊,雙膝微微一沉,身後的八條尾巴一瞬間繃直。小腰一扭一拉,就像一個釣手一般發力。下一刻,海面隆起,水花噴湧。"譁。" 白沫和碧濤噴起十幾丈高,在"潑天大雨"中,一道龐大的巨影躍出海面,映入許七安和九尾狐眼裡。這是一條蛟龍,通體覆蓋漆黑鱗片,頭顱猙獰醜陋,背部長著一排骨刺,額頭也有一根長槍般的角。與尋常蛟龍不同,它的四肢極為粗壯,爪子之間長著厚厚的肉蹼。整體形象看起來更像蜥蜴。此外,它的身軀遍布著扭曲的、錯亂的紋路,看一眼就會讓人頭暈眼花,胸悶嘔吐。三品中期的樣子,氣血渾厚,實力很強…許七安瞧了一眼,便估摸著對方的修為。這不是他眼光有多毒辣,而是蛟龍沒有收斂氣息,盡情的張揚著兇狂氣焰。他雙眼一片赤紅,充滿暴戾,缺乏足夠的理智。這條蛟龍身軀被毛茸茸的狐尾纏縛,眼見無法掙脫狐狸尾巴,沉沉低吼一聲,竟一頭撞了過來。"哼。" 銀髮妖姬豔麗紅唇一挑,身後八條蓄勢待發的尾巴,鐵索般的竄出,分別勾住蛟龍的頸部、四肢、尾巴以及腰身。

"噗噗…" 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分離聲裡,蛟龍身軀寸寸分離,猩紅的血水灑落。許七安趕在血水灑落海面之前,將它們收集起來,凝於掌心。被分成一段段的蛟龍,依舊沒有死去,斷口血肉蠕動,試圖再生。但它失敗了,九尾狐深諳對付三品神魔後裔(武夫)的方法,那就是切片,切的越散碎越好。然後把殘肢控制,不讓它們匯聚在一起。如此一來,雖然生命力強悍的緣故,超凡不會立刻死去,可殘肢的生命力,並不足以再生出一個全新的軀體。就像現在這樣,蛟龍的每一段身軀都在嘗試"重生",可它們的精血有限,不可能長成一個全新的個體。"它的靈智似乎出了問題,無法溝通…" 九尾狐審視著蛟龍片刻,做出判斷。"是什麼讓一條超凡境的蛟龍神智出了問題" 許七安說著,屈指一彈。只聽『噗』的一聲,蛟龍頭蓋骨被掀起,碎骨塊和腦補組織四處飛濺。同時,一條虛幻的蛟龍從肉身中分離,這是它的元神。蛟龍的元神是完好的,但它的暴戾兇狂沒有因肉身的遭遇而好轉,當空盤繞一圈後,又朝船頭的兩人俯衝而來。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了啊…這樣的話,就算是道術中的"問靈"也問不出有用信息,哦,忘了,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不會道術…許七安張開嘴,用力一吸。宛如深淵巨口,把蛟龍的元神吸入嘴中。

許七安後頸處,七絕蠱撐起皮膚,露出清晰的輪廓,頭部微微蠕動,像是在咀嚼著什麼。俄頃,許七安道: "把它拼回去" 九尾天狐鬆開禁錮,把一段段軀體、四肢湊在一處,它們便自行蠕動著接續,很快就恢復成一條兇狂強大的蛟龍。蛟龍靜靜懸在空中,一動不動。許七安張嘴,把龍魂吐了出來,龍魂沒有了方才的兇狂,但神情呆滯,形體愈發的虛幻,且頭部不再是猙獰的蛟龍頭,而是三角形的蟲頭。它的意識被抹除了,三魂中的天魂也被七絕蠱吞噬。這是『屍蠱』踏入超凡境後的能力,吞噬傀儡的部分魂魄,然後把剩下的殘魂與子蠱融合。換而言之,此時的龍魂就是子蠱。龍魂回歸蛟龍肉身,它的眸子恢復了些許靈動,但相較正常生靈而言,依舊有些呆滯。九尾天狐見狀,收回尾巴,任憑蛟龍落於水中。蛟龍乖順的繞著船隻遊曳,像是忠心的侍衛。"嘖嘖,蠱術確實好用。這就收服了一個超凡境的神魔後裔" 九尾天狐言語間滿是羨慕。嗯,雖然是蚊子肉吧,但三品的生命精華對我來說也是大補,這趟出海如果沒有獵殺到二品,乃至一品的神魔後裔,收集一些三品也不錯,總比空手而歸要強…許七安還算滿意。有收穫,心裡就安穩一些。九尾天狐趁機撈好處,嬌聲道: "許銀鑼,見者有份呀。

" 這時,蛟龍腦袋探出海面,口吐人言,抱怨道: "有沒有搞錯阿sir,這麼**的女人還留在身邊,睡了她,再把她踢到海裡啊,鋪蓋仔。" 銀髮妖姬面沉似水,怒視許七安。它說的話,跟我有什麼關係…許七安笑容滿面。沒搭理狐狸精的不快,許七安凝神感應了一下蛟龍的天賦,眉頭頓時皺緊,睜開眼,詫異道: "這條蛟龍有問題。" 銀髮妖姬冷笑道: "是它有問題還是你有問題。" 許七安不是在說笑,蛟龍的天賦神通異常混亂,有水系、火系、雷系、土系等元素類神通,此外,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神通。這顯然是有問題的。他邊停下船隻,邊把自己的發現告知九尾天狐。銀髮妖姬聽的秀眉連皺,道: "不可能。"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兩條狐尾探出水中,在"譁啦啦"的海浪翻湧中,將蛟龍"抓"了出來,浮在半空。"妖族的天賦神通,通常凝於內丹中,神魔後裔的話,看血脈稀薄而論,神魔血脈純度高的,會烙印在血肉、體表。血脈稀薄的,則烙印在內丹中" 九尾道。許七安說道: "這條蛟龍身上的紋路就是天賦神通吧" 亮晶晶的美眸凝視著那些扭曲的紋路,銀髮妖姬邊點頭,邊開口說道: "我大概知道原因了…這些紋路會混亂元神,所以剛才我沒仔細觀察,你看,它們是錯亂的" 許七安頷首。

九尾天狐繼續道: "非但如此,這些紋路所代表的天賦神通,全部都不一樣。而且,每一個紋路都是殘缺的。它就像是殘缺天賦神通的聚合體。"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感知到天賦神通亂七八糟的原因" 許七安沉吟片刻,凝視著妖姬美豔的面孔,道: "這是什麼情況" 專業問題請教專業人士。"我怎麼知道" 她翻了個嬌媚的小白眼,接著臉色凝重: "天賦神通生來便有,是存於血脈中的,有的是單系,有的是雙系,但不可能存在這樣的情況。僅是天賦神通殘缺,就足以說明問題" 許七安斟酌著說道: "它陷入狂暴,喪失理智,會不會和身上奇怪的紋路有關。正因為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神通,所以才瘋魔了" 九尾天狐"嗯"一聲,"我也有這樣的懷疑,但它的神智已經缺失,之前去過哪裡,遭遇了什麼,我們無從得知" 她一臉可惜。許七安卻笑道: "我們不知道,但鮫人女王說不定知道。先去拜訪鮫人島,探探情況,咱們幫她解決了一個強敵,打探一些情報總不過分吧" 除此之外,還有各處神魔後裔聚居地,強大生物棲息地等情報。嗯,順便見一見以美貌著稱的鮫人女王。這時,不遠處的海面上,鑽出一顆腦袋,是個模樣極為標誌的美人,有著墨綠色的頭髮,碎金般的瞳仁,以及尖尖的耳朵。

既好奇又膽怯的打量著船頭的許七安和九尾狐。來的正好…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探出手掌,五指用力抓攝。

第765章 第五十七章收服 #

女性鮫人臉色驚恐的掙紮起來,修長的魚尾不停的拍打,就像一條被人拎在半空的魚。許七安這才看清楚鮫人的下半身,與普通的魚類相差不大,但分叉的尾鰭厚實寬大,感覺一甩尾就能把人拍死。魚尾甩動有力,線條優美,擱在人類女性裡,這就是條,不,是雙健美的大長腿…許七安注意到她身上穿著藤甲,脖頸掛著珍珠、扇貝串成的項鍊,傳達意念: "你是鮫人女王的親衛。" 鮫人肯定不會說人類的語言,好在元神強大到一定程度,可以直接傳播意念,代替語言。最粗淺的用法就是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喜怒哀樂,而想用意念代替語言,元神層次至少超凡(只針對武夫來說)。"你們是什麼人。" 那女性鮫人說道。鮫人說的是神魔語,是從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語言,所以許七安沒聽懂。銀髮妖姬淡淡道: "你沒資格向我們發問,回答我的問題" 她當即外放一縷氣息,便讓女性鮫人魚尾戰慄,露出恐懼的神色,用力點頭。九尾天狐臉色嚴肅,瞧著極為冷豔,這時候的她,才有了幾分女王的高冷,問道: "你們鮫人島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說著,看了眼甲板上的半截人魚屍體。被許七安『拎』在空中的女性鮫人,目光停留在甲板上的屍體,露出悲哀之色,"不久前,有個強大的神魔後裔來到鮫人島,吞噬了我們不少族人。

女王率領親衛出海戰鬥,沒能趕走對方,好多姐妹都被吃了" 鮫人的愛情觀忠貞到畸形,遇到任性的夫妻,還會堅持一胎制度,別說三胎,兩胎他們都不願意。所以,即使經過無盡歲月的繁衍,鮫口數量也一直上不去,有時候甚至是負增長。每一位族人都異常珍貴。許七安問道: "這條蛟龍為什麼要吃你們" 女性鮫人憋屈的搖頭,道: "我不知道。"族人們現在躲在島內的溶洞裡,不敢出海。女王受了傷,在宮殿內修養。我是出來探查情況的,剛才聽見這邊有它的吼叫聲,便過來看看"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了被怪物支配的恐怖,碎金般的眼睛慌亂的轉動,左顧右盼,戰戰兢兢道: "你們也遭遇了它的襲擊吧。"我只是來探查情況,並無惡意,求求你們放過我,若是讓它發現我,它會發狂的" 見許七安和九尾天狐臉色平靜,一副完全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樣子,她愈發焦急: "你們可能不知道,它一遇到鮫人就會發狂的,它一旦發狂,女王都不是它的對手" 不要以為它離開了,便覺得不過如此。聽不懂神魔語的許七安,轉頭望向九尾天狐,後者把女性鮫人的話翻譯了一遍。許七安臉色一變,指著女性鮫人身下的海面,驚慌道: "是它嗎。

" 女性鮫人低頭一看,只見碧波起伏的海面,露出一顆猙獰的龍頭,猩紅的眸子森然的望著她,緩緩張開血盆大口。"啊~" 她發出一聲尖叫,臉色因為恐懼而扭曲,魚尾痙攣般的顫抖,尾部某處裂開,噴出清亮的液體。這就嚇尿了,嗯。等等,尖牙…許七安注意到,這位女性鮫人尖叫時,小嘴張開,露出兩顆鋒利的小尖牙。鮫人族沒有口福啊…他有些遺憾的想,沒再嚇唬對方,操縱蛟龍潛入海底,等女性鮫人的情緒得以平復後,說道: "它已經被我收服,現在帶我們去見鮫人女王" 女性鮫人目光頻頻望向海面,沒有完全相信,臉色依舊惶恐。許七安操縱著蛟龍浮出水面,操縱著它繞船隻遊曳,一副乖順模樣。女性鮫人親眼目睹之後,漸漸接受現實,選擇相信,她看向許七安的目光難掩驚訝。要知道這條蛟龍可是比女王還強大的存在,而這樣強大的生物,居然心甘情願的臣服。這比殺死它還要困難。她知道惡蛟神智癲狂,沒有理智。想到這裡,鮫人女性愈發的敬畏。但她仍倔強的搖頭: "我,我要先向女王稟告" 她不可能私自帶如此恐怖的強者去見女王,這是女王親衛應有的覺悟,高於生命的覺悟。許七安微微頷首: "早去早回" 隨手把她丟了出去,女性鮫人在半空滑出一道弧線,『噗通』落入海中。… 京城。

靈寶觀,僻靜小院裡,楚元縝盤坐在靜室中,望著對面蒲團上,清冷絕美如九天仙子的洛玉衡。"國師覺得,我該如何走出自己的道,晉升超凡。" 楚元縝虛心求教。身為人宗記名弟子,走的是劍道,楚元縝能請教的對象只有洛玉衡。許七安臨行前的一席話,以及天地會成員陸續晉升超凡,都給他帶來極大的壓力,讓他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己,超脫凡人,踏入超凡領域。洛玉衡在外人面前,始終是清冷孤傲的模樣,凜然不可侵犯。她略作沉吟,緩緩道: "人宗三大劍術,御、心、氣,前兩者想發揮極致,皆許強大元神作為支撐。你不修道門心法,四品已是極限。至於氣,你的養意,已經開闢出一條全新之路。"只是此招講究厚積薄發,可作為殺手鐧,卻難以用在正常對敵之時" 楚元縝苦笑道: "國師慧眼" 洛玉衡說道: "養意,養的意氣,也是情緒。人宗的業火恰好是七情六慾,為何不嘗試往這方面探索" 楚元縝眼睛一亮,繼而神色複雜。他一邊覺得國師給自己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邊又覺得門後可能是萬丈深淵。我要是被業火侵蝕怎麼辦,難道也找許七安雙修麼……楚狀元臉色更複雜了。… 鮫人島,溶洞裡。島嶼內部,遍布著天然的溶洞,溶洞的入口連接著海底,海水灌入溶洞,形成適合鮫人居住的、天然的庇護所。

阿梓擺動著強健有力的尾巴,攪動暗流,在海底快速潛行,腋下的皮肉分離,露出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腮。不多時,便返回了鮫人島。她準確的尋找到一個通往溶洞的海底洞穴,靈活的鑽了進去。很快穿過狹窄漫長的水底甬道,她開始往上浮,幾秒之後,順利鑽出水面。阿梓轉化呼吸系統,抽動俊挺的鼻子,用力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是一個巨大的山窟,頂部倒掛著一根根犬牙交錯的鐘乳石,中間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河流兩側是凹凸不平,但可供行走的路。阿梓沿著河流繼續遊動,七轉八折後,終於看見了修建在巨大洞窟中的宮殿。這座宮殿緊挨著石壁,一半在浸在水中,一般露在水外。建築風格古樸簡單,巨石堆砌、尖頂,沒有太多的華麗修飾。洞窟裡,宮殿外,還有許許多多的鮫人,他們或在水中,或坐在岸邊把魚尾浸泡在水裡,低聲交談,愁容滿面。自從那條惡蛟來了之後,鮫人們便不敢在出海了。鮫人族兩千多的鮫口,食物就成了極大的難題。最開始還有鮫冒險鑽出海底洞穴,在附近捕捉食物,但漸漸的,鮫人島周圍已經沒有可以捕獵的魚類。再加上每次出去都有鮫被殺,便沒鮫敢外出了。如今的食物來源,是島上的野果,以及棲息在島內的動物。可要養活整個鮫人族,這些食物依舊是杯水車薪。

"再這樣下去不行啊,我已經餓了兩天,再沒有食物,就要發瘋了" "可附近已經沒有食物了" "啃海草也好啊,出去是死,躲在這裡也是死" "那條惡蛟為什麼要對付我們鮫人族。女王也不是它對手,該怎麼辦啊…" 竊竊私語聲在鮫人群裡響起。一個個臉色凝重,愁眉不展,缺乏笑容,族群裡充斥著壓抑和沉重的氣氛。有些鮫人已經餓的渾身無力了。"阿梓大人回來了。" 有族人看到了返回的阿梓,一邊欣喜她沒有命喪蛟口,一邊飽含期待的問道: "有沒有帶回來食物。" 阿梓搖搖頭: "附近早就沒有魚蝦了" 問話的族人滿臉失望,周圍帶著殷切目光的鮫人,神色也黯淡下去。隔了幾秒,又有族人問道: "那條惡蛟呢。阿梓你有遇到它嗎。" 族人們又重新望了過來。阿梓點點頭: "它被殺了" 洞窟內猛的一靜,遠處的鮫人齊刷刷的扭頭看來,眼神裡帶著震驚、質疑,以及一絲絲的期盼。"阿梓,你說什麼。" 一位年邁的鮫人,顫聲問道。"真的嗎,阿梓,你說的是真的嗎。" "別騙鮫啊,那怪物怎能可能被殺,女王還在殿內養傷呢" "阿梓,你,你要是騙人,我就去女王那裡告你一狀" 周圍的鮫人一下子激動起來,紛紛追問,掀起嘈雜的聲浪。

這時,遠處大殿的殿門敞開,一位中年女性鮫人,手持鋼叉遊了出來,望著聚集在殿內河流裡的鮫人群,訓斥道: "女王在養傷,休要喧譁" 她容貌姣好,歲月在她臉上留下明顯的刻痕,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但就魅力來說,比年輕的女性鮫人更有味道,更有風韻。這位中年女性鮫人,旋即看向阿梓,冷峻的臉龐稍轉柔和,道: "回來就好" 阿梓扭動腰肢,擺動魚尾,遊了過去,說道: "侍衛長,我要見女王,有事稟告" 中年女性鮫人微微頷首: "隨我來" 兩條鮫當即遊進殿內,宮殿內部結構簡單,一座巨大的水池,牆壁上鑲嵌著數不清的夜明珠,宛如繁星點綴。水池中央是一座嫣紅剔透的珊瑚雕刻而成基座,基座上則是一張同樣由紅瑪瑙打造的大床,薄如蟬翼的紗帳垂下,一位身段婀娜,肌膚如玉的美人側臥在床榻。她容貌傾國傾城,五官美的無可挑剔。墨綠色的長髮如同海藻,柔順的披散,高聳的胸脯用一張堅韌的魚皮裹著,小腹平坦,肚臍眼顯得可愛精緻。只是臉色略有蒼白,精緻的美貌微蹙,呈現出一種我見猶憐的柔弱,而非女王的冷傲。"回來啦。" 鮫人女王聲音軟濡,碎金般的目光宛如夢幻。阿梓瞅了一眼女王的小腹,已經不見了昨日誇張的傷口,心裡微松。

鮫人女王察覺到她的目光,柔聲道: "沒有食物,族人遲早撐不下去,明日我的傷勢便能痊癒,我會嘗試引走那傢伙,你們趁機外出捕獵便是" 侍衛長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想要勸阻,最後選擇沉默。那惡蛟實力強大,且同樣有著水系天賦,女王未必能逃過它的追擊。而一旦被糾纏上,又是一番苦戰,甚至有隕落的風險。可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阿梓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說道: "女王,屬下在外面遇到那條惡蛟了,還有兩個來歷神秘的強者。"那,那條惡蛟被其中一個雄性人族收服了" 嗯,應該是人族。

第766章 第五十八章珍珠 #

阿梓之所以不太確定是否人族雄性,是因為她這輩子就沒見過人族,只聽族中長輩口耳相傳中描述過人族的外貌特徵。神魔後裔居住在海外,幾乎不與九州往來,不過,每隔一段歲月,鮫人族就會派人登岸,打探一下九州的情況,了解九州的歷史。因此,沿海地區有著關於鮫人的傳說,但流傳不廣。言歸正傳,越強大的神魔後裔,化形成人身後,外表會保留部分本體的特徵,除非用幻術掩蓋,不然難以收束。比如女王化成人形後,瞳色、發色不會改變,身體某些部分會殘留鱗片。阿梓沒看見那個男人身上有特殊之處,所以大膽猜測是名人族雄性。對了,還有那個九條尾巴的狐狸…阿梓補充道: "另一位雌性是神魔後裔,她…" 阿梓詳細描述了九尾天狐的模樣,重點誇讚對方無與倫比的美豔,以及動人心魄的魅力,反而忽略了實力方面。因為她並沒有見到九尾狐出手。鮫人女王皺了皺秀氣的眉,繼而露出恍然之色,柔聲道: "我知道了,原來是她" 她看著阿梓,笑容透著水般的溫婉柔美,輕聲道: "你弄錯了,降服惡蛟的應該是九尾狐,而非那個人族雄性" 阿梓一臉驚訝,心說不對啊,那人族雄性明明很強的,我親眼看著惡蛟對他畢恭畢敬。另外,九尾狐是誰。

邊上的侍衛長回憶片刻,不太確定的說道: "女王,您說的是…" 鮫人女王輕輕頷首: "九州大陸南疆,有一個萬妖國,國主便是九尾天狐,她們是遠古時代,神魔青丘狐的後裔。三百年前,九尾狐曾經來過鮫人島,那會兒,阿梓還沒出生呢。"九尾天狐非常強大,不管是在九州大陸還是海外,都是頂尖的強者" 說到這裡,她柳眉微蹙: "不久前,我曾感應到過她的氣息,按理說,她出海不該這麼頻繁。莫非是九州大陸出了什麼變故…" 數月前,她在鮫人島感應到那位國主的氣息,但對方只是路過,氣息一瞬即逝,沒有在鮫人島停留。女王說的有理有據,阿梓這才明白自己認識出錯,原來真正的大人物是那個狐狸精,不,九尾天狐。是她收服了惡蛟。侍衛長展露笑容: "不管怎麼樣,她收服惡蛟,對我們鮫人族來說,是天大的恩情" 解了鮫人族的燃眉之急。阿梓順勢道: "方才我在外面見到她了,她提出要見您" 鮫人女王沒有立刻答應,思索了許久,緩緩點頭: "他們在哪兒。我帶著族人親自出去迎接" 她和九尾天狐打過交道,狐狸精雖然煙視媚行,性情乖張,但對鮫人的態度還算溫和,至少沒有敵意。而且,以對方的修為,想強闖鮫人島輕而易舉,根本不需要讓阿梓來通報。

說話間,她從瑪瑙床上坐起身,輕飄飄的飛入水中,水流宛如被賦予了生命,噴泉般的湧起,承接住鮫人女王的嬌軀。『噴湧』託著她向殿外移動,侍衛長和阿梓緊緊跟在女王身後。三人離開宮殿,此時,殿外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鮫人族,他們或立在水中,或坐在案邊,發出嘈雜的議論聲。為阿梓帶來的消息爭的不可開交,但就是沒有人敢外出求證。這時,宮殿的大門敞開,女王立於噴泉之上,來到族人們面前。鮫人族立刻停止了討論,他們意識到,女王會給他們一個準確的答案。"各位族人。" 鮫人女王碎金般的眸子環顧四周,聲音軟濡悅耳: "惡蛟已經被遠道而來的朋友收服,我們的危機解除了" 鮫人們面面相覷,在經歷短暫的沉默後,歡呼聲迴蕩在洞窟中,久久不散。阿梓沒有騙人。收服惡蛟的強者是何方神聖。… "國師,業火灼身並非兒戲,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楚元縝皺著眉頭,表達了自己的憂慮,接著說道: "況且,人宗心法修到超凡境才會有業火灼身之患,我如何…" 話音落下,他就看見洛玉衡手裡的拂塵輕輕打了過來,楚元縝本能的想躲,但控制住了自己。

拂塵拍打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但伴隨而來的,是喜、怒、哀、懼、愛、惡、欲…這些情感是如此強烈,宛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楚元縝的理智。他時而憤怒的恨不得毀滅世界,毀滅渾濁的人間;時而悲哀的認為自己是失敗者,活著沒有意義;時而歡喜的要起身載歌載舞… 這時,耳邊響起洛玉衡冰塊碰撞,充滿質感的磁性嗓音: "抱元歸一,嘗試用養意秘法控制七情" 她的話蘊含著某種力量,有效的撫平了楚元縝混亂的精神,他抓住這一線清明,穩住元神,接著開始用"養意"的心法,嘗試將七情轉化為劍意。所謂養意,是將情緒積攢、壓縮於劍內,日復一日,積少成多,最後一次性全部爆發。其核心是需要一種強烈的情感、意志。業火灼身恰好符合。洛玉衡目光掠過楚元縝的臉,望向了他身後的長劍,劍在鞘中,已是鋒芒畢露。出鞘後,威力又將如何。她滿意的點頭,再次用拂塵拍打楚元縝肩膀,把種入他體內的七情六慾收了回來。到了陸地神仙這個境界,業火已經不再是威脅,甚至可以操縱它用來對敵。

收回業火後,楚元縝狀態立刻好轉,他睜開眼睛,又是欣喜又是忌憚,凝視著洛玉衡無暇容顏,喟嘆道: "原來這就是業火灼身,原來國師一直在忍受這樣的痛苦" 果然,每一位能成就一品的人物,都是有大毅力大天賦大機緣之人。不說別的,就人宗的業火灼身,意志力不夠堅定之人,早就淪為七情的奴隸,或精神崩潰而亡。但洛玉衡卻隱忍了足足二十年。"國師,我該如何自行收集七情。"楚元縝虛心求教。他沒有修人宗心法,即使洛玉衡的方法是對的,但"能源"不能自產,便毫無意義。洛玉衡淡淡道: "自行摸索。" …楚元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國師這性子還真是不討人喜歡啊。狀元郎只敢在心裡小聲嗶嗶一下,然後,他條件反射般的左顧右盼,沒看到袁護法,心裡鬆口氣。他和**宴,還有其他人一樣,都得了一種叫做"袁護法應激障礙症"的病。洛玉衡臉色一冷,淡淡道: "滾吧。" 這副姿態,她在許七安身上看到過數次,簡直如出一轍。楚元縝眼前一花,旋即發現自己被送出靈寶觀,身處觀門外。"呼…" 他吐出一口氣,朝靈寶觀躬身作揖,轉身離去。接下來的路,他自己走。青衫落拓少年行,一如當年棄文習武。… 泛起波瀾的海面上,許七安看見前方的海面突然隆起,形成一道噴湧的泉水。

噴泉上,站著一個風華正茂的鮫人女子,她墨綠色的長髮隨意挽起,點綴著兩片貝母,她碎金般的眼眸美的宛如夢幻,她的五官和臉型搭配出驚心動魄的美麗,同時又有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這種溫婉柔弱的氣質讓他莫名的想起了妹子許玲月,都是那種看上去打一拳會很久的弱女子。很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和佔有欲。她脖頸掛著一串珍珠項鍊,胸口裹著堅韌的魚皮,充當小衣,露出白嫩矯健的小蠻腰,以及淺淺的馬甲線,下半身則是矯健修長的魚尾,覆蓋青色鱗片。在她的周圍,越來越多的噴泉隆起,每一道噴泉上都站著一位鮫人。略一望去,大概有兩千餘人。"呵,陣仗挺大的嘛" 銀髮妖姬雙手抱胸,擺出一個"攻勢"很足的姿態,微微昂起尖俏的下巴,像是等待使臣朝見的女王。鮫人女王駕馭著"噴湧"掠來,距離船隻十幾米外停下,盈盈施禮,柔聲道: "見過萬妖國主。"一別三百年,風採依舊" 九尾天狐"嗯"了一聲,邊審視著鮫人女王,邊笑眯眯道: "彼此彼此" 鮫人女王不著痕跡的看一眼許七安,假裝不在意他赤裸裸的目光,繼續說道: "聽阿梓說,你們收服了那條惡蛟,多謝國主相救,珍珠不勝感激" 說完,她有些期待的說: "能否讓我看看。

" 九尾天狐頷首,身後的尾巴探入海中,小腰一擰,便把一條巨大的蛟龍託了出來。蛟龍乖順的一動不動,任由狐尾把自己舉起。遠處的鮫人們騷動起來,陷入恐懼之中,但旋即發現惡蛟已經變的比魚蝦還溫順,於是慢慢冷靜下來,朝這邊指指點點,並發出驚喜的歡呼聲。因為他們確認,強大而殘暴的蛟龍真的被收服了。鮫人女王審視著蛟龍,精緻的眉頭微蹙,"他,他被抹去靈智了。" "你可以這樣認為。"九尾狐說道: "它現在是我們的傀儡" 鮫人女王吐出一口氣,表情複雜,既有痛恨,又有唏噓,語氣溫柔: "國主大恩,鮫人族會牢記於心" 九尾天狐坦然接受,這條蛟龍本來就是她擒獲的。"此番與友人出海遊歷,恰逢鮫人島,順手而為罷了,你別光顧著謝我"銀髮妖姬看一眼許七安。鮫人女王順勢望向許七安,嫣然笑道: "閣下是…" 許七安聽不懂,九尾天狐介紹道: "他是九州大陸新晉的超凡武夫,中原王朝大名鼎鼎的許銀鑼" 鮫人女王禮貌的頷首示意,九州大陸超凡強者數量不少,一位超凡武夫並不值得矚目,至於什麼許銀鑼,她則完全聽不懂。但既然是同境界的強者,她當然也不會輕視。

銀髮妖姬笑眯眯的補充: "一品武夫" 鮫人女王霍然扭頭,重新審視著許七安,碎金般的瞳孔裡流露著不加掩飾的震駭。她明白一品代表著什麼,品級劃分是人族推廣出來的,但不是近期的事,因此身為神魔後裔的她也能明白一品武夫象徵的境界。那是在神魔橫行的遠古年代,也能稱之為強者的境界。至於如今,一品境的武夫,幾乎可以橫推九州大陸,以及海外各個神魔後裔的勢力。鮫人女王立刻低頭,不敢再看許七安,語氣不自覺的帶著怯生生的柔弱: "珍珠見過大人" 她忽然意識到阿梓沒錯,反而是自己意會錯了。真正收服蛟龍,將他煉成傀儡的,恐怕是這位人族至強者。她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許七安面無表情。… 鮫人島,一座湖心亭裡。鮫人們把石頭打磨成的盤子頂在頭上,石盤裡盛滿海味,成批成批的送到湖心亭裡。這座湖底下連通著山腹的溶洞,是鮫人們平時露天活動的場所之一。鮫人女王珍珠在亭中設宴款待兩位從九州而來的貴客,嬌俏的鮫人女子們借著送菜的功夫,小心翼翼的端詳人族強者。她們知道這是一位超級強者的人物,是女王也要小心應付的存在。正是他收服了蛟龍。依附強者、崇拜強者是她們的天性。許七安一邊吃著海鮮,一邊用眼神示意九尾狐。

後者笑道: "可惜沒有酒,鮫人不會釀酒" 她感慨完,望向身邊的鮫人女王,道: "你與那條蛟龍相識。" 鮫人女王有些拘謹,偶爾會偷看一下許七安,見萬妖國主問話,她忙收束念頭,蹙眉道: "他是西海龍島的霸主,很多年前,曾經與我有過交集。而後便一直追求我,想與我交配,極其令人討厭" 九尾狐眯了眯眼: "那你知道他是怎麼瘋的嗎"。

第767章 第五十九章躺 #

聞言,鮫人女王輕蹙眉頭,聲音輕柔中凝重: "他身上刻滿了奇怪的靈蘊,那不是屬於他的天賦神通,他的天賦神通是水系和肉身。簡直不可思議,我從未聽說過靈蘊可以後天凝聚" "我覺得這可能就是他發瘋的原因,可惜上次見到他還是五個寒暑前,並不知道他近來遭遇了什麼。" 九尾天狐轉頭,把剛才的對話翻譯給許七安聽。發瘋了還要來找你,可見是真愛啊…許七安審視著鮫人女王柔美的五官,道: "我們能用意念溝通嗎,神魔語我聽不懂" 以鮫人女王的層次,用意念溝通不是難事。九尾天狐笑眯眯的扭頭,看向鮫人女王,道: "他說想和你換一種特殊的方式溝通" "特殊的方式。"鮫人女王用軟濡的嗓音反問。"嗯吶。"銀髮妖姬嘴角一挑,狡黠道: "比如交配。" 鮫人女王柔美的臉蛋"唰"的漲紅,又驚又怒又羞的瞪著許七安: "不行,不行…" 鮫人是專情的種族,一生只有一位伴侶。銀髮妖姬詫異道: "你有伴侶了。" "沒有…"鮫人女王輕輕搖頭: "超凡壽元漫長,我,我還年輕,不急著尋找伴侶。

但交配是絕對不行的,我只能和自己的伴侶交配" 說完,覺得自己拒絕的太過果斷,擔憂這位一品武夫翻臉無情,於是皺著小眉頭,楚楚可憐的哀求: "國主大人,幫我求情" 她們在說什麼啊,鮫人女王表情好豐富,沒學外語果然容易吃虧,哦。我的上帝,為什麼我都穿越了還要惦記著學外語,這太糟糕了…許七安表面平靜,內心戲豐富多彩。"放心,我會替你求情的"九尾天狐扭頭就對許七安說,"她認為你是大英雄,想和你交配,希望我替她說媒" 先把牙磨了…許七安冷冰冰的看著她: "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按在地上打屁股,當著所有鮫的面" 他又不是色慾薰心的人,看出九尾狐在捉弄自己。鮫人族既然是專情、專一的種族,那麼選擇伴侶必然是件無比鄭重的事。鮫人女王不可能是個見到男人就雙腿發軟的浪貨,如果說這是對強者的臣服,那她早該臣服蛟龍。銀髮妖姬花容微變,似是想到了不好的回憶,瞪他一眼,又嬌滴滴的撒嬌說: "奴家開個玩笑嘛。" 這副姿態倒有了幾分浮香的味道,只是浮香性子溫婉體貼,不像這狐狸精,總喜歡捉弄別人。九尾天狐望著鮫人女王,說道: "我幫你說服他了" 頓了頓,她把話題拉回來,提出用意念交流。鮫人女王柔柔的點頭。

許七安震蕩元神,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傳入鮫人女王腦海: "西海在哪,離這邊有多遠。" 鮫人女王想了想,道: "往西南方向遊二十個晝夜,便是他的領地。我去過那裡,他身上的異變應該與領地無關" 二十個晝夜,鮫人能御水,速度不會太慢,我就算全力飛行,估計也要一旬左右,太遠了…許七安點點頭。那地方不在九尾狐掌控的"安全航道"上。閒聊幾句後,許七安便把這件事拋之腦後,問起本次出海的目的。"你知道海外有哪些超凡境的強者嗎,最好是二品,甚至一品"許七安問道。鮫人女王搖頭: "海外已經很少有二品以上,包括二品的神魔後裔了" 說到這裡,她不自覺的壓低聲音: "根據鮫人族祖上留下的信息,無盡歲月前,有一位強大的神魔來到海外,大肆屠殺神魔後裔中的強者,掠奪他們的靈蘊。時至今日,已經沒有二品以上的神魔了。"嗯,或者後來有誕生這個境界的神魔後裔,但我並沒有見過" 像她這樣的,屬於後起之秀,壽命沒有超過千年。鮫人女王目光掃過許七安和九尾狐,"我沒有見過那位傳說中的兇徒,但想來它還活著,是真實存在的,你們出海的話一定要小心。

"尤其是國主,因為你也是神魔後裔,是那位的獵物" 這些事,屬於鮫人族掌控的遠古秘辛,她等閒是不會說的,但這次萬妖國主和人類武夫對鮫人族有恩,她才知無不言,善意的給出提醒。許七安和九尾狐對視一眼,前者嘆息道: "荒的情況很特殊,祂的本體不知道遭遇了什麼意外,陷入沉睡,只能動用一部分天賦神通。獵殺神魔後裔,應該是為了喚醒本體之類的目的" 自從得知"荒"就是當年的那位神魔後,許七安的稱呼改成了"祂"。每一位超品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九尾狐點頭: "你不妨再大膽一些,祂是為了恢復巔峰,重返超品境界。"祂把海外的強大神魔吞噬殆盡,發現仍然未能恢復超品,於是把主意打到了監正身上,認為守門人的靈蘊能助祂恢復全盛狀態。"你上次以蠻力壓服祂,下一次,就是祂碾壓你"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一陣頭疼。九州大陸三個超品還不夠,海外的這頭"荒",如果也重返巔峰,那就是四大超品瓜分中原的處境。我和神殊只能雙手抱頭,蹲下來,喊一聲"大佬輕點"…許七安苦中作樂的想。鮫人女王旁聽兩人的對話,陷入茫然狀態。他們在說什麼。祂指的是…那位。萬妖國主說,這個人族至強者,曾經以蠻力壓服過那位。珍珠心裡湧起強烈的求知慾。

見她睜大碎金色的眸子,好奇的望著自己,許七安簡單解釋: "那傢伙叫"荒",不久前曾經來過九州大陸,被我打退了。尋找祂是我出海的目的之一" 為了保持一品武夫的逼格,他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但鮫人女王依舊受到巨大的衝擊,小嘴微張,怔怔凝視他。這個人族武夫與鮫人族傳說中的存在交過手,還把地方打退了。他究竟有多強大,而這樣強大的雄性,剛才提出要和她交配。鮫人女王芳心狂跳,一時間分不清是期待還是牴觸,是欣喜還是惶恐。但作為美麗的雌性,她的虛榮心確實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接著,他向鮫人女王要了一份"深海地圖",裡面記錄著一些神魔後裔的聚居地。遺憾的是,大部分神魔後裔聚居地的實力都不強,甚至沒有超凡強者坐鎮。但有兩個地方,被鮫人族列為禁地,一個在東南方,據說是遠古時期的古戰場,那片戰場有一處深淵,深淵裡棲息著可怕的怪物。凡靠近者都死了。另一處是西海的某座海底火山,火山深處生活著吞噬一切的怪物,鮫人族先祖推測是遠古時代的神魔"不死鳥"棲息在那裡。我記得不死鳥早就死了啊,蠱神的記憶裡是這樣的…許七安把這兩片地方列入目的地之一,如果此番出海沒有收穫,他就去這兩個地方探探究竟。

聊完正事,許七安搓了搓手: "聽說鮫人族的內丹可以測出心愛之人是誰。在下鬥膽想討要一顆" 鮫人女王當然不會拒絕,族裡最不缺的就是鮫珠這東西。"普通的鮫珠只對常人有效,想測驗超凡強者的心上人,就得超凡境鮫人留下的鮫珠,如此才能讓持有者表露心跡" 鮫人女王抿嘴輕笑,溫柔似水: "我這便派人去取" 當即命令候在亭外那位有著魚尾紋的侍衛長去取鮫珠。一刻鐘後,魚尾紋侍衛長去而復返,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蚌,遞到鮫人女王面前。鮫人女王輕輕招手,那外殼漆黑,形如銅盆的巨蚌自行飛到石桌,緩緩開啟。細白柔軟的蚌肉中間,躺著一顆雞蛋大的剔透珠子,呈乳白色,不摻雜任何雜質。單從外觀看,已是價值連城。九尾狐妙目灼灼的望著珠子,全神貫注,似乎在期待許七安拿珠子。回頭可以拿這東西去坑李靈素,讓他當著一眾紅顏知己的面去拿…許七安手伸到一半,忽然心裡一動,側頭看向銀髮妖姬,笑道: "你來拿。" 以這狐狸精的性子,這麼有趣的寶貝,她肯定第一個把玩觀賞,不可能這麼乖。九尾狐眯著眼,笑道: "怎麼,許銀鑼不敢在我面前那珠子,是怕暴露偷偷愛慕本國主的事實。

" 許七安針鋒相對: "是啊是啊,所以只能讓國主拿了" 銀髮妖姬冷哼一聲,昂起尖俏的下巴: "本國主就不讓你如願" 許七安一臉質疑的反問: "國主不敢拿,是害怕暴露心意吧" 換成其他女子,這會兒肯定面紅耳赤,但狐狸精不會,媚笑道: "你猜。" 兩人勾心鬥角了片刻,許七安看向鮫人女王,笑道: "女王殿下,請。" 珍珠依照他的吩咐,拿起鮫珠,沒有任何變化。死狐狸果然騙我的…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對著鮫珠一照,將它收入其中。這鮫人估計是個情竇未開的。… 享用過美食,鮫人女王接著安排鮫人女性在湖中獻舞,許七安一邊欣賞鮫人舞蹈,一邊查看傳書。雖然信號弱,但依舊能收到天地會成員的傳書。【四:諸位,你們有什麼辦法讓我不入超凡的情況下,被業火灼身。】 看到楚元縝提這個問題,天地會成員都沉默了。【五:你也想和許寧宴雙修嗎。】 麗娜打小就聰明,說出了天地會成員們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猜測。楚元縝連忙傳書解釋: 【麗娜,別胡說八道。我只是摸索出了晉升超凡的路子,但需要七情六慾作為媒介。】 一號二號三號都鬆了口氣。

養意的本質是積累意志、情緒,而業火是兇猛的"情緒",如果能隨時調動業火施展養意心法,楚狀元的戰力絕對會突飛猛進,達到質的蛻變…同樣精通養意的許七安,立刻領悟了精髓。【七:楚兄,躺著就好了,為何想不開要晉升超凡。未來的大勢是超品和一品的爭鋒,二品和三品都只能打打下手,你即便晉升三品,也於事無補。】 聖子已經躺平了。不管在現實裡還是在床上。表現出極端的消極態度。最多每天起床修行一個時辰的武道,然後去司天監找結拜兄弟討要壯陽補腎的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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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第六十章化身為島 #

【四:聖子說的話有些道理,但晉升超凡,更多的是為自己,修行之道,不進則退。超脫凡胎是我輩修士夢寐以求的事。再說,聖子你若是晉升超凡,還會煩惱紅顏知己太多,不勝腰力。】 這,這…李靈素目光發直的盯著地書碎片,他被說動了。對啊,本聖子若是超凡境,她們就休想掏空我,可天宗太上忘情過於困難,而且一旦悟道,幾乎斷絕情愛,清心寡欲。嗯,我或許可以專修武道。把武道修到四品境,同樣能應付家裡的女人們,而且我天地會勢力龐大,一號懷慶是中原帝王,完全有資源支持我修到四品境。師尊,不是徒兒不孝,是這個武夫它太誘人了…李靈素默默下定決心,暫時把天宗修行丟到一邊,死磕武道。四品武夫已經能做到"**奣"。【二:你轉修人宗心法不就成了嘛。】 李·飛燕女俠·藍蓮道長·妙真,沒什麼誠意的給出建議。我就是不想走人宗路子,才不修道門心法的…楚元縝覺得二號根本不重視自己這個同伴,如此敷衍。【九:不修人宗心法,便不要指望業火灼身。】 在道門相關方面,金蓮藍蓮和聖子是專業的,他們都沒有辦法,那就是真的沒辦法。楚元縝走的是旁門左道,除非開闢出全新的修行體系,不然想晉升超凡,難上加難…天地會成員無奈的搖頭。見久久無人回應,楚元縝嘆息一聲。還是得自行摸索。

但他又不甘心,傳書道: 【四:寧宴,你有辦法嗎。】 許七安看著傳書內容,念頭急轉。核心不應該是業火吧,業火只是提供了"動力",養意的核心是汲取『情緒』,那麼,只要獲得情緒,通過養意轉化就行,並不一定需要業火… 沉吟片刻,他忽然有了主意。【三:我確實有個想法。】 他的傳書讓天地會成員精神一振,楚元縝目不轉睛的盯著鏡面。【三:只要擁有一個提供大量"情緒"的渠道就可以,並不是非業火不可,我說的可對。】 【四:是的。】 【三:道門可有這類法子。】 【九:沒有。】 金蓮道長代替回答。【三:但是心蠱可以,心蠱能溝通、分享生靈的情緒,從而達到操縱的效果。超凡境的心蠱,甚至能強行共情。】 他向天地會成員詳細的介紹了心蠱的能力。【三:諸位覺得如何。】 完全可行…自己的心法自己最懂,楚元縝頓時激動起來。【二:還是你鬼點子多呀。】 李妙真感慨傳書。她這是變相的認同了這個辦法。【七:雖說增幅強度不如業火,但確實是一條提升自我的道路。沒記錯的話,本命蠱最好是在剛出生時種入,你這般年紀,不知成不成。】 這個問題,就需要專業人士回答了。【五:可以的,就是有一定的危險,嗯,大概有七成的機率。】 連九成八都沒有,楚兄死定了…許七安默默吐槽。【四:足夠了。

】 【一:七成的機率失敗還是成功,五號你要說清楚。】 懷慶穩了一手。【五:自然是成功的機率呀。】 聊完正事,飛燕女俠問道: 【許寧宴,你在海外有什麼收穫。】 許七安傳書道: 【我在鮫人島上。】 鮫人島。楚元縝心裡一動,傳書道: 【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魚尾的鮫人。我曾經在古籍中看過關於鮫人的記載,一直以為是傳說。】 【五:鮫人好吃嗎。】 麗娜無比期待的傳書詢問。許七安抬頭看一眼身邊柔美動人的女王,心說鮫人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鮫人。【三:鮫人容貌嬌美,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美人,尤其鮫人女王,柔柔弱弱,溫婉可人,讓人驚豔…】 【七:本聖子覺得,我太上忘情的契機就在鮫人島。陛下,請賜法器飛舟,我要出海。】 哼,這鮫人聽起來就像另一個許玲月…李妙真撇撇嘴。【一:期待許銀鑼帶一位鮫人美妾回來。】 【三:陛下說笑了…】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好色如命的登徒子似的。陛下好一招以退為進…楚元縝看穿了懷慶的技巧。… 京城,兩進的大院。李靈素結束了群聊,放下地書碎片,把家裡的紅顏知己召集在堂內。滿室的鶯鶯燕燕,妍態各異,燕瘦環肥。聖子眼光不差,挑的紅顏知己都是容貌出眾,性格鮮明的女子。

她們中有人妻柴杏兒,有萬花樓的熟婦,有組建義軍時的三位女子,有在京城開分號的聞人倩柔… 經過長時間的磨合,她們已經能初步和平共處,至少明面上是這樣。李靈素咳嗽一聲,道: "姐姐們,自今日起,我要棄道從武,接下來要度過一段清心寡欲的時間" 萬花樓美婦人柔聲道: "李郎大概禁慾多久。" "何時晉升四品,何時解除"李靈素臉色嚴肅。不管怎麼樣,先讓基兒放個假,養一養日漸匱乏的精華。眾紅顏知己聽完,頷首贊同。這,這就同意了。李靈素一下子驚喜起來,心說本聖子調教的不錯,個個都善解人意起來了。柴杏兒輕聲道: "李郎現在是銅皮鐵骨境,再往前一步便是化勁,化勁最重要是對身體的掌控,實戰是掌控化勁最快的捷徑" 聽到這裡,李靈素忽覺不妙。柴杏兒環顧眾姐妹,微笑道: "姐妹們湊一湊,想來能請個七八位四品給李郎餵招" 聞人倩柔輕輕點頭: "從今日起開始實戰,李郎何時晉升五品,何時結束" 李靈素張了張嘴,小聲道: "若是一直無法晉升呢。" 眾紅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用沉默告訴他答案——揍到化勁為止,死活不論。"其,其實也不用禁慾,不妨礙的嘛…" 李靈素乾笑道。

… 無邊無際的汪洋,永遠不變的色調,許七安站在船頭,船尾是側臥在軟塌上打瞌睡的狐狸精,蓬鬆毛絨的九條狐尾像是被子一樣蓋住凹凸有致的嬌軀。但也讓那雙男人無法自拔的大長腿完全裸露在陽光下。兩人之間,是化成人形的鮫人女王珍珠。鮫人女王聽完許七安的描述,用意念傳達念頭: "按照國主的路線,鮫人島往南六百裡,是阿爾蘇群島,阿爾蘇在神魔語裡,是無敵者的意思" "無敵者。" 許七安覺得這個名字在搞事情,不簡單。鮫人女王柔柔弱弱的傳輸念頭: "傳說,阿爾蘇群島是遠古時代,一位三頭巨人的軀體所化,那位三頭巨人追逐著不死鳥,雙方從陸地打到海裡,最後三頭巨人不敵不死鳥,渴死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中。"他的身體漂浮於海面,身軀化作了群島" 真的假的啊,神魔死了,能化身"天地"。我好歹也是一品武夫,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還是說,這是神魔的獨特性。許七安邊聽,邊頷首。……。

第769章 第六十一章瘋狂的小龍人 #

"阿爾蘇群島是目前所知的,最大的神魔後裔聚居地,那裡有著肥沃的土地,採摘不盡的果林,吃不完的獸類,以及成群結隊的海魚海蝦。"統治那裡的是六支神魔後裔組成的部族,分別是天空之王『鸞』的後裔、海洋之王『龍』的後裔,大地之王『皮母』的後裔,叢林之王『金』,戰爭之王『三頭巨人』的後裔,虛幻之王"夢魔"的後裔" 鮫人女王娓娓道來。當年道尊把神魔後裔驅逐出九州大陸,神魔們便在海外棲息,實力弱的,離九州大陸越近,就像鮫人島、蠶島,修為強大的神魔,不得不遠赴海外,在浩渺無垠的汪洋裡尋找棲息地。道尊可能會容忍一些雜魚在近海棲息,但絕對不會允許神魔後裔中的強者在近海環伺。經過無數年的繁衍,神魔後裔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聚集地,類似於上古時期的人族部落。"阿爾蘇群島因為物產豐富,氣候宜人,適合居住,在古時候,是神魔後裔們爭奪的目標。經過一段歲月的廝殺,最後便只剩下這六個部落。"六個部落棲息在阿爾蘇群島,依然沒有和平相處,時刻想著吞併對方。直到那位叫『荒』的強大存在出現…" 珍珠從身邊這位人族至強者口中知道了"荒"的名字。"祂吞噬了六個部落當時的首領,讓原本擁有數位強大超凡的部族一下子陷入低谷,無力在保護生活的家園。

為了抵抗附近敵人的覬覦,六個部落放棄仇恨,組成聯盟。"再後來,隨著一代代的傳承,血脈越來越稀薄,混血越來越多,阿爾蘇群島漸漸向著王朝演化,嗯,我們鮫人每隔十幾年就會悄悄登岸,關注九州大陸的情況。"阿爾蘇群島的情況,就和你們人族一樣,建立了王朝,六大部族統治著各個混血部落,以及外來的其他小部落… "如今統治阿爾蘇群島的是『龍』部落的首領,按照你們人族的品級劃分,是三品大圓滿" 三品大圓滿啊,嘖,有些弱…許七安聽的津津有味。阿爾蘇群島的情況,簡單概括就是——神魔後裔的文明。九尾狐說下一站是很有意思的地方,指的就是阿爾蘇群島,因為這裡誕生了神魔後裔的文明。但凡是高智慧生物,就一定會誕生文明。文明的繁華程度,與智慧生物個體的力量有一定的關係。個體越弱,智慧生物便會傾向於群居,制度、文明就誕生了,且會越來越繁榮。代表性族群就是人族。個體越強,文明就越落後,充斥著蒙昧與血腥。代表性的存在則是神魔。神魔擁有移山填海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族群,只需要奴隸,而沒有族群就不會演化出文明。人族則恰恰相反,個體弱小,需要抱團,當族群出現後,歲月就會給族群文明。"神魔後裔是在不斷衰弱的。"許七安抓住了重點。

"是的" 珍珠點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即使是血脈純正的神魔後裔繁衍後代,血脈之力也會一代代衰弱。時至今日,鮫人族已經不可能誕生二品境的女王。除非改變修行方式,走你們人族開創的體系" 許七安看向側臥在軟塌上,慵懶的睡著午覺的九尾狐。察覺到他的注視,狐狸精閉著眼,白皙修長的兩條大長腿摩挲一下,淡淡道: "一兩代之間的差別不會太大,但三四代之後,差距就會拉開,傳承的越久遠,誕生的後裔實力越弱,幾乎不可能超越祖輩" 許七安皺了皺眉: "為什麼會這樣。" 這不符合生命進化的規律。狐狸精哼哼一聲: "不要問為什麼,問就是天地規則" 許七安果然不問了。神魔是開天闢地之初誕生的,每一位神魔都是天地孕育,所以擁有不可複製的特性。可如果不可複製的話,就不會有血脈傳承啊…神魔都應該絕育才正常…二代弱於初代可以理解,畢竟血脈不純,但如果是兩個"同屬性"的二代生出來的三代,理論上來說,血脈是沒有經過外族稀釋的,那麼應該會和二代一樣強大。

可實際情況是,即使是血脈純正的神魔後裔,還是一代弱於一代,這就很不合理…如果把時間尺度再拉長數千年,乃至上萬年,神魔後裔可能就和人族一樣了,不再生而強大…再聯想到神魔突然發狂,自相殘殺,這裡面很有貓膩啊…許七安隱約有一個感覺。神魔的隕落恐怕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你在想什麼。" 九尾天狐睜開眸子,遙遙望著他。"一些關於神魔隕落的猜測。"許七安笑道。聞言,銀髮妖姬"刷"的坐起身,眼神發光: "什麼猜測。" 許七安瞅她一眼: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跟古靈精怪,喜歡捉弄人的狐狸精相處,他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就是玩。九尾狐怒視他一眼,靈動的眸子一轉,笑嘻嘻道: "人家用秘密換,等價交換還是許銀鑼提出的理念" 她換上一副"我有大秘密"的表情,低聲道: "是關於上古時期,那位在海外迷失方向但最終找回九州的神魔後裔,它的驚天大發現,它,發現了這片天地的真實模樣,窺見了天地的本質" 話音方落,許七安點點頭: "地是圓的" …九尾天狐美豔絕倫的臉龐明顯呆滯,愣了好幾秒,她憤怒的環顧四周: "你把袁護法藏哪了。

" 原來你也有袁護法應激障礙症…許七安笑眯眯道: "我不但知道地是圓的,我還知道它是一個球" 不過,他已經確認,九州世界雖然也是一顆星球,但比前世的地球要大,大很多倍。銀髮妖姬愣在那裡,半晌沒有反應。她藏在心裡很多年的秘密,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的"世界本質",竟然被這個只活了二十二年的人族一語道破。看對方從容淡定的模樣,似乎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像這種高傲狡黠的狐狸精,就是需要全方面的打壓,讓她在你面前沒有任何優越感,才能調教的服服帖帖…許七安很滿意九尾狐的反應,沒再搭理,轉而於鮫人女王友好親切的交談。鮫人女王這次去阿爾蘇群島,是為了兩件事:一,採集阿爾蘇海灣盛產的碧綠珊瑚,它能治療鮫人的白鱗化疾病。二,購買一種叫做"紅根"的藥材,它的作用是催情。因為蛟龍作亂的緣故,鮫人族犧牲兩百餘人,損失極為慘重。要知道,鮫人是專情的種族,伴侶死後,他們就不再選擇新的伴侶。犧牲兩百多人,光棍兩百多人,等於一下子損失近五百位族人。可想而知,下一代鮫人的鮫口數量必定暴跌。專情是種族習俗,無法勉強,只能讓先有的族人多生多育,最好三胎四胎。許七安挺喜歡這位鮫人女王,乖順溫婉,說話細聲細氣,很容易博取男子的好感。

但願她不是一個"我只是心疼哥哥"的茶藝大師。"如果阿爾蘇群島是三頭巨人的身軀所化,那地底深處會不會潛藏著它的靈蘊。氣血之力。不管怎麼樣,我都得去看看,雁過拔毛。"那個神魔後裔之王是三品大圓滿,太可惜了,二品強者的精血對我來說裨益很大,但三品就差遠了。"這麼大的聚居地也只有一位超凡,"荒"是真的把超凡都殺絕了嗎" 他望著蔚藍的天空,默默的想著。… 經過三天的乘風破浪,許七安的地書徹底失去信號,這意味著他與九州再無法聯繫。同時,他們也進入了"阿爾蘇"群島的領域。根據九尾狐和鮫人女王的說法,這裡除了是神魔後裔最大的聚居地,同時也是"流動人口"最多的地方。周遭海域的部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阿爾蘇群島"的集市交換物資、收穫。當然也包括消息。而且,阿爾蘇群島的那位超凡強者,理論來說,也在許七安的狩獵名單中。"這裡已經是阿蘇爾的領域,可能會遇到『龍』部落的巡邏衛,他們會盤問登島者的部族、來歷。如果您不想大動幹戈,交給我來處理就行" 鮫人女王柔聲說道。許七安『嗯』了一聲,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又航行了半個時辰,始終沒見到傳說中的巡邏衛。

鮫人女王"咦"道: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再往前三十裡,就會遇到『鸞』部落的空中巡邏衛隊…" 她剛說完,便看見前方飄來一具屍體。這是一個八尺高的類人形生物,渾身覆蓋青黑色鱗片,有著與人類相似,但更加粗壯的雙腿雙腳,尖銳漆黑的趾甲和指甲,尾椎骨延伸出體表,形成一條半米長的粗壯尾巴。腦袋則是純粹的蛟龍頭,額頭有一根漆黑的尖角。更形象的描述就是——小龍人。它身體殘破不堪,鱗甲多處剝落,露出內部嫩紅血肉。死前似乎經歷一場激烈的搏鬥。許七安看一眼珍珠,用意念溝通: "海上巡邏衛。" 鮫人女王秀氣精緻的眉頭緊皺,無聲點頭。所以,這是常態呢,還是遇到了意外。許七安心裡嘀咕一句。他不清楚阿爾蘇群島正常的狀態,還是非常態。但見珍珠只是微微蹙眉,沒有太大反應,他便知是常態。治安混亂…許七安心裡點評一句。繼續航行了幾分鐘,海面又飄來一具小龍人屍體。這總不是常態了吧。許七安心說。"阿爾蘇群島似乎遭遇了敵人的攻擊"鮫人女王臉色嚴肅。這意味著,他們有概率會被捲入無端的爭鬥中。想什麼來什麼。左側船舷突然傳來"譁啦"的水聲,一道黑影在噴湧的浪花中躍起,撲向船尾的九尾天狐。銀髮妖姬懶洋洋的臥著,沒有動彈。一條毛絨狐尾將那道黑影捲住,吊在半空。

襲擊者竟是一個強壯的小龍人,他的模樣與兩具浮屍如出一轍,顯然是同族人,不同的是,襲擊九尾天狐的小龍人,雙眼一片赤紅。充斥著殘暴和瘋狂。他體表的鱗片遍布著扭曲的,不完整的紋路,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嘔吐,頭暈眼花。與襲擊鮫人島的那條超凡蛟龍一模一樣。

第770章 第六十二章大事 #

扭曲殘缺的、象徵著靈蘊的紋路…見到小龍人體表的情況後,船頭船尾三名超凡強者愣了愣,難掩錯愕之色。如果蛟龍的異變是個意外,是遨遊汪洋中有了"奇遇,那麼小龍人身上出現雷同的變化,則打破了許七安、九尾狐和珍珠的僥倖,意識到情況不太妙,可能要出大事了。九尾天狐卷著小龍人到近前,眯起靈動美眸端詳著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紋路。"許寧宴。" 她聲音柔媚中透著凝重。許七安自然而然的領悟她的意思,抬起下垂的手,衣袖中掠出一條拇指粗的"黑蛇"。黑蛇夭矯飛向銀髮妖姬,過程中身軀膨脹為一條粗如水缸,體長六丈的黑鱗蛟龍,它三分之二的身軀趴在船上,三分之一的身軀拖在海水裡。九尾狐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眩暈感,凝神觀看兩者體表的紋路。對比之後,她發現兩者的紋路同樣錯亂、扭曲,性質一樣,但紋路所象徵的靈蘊卻不同。"他胸口的紋路是土屬性的,腿部的是代表力量的靈蘊,尾部的似乎是…空間。" 銀髮妖姬憑藉著豐厚的神魔學識,逐一解讀出紋路象徵著的力量。"和蛟龍身上的不一樣,但扭曲錯亂的本質一樣,他們也許是在相同的地方遭遇了異變" 許七安結合線索,推理出結果。

然後,他環顧鮫人女王和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看來海外確實出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 之前許七安問,什麼地方能讓神魔後裔得到不屬於自身血脈的靈蘊,九尾天狐和鮫人女王的回答是——聞所未聞,並不存在。"而且是近期出現的" 銀髮妖姬依舊不能接受靈蘊可以後天凝聚,但事實擺在眼前。"不是好事" 珍珠搖了搖頭,精緻的眉頭皺起,意念傳入許七安腦海: "墨玉也好,這位巡邏衛也罷,都瘋了,可見這是要付出代價的" 墨玉就是被許七安煉成傀儡的這條蛟龍。她皺眉的樣子,特別的柔弱,總能讓男子忍不住心生憐愛。果然,顏值到一定程度後,真正分勝負的是身段以及氣質,花神這個掛逼除外…許七安心裡感慨了一句,旋即把思路轉回正事。"你有多久沒來阿爾蘇群島了。"他看向珍珠。鮫人女王小小的歪一下腦子,不太確定的說: "大概有三四個寒暑" 神魔後裔的時間觀念沒有人族那麼強,珍珠不會去刻意記時間。"墨玉的領地在西海,與阿爾蘇群島相距遙遠,而這種情況是近期出現的話,理論上來說,墨玉不可能和阿爾蘇群島的巡邏衛一樣,同時出現異變" 許七安分析。

珍珠輕聲說: "阿爾蘇群島的首領是『龍』的後裔,墨玉也是龍的後裔,他們之間應該是有聯絡的" 這就聯繫上了,墨玉和阿蘇爾群島的那位統治者結伴去了某地探險,結果遭遇了意外,染上混亂、扭曲的神魔靈蘊——紋路是靈蘊的外在象徵。那位"島主"去探險,帶上衛隊也是合理且正常的事,所以能解釋為何小小龍人會和三品蛟龍一樣,出現相同的異變。銀髮妖姬想到了最初遇到的那具小龍人屍體,沉吟道: "所以,那傢伙也和墨玉一樣都神智錯亂,返回阿爾蘇群島後,胡亂屠殺了島中的生靈。" "那傢伙"指的是島主。許七安一邊收回蛟龍,一邊說道: "立刻前去阿爾蘇群島查看情況" 鮫人女王和銀髮妖姬一臉的躍躍欲試。事關神魔的靈蘊傳承,與她們息息相關。許七安則嗅到了一絲"大事"的氣息,神魔之力也叫靈蘊,是天生便存在於血脈之中的。而前有墨玉蛟龍,後有小龍人,都沾染上了不屬於自身的靈蘊。此事絕不尋常。… 漆黑無邊的海洋裡,幾道人影手持鋼叉,擺動修長的尾巴,在深海裡敏捷的潛遊。他們的四肢宛如船槳,尾巴與脊椎形成一道彎曲的"線",劈開海水,遊動間伴隨著密集的氣泡。除了適合水中遊動的身體結構外,他們還天生具備控水的能力,小到藉助水流提升速度,大到掀起狂濤海嘯淹沒敵人。

"礁"是龍人守衛軍的隊長,麾下統領著十二名龍部落的戰士,他一邊遊動,一邊說道: "注意,根據鸞族提供的情報,那個墮落者就在附近,我們有一個兄弟慘死於墮落者手中。墮落者擁有短暫的瞬移能力,謹防他偷襲" 他的聲音通過海水這個媒介,清晰的傳入身後十二名龍部落戰士的耳中。讓聲音在海水中順利傳播,而不失真,也是龍人控水能力的一種。十二位龍人聞言,忍不住握緊了手裡的鋼叉。他們這次出動,是為了狩獵一位同族的墮落者,那名墮落者在阿爾蘇群島四處殺戮,鬧的島上生靈心惶惶。而像他那樣的墮落者,還有不少。為了清除這些墮落者,六大部族死傷慘重。"礁"身軀魁梧強壯,體型比身後的下屬要大一圈,但即使是他,也沒自信能夠躲避墮落者的襲擊。"兄弟們,我們是『龍』的後裔,是部族中英勇的戰士,守護阿爾蘇群島,守護家園,是我們的使命,是祖先世世代代傳承於我們的使命。"我們的祖先守護了群島,這才有了我們棲息繁衍的家園。而今日,我們也該為後代,守護家園" "礁"的龍臉,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阿爾蘇群島的神魔後裔們,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他們不但崇拜強者,更崇拜高尚的強者。因此每一位隊長,不但是隊伍裡最強的人,還得是品性最高潔的人。

當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個體就會從服從力量,改為服從品德。這就是為什麼說,以力服人是一時,以德服人方能長久。阿爾蘇群島的神魔後裔,已經發展出"品德觀"。全神貫注的巡邏了許久,這支隊伍始終沒有遭遇墮落者。已經離開這片海域了。"礁"猜測的同時,鬆一口氣。能不與墮落者遭遇,自然是最好。就在這時,身後一名龍人叫道: "隊長,看上面" "礁"心裡一顫,被嚇了一跳,來不及訓斥下屬,循著他的手勢抬頭望去,陽光刺入海水中,波光晃蕩,海面有一道陰影迅速航行著。船。龍人們對船隻不陌生,因為一些弱小的,不同水性的神魔後裔,也會打造船隻渡海。比如阿爾蘇群島六大部族裡大地之王『皮母』的後裔,該部的普通族人,幾乎不出海,除非有足夠大的載具,否則會溺亡在海中。"上去看看。" 身為隊長的"礁"一馬當先的上浮,身後的十二名龍衛緊緊跟隨。需要靠船隻渡海,那說明不擅長水性,龍人有著天生的優勢,所以底氣很足。再說,剛好可以向渡海者問問情況。"譁啦"聲裡,浪花相繼破開水面,"礁"隊長與十二名龍人巡邏衛站在海面,如履平地,審視著船上的人物。他們最先注意到的是妖媚的狐狸精和清純柔美的鮫人女王,但還沒來得及欣賞兩位雌性的美貌,注意力便強行被船頭的雄性吸引。

這是什麼族群的雄性…龍人們好奇又詫異的打量許七安。阿爾蘇群島距離九州大陸數萬裡之遙,人族幾乎不會來到這裡,島上的神魔後裔更不會遠渡重洋前往九州大陸。因此他們從未見過人族模樣。船頭的這個雄性生物,與他們印象中的雄性都不一樣,整體更協調更好看,但也更加"柔弱",因為他沒有象徵防禦的鱗片、誇張的肌肉、充當武器的尖銳部位。龍人們打量三人時,許七安也在打量著龍人。沒有嗜血瘋狂,有完好的神智…阿爾蘇群島的情況和我預料的不同。許七安沉吟著摸了摸下巴。在他的猜想裡,阿爾蘇群島應該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甚至已經滅島。這個時候,龍人們終於注意到了甲板上那具龍人屍體。墮落者…他們如同蛇類的豎瞳猛的收縮,呼吸也變的急促了幾分。龍人們很輕易的推斷出事情的經過,嗜血瘋狂的墮落者遇見了船隻,在殺戮本能的趨勢下,對船上的三位出手,不敵被殺。難怪沒遇到墮落者,原來已經被船上的三位強者獵殺了。珍珠朝著船舷邊靠攏,掃一眼龍人們,溫柔的嗓音說道: "我是鮫人族的女王" 鮫人族女王。十三位龍人面面相覷,以他們的身份和地位,是沒資格見鮫人女王的。因此估摸不準他們的身份。

珍珠轉而看向許七安,用意念傳輸: "他們並不認識我" 身份太高有時候也不好…許七安抖了抖袖子,滑出一條小黑蛇。小黑蛇於空中夭矯遊動,"嗷嗚"咆哮一聲,身軀膨脹,化作一條體長數十丈的蛟龍。超凡的氣息瞬間填滿這片海域,來自高等生物的威壓讓十三位龍人渾身戰慄,而龍軀上遍布著的紋路,被許七安以氣機掩蓋,龍人們無法目睹。否則他們會當場昏厥,嚴重的話,直接神智錯亂。"墨,墨玉大人…" "礁"匍匐在海面一動不動,但似乎認出了蛟龍。墨玉大人為什麼會和他們在一起。他不是死在探險中了嗎。"礁"心裡念頭紛呈,閃過各種猜測。他對鮫人女王的身份再沒有懷疑,能和超凡為伍的,只有超凡。見這位高大魁梧的龍人擺出臣服姿態,珍珠柔聲問道: "甲板上的這個龍人可是你們的族人。" "礁"依舊保持匍匐姿態,"是的,女王。" 珍珠蹙眉,問出關鍵性問題: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第771章 第六十三章神魔舊土 #

"他是部族裡的墮落者" 隊長『礁』回答道。"墮落者。"珍珠咀嚼著這個名詞,輕聲問道: "為何是墮落者,如何墮落的。" 這次,高大魁梧的龍人沉默著,許久沒有給出回復。鮫人女王板著俏臉,斥道: "回答我。" 性子再如何柔弱,也是超凡境的神魔後裔,一族女王。"嗷。" 盤繞在眾人頭頂的黑蛟適時發出咆哮,震懾龍人。眾龍人身軀一抖,就像面對君王震怒的臣子,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礁』不敢隱瞞,如實交代道: "我不知道他們為何墮落,他們原本是鎮守龍城的精銳,隨著首領外出後,就墮落了" 龍城是阿爾蘇群島最大的城池,也是唯一的城池。外出探險…許七安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黑蛟,鮫人女王始終關注著這個男人,當即替他問道: "墨玉是不是隨行。去何處探險。" 『礁』戰戰兢兢道: "不久前,首領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說發現一處寶地。於是邀請墨玉大人一同前往探索。"墨玉大人與首領是至交好友,大家都是龍的後裔,龍島和阿爾蘇群島一直是盟友關係。"首領帶著親衛中的精銳,和墨玉大人一同前去探索,一走就是二十多個晝夜。當他回來後,卻只是孤身一人,隨行的親衛和墨玉大人不見蹤影。"首領告知我們,墨玉大人死於探索中,隨行親衛也都墮落了,讓我們嚴加防範,說完就閉關療傷。

"果然,沒幾個晝夜,島內各處便發生了屠殺事件,那些墮落者回來了,對故鄉展開冷血的殺戮…" 他們回來,是因為回歸故鄉的執念在作祟…珍珠忍不住看向黑蛟,墨玉也是對她的執念太深,所以才來到鮫人島,屠殺她的族人。鮫人女王把龍人隊長的交代,一五一十的轉述給許七安。探索寶地。好兄弟和親衛軍都墮落,他卻能安然返回,實力確實不錯…許七安說道: "我們去找那位阿爾蘇群島的島主談談" 大劫來臨之際,這麼一塊寶地憑空誕生,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不管怎麼樣,許七安都要去探探究竟。九尾狐和鮫人女王輕輕頷首。三人騰空而去,踩踏在蛟龍背上,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將寶船收入鏡中,然後駕馭著黑龍消失在蔚藍天際,留下十三位龍人巡邏衛。"隊,隊長,咱們快回去稟報首領" 一位龍人大聲道。首領已經不需要你稟報了…『礁』憐憫的看了下屬一眼: "不用急,慢慢遊回去吧" … 天空澄澈如洗,白雲緩緩飄蕩。黑蛟沒有飛的太高,保持在騎乘者視線不會被雲層遮蔽的高度。兩刻鐘後,下方終於不再是單調的藍色,阿爾蘇群島出現在三人視野裡。從高空俯瞰,它的主島呈半圓形,一塊塊小島點綴在半圓的周圍,形成了一片群島。

島內有廣闊肥沃的平原,有茂密起伏的山林,有蔚藍如寶石的湖泊…確實如鮫人女王所說,此地富饒肥沃,適宜居住。一眼掃過去,許七安看見許多粗獷的建築星羅棋布的坐落於島內各處。形成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村落。而在主島中央偏北位置,有一座似模似樣的城池,它的規模大概和大奉的一個十幾萬人口的郡差不多。於人族而言它不算什麼,但在神魔後裔聚居地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龐大群落。"嘖嘖,這規模有點駭人啊"許七安感慨道。神魔後裔和人族不同,它們生而強大,是天生的戰力。"這算什麼,人族數量多的數不清,挑出十幾萬修士輕而易舉"九尾天狐笑道: "你別對神魔後裔抱著太大的畏懼,九州傳說中的神魔後裔強大無匹,說的是神魔三代內的血脈。而如今的神魔以後,血脈早就稀薄了" 說話間,許七安操縱黑蛟向著主島降落。噹噹當… 突然,巨大的鐘聲從古拙雄偉的城頭響起,一聲一聲,迴蕩在藍天碧海之間。鳴鐘示警。緊接著,一隻展翼十米的青色巨鳥,從山林間振翅飛起,掀起狂風,迎向黑色蛟龍。青鳥的羽毛是純正的青色,在陽光下泛著光,乾淨整潔,尾羽則是青中帶金,這讓它從外觀上多了幾分尊貴。"鏡,見過墨玉大人" 青鳥口吐人言,清脆悅耳。是只雌鳥。它靈動烏黑的眼睛,警惕的審視墨玉。

首領回歸時,曾經說過墨玉大人死於探索中,可它如今又出現在了阿爾蘇群島。見墨玉不說話,青鳥望向珍珠,語氣保持著對強者的恭敬: "見過女王" 她的目光在許七安身上一掠而過,接著看向九尾天狐… 青鳥烏黑靈動的瞳仁,劇烈顫動,渾身青色羽毛,一根根豎起,她炸毛了。先是發出尖銳悽厲的啼叫,繼而尖叫道: "是你,是你。" 猛的朝下一個俯衝,振翅撲向城池。沒搞清楚狀況的許七安用質詢的目光望著九尾狐。銀髮妖姬嫣然道: "上次來的時候,她們族的幾隻禽類冒犯了我。"我便把他們烤了,滋味真不錯" 她說完,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紅豔豔的嘴唇。分明是一個勾人的妖媚小動作,許七安卻滿腦子都是槽,他想了想,低聲問道: "有多好吃。" "人間美味"九尾天狐眨巴一下眸子,朝他拋媚眼,慫恿道:"回頭姐姐帶你吃" 說話間,青鳥去而復返,載著一位身高九尺的龍人來到三人面前。這位龍人渾身覆蓋青色鱗片,手肘、膝蓋和背部生長著三角形的鈍刺,脖頸和頭上的鬃毛,褐色中夾雜著銀白。預示著這位島主,即使在壽元綿長的超凡領域,也已經不再年輕。許七安從珍珠口中得知這位島主的名字叫"怒浪",與其說是名字,其實外號更準確。

這位島主年輕時,曾經掀起數百丈高的滔天巨浪,在這片海域所向披靡,故而得名。青鱗龍人朝珍珠和九尾狐微微頷首,掠過了許七安,繼而神色複雜的盯著黑色蛟龍。"他,怎麼會和你們在一起。" 青鱗龍人望著黑蛟,嗓音不自覺的低沉了幾分。珍珠便把墨玉屠殺鮫人,又被許七安和九尾狐收服的大致經過描述了一遍。由於珍珠沒有越俎代庖的替許七安炫耀,怒浪只當降服黑蛟的是九尾天狐。這位來自九州大陸的妖國國主,即使在二品中也是佼佼者,別說一個黑蛟,便是再加他怒浪,也遠不是人家的對手。"怒浪,你和這條蛟龍到底找到了什麼地方。" 不等珍珠開口,九尾狐主動詢問,把憋在心裡許久的好奇與疑惑問出口。"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請幾位移居我的住處" 怒浪島主恭敬客氣。許七安駕馭著黑蛟,跟隨青鳥降落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樓。城中的建築物,普遍以巨石堆砌,厚重樸實,嗯,是為了應對颱風海嘯。許七安隨意的發散思維,在怒浪島主的帶領下,一行人進入塔樓的頂層的大殿。揮退青鳥後,怒浪島主說道: "前一陣子,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他從遙遠的南邊歸來,帶回來一個消息,南邊的歸墟深處,浮出一座島。島內疑似有遠古神魔存活。"他修為淺薄,沒有冒然進入,只遙遙觀察了一段時間,就趕回來報信了。

"我得到消息後,便聯絡墨玉,與他結伴前去探險。誰知,那裡的危險程度遠超我的預料" 銀髮妖姬追問道: "你們在那裡遇到了什麼,又見到了什麼。" 怒浪島主臉色不太好看,緩緩道: "那座島廣袤無邊,與其說是島,更像是小型大陸。我們在島外聽見了可怕的嘶吼,看見被蛇纏繞的巨龜,看見渾身燃燒火焰的鳥,宛如第二個太陽。"看見獨眼的巨人漫無目的的遊蕩,看見三頭金獅吞食同類…" 許七安聽的心跳加快,怒浪島主說的很多神魔形象,他都在蠱神的記憶片段裡看到過。"我和墨玉也以為神魔沒有徹底隕落,只是被困在了那座島,無盡歲月以來,我們從未如此激動。只要島上的神魔返回九州,這片天地,就還是我們神魔的。"可當我們靠近那座島時…" 怒浪島主的眼神開始閃爍恐懼的光芒,顫聲道: "我們身上的靈蘊被某種力量扭曲,同時多了許多不屬於我們的殘缺靈蘊,墨玉和親衛們當場就瘋了。"我幸而即使避退,沒有和他們一樣。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之所以瘋狂,是因為沾染了那座島的氣息" 許七安、銀髮妖姬和鮫人女王,互相對視,都從彼此眼裡看到迷茫。鮫人女王秀眉輕蹙: "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我從未聽說過,也沒有從先祖留下的壁畫裡見過這樣的地方" 怒浪島主低聲道: "開始我也不明白,但隨著療傷期間的思考,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了…" … 漆黑的深海裡,龐大的怪物乘著暗流而行。"再往南走三日,便是傳說中的歸墟"荒的聲音在黑暗的深海裡傳播: "傳說歸墟是大海的歸宿,進入歸墟的生命,會回歸最本質的狀態。歸墟在神魔時代並不存在,它是神魔隕落後才出現的。你知道它的作用是什麼嗎" 監正淡淡傳音: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荒的聲音依舊縹緲,但語氣卻有了變化,似乎在強行按捺著激動。"歸墟是用來保存神魔古戰場的,我們即將重臨那片蠻荒之地"荒說。"你帶我出海,就是為了那片神魔古戰場。"監正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 怒浪島主一字一句道: "那是遠古神魔曾經生活過,戰鬥過的地方。我的本能告訴我,不會錯。也許,那裡埋藏著神魔隕落的秘密"。

第772章 第六十四章唯信仰萬佛之主許銀鑼 #

見許七安沉吟不語,珍珠意念傳輸解釋: "傳說,遠古時期,這片天地只有一塊大陸。後來神魔時代結束後,天崩地裂,九州大陸被打的支離破碎,形成了無數的島嶼。"那座歸墟裡浮出的島,應該是九州大陸的一部分。" 許七安點點頭,一邊看向『怒浪』島主,一邊說: "問問他有什麼具體的看法" 珍珠把許七安的話"翻譯"給怒浪島主聽,後者聞言,露出嚴肅神色,道: "我懷疑部分神魔沒有殞落,而是被困在了島上。"祂們看起來如此真實,如此強大,溢散出的力量便會讓人發狂,但一道可怕的屏障封住了島,隔絕內外。"我和墨玉在接近屏障的過程中,他和龍衛們沾染了神魔可怕的氣息,出現了異變" 至於為什麼神魔的氣息會賦予墨玉以及龍人衛靈蘊,怒浪島主自己也不清楚,那座島本身就是個謎,尚需探索和研究。九尾狐嗤笑道: "誰能把神魔困在一座島。縱使那是一塊大陸" 她不相信怒浪島主的話,更願意相信許七安,後者曾在蠱神的記憶裡看到神魔隕落的畫面。不過,這座憑空出現的島本身就代表著『不可思議』,因此九尾狐沒有直接反駁。"情況如何,親自去看看便是" 許七安側頭,看著魁梧高大,外表猙獰的青鱗龍人,道: "你負責帶路" 珍珠把話翻譯給怒浪島主聽,青鱗龍人看向了九尾天狐。

雖然阿爾蘇島已經誕生文明,建立起城邦,但強者為尊的生存法則依舊影響著廣大的神魔後裔。在場能半強迫他涉險的,只有九州大陸來的妖國國主。至於為什麼是半強迫,怒浪島主亦是心有不甘,想重返"神魔島"一探究竟。相比上一次見面,這隻九尾狐的實力似乎又有了極強的精進,恐怕距離人族劃分出的一品境很接近了。有她在的話,探索"神魔島"會更有把握。但怒浪島主依舊沒有立刻點頭。察覺到他的沉思和猶豫,銀髮妖姬笑吟吟的反問: "有什麼問題。" 怒浪島主輕輕吐出一口氣,道: "神魔島的存在,在我回來之前就已經洩露,這麼久過去,南海歸墟恐怕聚集了許多超凡境的神魔後裔" 那位"朋友"把消息賣給了他,可是不會只賣他一個龍。這意味著,競爭壓力會很大。雖說特別強大的神魔後裔早已凋敝,但海外廣袤無邊,是九州大陸的無數倍,真要把所有超凡境的神魔後裔聚集起來,依舊是個很驚人的數量。哪怕只聚集起一部分,也是一股極強的力量。怒浪島主覺得,必須言明利害,省得九尾天狐太過招搖,惹來神魔後裔群起攻之。珍珠翻譯給許七安聽,後者大喜過望脫口而出: "還有這種好事。"。怒浪島主聽不懂人族語言,但見這個人族雄性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媚起來,似乎極為高興。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西域。

一個叫做『北昌』的城邦,它位於阿蘭陀聖山以北,因為貧窮和荒蕪,使得這座城邦有些破敗和蕭條。城主是這裡唯一的貴族,阿蘭陀欽點,只因為他年輕時不遠千裡,前往阿蘭陀朝聖。北昌的城牆以石塊和黃土為主,與城外的大漠幾乎融為一體,帶著一縷遠古氣息的孤寂和蒼涼。竺賴是北昌城中的乞丐,今年十七歲,他披著破爛的袍子,拄著一根木棍,蹣跚的走在北昌的街邊,祈求著有人發發善心,給他這個四天沒吃東西的人一點食物。北昌貧瘠,生活在這裡的百姓缺衣少食,哪裡有飯食施捨乞丐。"你看了告示欄的告示了嗎。聽說阿蘭陀聖山入秋後要舉辦佛法大會,召集西域信徒前去朝聖" "唉,路途遙遠,怎麼過去。不說土匪強盜,光是寒冷和飢餓就能殺死你" "此時去的話,倒是不用擔心寒冷,但返程時可是入秋了…" 街邊行人的對話,吸引了竺賴的注意。阿蘭陀要舉辦佛法大會,召集信徒朝聖。竺賴精神一振,就像炎炎夏日裡澆下一桶涼水,他當即拖著疲倦的身子,前往城門口的告示欄。他乞討生涯裡,曾經聽過關於城主大人的傳聞。據說城主大人年輕時,是遊手好閒的混混,有一天突然福至心靈,覺得自己是為佛法而生,於是千裡迢迢趕往阿蘭陀,前去朝聖。他在聖山中沐浴佛光,得佛門賞識,成了佛門弟子。

從此平步青雲,坐到了城主的位置。這個故事在過去的很多年裡,一直在北昌口耳相傳,可以說是信佛改變人生的模板。信佛朝聖,可以改變命運…竺賴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去告示欄一看究竟。半裡路的距離,他像是走了半輩子,抵達告示欄時,已經氣喘籲籲,頭暈眼花。"告示欄上說什麼。" 他揪住告示欄邊一位百姓。"臭乞丐,滾一邊去" 那人勃然大怒,一腳把竺賴踹開。本就饑渴交困的竺賴重重摔在地上,只覺得意識開始離開身體,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找回對身體的掌控。"要喝水嗎。" 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竺賴睜開眼,看見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人站在自己身邊,遞來一袋水囊。中年人穿著厚厚的樸素袍子,皮膚黝黑,看起來只是城中尋常不過的百姓,可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溫和,充滿善意。竺賴抿了抿乾涸開裂的嘴唇,迫不及待的接過水,咕嚕嚕的狂飲起來。他早就渴的不行了。一口氣喝空水囊,竺賴滿足的打了個飽嗝,這時候,他才湧起忐忑和警惕的情緒,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中年人為什麼要幫助自己這樣一個邋遢的乞丐。"阿彌陀佛。" 中年人雙手合十,欣慰道: "剛才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原來是佛門信徒…竺賴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奇怪。

北昌在佛門的領地裡,信佛者自然不少,但根據他的了解,城中的佛徒信奉的是苦海爭渡,得證果位。度的是自己。很少熱忱於善事。"謝謝。" 但他還是表達了感謝,並謹慎的遞迴水囊。中年男人接過水囊,說道: "告示欄上說,阿蘭陀要舉辦佛法大會,號召信徒前去朝聖。但那只是對權貴和家境殷實之人的號召。"像我們這樣的人,根本走不到阿蘭陀" 竺賴沉默了一下,又說了聲"謝謝"。中年男人繼續說道: "真正的佛,不在阿蘭陀。" 竺賴大吃一驚,驚慌的左顧右盼,他沒想到中年人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幸好行人匆匆,無人關注這邊。中年人說道: "我信仰的是大乘佛法,是真正的佛。小兄弟,你與我們大乘佛法有緣,可願入我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竺賴聽說過這個邪教,據說宣揚什麼眾生皆可成佛,太具體的他就不知道了,總之是個妖言惑眾的邪教。"你與我說這些作甚。我,我可是虔誠的佛門信徒,我要去阿蘭陀朝聖" 竺賴大聲說,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遇到邪教。他邊說邊起身,試圖離開這個言語古怪的中年人。中年人緩步跟在他身後,語氣不疾不徐: "你走不到阿蘭陀的,只會死在途中" "不用你管" 竺賴只想遠離他,遠離妖言惑眾的大乘佛法。北昌在打擊大乘佛教徒,抓住就是死刑。

他雖然是命賤的乞丐,可也不想死。"小兄弟,大乘佛法是真正的佛法,你若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聆聽大乘佛法教義"中年人壓低聲音,沒有放棄傳教的機會。或許我可以假裝混入大乘佛法教派,然後向城主舉報,換取前往阿蘭陀的盤纏…想到這裡,竺賴猛的停下腳步,看著中年人: "那,那我就姑且聽聽" 中年男人欣慰道: "小兄弟,你一定會信仰大乘佛法的" 不,我就算是死,死在途中,從城頭跳下去,我也不會信仰大乘佛法…竺賴心裡冷哼。他沉默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後,兩人穿街過巷,在一處僻靜的小巷裡停下來,中年男人有節奏的扣響某個院子的大門。俄頃,院門敞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為他們打開了門。兩人進入院子,隨著老婦人走向旁側的房間,那裡連通著地窖。推開地窖的門,微弱的光芒灌入其中,竺賴目光一掃,看見二十多個穿著破爛袍子的人盤坐在蒲團,他們雙手合十,閉著眼,專注而虔誠的聽著一位年輕僧人講經。隨著地窖的門打開,信徒們紛紛扭頭回望,而正對著門的年輕僧人,也停了下來,朝這邊看來。中年人往前走了兩步,雙手合十,道: "淨思大師,我度了一位有緣人入大乘佛教" 說罷,他朝竺賴招招手,示意他上前。竺賴一邊往前,一邊審視著年輕僧人。

他眉目清秀,皮膚白皙,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西域人。如果許七安在這裡,就會認出這是當初西域使團進京時,跟隨在度厄羅漢身邊的淨思小和尚。年紀不大,卻修成了金剛神功。年紀輕輕的就成了邪教的頭目,肯定很值錢…竺賴心裡暗想。這時,他聽淨思微笑道: "施主氣色極差,腹內空空,不若先吃些齋食,再與諸同門聆聽貧僧講經" 竟然還有吃的。竺賴心說這可太好了,向城主揭發你們之前,先白吃你們一頓。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很快送來一疊白面饅頭,一碗清水。竺賴吃的狼吞虎咽,很快就解決了溫飽問題。淨思微笑的看著這一切,轉而望向中年人,道: "大乘佛法,度人度己,救蒼生脫離苦海,助蒼生得證果位,你做的很好" 中年人雙手合十,道: "得幸聆聽我佛真經" 眾人雙手合十,念誦: "阿彌陀佛。" 淨思接著說道: "今日有新成員加入,貧僧重新講一遍大乘佛法的起源,望新來者知悉。"大乘佛法起始於中原大奉,是大奉銀鑼許七安開創,許銀鑼是三千世界中,萬佛之主的轉世,祂於大奉京城的佛門鬥法中,度化度厄羅漢。"度厄羅漢明悟大乘佛法真義,頓悟成佛,成為大乘佛法教第二尊佛…" 羅漢怎麼可能是佛。世上明明只有佛陀一位佛。竺賴悄然撇嘴。

他滿懷不屑的聽著年輕僧人講述大乘佛法,年輕僧人每說一句,他便在心裡反駁一句,或不屑的冷笑。可當他聽到眾生平等時,竺賴沉默了。如果世上真的有眾生平等的地方,那我一定誓死捍衛…他心裡嘀咕一句。從小便是乞丐的他,受盡白眼和欺凌,活的很痛苦。他不知不覺間改變了心態,開始認真聽經,認真思考。"度人度己,掙脫苦海…如果阿蘭陀,如果西域的佛門信徒都度人度己,那我還會是乞丐嗎。我的命運是否會改變。" "如果剛才沒有那位大叔幫忙,我現在還在為飢餓而苦惱…這樣的大乘佛法教,真的是邪教嗎…"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他腦海裡閃過。不知不覺間,竺賴聽到那位年輕僧人說道: "今日到此為止。" 他才恍然回神,發現門縫裡的陽光已經便成了金紅色,黃昏了。哎呀,忘記乞討了,今晚又得挨餓…竺賴心裡大急,懊惱不已。像他這樣吃了這頓沒下頓的乞丐,每時每刻都要為吃飯而努力,不然就要餓肚子。想到這裡,他急忙忙的站起身,打算離開。小和尚說的挺有道理,先不揭發他…竺賴正要走,卻發現周圍的大乘教信徒盤坐不動,沒有一人起身離開。眾人目光希冀的看著年輕僧人。接著,他看見淨思小和尚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錢,對著老婦人說: "給大家分一分。" 老婦人接過銅錢,按照人頭,均勻的分給眾人。

還,還有錢拿。竺賴低著看著掌心裡的五個銅板,在北昌城,這可以買五個饅頭。省著點吃,夠他解決三天溫飽。這是什麼教派。這世間真的存在給信徒發銅錢的教派。竺賴的三觀遭受到嚴重的衝擊。淨思和尚溫和道: "佛不會讓祂的信徒忍飢挨餓,度人度己,乃本教宗旨,大乘佛教言出必踐" 竺賴握緊了手裡的銅錢,感覺自己找到組織了。隨後,他發現度他入教的那名中年人,分到的是十枚銅板。嗯。不是說眾生平等嗎。竺賴看不懂了。中年男人笑道: "這是我應有的獎勵,凡度一人,賞五銅錢,這是我教規矩" 我認識很多乞丐,很多很多,我,我要發財了…竺賴腦海裡只剩這個念頭。唯信仰大乘佛教徒,信仰萬佛之主。

第773章 第六十五章:荒!冤家路窄 #

天藍如海,海藍如天。無風,無雲。海面泛著微微的波瀾,熱辣的太陽掛在頭頂,撲面而來的海風也是灼熱的。長五丈,高一丈的船隻破浪航行,留下一道道泛起波紋的水道。寬闊的甲板上,傾城妖豔的九尾天狐在軟塌側臥,手裡把玩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尖俏的瓜子臉白皙妖媚,曬了多日的烈日,依舊白嫩的吹彈可破。許七安盤腿坐在甲板,柔柔弱弱的美人魚乖順的在旁伺候,替他剝開一隻只外殼紅豔剔透,宛如瑪瑙的貝殼。這種貝殼叫"赤火貝",生長在南海海底火山附近,它們吞食火焰靈力成長,是罕見的元素生物。赤火貝的外殼蘊含著極為爆裂的能量,捏碎後產生的爆炸堪比炮彈。但真正吸引許七安的是它的肉,軟嫩香甜,入口即化,沒有腥味,口感極佳。"突然間就不想走了,海外物產豐富,美味佳餚應有盡有" 許七安吃下最後一隻赤火貝的肉,望著身前堆積如山的貝殼,滿足的拍拍肚子。"多謝珍珠女王,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找我" 他隨口許諾。同樣是領路人,鮫人女王和九尾狐是不同的,後者只熟悉航線,幾次出海都是來去匆匆,有目的的尋找東西。而鮫人女王是海外土著,不但對海外格局了如指掌,還知道哪裡有美味佳餚。旅遊體驗一下子就蹭蹭蹭的往上漲。

銀髮妖姬笑眯眯的搭茬: "你可以相信他,這個人族的臭雄性,對女人的許諾從未食言,說到做到" 我對男人的許諾就食言過了。誰不知道許銀鑼一諾千金重…許七安心裡吐槽。珍珠顯得極為高興,綻放柔美清純的笑容。她當然有刻意討好這位人族至強者,希冀得到他的友誼,根據人族劃分的品級,超品相當於最強大的神魔,而超品之下的一品,即使在神魔中,也是不弱的存在。當然,珍珠還不太清楚一品武夫在一品境中的地位,否則會更清晰直觀的明白許七安的可怕。銀髮妖姬適時提醒道: "但你也要永遠心存警惕,不然,說不定幾年後,你會抱著一個人鮫混血的孩子回鮫人島" 船舷邊的怒浪島主沉默的旁聽著,經過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這個人族雄性,很可能與九尾天狐是一個層次的強者。這能從九尾狐和鮫人女王的態度中看出來。怒浪島主警惕之餘,更多的是欣喜,盟友越強大,探索神魔島的把握就越大。許七安起身走到船舷另一側,眺望無邊無際的汪洋,出海最難熬的是永恆不變的景色,枯燥的讓人發瘋。根據氣溫的變化,越往南越炎熱,他估摸著快接近赤道了。等以後大劫平定,如果能活下來,就帶著臨安她們出海遊玩,帶上鮫人女王這位嚮導,走到哪裡吃到哪裡…許七安稍稍暢享了一下未來的生活。

滿足興奮之餘,又覺得如果帶上她們一起的話,會造成很大的不便。比如他插花的時候,其他魚兒會不會來圍觀啊,他和臨安打情罵俏的時候,其他魚兒會不會不滿。更大的可能是,我和每一條魚兒都相敬如賓,且整日陷在可怕的修羅場裡…他無聲的嘆口氣,打消了帶魚兒出海的念頭。這時,船上超凡們的視野裡,遠處碧波起伏的海面,出現幾個小黑點。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許七安看清了迎面而來的是些什麼人,不,是些什麼神魔後裔。他們是…忍者神龜。而且是騎著外觀類似海豚坐騎背上的忍者神龜,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這些忍者神龜是黑色的,不是綠色。另外,許七安注意到,幾位黑色的忍者神龜身上都帶著傷,或龜殼布滿裂紋,或黑色厚實的皮肉開裂,最嚴重的那位連胳膊都沒了。龍人怒浪走了過來,與許七安並肩而立,意念傳音: "他們是來自東海神龜島的『卜族』,據說是遠古時代那位擅長算卦的神魔血脈。這一脈戰力極弱,族內甚至沒有超凡境" 說到這裡,龍人嗤笑一聲: "居然也敢來探索神魔島" 他開口用神魔語呼喊: "卜族的大長老,你們被誰攻擊了。" 那群忍者神龜原本是想避開陌生船隻的,見怒浪開口招呼,為首的那名老神龜似乎認識龍人島主,當即駕馭著坐騎靠攏過來。

"是怒浪島主啊,你們也是去『神魔島』探索的。" 為首的老神龜,僅是受了些皮外傷,看起來年紀很大,皮肉鬆弛。怒浪島主微微點頭。老神龜連連擺手,道: "別去了,那裡很危險" 怒浪島主以為他指的是會致人發瘋的神魔氣息,說道: "我知道,在你們到達這裡之前,我就提前探索過了。我知道該如何規避神魔氣息" 誰知老神龜依舊擺手搖頭: "我指的不是這個,幾個晝夜前,神魔島外來了一個強大又可怕的存在,祂吃了不少聚集在島外的神魔後裔,並把神魔後裔趕們趕出百裡之外。"威脅我們不準靠近神魔島,否則見一個吃一個" 強大又可怕的神魔。怒浪、九尾天狐、鮫人女王面面相覷。許七安因為聽不懂神魔語,暫時被排除在對話之外。怒浪島主沉吟道: "它是誰。" 神龜大長老搖頭: "我從未見過他,聚攏在神魔島外的後裔們也不識得" 說著,皮肉鬆弛的大長老做回憶狀: "他身軀極為龐大,堪比一座小島,頭頂長著六根彎曲的長角,其中一根長角崩了一個缺口,他有著與人族相近的臉,他的氣息宛如神魔復生…" 隨著神龜大長老的講述,九尾天狐臉色大變,看向許七安,驚道: "荒,是荒…" 她從許七安那裡了解到"荒"的外貌特徵。荒也來神魔島了。

嘖,冤家路窄啊,不,神魔島與遠古神魔有關,會吸引祂過來是必然的…許七安聽完九尾狐的翻譯,臉色凝重。他忽然明白『荒』為何要帶監正遠赴海外。"神魔島的出現是因為祂。"九尾狐冰雪聰明,一下子聯想到很多。許七安微微搖頭: "更大的可能是,祂知道神魔島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銀髮妖姬微微頷首,認同許七安的判斷,臉色凝重的說: "祂驅趕神魔後裔,想一人獨霸神魔島。這座島對祂來說有什麼意義。嗯,也許,島上有祂在意的東西" 要知道這個問題,就得先了解神魔島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許七安說道: "我和你說過,荒的本體出了意外,一直在沉睡,所以封印監正後,祂沒有出動本體滅掉大奉。如果當時祂是本體甦醒,我和國師多半扛不住。"可祂沒有,而是帶著監正離開了原本沉睡的地方。"還有一件事,荒雖然強大,但並不是超品。餓這樣狀態下的祂,是無法和佛陀、巫神這些超品競爭的。"兩件事加起來,你知道祂的目的了嗎。" 九尾天狐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不自覺的低沉: "恢復巔峰,重返超品" 只有這樣,祂才能抗衡九州大陸的超品。如此一來,神魔島裡有什麼東西便不言而喻——助祂重返超品的東西。

鮫人女王聽著他們用鳥語嘰裡咕嚕的交談,且臉色越來越凝重,忍耐了片刻,抓住談話的空隙,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怒浪島主和神龜大長老同時看了過來,她說的是神魔語,兩人也能聽懂。銀髮妖姬"呵"一聲,笑道: "你們從小是聽哪位的恐怖傳說長大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怒浪島主,這位鬃毛間夾雜銀絲的龍人,臉色狂變,豎瞳劇烈收縮,臉上呈現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那是深切的憤怒和強烈的恐懼交織而成。在很古老很古老的歲月裡,一位可怕的強者肆虐汪洋,對海外的超凡神魔後裔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吞食,祂幾乎滅絕了三品以上的神魔後裔。阿爾蘇群島也在被波及的範圍裡,怒浪島主父親的父親,便死於那位存在的獠牙之下。而同樣是超凡的父親,因為品級不夠,反而僥倖的活了下來。怒浪沒有親生經歷過那場可怕的動亂,但他從小就是聽著這件事長大的。鮫人女王和神龜大長老,先後領會九尾狐的話,前者下半身的鱗片一根根豎起,像是炸毛的貓兒,如花似玉的俏臉,迅速蒼白。炎熱的天氣裡,她竟打了個寒顫,雪白藕臂凸起一層雞皮疙瘩。神龜大長老雙腿發抖,又是後怕又是悚然,結結巴巴的說: "告辭告辭…" 他當即打算駕馭大魚離開,逃回神龜島。一條毛茸茸的雪白狐尾探出,把神龜大長老纏住。

銀髮妖姬哼道: "說完再走,不然把你背上的龜殼撬下來做鍋" "這這這…" 神龜大長老頻頻看向怒浪島主,好歹是見過幾面,有一定交情的,希望他說幾句話。但讓大長老失望的是,怒浪島主保持沉默,一副自己沒有話語權的姿態。神龜大長老只好繼續說道: "我們不敢攖鋒,便退了出去,想著那座島被強大的禁制隔絕,反正他也進不去。"可沒想到,他不但能靠近神魔島,還用頭頂的角硬生生頂破了禁制…如果是那位的話,倒也不奇怪了" 怒浪島主皺了皺眉: "其他神魔後裔呢。都跟隨那位進去了。" 神龜大長老搖頭: "他進去後,禁制重新封閉,另外,他還收服了龍鯨、玄馬和烈焰鳥,讓三隻後裔守門,驅趕靠近神魔島的後裔。"他們太強大了,我撤退之前,已經有超凡境的神魔後裔死在他們手裡" 三隻神魔後裔裡,鮫人女王只聽說過玄馬。怒浪島主點了點頭,意念傳輸: "龍鯨、玄馬和烈焰鳥都是極為強大的神魔後裔,玄馬的戰力與我相當,龍鯨則比我強很多" 至於烈焰鳥,天空和海洋不是一個領域,誰強誰弱,只看在誰的主場。神龜大長老說完一切後,騎乘坐騎,帶著族人快速撤退,遠離這片是非之地。怒浪島主目送神龜們離開,轉而看向九尾天狐,無奈道: "返程吧。

"神魔島已經被那位佔據,靠近只有死路一條" 這還不算籠罩在島外禁制。

第774章 第六十六章萬妖國主顯神威 #

怒浪島主慫的有理,那位堪稱童年陰影的存在,在海外確實是無敵的象徵。他願意領路,帶著九尾天狐和人族強者前去神魔島,抱的是"試一試"也無妨的心理,不是非探索不可。銀髮妖姬笑吟吟道: "你可以走。" 反正歸墟就在前方,已經不需要嚮導。那我走。怒浪島主意動了,隨後發現鮫人女王雖然小臉發白,像是受了驚嚇的柔弱模樣,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見他望來,珍珠細聲道: "去看看也無妨,大不了不接近便是" 魁梧高大的龍人猶豫片刻,低聲道: "我,我也去看看…" 他還是不甘心,想去神魔島再看看。怒浪相信九尾天狐和人族強者不是無腦狂妄之輩,每一位超凡強者都不是蠢魚,之所以不肯退走,大概是要去見識一下所謂的"神魔島"。"不能讓荒重返巔峰,不然大奉將來面對的局面會更加糟糕,糟糕到讓人絕望" 九尾天狐捋了捋垂下的額發,嬌豔無暇的臉上,罕見的沒了煙視媚行,只有嚴肅。"先進島。" 許七安言簡意賅的回覆。他當然知道不能任由"荒"重返巔峰,可問題是,光憑他現在的戰力,即使加上九尾狐,也不可能是荒的對手。鮫人女王、怒浪島主只能錦上添花,無法成為制衡荒的戰力。九尾狐點點頭,接著傳音道: "你別忘了,監正也在" 她看出許七安的凝重,以及些許悲觀。

我知道監正在,但你不能把一切賭在監正身上,你甚至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把話咽了回去。因為他也覺得,不妨相信監正。當然,這不代表他把注都壓在監正身上,老傢伙要是無所不能,就不會被封印在荒的長角裡,許七安是覺得,有監正在的話,不妨冒險登島。試一試無妨。還沒晉升半步武神,反而要先和荒對上,真倒黴…許七安心說我特麼不是氣運之子嗎。是假的吧。"玄馬生性奸詐、卑劣,最擅長見風使舵。它會臣服於那位存在,我並不奇怪。龍鯨天生怪力,勇猛好鬥,性情兇殘,雖然與我是一個境界,但比我還要強大幾分。"至於烈焰鳥,他不該臣服於那位啊,天空如此廣闊,他大可遠走高飛,不必臣服於強者,除非那位許諾了他們相應的好處。" 怒浪島主盡心盡責的分析情況,但發現不管是鮫人女王、九尾天狐還是人族雄性,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他沒再說話,也轉為沉默。船隻繼續朝南挺進,沒有因此加快速度,過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海岸線,連綿向視線盡頭的海岸線。如果僅憑肉眼所見,這毫無疑問是一塊大陸。怒浪島主沉聲道: "這就是從歸墟裡浮出的神魔島,它把歸墟給堵住了,海水無法再湧入歸墟"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島了吧…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神魔島。

這塊大陸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在這宛如時間的迷霧深處,走出一尊身高百丈的六臂巨人。巨人青黑色的皮膚上遍布著詭異的紋路,肌肉膨脹,線條卻無比流暢,給人一種戰力無雙的直觀感受。祂的臉龐無比猙獰,嘴角長出兩顆微微彎曲的獠牙,赤紅的雙眼外凸。在海岸邊漫步片刻後,祂轉身返回大陸深處,消失在許七安視野裡。整個過程中,祂無比安靜,對於島外的情況也毫不在意,仿佛沒有看見。還真有神魔啊,但看起來狀況不對…暫時分不清神魔是虛幻還是真實,只有登島後才能一探究竟…許七安一邊感慨,一邊收回目光,轉而審視起在神魔島外對峙的雙方。一隻體長近十丈,身高三丈的馬形怪物,靜靜的立在水面。它通體漆黑,外形與馬相差不大,但頭頂長著一根獨角,臀後是一條長長的蛇尾,修長的脖頸處沒有鬃毛,取而代之的是魚一樣的鰓。它的眼睛是黃金色的豎瞳,宛如蛇類般銳利冰冷,正緊盯著對面的一眾超凡強者。玄馬。在玄馬的左側,許七安隱約看見浮出海面的巨大背脊,如同隆起的土丘,卻長滿了黑色的鱗片。龍鯨。玄馬和龍鯨周圍的海水呈現淡淡的血紅,不知是被什麼生物的鮮血染紅。想來便是神龜大長老口中,被荒殺死,或被三位馬仔聯手滅殺的超凡境神魔後裔。

兩尊超凡生物對面,零零散散總共百餘位神魔後裔,實力有高有低,許七安眯著眼掃過去,發現超凡境的神魔後裔也就六個。當然,水底下有多少,他無法感應到。"玄馬,你竟效忠那個狂徒,甘願做祂的爪牙。忘記自己祖輩是怎麼死的嗎。" 一位超凡境的神魔後裔,隔著遠遠的距離呵斥。能成為超凡境的神魔後裔,血脈一般都很純正,再往上推一兩輩,基本都是二品,極少數甚至是一品。換而言之,當今海外的超凡境神魔後裔,基本都和荒有殺父殺爺之仇。通體漆黑的玄馬,打了個響鼻,昂起修長的脖頸,睥睨一眾神魔後裔,語氣倨傲: "開天闢地以來,強者為尊乃不變法則,你們若能打敗我,也可讓我認主。若不能,便速速退去。主人不殺你們,是因為爾等上不得臺面。"可若繼續徘徊於歸墟之外,待主人回歸後,我就求主人將爾等屠戮殆盡,精血由我三者瓜分" 它言語間沒有半點羞愧,反而洋洋得意,睥睨著一眾神魔後裔,仿佛雙方已經不在一個檔次。玄馬邊說著,邊打著響鼻,獰笑道: "乘黃的味道真不錯" 乘黃是不久前被他們吞食的超凡境神魔後裔。聞言,遠處的神魔後裔們,臉色微變,紛紛後退了一段距離。

龍鯨的頭顱浮出水面,雙眸猩紅,甕聲甕氣道: "一群臭魚爛蝦,統統滾蛋,不然一個都別想活" 一頭虎身鳥頭,背生羽翼的神魔後裔,沉聲道: "我們只是想靜觀後續,看看神魔島是什麼情況,並不是要登岸。龍鯨、玄馬,大家相識一場,何必做的這麼絕" "相識一場,你也配。" 玄馬嗤笑道: "別說以前我看不上你們,如今跟了主人,就你們這群臭魚爛蝦,也配和我攀交情。你們根本不知道主人是什麼來歷。"別說海外,就連九州大陸,也沒幾個是祂對手" 那虎身鳥頭的神魔嘀咕道: "還不是被道尊趕出九州,有本事重返九州啊" 能來這裡的神魔後裔都"家學淵源",從祖輩那裡聽說過神魔後裔大規模遷徙海外的原因。"大膽。" 玄馬怒斥一聲,鼻孔中噴出兩股罡風,瞬息間掠過百餘丈,將那隻虎身鳥頭的神魔後裔擊的四分五裂,血水染紅海面,屍快沉浮。玄馬傲立於海面,徐徐甩動蛇尾,"你們無非是想靠近神魔島,嘗試或許與血脈之力相匹配的靈蘊。但我勸你們別痴心妄想,主人沒說你們可以靠近之前,誰都別想接近神魔島" 除了幾個超凡境的神魔後裔,其他神魔後裔齊刷刷的後退,又驚又怒,玄馬竟如此不留情面。"這個卑鄙無恥的爛蝦,仗著那位的撐腰,如此囂張" "可惡,那幾位大人怎麼不出手。

" "哪敢出手啊,不提打不打的過龍鯨玄馬和烈焰鳥,他們敢出手,回頭那位從島內出來,直接血屠海外,你我都要遭殃" "這幾位不走,也不敢接近,恐怕是在等那位存在出來,宣誓效忠吧" "這是唯一的辦法" 玄馬優雅的邁動四蹄,很滿意眾神魔後裔的態度。主人要求它們守住神魔島,既是任務也是考驗,它們把差事辦好了,主人自然會有獎賞。這些臭魚爛蝦根本不知道主人是什麼身份,神魔氣息遇祂如避蛇蠍,只憑這些,倒也不能說明什麼,但主人有明確告訴它們三位: 爾等在我麾下效命,待我重返巔峰,可助爾等吸收靈蘊,增強血脈之力。玄馬僅是想一想,便發自內心的戰慄。這時,天空傳來尖銳的啼叫,一隻火紅的,雙翼燃燒著烈焰的巨鳥從雲層中掠下,向下方的龍鯨和玄馬示警。海面上的神魔後裔們紛紛抬頭,望向天空,接著,它們根據烈焰鳥的警示,轉而看向斜後方。那裡,一條不算太大的船朝著神魔島破浪而來。"哼。又來一批送死的" 玄馬鼻子裡噴出氣息,海面當即出現兩個漣漪。待雙方距離拉近,玄馬目力極強,掃了一眼甲板上的幾人,率先認出鮫人女王和怒浪島主。"是阿爾蘇群島的怒浪島主" "這可是大人物啊…" 神魔後裔們竊竊私語。

大人物…玄馬心裡冷笑一聲,如果是以前的話,它見到阿爾蘇群島的怒浪,確實要禮讓三分,但現在嘛… 玄馬先抬頭看一眼烈焰鳥,後者意會,保持著高距離盤旋,示威但不攻擊。"怒浪,你來晚了" 它聲音在海面上響起: "神魔島已經被我主人佔據,靠近此島百丈之內,殺無赦。" 玄馬的姿態一如既往的倨傲。船隻繼續航行著,並沒有因為玄馬的警告停下來。怒浪看一眼九尾狐和許七安,見兩人沒有反應,便也保持沉默。船隻保持著勻速行駛,掠過了周圍的神魔後裔,繼續朝著神魔島駛去。嗯。怒浪瘋了嗎…眾神魔後裔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怒浪,它的主人是當年那位吞噬強大後裔,掀起腥風血雨的無敵者,你們阿爾蘇群島六大部族的強者遭遇過的那位" 不遠處,一位超凡境的神魔後裔提醒道。它的本體是一隻巨大的銀蚌,蚌殼打開,蚌肉化成分不清性別的人形。我知道,但並不由我做主…怒浪面無表情的點頭: "知道。" 知道還不停船,還敢惹事。找死是嗎。這下,連那幾位超凡境的神魔後裔也看不懂了。就交談的這點時間,船隻已經順利"超過"神魔後裔們,進入了"百丈之內"的雷區。玄馬怒極而笑: "你是在阿爾蘇群島作威作福慣了,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

今日斬你,阿爾蘇群島該換主人了" 話音落下,玄馬化作一道黑色閃電衝向船隻,他原本所立的位置,海浪"後知後覺"的掀起。"吼。" 玄馬口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額頭的尖角黑光滾滾,一頭撞向甲板上的四位超凡。與此同時,天空中響起清越尖銳的啼叫,盤旋戒備的烈焰鳥俯衝而下,宛如一道紅彤彤的隕星。它的兇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閃爍著對超凡精血的渴求。龍鯨的速度沒有前兩者快,但龐大的身軀進攻時掀起的海浪,造成的動靜,遠比玄馬和烈焰鳥要誇張。超凡的氣血洶湧爆發,讓在場每一位神魔後裔都感到心悸,這還不是直面龍鯨的情況下。不好,快退,免得遭受波及…眾神魔後裔各自做出應對。就在這個時候,甲板上穿著獸皮裹胸,披著裘衣當做裙子的銀髮妖姬,抬起如雪的赤足,一腳踏出甲板外。"呼…" 身後九條狐尾如同怒放的孔雀尾羽,下一刻,一根根狐尾宛如張楊的觸鬚,朝著前方、天空和海洋掠去。那道黑色的閃電驟然停頓,玄馬在距離船隻三丈處停下來,非它自願,而是三條狐尾將它吊了起來。空中的隕星撞中了白影,觸鬚般的狐尾將它緊緊纏縛,任憑它如何掙扎、扇動翅膀,都無法掙脫,就像一隻掛在天空的風箏。最後三條尾巴探入海底,層層疊疊翻湧,傾軋而來的海浪,瞬間坍塌。

海面旋即沸騰起來,巨量的海水翻湧,傳來龍鯨憤怒的咆哮。雙方似在角力。"三隻臭魚爛蝦,敢在本國主面前耀武揚威" 九尾天狐冷笑一聲,小蠻腰一擰,狐尾一振,噗噗噗…玄馬率先四分五裂,接著是天空中的烈焰鳥,先是雙翼被扯斷,接著狐尾收緊,身軀被硬生生絞成兩段。這還沒完,海底又一次傳來龍鯨悽厲的嘶吼,翻湧不息的海面平靜下來。一股股殷紅的血水"咕咕"冒出,海底徹底沒了動靜。而這個時候,神魔後裔們才剛剛準備避退,免得遭受不及。但現在不用了,海面有風,有雲,卻無一絲動靜,鴉雀無聲。

第775章 第六十七章入島 #

眼前的這一幕讓神魔後裔們瞠目結舌,久久無言,龍鯨玄馬和烈焰鳥可是海外頂尖強者,站在巔峰的那一小撮人。可是這麼強大的三位神魔後裔,卻被甲板上那位妖媚動人的雌性輕而易舉的撕碎,堅固的肉身防禦、傲人的氣血膂力,不及對方三根尾巴。持續的沉默裡,怒浪島主眉骨微跳,他知道九尾狐要高自身一個境界,是人族劃分的品級中的二品。可沒想到萬妖國的國主,實力會這麼強。玄馬這樣堪比三品的神魔後裔,在她面前真的只是臭魚爛蝦,而龍鯨也只是強大一些的魚蝦罷了。那我呢。想到這裡,怒浪神色複雜起來,當他看見疑似二品的許七安後,就更複雜了。"海外還有這種層次的強者。是新晉升的神魔後裔。" "顯然不是,以她的層次,沒晉升之前不可能寂寂無名" 百餘名散落各處的神魔後裔,在驚駭的情緒中迅速交流,他們猜出了九尾天狐的境界。畢竟能如此輕易斬殺玄馬龍鯨的存在,與它們肯定不在同一個境界。旁觀神魔後裔們念頭紛呈之際,銀髮妖姬的狐尾像螞蟥吸血時一樣,"噸噸噸"的把玄馬和烈焰鳥屍塊上的精血一股股的吸收吞噬。海面上,天空中,玄馬和烈焰鳥的元神憤怒咆哮,它們的肉塊瘋狂蠕動,試圖重組,但隨著活性的降低,精華的流逝,只能無奈的變成"死肉"。肉身徹底死去。

龍鯨的屍體碎塊始終沒有浮上來,不過染紅海面的血水,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淡化,直至恢復成清澈碧波。此時,九條狐狸尾巴徹底變成紅尾巴,色澤猩紅。"她是九尾天狐,青丘狐的後裔,據說這一脈在九州大陸建了一個萬妖國,是極少數的,沒有被道尊趕出九州的神魔後裔" "難怪,難怪殺玄馬和龍鯨如屠狗" 終於有人認出九尾狐了。萬妖國主出海數次,雖說沒有主動掀起風浪,沒有鬧事,但關於她的傳聞,海外還是有一些的,只是傳的不多罷了。九尾狐"呼"出一口氣,一臉滿足,笑吟吟道: "它們的精血我幫你儲存起來,回頭煉成血丹給你,嗯,如果你等不及的話,可以吸我的尾巴" 她曖昧的眨巴一下眸子。超凡境的精血想要煉成血丹,需要一點時間,剛才她下手太重,為了不讓精血流失,選擇將它們存儲在狐尾裡。"尾巴。" 許七安一臉嫌棄,瞄了她紅豔豔的小嘴,笑道: "能不能換個地方。" 一人一狐旁若無人的閒聊,完全不把四周的神魔後裔放在眼裡。九尾狐"大吃一驚",伸手捂住挺翹的臀兒,花容失色: "你在想什麼。這裡不行。" 我想什麼了。許七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旋即明白又被狐狸精調戲了,心裡一陣不爽。從來沒有哪個女子敢屢次三番的戲謔調侃他。都是他掌握主動,一邊申公豹一邊豆腐乳。

這時,船隻已經航行到神魔鬼邊緣,距離海岸線不足十丈,怒浪島主臉色微變的提醒: "別靠近,會被島內的氣息沾染的" 許七安腳底板微微發力,船隻"聽話"的停下來,他邊審視著籠罩島嶼的薄霧,邊問道: "墨玉是怎麼感染的" 怒浪島主低聲道: "它觸碰到了迷霧" 許七安沉吟片刻,望向九尾狐,道: "我來吧" 他是一品武夫,精氣神三者合一,這樣的特性讓他變相的擁有"萬法不侵"的能力,外界的力量很難強行融入他的身體。銀髮妖姬沒有逞強,微微點頭。許七安跨前兩步,走出了甲板,他的舉動讓遠處的神魔後裔愣了愣。它們看的出九州大陸來的萬妖國主打算進島,但沒料到率先向神魔島靠攏的是一個疑似人族的雄性。海外的神魔後裔,很多都沒見到真正的人族。是用來試探危險的炮灰。眾神魔念頭閃爍間,許七安一步步踏著虛空,來到海岸線邊緣,距離薄霧形成的屏障,已是咫尺。他伸出手指,嘗試著觸及薄霧。嗡。

在手指接觸到薄霧的剎那,緩緩浮動的薄霧,局面抖動起來,緊接著,一縷縷霧氣宛如跗骨之蛆,開始朝著許七安湧起,先是手指"畫"上詭異的、殘缺的紋路,接著是手掌… 伴隨著薄霧的入侵,許七安腦海"轟"的一震,一下子多了許多"記憶",這記憶仿佛烙印在基因深處,是從出生時便攜帶的本能。比如運用雙腳走路,運用雙手拿物品,只不過此時憑空多出的記憶,是如何操縱風雨雷電等天地元素。天賦神通…這些薄霧真的能強行賦予一個生命不屬於他的神通…許七安察覺到精神在逐步崩潰,基因被強行修改。換成是九尾狐,縱使能強行把"薄霧"的饋贈逼出體外,也得吃大苦頭。但許七安不會,他是一品武夫,是又臭又硬的石頭。"看,這就是觸碰屏障的後果" "只有那位大人能抵抗住薄霧的侵蝕,一旦被那股氣息沾染,會發瘋的,這個傢伙要完蛋了" 幾個很早之前就來到歸墟的神魔後裔,向後來者分享自己的經驗。"沒事吧。" 船頭,九尾天狐目光望著許七安的雙手,眉尖微皺。"無妨。" 許七安嘿了一聲,雙掌合併,猛的刺入薄霧中,就像一把刀,刺入了堅硬的屏障。許七安的雙掌刺破薄霧凝成的屏障,雙臂往外擴張,一點點的把它撕開。沒有任何響動,但這一刻,整座島的薄霧都抖動起來,受了強烈衝擊。

薄霧瘋狂的朝著異物匯聚,妄圖同化他,侵蝕他,但那些攀附上一品武夫雙掌的紋路,往往還未來得及成型,便被更強大的力量蒸發、驅散。"啊啊啊…" 許七安渾身肌肉膨脹,毛孔裡噴出血霧。血祭。薄霧屏障再次被撐開,那道豁口裡,島內的景象不再朦朧,清晰的映入甲板三位神魔後裔的眼裡。籠罩住整座島的薄霧,已經不是抖動而已,它們徹底沸騰,像是被攪渾的濁流。見豁口已經被撕開,銀髮妖姬對身後的鮫人女王、怒浪島主說道: "你們不必跟來,在外面等著" 兩名神魔後裔對神魔島有著極強的"欲望",來自本能的欲望,但理智告訴他們,進了島,多半死路一條。等他們點頭,銀髮妖姬翩然躍起,鑽入豁口。許七安側了側身子,也鑽了進去。薄霧如水般湧動,把被撕開的豁口填平。遠處的神魔後裔們木然而立,表情像是凝固了。過了半晌,本體是蚌的超凡神魔後裔,低聲喃喃: "那人是,什麼來頭…" 甲板上,怒浪島主怔怔的扭頭,看向鮫人女王,用一種震驚中夾雜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 "你,你早知道他的修為。" 如今回想起鮫人女王一路上的討好,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過於遲鈍了。如此強大的存在,我竟然錯過了討好他的機會,一直沒怎麼交談。… 神魔島,某處寂靜的荒野。

身軀龐大的宛如山嶽的荒,靜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慢的邁出半步。"我…討厭…這裡…這是…時間的…靈蘊…" 低沉渾厚的聲音,"緩慢"的說著。這片區域的時間流速極為古怪,比現實世界慢十幾倍。闖入其中的生物,每行動一步,要花費的時間是外面的十幾倍。"時間…是什…麼人物。" 同樣緩慢的聲音問道,來自監正。"如果…遠古時代…的神魔中…誰最難纏…無法殺死…那就是…時間。"祂的靈蘊…是將一切…都變的無…比緩慢…" 荒為了回答監正,花了整整一刻鐘。在現實世界裡,這句話十息之內就能說完。"我真…受不了…你說話的…速度…" 監正嘆息道: "而且…你還讓我…想到了…我的弟子…" 這時,人面羊頭微微抬起,以極慢的速度抬頭看一眼: "有…什麼…人…進來…了…" 監正好奇道: "海,外,還,有,高,手。" 荒沒有回應,祂改變了前進路線,慢慢的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返回。祂耗費了很久很久,終於離開這片"緩慢"地帶,回到時間流速正常的世界。"少裝蒜了。" 荒金色的瞳孔閃爍著兇光,冷笑道: "當今九州,能靠蠻力撕裂屏障的,除了許七安,就只有那個南疆的半步武神。

"我猜是許七安,半步武神不會離開南疆,他得牽制佛門" 這時,他看見一隻由薄霧凝成的蝴蝶,扇動翅膀,輕盈的落在某根長角上,正是封印著監正的那隻。荒輕輕呼氣,把蝴蝶吹散,化作薄霧消失。"我知道身為守門人的你,在這裡會有特殊手段,但別在我面前耍" 荒冷哼一聲,"許七安來到正好,他在海外無法使用眾生之力,我可殺他,吞噬他的精血,增強我的體魄" 至於重返巔峰,需要的是神魔的靈蘊,而是武夫的氣血。… 許七安站在"沙灘"上,眼前所見,儘是黑色的荒蕪大地,沒有植物,沒有動物,一片死寂。抬頭望天,則是徐徐湧動的薄霧。九尾狐伸出白皙的小手,沉默幾秒,道: "這裡沒有任何天地元素,包括土靈。" 她剛才嘗試著召喚陰陽五行地風水火,但都失敗了。那我們腳下踩著的不是土。許七安皺眉,環顧四周,道: "沒看見『荒』的腳印…" 依照當初所見,海底那隻怪物,體型龐大的宛如山嶽,這樣體積的怪物正常行動,絕對會留下痕跡。除非祂御風而行。"暫時別動,我讓傀儡先做探索" 他穩健的給出建議,同時揮舞袖子,甩出黑色蛟龍。"嗷嗚…" 黑色蛟龍騰空而起,張牙舞爪,雄赳赳氣昂昂的衝向天空。然後…它突然一段段的裂開,啪嗒啪嗒的摔在許七安和九尾狐眼前。

這算什麼,現場展示什麼叫"我裂開了"。許七安心裡嘀咕,臉色凝重道: "空中有古怪。" 黑蛟是超凡境,天賦神通裡還有"防禦"這一項,但上天后立刻四分五裂,那看不見的危險,擁有可怕的鋒芒。這時,九尾狐『嘶』了一聲,白嫩修長的玉指沁出一粒血珠。"在我前面,不足三尺…" 她還沒說完,許七安一拳打了過去,半空中傳來琴弦斷裂般的聲音。九尾狐伸出手指再探,發現那可怕的鋒芒已經消失。"琴弦。蛛絲。" 她謹慎的給出猜測。許七安沒有回答,把恢復原樣的黑蛟收回袖中,默不作聲的朝前走去。這一次,他負責開路,沿途遇到無數次無形之物的切割,走出十幾丈,衣袍已經被割的破爛襤褸。一品武夫的強悍體魄遍布著一道道白痕。九尾狐跟在粗鄙武夫身後,頗有閒情逸緻的取笑道: "哎呦,轉過身讓本國主瞧瞧,讓夜姬沉迷的那根東西是個什麼樣兒" "我怕一轉身,把你給掃飛出去"許七安沒好氣的說道。越往前走,溫度越高,空氣越乾燥,當許七安看見前方出現一片熔漿時,他已經很久沒有被無形的鋒利之物切割。九尾天狐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所及,大地消失,巖漿宛如海洋,時不時噴吐出灼熱的火舌。"嗤。" 九尾狐攤開掌心,一道誇張的火舌噴吐而出,嚇了她自己一跳。

"此地全是火靈之力,我只是施了個小法術,便是此等規模" 她震驚不已。許七安摸著下巴,沉吟道: "我有一個想法。" 九尾天狐心裡也有了猜測,但還是側頭聽他說話。許七安道: "我們在島外有看見遠古神魔的身影,可進來之後卻不見了,那會不會是神魔殘留的靈蘊凝聚而成的幻象。"此地是遠古神魔的戰場之一,充斥著祂們死後遺留的力量。我們剛才遇到的,是那位六臂巨人的靈蘊,而現在看見的則屬於另一位神魔。"只是沒想明白,外頭的靈蘊為何是殘缺混亂的,而島內的卻涇渭分明。" 銀髮妖姬解釋道: "越強的靈蘊,排他性也越強,涇渭分明是必然的。至於外頭的那些,大概是靈蘊溢散的力量相互融合形成,這也能解釋為何沾染上的神魔後裔,所得到的靈蘊殘缺混亂" "合理。"許七安點頭表示認同,嘆息道: "此處是"荒"的天堂,神魔島現世不久,荒就來了,祂想藉助此地重返巔峰,我愈發肯定了之前的猜測。"祂甚至可能在南海帶著監正遊玩了許久,邊玩邊等神魔島現世" 後一句話屬於苦中作樂的玩笑話。說完,許七安沒有御風,而是試探性的踏入巖漿。"嘶…" 他先倒抽一口涼氣,感受到了恐怖的高溫,帶著強烈的疼痛。

接著,喜出望外道: "巖漿具有極好的淬體效果,它能讓皮肉更加堅韌,泡久了,耐火性會更強。你來嗎。" 九尾狐撇撇嘴: "你自己泡吧。" 許七安『哦』一聲,一邊在巖漿中跋涉,一邊藉機淬鍊體魄。突然,他抬起手,氣機凝成巨手,抓向空中的九尾狐。後者似乎早有防備,毫無徵兆的拔高身形,恰好避開巨手的抓攝。她低頭俯瞰,嘴角挑起: "姑奶奶縱橫捭闔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你剛才一開口,我就知道打什麼主意" 想看她的身子,呸,做夢。"沒意思。"許七安嘀咕一句,繼續走著。眼見就要淌過這片區域,許七安一愣,道: "我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第776章 第六十八章美夢 #

騙子…九尾狐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忍不住降低高度,一邊防備許七安襲擊,一邊問道: "你踩到什麼了。" 許七安沒回答,一頭扎入巖漿裡,摸索片刻,從巖漿底摸出一個物件。銀髮妖姬翩然掠下,浮在巖漿之上,探頭看去,許七安手掌心裡捧著的是一塊火紅色的骨頭,銅盆那麼大,它表面刻滿了不規則的火焰紋路。"這似乎是某個大型動物的脊椎骨,準確的說,是其中一塊脊椎骨" 許七安低頭審視著銅盆那麼大的骨頭,分析道: "它的主人體積目測超過五丈,但在神魔中屬於矮個子,你說這裡會不會是這位神魔的死亡之地。" 根據他的經驗來判斷,這截脊椎骨應該是那位神魔的核心,存儲著與生俱來的靈蘊。骨頭在這裡,那麼這片巖漿覆蓋的地域,多半是這位神魔隕落的地方。"這座島是神魔古戰場之一,那麼此地自然是祂的隕落之地,難不成祂死之後,會有好心的神魔的替祂入土安葬。" 九尾狐覺得他問的都是廢話。"可我一直想不通,為何神魔死後會有如此誇張的異變,有化身島嶼的,有把周圍變成火海的…要說祂們的戰力堪比超品,我不信。"祂們甚至連我都不如,可我要是隕落了,最多就是一具萬劫不磨的軀殼" 許七安看著她,希冀能得到答案。

銀髮妖姬漂亮的眸子往上看了看,做出沉思狀,然後搖頭道: "沒人能回答你這個問題,神魔是特殊的生靈,你就當是祂們與生俱來的能力吧" 等許七安點頭,她說道: "骨頭你留著,世所罕見的極品材料,把它交給術士,說不定能煉出一件絕世神兵" 烙印著神魔靈蘊的骨頭,外頭很難找到相似的材料。所以許七安很不客氣的收了起來。穿過這片火焰繚繞的區域,他們先後經歷了數片神魔隕落地,有充斥著堪比天劫的雷區;有遊蕩著石頭人的沼澤;有進入之後水分快速流失,出來後兩個人都快變成乾屍的區域。九尾狐的獸皮裹胸都變的松垮了。好在這些情況都屬於可以應付的危機,不會對兩人造成太致命的威脅。這座遠古神魔遺蹟面積極大,許七安估測兩人前行至少有一百多裡,但依舊橫穿神魔島。在他們又突破一處神魔死後遺留的區域後,前方出現一片黑色的荒野,沒有草木,荒涼死寂。九尾狐和許七安對視一眼,這種沒有異常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險的。因為看不見異常,你便無法針對性的防禦。"那裡似乎是腳印" 九尾狐眼尖,指著西面某處,輕聲說道。兩人御風而起,從高處俯瞰,那確實是腳印,一隻羊的蹄印,根據蹄印的大小判斷,其主人的體型大概比城牆還高。"只有一隻腳印。

" 許七安皺眉,想拔高高度,但頭頂已是緩緩流淌的薄霧。他和九尾狐當即返回地面,許七安道: "老規矩,我去探路。" 荒能平安無事的路過此地,沒道理他不可以。在肉身防禦和再生能力這方面,許七安甚至覺得自己不比那位曾經的超品神魔差。"小心點"九尾狐象徵性的提醒一句,她對許七安很有信心。許七安朝著荒蕪的黑色平原行去,一步兩步三步…這個過程中,銀髮妖姬緊緊的盯著他,但沒有任何事發生。四步五步…當許七安踏出第六步時,他突然消失了,詭異的消失了。"**宴。" 九尾天狐當即展開神念,探查四周情況,同時高呼許七安的名字。她的聲音在曠野中迴蕩,得不到任何回應。荒的腳印也只有一個,祂也無緣無故消失了。銀髮妖姬略作沉吟,心裡有了猜測,果斷飛起,衝向黑色荒野。她剛飛出一小段距離,眼前一花,景物一變,接著感覺有什麼東西撞到了自己的胸口。耳邊傳來許七安甕聲甕氣的話: "是什麼蒙蔽了我的眼睛。" 銀髮妖姬嘴角抽搐的低頭,恰好看見許七安從她胸口抬起頭,兩人目光交匯,後者嘿了一聲: "太客氣,太客氣了。" 九尾狐面無表情的後掠,不給他繼續吃豆腐的機會,邊環顧四周,邊蹙眉道: "空間。

" 許七安還停留在洗面奶的餘韻裡,慢了半拍才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隕落在此地的神魔掌控的應該是空間相關的力量。這裡遍布著紊亂的空間,沒有主人操縱的情況下,會把貿然進入此地的生靈隨機的、無序的傳送" 九尾天狐沉吟道: "那該如何闖過這片區域。" 許七安聳聳肩: "走一步看一步,空間是極高深的法術,據我目前所知,只有術士的傳送和琉璃菩薩的無色結界,涉及到空間領域" 九尾道: "謹慎一些,神魔靈蘊留下的區域遍布危機,絕不是隨機無序的傳送那麼簡單。就算只是這樣,但別忘了,荒很可能還在這片區域" 許七安笑道: "如果是這樣,我的危機預感會給出反饋" 剛才之所以被九尾狐用洗面奶糊臉,是因為他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給出反饋,事實證明,這確實沒危險。不但沒危險,還有點爽。他邊說著,邊往前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九尾狐的悶哼聲。扭頭回看,吃了一驚,銀髮妖姬的下半身不見了,她從小蠻腰位置被腰斬,上半身留在原地,下半身不知去了哪裡。這…許七安眉頭皺了起來: "空間是支離破碎的。

" 九尾天狐低頭看著不翼而飛的下半身,沉聲道: "不但支離破碎,還不停的變化移動" 如果把正常的空間比作一面穩定的鏡子,那麼這裡的空間是一塊塊碎片組成的鏡子,且碎片會不停的移動。進入這裡的生靈,身處某個碎片時,會隨著碎片的移動而移動,宛如瞬移。可當身子處在不同的碎片裡,當它們移動時,就會出現九尾天狐這樣的情況。身體會被切割的支離破碎。許七安想了想,問道: "你能感受到那部分身體的位置嗎。" 如果是他,下半身會自己跑過來,因為下半身也是有"腦子"的(元神)。可九尾狐不是一品武夫,未必有這樣的能力。九尾狐點頭: "我能感應到它位置,但它在不停的移動,時間長了,我可能就感應不到它了。而且… "它會本能的再生,嘗試修復自身。"必須趁它修復身體前找到它" 她目前還保留著半身狀態,因為再生是要消耗氣血精華的。沒記錯的話,三位神魔後裔的精血全在她的尾巴裡…許七安本來想提醒她的,但見國主秀眉緊蹙,一副急著要找回下半身的樣子,似乎忘記這茬了。許七安默默把話咽下去,當做沒這回事。"到我背上來,這裡的空間切割應該傷不了我" 許七安提議道。銀髮妖姬沒有逞強,上半身飄到許七安背上,兩條藕臂勾住脖頸。

循著她的指示,許七安大步前往,期間經歷了數次"放逐",花費一定時間後,終於找到了九尾狐的下半身…不,用下半身可能不太準確。因為站在他們面前是一個赤條條的,完好無損的九尾狐。她下身是一件充當裙子的獸皮大裘,九條淡紅毛絨的狐尾拖曳在地,宛如婚紗的裙擺。上身赤條條的,肌膚瑩白如玉,藕臂纖細修長,鎖骨精緻,身軀線條在小腰處驟然收束,露著肚臍眼的小蠻腰性感嫵媚。身軀比例堪稱完美,是纖瘦健美類型,但胸脯… 這山好白,這山好圓,這山好挺…許七安趁機多看了兩眼。"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背上的銀髮妖姬惡狠狠的說。我看周樹人,跟你魯迅有什麼關係…許七安心裡吐槽,笑道: "她沒有靈智" 那位狐狸精美則美矣,只是雙目空洞,臉色木訥,宛如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畢竟下半身沒有腦子,腦子在上面的頭裡,所以即使長好了身子,也只是一具軀殼而已。九尾天狐冷哼一聲,在他肩膀一按,騰聲飛起,一頭撞入那具軀殼中。兩者同出一源,本為一體,沒有任何阻礙的接駁、融合。下一刻,九尾天狐空洞的眼神出現靈光,眸子變的靈動狡黠。她一邊豎起狐狸尾巴擋住胸前,一邊系上獸皮裹胸,不忘瞪他一眼。

融合之後,兩人繼續前行,有了這一次的教訓,九尾狐賴在他背上不走了,允許他拖著自己的圓滾的翹臀,兩條大長腿在許七安腰側晃啊晃。"那三個傢伙的精血我用了一半。"她說。許七安笑道:"值了" 賤人…九尾狐磨了磨牙,忽然促狹的笑道: "等回了九州,我就跑許府去住,別人問起來,就說身子被你看光了" 許七安朝她拱了拱手: "你贏了" 邊走邊說,經過十餘次的傳送和切割,他們終於走出了這片區域,前方繚繞著大霧。"這又是什麼路子。" 許七安側頭問道。九尾天狐恰好把尖尖的下巴墊在他肩膀,差點被他親到,邊從他背上下來,邊翻白眼: "我怎麼知道,神魔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老規矩,你去看看" 許七安點頭,原地深吸一口氣,抬腳進入迷霧中。他沒走遠,進入大霧籠罩的區域後,立刻停下來,然後長時間沒有動彈。就在九尾天狐以為他出了什麼問題時,許七安睜開了眼睛,臉上是流連和心悸雜糅的複雜表情。"怎麼樣。" 她遙遙喊道。"很爽。" 許七安笑道。很爽。爽在哪裡啊…銀髮妖姬皺皺眉頭,等他解釋。許七安說道: "這裡是夢境領域,會讓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夢境,很美好,也非常可怕,如果我不是一品武夫,我可能已經陷進美夢裡無法掙脫,直到死亡" "那你看到了什麼。"九尾天狐問道。

"剛才不是看了你身子嘛,我第一個夢就是在這裡把你給睡了,不要誤會,我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是你主動要求的,還說被看身子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和我交配了" 許七安坦然的說著,感慨道: "夢裡的你真懂事啊" …銀髮妖姬冷笑一聲:"還有嗎" 她知道許七安跟她說這些,是在冷靜客觀的描述夢境的能力。但聽著就覺得好氣。什麼叫沒辦法了只能交配。依姑奶奶的性格,一刀宰了你好嘛。果然是美夢。"然後我們兩個遇到了荒,成功把牠擊殺,救出監正,然後一起回了九州,再接著,我神功大成,修成絕世武神,打敗了巫神、蠱神和佛陀,九州太平。"因為我的貢獻實在太大,懷慶覺得也沒辦法了,只能嫁給我,才能感謝我為朝廷,為大奉百姓做的一切。後來我在京城建了一座宮,名字都取好了,叫百花宮。"我的紅顏知己們都住在那裡,和諧共處,她們友好的退讓侍寢權,並且懇求我一定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夢裡的大家都好懂事啊…" 廢話,因為這是你的美夢。九尾狐滿腦子的槽點,但聽著聽著,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怒道: "我呢。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 許七安搖搖頭: "沒忘啊,你和九條尾巴在南疆,望眼欲穿的等我,我隔三差五會過來陪你們,歲月靜好,嘖嘖…" 九尾天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片刻,發出一聲"呵呵"。許七安聳聳肩: "但後來我發現,不管是你也好,浮香也好,以及洛玉衡懷慶臨安和慕南梔,她們都不是省油的燈。"把她們安排在一起,只會天天勾心鬥角,甚至抓頭髮撕臉。"我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覺得不合常理,最後從夢境中掙脫了" 九尾狐若有所思,恍然道: "你的意思是,掙脫美夢的辦法,是不停的給自己在心裡施加暗示,強調夢中所見不合常理。" 用我們那裡的話說,你只要當個槓精就好,有事沒事槓一槓…許七安緩緩點頭: "是這樣。" 他剛想說"過來吧",忽見九尾狐臉色微變,指著自己身後,說道: "夢裡的東西會具現出來。" 許七安一愣: "什麼意思。" 九尾狐尖聲道: "荒在你身後。"。

第777章 第六十九章黑洞 #

聽到萬妖國主的話,許七安險些心跳驟停,他沒有回頭,但危機預感給出了反饋。腦海裡閃過一副畫面: 濃霧深處,探出一張酷似人臉的面孔,遮天蔽日,朝他張開了宛如深淵的血盆大口。正常情況來說,危機預感應該會先於銀髮妖姬示警前感應到危險,而不是她出聲示警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唯一的解釋是,夢境有很強的迷惑作用,即使是一品武夫也會受到影響。沒有任何猶豫,他果斷施展陰影跳躍,試圖藉助遠處的九尾天狐,躍出夢境領域。可就在這時,許七安眼前的景物不可控制的發生變化,富麗堂皇的宮殿勾勒出來,蒸汽嫋嫋,幾具潔白的胴體在溫泉池中泡著,並傳來銀鈴般的嬌笑聲、嬉戲聲。她們分別是臨安、懷慶、鍾離…… 而溫泉池邊的貴妃榻上,洛玉衡和慕南梔趴著,翹著臀兒,回眸一笑。他又入夢了,這是之前強行中斷的美夢。之前許七安就是覺得這一幕違和感過強,完全不符合邏輯,違和到缺乏帶入感,才得以從夢境中擺脫。現在看來,不管有沒有明確意識到這是一場,只要身處濃霧,就一定會被強行入夢。有上一次的經驗,他想掙脫夢境,不過是一念之間。但此時此刻強行入夢,等於毫不抵抗的站在荒面前,哪怕是一剎那,也可能會要了他的命。完蛋了…許七安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忽然有種萬念俱灰的悲愴。

洛玉衡和慕南梔的身影,如幻影般破碎,許七安掙脫了夢境,並意識到自己沒有死。"嗯。" 他鼻腔裡發出一聲質疑,顧不得激動和欣喜,繼續著之前欲施展的法術,他化作陰影消失,從九尾狐的裙底鑽了出來。這個時候,他才有時間觀察"荒",發現祂黃金般的瞳孔微微呆滯,那張酷似人臉的面孔,露出些許愉悅。祂也入夢了,我這一身的氣運,不是沒用的…許七安欣喜的同時,抓住九尾狐的胳膊,沉聲道: "先走。往回走" 儘管登島之後,就有了與祂死戰的心理準備,但許七安本能的覺得戰場不應該在這裡。因為這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優勢,無法利用地利。九尾天狐俏臉發白,用力點頭,那股狂濤般駭人的氣勢,給了她極強的壓迫感。荒即使不復巔峰,依舊要遠強於一品。兩人身軀融化,坍縮成陰影,可就在這時,迷霧深處的荒,黃金般璀璨的瞳孔,恢復了焦距。祂凝視著前方即將融入陰影的兩人,不慌不忙的張開嘴,輕輕一吸。那團即將融化的陰影,頓時被拉扯變形,無法維持,重新還原成許七安和九尾狐。見無法逃走,許七安當機立斷道: "輔助我,如果打不過,你自己找機會逃走,我負責斷後" 九尾狐看他一眼,"好。" 這個臭男人關鍵時刻倒是從沒慫過。嗤嗤…毛孔裡噴出血霧,皮膚變的滾燙,宛如煮熟的蝦。

許七安從玉石小鏡裡抽出了太平刀和鎮國劍,後者如今已經成為他的專屬兵器。噔噔噔。許七安主動迎上荒,奔跑過程中,他毛孔中噴吐出的血霧,以及身上的水分、精氣快速流逝,緊緊兩個呼吸,他便形如乾屍。啪。許七安握著太平刀的左手打了個響指,下一刻,荒堪比城牆的龐大身軀,噴吐出濃重的血霧和水汽,祂的毛皮不再鮮亮,祂的碎金瞳孔不再刺目。口中那道滾滾氣旋隨之平息。而這時,許七安已經成功貼身,對於一品武夫來說,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只要讓我抓住貼身的機會,就贏了一半。嘭。他一個膝撞頂在荒的下頜,堪比城門的巨大頭顱猛的昂起。緊接著,許七安旋轉起來,像一把絞刀,太平刀和鎮國劍化作刀刃風暴,在荒的脖頸位置斬出稠密的火星。荒損失的是靈蘊,肉身沒有變弱,即使祂不屬於肉身強悍的那種神魔,依舊不是太平刀和鎮國劍能輕易傷害的。我不應嘲諷寇師父,我自己也成刮痧天王了…許七安旋轉的速度不減反增,火星愈發稠密。太平刀和鎮國劍斬出一道道白痕,白痕加密加深,漸漸沁出血珠。許七安靠著武夫的體力和兵器的鋒利,成功讓量變引發質變。

荒再一次體會到一品武夫肉搏的可怕,祂沒有被情緒主導,見一時無法在一品武夫手底下搶回主動權,當即改變策略,讓頭頂六根獨角次第亮起,散發烏光的紋理瞬間爬滿全身。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凝聚,蓄力。"快避開。" 其中一根獨角裡傳來監正的聲音。許七安同步察覺到危機,收刀撤劍,身體朝後一躺,形如鬼魅的滑退。而這個時候,荒六根獨角擴散出的紋理已經爬滿全身,下一刻,它化身為純粹的"黑洞",形體模糊不清,這是因為祂把附近的光線都給吸收了。荒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濃霧、泥土、空氣,以及許七安。荒之所以被稱為荒,就是因為祂所過之處,一切生命都將枯萎,一切能量都會消散,只剩一片荒蕪。許七安不是第一次見識荒的天賦神通,但相比起殺許平峰那次,這次的吞噬力度,比之先前要強十倍百倍。噗噗。他把鎮國劍和太平刀插入地面,雙腳深深嵌入地表,身子後仰,以此來對抗瘋狂的吸力。可就算這樣,他的精氣、水分依舊在瘋狂流逝。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他不是沒做抵抗,被恐怖吸力吞噬精氣的同時,他還釋放了毒氣、催情氣體,以及玉碎。前兩者無效尚可理解,可就連玉碎返還的傷害,似乎也被吞噬了,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好強…許七安大概估摸到了荒的實力,和神殊一樣可怕,但又是不同的可怕。荒沒有其他花裡胡哨的能力,攻擊方式極為單一,那就是吞噬。可就是這樣簡單的能力,反而更無解。七絕蠱幫不了我,玉碎的返還能力無效,那就只能施展天地一刀斬,可身處旋渦的我,根本無法坍塌氣機,完成玉碎的蓄力,幸好出海之前南梔給了我不少生命精華,不然我這會兒已經是人幹了…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種種念頭,思索著自救的方法,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辦法。這時,荒化身而成的"黑洞",吸力忽然減弱了幾分。黑洞中心,一道虛幻的身影微微浮起,像是被強行拽了出來,這個過程甚至不足一秒,僅是一剎那。另一邊,九尾天狐手握渾天神鏡,鏡面遙遙照向"黑洞"。這件法寶經過長時間的觀照蓄力,成功影響到荒,雖然只是短暫的一剎那。與此同時,黑洞裡傳來監正的聲音: "骨頭。" 骨頭。什麼骨頭。他先是一愣,接著想到了從巖漿裡撈出來的那截脊椎骨。沒有猶豫,許七安選擇相信監正,抓住渾天神鏡製造的剎那機會,他騰出一隻手伸向懷裡,握住了地書碎片的把柄,朝著"黑洞"用力一抖手。地書碎片與他心意相連,不會抖落出其他東西。一塊灰紅色的骨塊從鏡面飛了出來,在強大吸力的拉扯下,迅速投入黑洞。嘭。

明豔的火光爆開,旋即連火星都被黑洞吞噬。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黑洞的吸力緩緩減弱,弱至無法再吞噬光線,荒的形體重新呈現在許七安和九尾狐眼前。"走。" 他施展陰影跳躍,帶著九尾狐往來時的方向逃去。逃入空間支離破碎的那片區域。如果荒追上來,他們可以利用空間不斷變化的特性,與祂糾纏。"監正。" 荒遙望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咬牙切齒的開口。牠錯過了一個剷除許七安的機會。監正輕笑聲傳來: "我不幫他,難道幫你。看我不順眼,你可以吞我啊,可你又做不到" 荒沉默一會兒,壓制情緒,緩緩道: "罷了,拿到那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你是不是守門人,很快就能驗證" 祂轉身,在沉重的腳步聲裡,走進濃霧深處,朝著神魔島中心而去。… "看來單憑我一個,還是打不過荒啊" 荒蕪的平原上,形如枯槁的許七安坐在地上,嘆息著說道。九尾天狐默然,警惕的東張西望,一刻鐘後,他們終於確定荒沒有追過來。"剛才是怎麼回事。那塊骨頭能克制荒。" 銀髮妖姬鬆口氣,開始思考這件讓她困惑不解的事。許七安想了想,搖著頭說: "火靈不可能克制荒,真要這樣的話,祂就太好對付了。

骨塊裡蘊含的力量不算強,爆發時的威力同樣不可能打破荒的天賦神通" 九尾狐抿了抿唇,沉思道: "那玄機只能是骨頭蘊含的靈蘊了…" 她眸子一亮,隱約覺得自己把握到了什麼,但一時間又無法總結出來。許七安也想了一會兒,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改變話題道: "祂為什麼不追過來。"以我和祂的仇恨,沒道理這麼輕鬆放過我" 雖然這片區域的空間是混亂的,但頂多是加大追殺難度,不至於讓荒忌憚的放棄追殺仇敵。"或許,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比如恢復實力。相比起這個,我倒更好奇監正是怎麼知道你有那塊骨頭的。" 銀髮妖姬抓住了重點。從剛才的情況看,監正顯然知道許七安手裡握著一塊骨頭,可這件事發生在幾個時辰前,而當時的監正被封印在荒的長角裡。他既然被封印,天命師的能力多半無法發動,如果荒連這都做不到,祂就不可能困住監正。那監正是如何知曉的。許七安想到一個可能: "他在監視我們。" 說話間,一隻由薄霧凝成的蝴蝶,輕盈的扇動翅膀,朝兩人飛來。

第778章 第七十章監正的饋贈 #

薄霧凝成的蝴蝶,輕盈的盤繞飛旋,在許七安和九尾狐頭頂靈巧的盤旋幾圈後,於兩人面前化作一名長鬚長發,兩袖飄飄的老者形象。監正。許七安既覺得意外,又不覺得意外,連忙起身拱手,笑道: "半載未見,監正別來無恙。"我正發愁如何救出你,或繞過荒與您交流" 他態度非常謙卑,雖然監正如今只不過是"區區天命師",但尊老愛幼是許銀鑼的天性,就像白嫖一樣。監正陰溝裡翻船是初冬,如今是次年的暮春,接近初夏,差不多有半年了。監正負手而立,呵了一聲: "沒看到老夫窮途末路了嗎,何來的無恙。" 我只是客套一下而已…許七安習慣性的在心裡吐槽老銀幣,恭敬不改: "您此來何事。"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許七安有種攤牌的感覺,他有預感,監正會在這座島上,與他攤牌。至於攤牌的內容,多半與神魔有關,與未來大劫有關。以及老銀幣後續的安排、謀劃等等。監正嘆息道: "你可知這座島是什麼地方。" "神魔古戰場,這裡到處都是神魔隕落後形成的禁地,遍布著殘缺的靈蘊" 九尾狐代替許七安回答。監正點點頭,"準確的說,此地是神魔終結的最終戰場,也是神魔終結的開端。神魔隕落的真正原因,就在島中央。"荒此次登島,為的就是島內的一件東西" 許七安和九尾狐下意識的問: "什麼東西。

" 監正微微搖頭,說道: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西,見了它,你們自然就知道是什麼東西" 神魔隕落的秘密在島中央,是某件東西。等等,蠶島的那位神魔後裔與我說過,遠古神魔滅絕是因為祂們突然發狂,彼此徵戰,最後終結了神魔時代。沒說是為了爭奪某件東西啊…許七安皺眉道: "荒來這裡,不是為了重返巔峰。恢復超品的實力。或者說,那件東西可以讓祂重返巔峰" 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原以為荒千裡迢迢來神魔島,是為了重返巔峰,積累資本,抗衡九州大陸的三位超品。沒想到竟然還涉及到更大的秘密。"恢復巔峰是祂的目的之一,和取走那件物品並不矛盾"監正環顧四周: "荒是遠古時代最強大的神魔之一,擁有超品的戰力,當年神魔混戰中,祂因為樹敵太多,成為神魔們群起而攻的對象。"最後雖然僥倖活下來,但靈蘊受損,再也不復巔峰。"祂偽裝成神魔後裔,四處殺戮,後來被道尊趕出九州,也一直未曾停止對神魔後裔的屠戮,為的就是修復靈蘊的殘缺,重返超品。" 九尾天狐問道: "吞噬不同的靈蘊,可以修復自身的靈蘊。" 她倒不是太驚訝,荒的本體出了問題,且不停殺戮神魔後裔,這兩件事她早已知曉。

"那是祂的天賦神通,吞噬的靈蘊可以轉化為自身靈蘊,從而修補殘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靈蘊的本質是一樣的"監正看向許七安,笑道: "可惜神魔後裔對祂的作用太小,就像你,普通的三品強者於你而言毫無裨益。而你只是想晉升半步武神,可祂要的是重返超品" 許七安心裡一動: "您剛才提醒我丟出那塊骨頭是想強迫祂吸收靈蘊。" 監正頷首: "祂進島之後,陸陸續續吞噬了一定數量的靈蘊,已經達到一個瓶頸,若再繼續吞噬,便需要沉睡,以此消化靈蘊。祂不想沉睡,就只能停下吞噬" 原來是這樣,我說那骨頭怎麼可能壓制荒…許七安接著把話題回歸正軌,問道: "這座神魔島是怎麼回事。它為何會藏在歸墟之中,近期浮現又是什麼原因" 銀髮妖姬腦袋上兩隻尖尖的耳朵本能的支稜起來,不過她自己沒有察覺,專注的盯著監正。"我無法回答你第一個問題。"監正先是搖頭,繼而說道: "至於它浮現的原因,你應該已經知道,神魔隕落是第一次大劫,如今第二次大劫即將來臨,而前者毀滅的原因於它有關…" 監正說話的語氣平淡而冷靜。但聽聞了如此驚天秘密的許七安和九尾狐同時心跳加快,甚至有些心悸。許七安壓低聲音,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東西,就是所謂的大劫。

" 他從未如此接近過真相。同時心裡湧起強烈的好奇,想立刻知道島內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監正略作沉吟,緩緩點頭: "可以這麼說" 許七安覺得監正沒有把話說完,但識趣的沒有追問。"不可能。" 九尾狐搖了搖頭,反駁道: "如果島內的那東西就是所謂的大劫,那蠱神巫神和佛陀不會坐視不理,毫無反應" 許七安看向了監正,後者沉默片刻,笑道: "兩次大劫是不一樣的,島內的那東西確實是大劫的核心和關鍵,但它屬於第一次大劫。而且神魔時代的那一次,並沒有出現守門人" "什麼是守門人,守的是什麼。"九尾狐問出了許七安心裡的疑惑。"你們抵達了這座島的中心,見到它,自然就知道了"監正說道。許七安看向九尾狐,看見狐狸精光潔的額頭凸起一根青筋,心裡很不爽但又強行忍耐的模樣。習慣就好,術士就是這麼欠揍…他心裡默默吐槽。這裡面包括監正和他的弟子們,嗯,吉祥物吃貨和倒黴蛋除外。"第二次大劫的關鍵和核心,是氣運吧。"許七安凝視著監正。"沒錯" 這一次,老銀幣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所以佛陀巫神還有蠱神三位超品,沒有派人前往海外。"九尾狐恍然的問道。如果監正再跟她賣關子,等回了九州,她就一把火燒掉觀星樓。

監正搖頭: "除了蠱神,其他兩位並不知道這座島的存在,這是只有神魔才知曉的秘密" 我還以為超品無所不知…許七安試探道: "監正,這就是你故意被荒封印的原因。你真正的圖謀也是島中心的那件東西。" 監正嘆口氣: "我是真的陰溝裡翻船了,毫無防備啊。唉,老了老了…" 我信你個鬼。許七安知道天命師的忌諱,沒有刨根問底,看一眼九尾狐,道: "你找上我,是希望我阻止荒的計劃,把島內那件東西搶到手" 監正頷首: "那件東西如果落入荒的手中,萬事皆休" "你不是說那東西是第一次大劫的產物,與第二次大劫無關嗎"九尾狐抬槓。監正心平氣和的解釋道: "它是第一次大劫的關鍵,不代表它沒有用處,不管第一次大劫還是第二次大劫,本質是一樣的,只是方式變了" 也就是說,一定要死磕到底了…兩次大劫的本質是一樣的,那為什麼前後會有變化。是因為守門人的出現。許七安無奈道: "可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和國主聯手也不是祂的對手" 監正語氣不疾不徐: "你覺得和荒戰鬥,最重要的是什麼。" 許七安想都沒想: "是一拳捶爆他的力量" 監正怒道: "是逃命的本事。"粗鄙的武夫" 粗鄙的武夫…邊上的九尾狐用口型附和了一句。

"以你現在的戰力,不足以抗衡荒,你也不是要打敗祂,而是從祂手中搶到那件東西,因此,偷襲和偷跑極為重要。所以…" 監正停頓一下,環顧四周,笑道: "你需要這片空間的力量" 他們所處的這片空間,充斥著支離破碎、不斷移動的空間之力。"首先,我要送你一件法器。" 說完,監正伸出右手,往虛空裡一抓,空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像是被打破平靜的水面。監正摸索了片刻,從虛空中抓出一件東西。這東西看起來宛如一顆剔透的玻璃球,球內是漆黑豎瞳,豎瞳邊緣延伸出扭曲的血管。"一隻眼球。" 許七安猜測它是當初那位神魔的靈蘊所化,與火屬性的脊椎骨一個性質。監正不搭理他,轉而看向九尾天狐,閒著的左手朝她做出抓攝東西。九尾狐只覺腦袋一疼,頭髮像是被人用力拉扯了一把。接著,她就看見自己的一簇白毛被監正扯了下來,輕飄飄的飛向糟老頭子。一小撮銀白色的髮絲飄向玻璃球,當它接觸到玻璃球的瞬間,監正掌心騰起刺目灼熱的火焰,兩件物品迅速扭曲,宛如鐵胚熔化。它們糅合在一起,交織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條手繩。手繩由銀白色的秀髮編織而成,串著一顆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珠,珠子內蘊藏著漆黑的豎瞳,但沒有了血絲。監正把手繩拋向許七安,道: "滴血認主吧。

" 但凡需要滴血認主的法器,最低也是絕世神兵,尋常法器屬於工具的範疇,工具誰都能用,不需要認主。一件絕世神兵,就這樣誕生了。宋師兄要是見到監正的這手鍊金術,會不會羨慕的哭出來…嗯,也可能會鄙視,認為這樣的鍊金術沒有靈魂…許七安接過手繩,指肚逼出一粒血珠,懷著好奇和期待,把血珠抹在玻璃珠上。幾秒後,他成功與這件法器取得"聯繫",掌握了它的功能。這是一件功效單一的法器,它只有一個能力,那就是空間轉換。當然,單一併不代表簡單,空間轉換有多種操作,比如傳送、比如空間切割、比如隔空取物等等。空間切割無法傷害到荒,但許七安可以通過切割祂所在的空間,將祂傳送到遠方。不過這一招只能通過偷襲來實現,一旦對方有了防備,只需要快速移動,就能破解此招。"有了它,虎口奪食的把握確實大增"許七安道。監正卻搖頭: "不,你很難在正常狀態下,當著祂的面虎口奪食,還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幫手為你創造機會" 他看向了九尾狐。後者連連皺眉,哼道: "我做不到" 她有預感,經過剛才的教訓,下次見到荒,祂會第一時間先殺自己,清理掉礙眼的蒼蠅。監正含笑望著她: "青丘狐的隕落地,也在這座島上" 這也就是說,青丘狐的殘缺靈蘊也會存在。

我記得九尾天狐的靈蘊是可以繼承的,同族之間可以相互掠奪靈蘊,狐狸精晉升一品的契機來了…許七安欣喜起來,側頭看向九尾狐。銀髮妖姬的眼睛,猛的綻放光彩。監正笑著問: "這筆交易可還滿意。" 九尾狐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激動情緒,沉吟道: "如果我能晉升一品,掌控九尾天狐一脈的天賦神通,把握確實會大很多" 許七安問道: "你們這一脈的天賦神通是什麼" 什麼樣的天賦神通,需要到一品境才能掌控。"九尾天狐,顧名思義,當然是和尾巴有關"銀髮妖姬笑容忽然變的有些複雜,說道: "我娘也是九尾天狐,她身邊也有九大長老,可是一個都沒有活下來,你知道這是為何。" 許七安搖搖頭,看著九尾狐複雜的神色,本能的覺得這裡頭有坑。銀髮妖姬措辭片刻,低聲道: "因為狐狸有九條命。九大長老死光了,我娘才死的。九尾天狐成年後,會分裂出九道分魂,融入九條尾巴中。這是天賦神通的雛形。"等達到一品境,九條尾巴就會更進一步,從分身變成替身,替身的作用就是替本體受死。

換而言之,一品境的我,擁有九條命" 尾巴替本體受死…許七安喜悅的心情忽然消失了,沉聲道: "那死去的尾巴…" 九尾天狐淡淡道: "自然便是死了,不過只要本體不滅,每隔一百年,就能長出一條新的尾巴。但新生的尾巴和之前那條沒有任何聯繫,於之前的尾巴來說,她是真的死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和九條尾巴是以主僕相稱,而非姐妹。"如果是姐妹,那必然會有感情,一旦有感情,便會傷心,自尋煩惱罷了" 許七安沉默許久,說道: "不能是夜姬、白姬、清姬和雪姬" 四隻姬他都認識,前兩隻姬不說了,後兩隻也有一定的情分,如果九尾天狐"非死不可",許七安只能確保這四隻姬平安無事。"好。"銀髮妖姬給出承諾。她面無表情,顯得無比冷酷,但熟悉她往日狡黠風格的許七安知道,九尾狐對九個姐妹並非真的沒有感情,並非真的只是主僕,沒有其他情誼。還真是殘酷啊…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忽然想起一事,道: "對了,監正,司天監有新的監正了。"採薇師妹眾望所歸,接管了您的位置" 監正表情陡然間垮了。… 皇宮。御花園,涼亭。穿著梅色宮裙的懷慶,坐在圓桌邊,青蔥玉指間捏著一枚白棋,蹙眉不語。過了半晌,她無奈的投子認輸: "是朕輸了。

"都怪許寧宴,與他對弈久了,朕的棋力下滑嚴重,果然是近墨者黑" 坐在對面的魏淵笑容溫和: "陛下那幾日不是挺開心。"正事也不做了,成天想著和許寧宴對弈,臣還以為那許寧宴棋藝高超,讓陛下見獵心喜,起了爭強好勝之心" 他不動聲色掃了一眼懷慶的衣裙,也是那段日子以後,懷慶又重新穿回了裙裝。這裡頭的心境變化,不足與外人道。懷慶那麼聰明的人,自然聽出魏淵的打趣和調侃,淡淡道: "魏公早日把母后接出宮去,省的將來東窗事發,史官在青史上記一筆:權閹魏淵,禍亂宮闈" 魏淵面不改色道: "陛下,北境妖族的燭九,前日已經給出答覆,他不願意參與所謂的大劫中。如果我們繼續逼迫,他就帶著妖蠻遠赴北極苦寒之地" 懷慶適可而止,沒有繼續互相傷害,冷笑著說: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妖蠻已經徹底退出九州的權力舞臺,抱著躺平的心態,失去爭雄之心。魏淵放下棋子,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道: "其實未來的趨勢,三品超凡雖然是極強的戰力,但於大局並無裨益,他不想摻和,便由他去。乖乖把欠大奉的錢糧補上便可" 懷慶點頭贊同,問道: "巫神教那邊有何動靜。" "並無動靜,他們在等待巫神掙脫封印。在此之前,應該不會有什麼動作"魏淵道。"西域呢。

"懷慶又問。"根據暗子遞迴來的情報,西域有錢有勢的貴族,基本都已經動身前往阿蘭陀。他們認為佛陀現世,是要普渡眾生,人人都能得證果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魏淵笑道: "如果要發兵伐佛,現在是大好的機會" "並無意義"懷慶搖了搖頭:"魏公對此事有何看法。" 魏淵沒有思考,說道: "神殊頭顱被奪回後,佛門便不需要分出精力鎮壓,恰逢大劫將至,陛下覺得,佛陀下一步會怎麼做。" 懷慶同樣沒有思考: "布局" 魏淵又道: "所以,這佛法大會便是佛陀的布局" 懷慶早已想到這一茬,順勢問道: "因此,我們要想辦法破壞佛法大會。" 她苦惱的是這件事。許寧宴不在中原,中流砥柱般的人物九尾天狐也不在,大奉和南疆的戰力大打折扣,就算神殊恢復巔峰狀態,率領大奉超凡強者,也不可能戰勝佛陀統領的三位菩薩。魏淵笑道: "有時候,吃掉一支敵軍,不一定非要正面對抗。斷糧草,斷援兵,一樣能把他們逼到窮途末路,陛下要學會從不同角度看待問題。"我們可以拋開佛法大會,只思考佛陀,或者超品想要什麼" 懷慶心裡一動,脫口而出: "氣運。" 魏淵笑容擴大: "那麼,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佛法大會是凝聚氣運的方式和手段。

" 見懷慶蹙眉點頭,魏淵繼續道: "知道這支敵軍的軟肋後,我們就可以斷糧草了" 懷慶眼睛亮了起來: "怎麼斷。" 魏淵目光倏然銳利: "佛門僧人有限,管不了諾達的西域,管不了民間的芸芸眾生。而貴族階層前往阿蘭陀期間,各國各城統治力度必然下降。"朝廷要做的,不是阻止佛法大會,而是抓住這個機會,在暗中扶持大乘佛法,分化西域百姓的信仰,擴大規模。然後又鼓動西域百姓遷徙中原。"削弱西域的氣運" 懷慶喟嘆道: "善謀者,當謀天下。"朕會鼎力支持魏公,傾盡國力,在所不惜" 魏淵笑道: "陛下雖是女子,魄力卻遠勝歷代君王" … 神魔島某處。許七安和九尾狐站在某片禁地的邊緣,他望著前方一個個扭動腰肢的、虛幻的赤裸美人,誠懇的說道: "請務必讓在下陪同" 銀髮妖姬耳畔儘是靡靡之音,皺眉道: "不要,我自己進去便是,跟你一起進去,本國主保留了五百年的完璧之身便危險了" 許七安沒好氣道: "瞧你這話說的,誰還不是完璧之身呢。"區區魅惑之色,誘惑不到本銀鑼" 無恥…九尾天狐翻了個白眼,道: "我是怕你藉此機會非禮本國主"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並肩前行,進入了青丘狐隕落的地帶。

第779章 第七十一章青丘狐 #

"穿過…這片…區域…就是…神魔島的…中央地帶" 荒的聲音迴蕩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龐大的身軀緩緩邁步,每跨出一步,都要停頓許久。仔細看的話,不是祂刻意停頓,祂的邁步是連貫的,不存在停頓,只是這個動作被無限放慢。"你想…知道…神魔隕落…的真正原因嗎。這涉及到…開天闢地…以來最大…的秘密…也是我要…帶你來此…的原因" 荒自說自話了半天,沒得到監正的回應,沉默一下,道: "你似乎…不太開心…" 長角裡傳來監正沒好氣的聲音: "人間不值得…" "人間不值得…嗯,很有…道理…"荒認真思考後,表示贊同。你沒收過徒你懂什麼……監正嗤笑道: "你別試探了…索性已經來到這裡…我是不是…守門人,很快就見…分曉…" "得到了它…我即使…沒有氣運,也能與…超品爭鋒。若再吞噬…你的靈蘊,我便能力壓超品…當然,我會首先…滅了大奉,爭奪…中原氣運" 說完,祂不再開口,緩慢而堅定的朝著前方行去。這片區域的時間流速緩慢,這裡的一天,相當於外界的半個月,最好的破解之法,是吞噬此地靈蘊。但這樣一來,祂會陷入沉睡。換成平時也就罷了,可如今島內有許七安和九尾狐,祂一旦沉睡,倒不是害怕自身安危,而是怕被那小子捷足先登。

所以之前才主動脫離此地,去嘗試獵殺許七安。可惜監正這個老賊看穿祂的破綻,做出提醒,讓許七安逃過一劫。… 荒蕪的曠野,蕭條和死寂是神魔島的主色調。此地隱於歸墟無盡歲月,不見天日,再有神魔死後力量的影響,任何生物都無法在此處生存。行走在曠野上,耳邊儘是靡靡之音,酥軟柔媚,再配上無處不在的虛幻美人搔首弄姿,若是定力不深的男人,此刻已經慾念熊熊。只想著做最本能的運動。許七安欣賞著虛幻的美人,他雖然是sp,但除了在花神面前無法自控,大部分時候,都是上面的頭做主。勾魂的魔音上次在南疆時,見九尾狐施展過…美人幻影應該是魅惑力量的具現化,九尾狐的天賦還挺多的…許七安看多了幻影,忍不住側頭審視身邊的九尾狐,不自覺的把她和那些虛幻的美人作比較。銀髮妖姬嫣然道: "是本國主身段好,還是她們身段好。" "各有千秋吧"許七安中肯的回覆。狐狸精沒聽著他的吹捧,有些不開心,哼哼道: "你也就有情蠱伴身,能控制自身情慾,否則早就發狂了" "然後用鞭子抽你。"許七安笑呵呵道。九尾天狐覺得這話似乎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許七安繼續欣賞著美人們,仔細觀察,會發現她們一共有九個形象: 怯生生如小家碧玉;高貴冷豔如仙子;矜持端著如大家閨秀;熱情似火如小母馬;煙視媚行的妖嬈尤物;溫婉成熟如長輩;英姿颯爽如女俠;放蕩妖冶如妓子;純真浪漫如鄰家妹子。他懷疑這些形象,便是當年那位青丘狐的九條尾巴。每一位都是傾國傾城的尤物。"你有沒有發現監正很奇怪"九尾狐突然說道。"他一直很奇怪…嗯,你的尾巴裡有酷似那位女子的嗎。"許七安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九尾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個容貌無暇的女子,嘴角微翹起,眼兒嫵媚,欲說還休,姿態勾人卻不放蕩,是個煙視媚行的尤物。"你的紅顏知己裡沒有這般的女子"九尾狐明白了,果斷的打擊他: "沒有,不過你可以把白姬培養成這種類型的女子,她的可塑性很強,而且長的可愛,將來不會比夜姬雪姬差" "妖族都如此喪心病狂嗎。白姬我是當女兒養的" 許七安呸一聲,一臉羞與你為伍的表情,不等九尾狐發怒,他正色道: "監正能利用神魔島的力量,這一點,恐怕荒都做不到" 那隻蝴蝶就是最好的證明。

萬妖國主"嗯"一聲,道: "所以你才試探的問他,是不是故意被荒封印,就是為了借祂力量來此島" 許七安沒有否認,嘆口氣: "但他沒有正面回答我,說明這件事關乎核心機密,他還不想告訴我" "你比粗鄙的武夫稍稍好一點" 銀髮妖姬傲嬌的評價道。之前的一番對話中,充斥著試探和套話,話中有話,最後許七安落敗,除了監正想告訴他的東西之外,沒有試探出額外的情報。所以才在結束對話時,報復性的把褚採薇接管監正之位的消息告訴監正。故意氣他。"所以監正多半就是守門人了吧"九尾狐蓋棺定論。"應該。"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道: "他身上還有很多秘密,初代的崛起不同尋常,如果他是守門人,那麼一切就合理了。可現在的情況看,似乎當代才是守門人,那麼初代的崛起就無法解釋了。"罷了,遲早會知道的,我有預感" 頓了頓,他想起另一件事,閒聊般的語氣說: "我突然想起一茬,道尊當年把神魔後裔趕出九州大陸,為何獨獨放過你們九尾天狐一脈。" 九尾天狐這一脈實力強大,絕對是道尊的眼中釘肉中刺。狐狸精皺皺眉頭,搖著頭說: "其實得知道尊把神魔後裔驅趕出九州,我就覺得不對勁。"不過原因我娘沒有說過這方面的事。

"另外,萬妖國這一脈是留下來了,但其餘的族人依舊被他趕出就九州" 許七安心裡一動,道,"你說會不會有一任萬妖女王是道尊的姘頭。" "還真有這個可能"九尾天狐坦然道。九尾天狐一族煙視媚行,仰慕強者,與未成道前的道尊有什麼糾葛也是正常。當然,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一路走來,沒遇到危險,畢竟以許七安的品級,神魔島上除了荒,幾乎不存在威脅到他的事物。走了不知道多久,兩人終於見到了此行的目標——青丘狐遺骸。前方荒原上,立著一具巨大的骨架,外觀像犬科動物,但體型堪比成年大象,它無力的倒在荒原,除了顱骨遍布裂紋但保存完好,身體各處的骨頭都是散碎的。一塊塊的凌亂散落。許七安注意到,這具骨架沒有尾骨,而布滿裂紋的顱骨刻著玄奧複雜的紋路,他緊是看了一眼,耳邊就想起靡靡之音,並覺得這隻顱骨是如此的動人,想搶回家當老婆。"青丘狐的靈蘊烙印在顱骨上的。"他詫異道。不是說天賦神通是九條尾巴嗎。但旋即他就想明白了,尾巴只是載體,替身的關鍵,還是九道分魂。萬妖國主俯身撿起顱骨,將它高高舉過頭頂,露出了痴迷的表情。她渴望這一天很久了。靈蘊雖然殘缺,但足夠她晉升一品,畢竟她早已是二品巔峰,卡在這個境界多年。

晉升一品的她,才算真正的追趕上母親的境界,成為當之無愧的萬妖國主,不會讓旁人說萬妖國主一代不如一代。晉升一品的她,才能庇護妖族,在大劫中求存。晉升一品的她,才有資格參與到大劫中,有實力影響結局。九尾天狐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顱骨戴在頭上,這個過程中,顱骨自動縮小,變成適合她佩戴的尺寸,罩住了她的腦袋和眼睛,只露出雪白尖俏的下半張臉。銀色長髮從顱骨中滑出,柔順的披在後背。但從美感而言,這副裝扮的九尾狐多了一股"部落"的野性,平添魅力。隨著帽子戴好,顱骨上的紋路亮起,閃爍著幽幽的青光。九尾狐盤腿而坐,語氣極快的說道: "最快的晉升辦法是保留顱骨,與我融合,三至五天便可。若想徹底消化顱骨內的靈蘊,則需兩個月" 許七安沉吟片刻,道: "第一種方法" 監正給他們的期限是十天,十天後,荒就會渡過那片時間流逝緩慢的區域,抵達神魔島核心。而他們想要截胡,就必須在五天之內,渡過那片區域。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九尾天狐不再說話,安心的煉化、吸收顱骨內的靈蘊。

第780章 第七十二章門 #

戴上顱骨後,九尾天狐沉下心來,閉上眼睛摒棄雜念,放空大腦,專心的感應顱骨內殘留的靈蘊。不多時,通過同族之間的靈蘊相互感應,她就清晰的感覺到兩個交疊的顱骨之間,產生了輕微的共鳴。青丘狐的靈蘊下沉,而她的靈蘊上浮,兩者產生交匯。兩股靈蘊交匯的剎那,吞噬就開始了。"吼。" 青丘狐顱骨內的靈蘊下沉,於九尾狐識海內凝出一道白影,它先是模糊不清、變幻不定。俄頃,身軀凝實,化成一隻體長數丈的白狐,身後九條尾巴揚起,如同開屏的孔雀。它是如此的優雅高貴,宛如天地孕育的精靈,充滿聖潔。它是如此的妖冶魅惑,仿佛情慾的化身,看見它的生靈不管男女,都將臣服在祂的魅力之下。青丘狐,遠古神魔之一。傳說中青丘狐是遠古時代的尤物,祂的魅力能徵服一切,不管是神魔、人族,亦或者神魔後裔,都垂涎祂的美貌。是最有影響力的神魔之一。九尾狐念頭一動,自身靈蘊於識海內具現化為一隻優雅高貴的九尾白狐。她體型相對較小,外觀和青丘狐也有極大區別,但同樣潔白無瑕,同樣擁有無與倫比的魅力。兩隻白狐隔空對峙,齜牙咧嘴,身後的九條尾巴霍然展開,像是旌旗一般烈烈招展。她們不顧一切的撲向對方,廝殺起來。

九尾天狐這一脈,同族之間可以相互掠奪靈蘊,補完自身,銀髮妖姬想吞噬青丘狐遺留的靈蘊,後者同樣也會依照本能,吞噬同源的靈蘊。換而言之,如果九尾狐不能戰勝祖宗留下來的力量,那她很可能被反吞噬。銀髮妖姬保持著放空大腦的狀態,摒棄雜念,包括恐懼、喜悅、緊張等等,讓自己只留下吞食的本能。於是,她變的不再優雅,齜牙咧嘴的像一隻真正的野獸,發了瘋般的吞食青丘狐,咬斷它的尾巴,撕咬它的"血肉",一口口把它吃掉。這個過程中,萬妖國主的"身軀"也被青丘狐吞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融合。識海之外,許七安默默退後了幾步,昂頭看著眼前巨大的白狐,它身高有兩丈,體長超過六丈,並且還在不斷變大。狐狸精現出本體了。此時的她,一點也不優雅美麗,雙目一片赤紅,長長的臉頰皮肉皺成一團,呲出尖銳的犬牙。它匍匐著身子,做撲擊狀,仿佛隨時都會發動攻擊。好可惜,九州沒有手機,不然我把她現在的樣子拍下來,那就是女神原形畢露的黑歷史,傳出去要社死那種…許七安一邊觀察,一邊惋惜。如果九尾天狐不是青丘狐的對手,他就立刻出手打斷融合。目前看來,融合效果還算不錯。

狂暴而複雜的力量從九尾狐體內噴湧而出,之所以說複雜,是因為這股力量中糅合了磅礴的氣血之力;誘惑心神的魅惑之力;能讓人靈魂崩潰的靡靡之音。晉升一品,當然不只是天賦神通增強,她的肉身之力也在迅速暴漲,達到匹配一品的水準。不過在一品武夫許七安看來,這股力量固然棘手且強大,但不足以與他匹敵。蠻力方面,武夫向來是睥睨天下的存在。時間飛逝,一個月匆匆而過。這裡沒有日月更替,但許七安地書碎片裡有攜帶水漏,在這時代,能隨身攜帶計時工具的,都是土豪。每過一天,許七安就在地上刻一個"正"字。識海內,青丘狐的身影重重倒下,它已殘缺不全,發出只有萬妖國主能聽見的哀鳴,像是在求饒。她前肢狠狠壓上去,目光冷漠的俯瞰青丘狐,張開獠牙,底下了頭。許七安看見萬妖國主身後垂落的九條尾巴,忽然齊齊揚起,每一根尾巴裡都傳來不同女子的笑聲,有甜膩的、軟濡的、清脆的、冷冰冰的、嬌媚的… 交織成女子嬉笑時的鶯鶯燕燕。最後,這些聲音通通消失,體長已經超過十丈的九尾狐,在白光晃蕩中,重新化作人形。銀髮妖姬睜開美眸,第一時間看見的是不遠處含笑而立的許七安。"恭喜國主,晉升一品。" 許七安拱手祝賀。

銀髮妖姬露出了發自真心的,不含雜質的純美笑容,一瞬間國色天香,風華絕代。但旋即,她發現許七安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臉龐,而是在身軀和胸脯位置逗留。她立刻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狀態——赤條條不著片縷。裙子和獸皮裹胸早就在現出原形時撐裂。羞怒的情緒一閃而逝,銀髮妖姬一邊用狐尾擋在小腹,一邊雙臂環胸,讓雪膩的柔軟擠壓變形,嬌羞道: "討厭,不許這樣看著奴家" 含羞帶怯嬌嗔薄怒的同時,九尾狐天賦神通之一,魅惑法術發動。她晉升一品後,魅惑法術相比之前,突飛猛進,有種世上雄性都該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自信。正好許寧宴是個色胚,且是一品武夫,是最好的實驗對象。如果連他都無法抵抗自己的魅力,那麼一品境以下,包括部分體系的一品,都不能無視她的魅惑。許七安一臉平靜的點頭: "反正也看夠了" 很理智的收回目光,果然不再偷看九尾狐活色生香的玉體。銀髮妖姬嬌羞的神色陡然僵住,愣愣道: "我,我不美嗎。" 許七安看她一眼: "說實話,你的原形對我來說誘惑更大,我的心蠱已經迫不及待了" 人形是魅惑。原形是"魅惑+心蠱的衝動",哪個更有誘惑力,一目了然。

萬妖國主若無其事的取出一套衣裙穿上,臉色平靜,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道: "走吧,時間不多了" 你這是在向我詮釋什麼叫"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嗎…許七安面無表情的點頭: "走吧。" 手掌按住九尾狐香肩,左手手腕那枚玻璃珠閃爍了一下,兩人便消失在原地。… 神魔島核心地帶。人面羊身,頭長六根彎曲獨角的怪物,在經歷三天的"漫長跋涉"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光。那道光是如此的耀眼、純粹,卻相當的柔和,直視著它,不會覺得刺眼。荒酷似人臉的面龐,微微呆滯,怔怔的凝視著那道光,半晌後,祂露出極為人性化的表情——狂喜、激動。黃金般的瞳孔裡倒映著光,世間仿佛只剩下這道光。這道光靜靜綻放在死寂的荒原,它的核心是一座門,高達百丈的光門。值得一提的是,這道光門屹立在累累屍骸之上,神魔的屍骨鋪了一層又一層,有的保存尚好,有的則被時光消磨成骨塊、灰塵。光門的神聖和堆積如山的屍骨,形成鮮明的對比,營造出強烈的視覺衝擊。奇怪的是,即使神魔屍骨堆積如山,光門附近卻沒有任何靈蘊殘留。神魔島的中央,是唯一沒有靈蘊的地方。"聽見了嗎,它在召喚我。" 荒痴痴的望著光門: "時隔無盡歲月,它又一次召喚我了" 監正嗤笑一聲。

祂停下了腳步,明明激動狂喜,迫不及待,可祂偏偏停下了腳步,露出一種不敢靠近,生怕是鏡花歲月的患得患失。好一會兒後,荒嘆息一聲: "可惜的是,它無法再推開了。"遠古時代,第一次大劫,神魔可以推開它。無盡歲月後的現在,神魔失去了推開它的資格" 監正笑道: "是啊,你們沒有把握住第一次機會,如今已經不是神魔的時代" 荒並不生氣,低沉的聲音迴蕩在天地間: "但我覺得,守門人能推開這扇門。"原本我想吞噬你,奪走你的靈蘊,奪走守門人的身份。這樣我就能重返此地,推開這扇門,做完神魔們沒有做到的事。"但我低估了你的頑強,大奉不滅,你便不死。"不過現在也一樣,你是甕中之鱉,我無法篡奪守門人的身份,但可以利用你推開這扇門" 祂頭頂的獨角微微發光,傳出監正的聲音: "守門人是守門的,不是推門的,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無妨。"荒並不失望,語氣愉悅的說道: "守門人和門必然存在聯繫,我只要藉助你掌控它,就等於贏了一半,大不了等我重返巔峰後,前往九州與超品爭奪氣運" 相比起其他超品強者,掌控這扇門的他,擁有著佛陀祂們無法比擬的優勢。說罷,祂繼續緩慢的前進,能見到那道光門,是因為祂體型龐大,看的極遠。實際上,那道光門距離祂還非常遙遠。

… 許七安抓起一捧土,朝著前方用力投擲。黑土飛過一段距離,進入那片區域後,突然"停"了下來,變成慢慢往下落。許七安專注的凝視著黑土,片刻後,說道: "時間流逝慢了大概十倍,裡面一天,相當於外面十天" 九尾狐"嗯"一聲,身後的尾巴無意識的撫動,悅耳柔媚的嗓音說道: "外界已經過去一個月,荒在裡面等於只過了三天。還有七天的期限,希望能趕上" 監正說的十天,指的是走完那片空間需要的時間,參照的是"緩慢"空間裡的時間流速。不再廢話,兩人同時進入該區域內。緊緊是邁出一步,他們就用了一刻鐘的時間。許七安看著身側的九尾道: "好奇怪,我覺得時間流速是正常的,但我的理智告訴我,這裡的時間流逝不正常" 這句話,他足足用了一盞茶時間才說完。銀髮妖姬眼眸"緩緩"往上看,做出思考狀,回復道: "可能是因為,念頭是世上唯一不受時間影響的東西,所以你的念頭是正常的" 這句話說完,他們徹底進入了該區域內。許七安緩慢的抬起左手,激發了左手的手串,玻璃珠"緩慢"亮起,十息之後,他們出現在遠方。在這裡,任何飛行法術都會被限制,能與時間並駕齊驅的,只有空間。但就算是空間轉移法術,遭到了此地靈蘊的壓制,各方面都慢了十倍,包括距離和施法時間。

可比起靠自己四條蹄子走路的荒,他們這樣的速度,已經是牛車和火箭的差距。雖然在速度上佔盡優勢,但許七安和九尾狐沒有麻痺大意,因為監正給出的十天期限,指的是正常狀態下。是荒沒有特殊手段的情況下。誰都不能肯定,一位活了無盡歲月的神魔,會沒有點特殊手段。

第781章 第七十三章狹路相逢 #

"我們…在這裡…過了三天…外界是…不是,過了…一個月。" 九尾狐一邊看著許七安,緩慢的切割空間,一邊開口說話。兩人前進的速度不快,但相比一步一腳印前行的荒,已經是優勢佔盡。"大概吧…" 許七安停了一下,說道: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九尾狐耐心的等他說完這句話,回應道: "什麼問題,還有,為什麼不看我" "扭個頭需要大半天,太吃力了"許七安給出樸實無華的理由,然後說道: "難以置信,擁有如此強大靈蘊的神魔是怎麼死的。" 空間轉換需要全神貫注的去操作,而且和他目光所及有極大聯繫,許七安想轉換哪一處的空間,必須他親眼見到才行。如果側頭看九尾狐,轉換的空間就是她那個方向,這會偏移軌跡。九尾狐想了想,回答說: "每一位超品擁有的力量都無法揣測,這位掌控世間法則的神魔未必有多強,如果荒陷入這種領域中,施展天賦神通吞噬一切,你說這片空間的時間緩慢法則還能維持嗎。" 許七安沒再說話,認同了九尾狐的說法。後者因為無聊,反而來了談話興致,低聲道: "監正說,神魔島的中心有第一次大劫的關鍵,你說這座島存在的意義,是不是為了存儲那件東西。" 許七安立刻糾正她: "存儲兩個字用的不對,是誰存儲它。

" 見銀髮妖姬沉思不語,他發散思緒,接著說道: "不過你的想法值得深思,這座島為何會在歸墟,島內的那東西從哪裡來,為何會讓神魔自相殘殺。還有,為何第一次大劫和第二次大劫會不同。"兩次大劫的改變在哪裡。" 九尾狐搖著頭: "也許要見到那個東西,才能明白一切,監正說過,看到它,我們就能理解它" 許七安掠過這個話題,一邊帶著九尾狐傳送,一邊說道: "近來心神不定。不知是否錯覺,耳邊總是出現幻聽" "幻聽。"九尾狐一驚。"耳邊梵音陣陣,總是有人不停的喚我至高佛"許七安沉聲道。…銀髮妖姬覺得他又在騙人了。京城,浩氣樓。"仲夏了" 鬢角微霜,容貌清俊的魏淵坐在案後,看了一眼對面的緋袍老者,微笑道: "是時候收網了" 一襲緋袍的趙守身姿筆挺,戴著官帽,不復往日鬢髮垂落的不羈模樣,頷首道: "消息傳遞、人員組織都需要時間,此時收網正好能趕在佛法大會之前削弱佛陀的氣運。西域大乘佛法教凝聚了多少信徒。" 魏淵大大方方的給出機密情報: "根據上次傳回來的情報,西域底層百姓中,暗中信仰大乘佛法教的人已經超過三十萬" 至於現在,只會更多。三十萬…趙守抽了一口涼氣,"怎麼會那麼多。

" 魏淵卻搖頭,道: "陛下要是聽到這句話,會請你去戶部的庫銀裡轉一轉" 趙守不太理解的皺了皺眉。魏淵當即把"信教送銀子"、"拉親朋好友信教也能分銀子"等計策告訴了趙守,為了保密,朝廷裡知道這件事的他和懷慶,連戶部尚書、侍郎都不知道。因為銀子走的不是戶部,而是南北三處的關市。當然,底下辦事的人除外。"難怪,戶部尚書私底下抱怨銀子收不上來,寫摺子彈劾負責三處關市的官員,結果總是被陛下壓下來"趙守恍然大悟。魏淵喝了一口茶: "世間最強的力量永遠是銀子,再加上度厄羅漢過去兩年裡的努力,三十萬信徒並不多" 除了以上兩種原因,大乘佛法適合傳教、傳播的特性也至關重要。它更容易被底層的百姓認可。趙守一邊欣喜,一邊皺眉: "我們是不是低估大乘佛法的傳播力。若立大乘佛教為國教,假以時日,大乘佛教會在中原遍地開花,難以遏制" 魏淵絲毫不慌,微笑道: "大乘佛教與西域佛門不同,不會出現菩薩和佛陀這個層次的強者。再說,大乘佛教信仰的是度厄,以及至高佛許寧宴" 趙守略一沉吟,便放心了。缺乏頂尖強者,意味著可以遏制、打壓,限制發展。信仰的是許寧宴,則能讓大乘佛教處於可控範圍,不至於養虎為患。

魏淵接著說道: "此番尋趙大學士來此,是想與你商議如何把那三十萬,甚至更多的西域人遷到中原" 這是一項浩瀚的工程,單是護送和後續的安排就不是一般勢力能搞定,只有大奉這樣的王朝才有相應的國力。趙守端著茶杯,緩緩道: "去年的寒災和雲州叛軍影響甚大,中原至今還沒恢復元氣,人口銳減,田地荒廢,雖讓人痛惜,但於此時而言,恰是機會。"大奉有足夠的土地安頓大乘佛教信徒。"但大規模遷徙必定鬧出動靜,最好是分批東奔。至於糧食方面,仲夏已至,秋收不遠,倒是不怕養不活這些人" 另外,遷徙到中原的西域人可以成為重要的勞動力,正是大奉此時所需。魏淵補充道: "必須要在佛法大會之前遷徙到中原" 接下來,兩人具體商議了安頓大乘佛教徒的地區,如何分批東奔、需要多少人手護送、規劃路線等等。末了,趙守提議道: "稍後把此事告訴王貞文吧,你這個帝國縫補匠在大局觀上無人能及。但具體到細節,王貞文比你要強的多" 魏淵笑著點頭,突然問道: "這大乘佛教的氣運,是否歸於許七安。" 趙守沉吟道: "既是國教,大奉分一成,度厄分一成,許寧宴獨得八成" 院長嘆口氣,有些羨慕的說道: "你當年培養那個小銅鑼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 魏淵一聽,頓時放下茶杯,把雙手攏在寬袖中,淡淡道: "李妙真說過一句話: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於我而言,同樣如此" 他笑容平淡,目光溫和,但趙守能清晰的感覺到魏青衣眼神裡、語氣裡潛藏著的得意。瞧把你得意的…為人師表的趙守,面無表情的抿了一口杯裡的茶水,嘶了一聲: "你這是陳茶吧" 魏淵一愣,低頭看了看茶杯,糾正道: "這是今年慕南梔種的第一批新茶,許寧宴出海前特意送來的" 趙守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我記得許寧宴娶了臨安殿下後,花神就不種茶了,這事兒還是二郎與我閒聊時,說出來打趣他大哥的。哦,可能是我記錯了" 魏淵:"…" 西域,天空藍的讓人心醉,白雲靜靜的掛在天邊。高大巍峨的阿蘭陀山脈聳立在藍天白雲之下,仿佛亙古便已存在。阿蘭陀山腳下的曠野上,來自西域各個城邦、國都的信徒們,三步一叩首的向著聖山而去。他們無比虔誠,他們的信仰高於一切,包括親情和對君王的敬意。在西域神權至高至上,帝王不過是傀儡,貴族是神權之下的僕人。生活在西域的百姓,可以不敬君王,可以對貴族不忠,但不能沒有信仰。而他們的信仰,只對那位至高無上,亙古以來唯一的佛。

尤其是當他們遙望遠方,看見那座高大巍峨的聖山後,心裡愈發敬畏,愈發虔誠。根據阿蘭陀附近的百姓所說,不久前,聖山遭到南疆妖族和中原大奉高手的聯手襲擊,動靜之大,數十裡外清晰可聞。聖山阿蘭陀幾乎被夷為平地。可他們如今親眼所見,聖山完好無損,靜默的屹立於天地之間。唯一的證據是,聖山頂峰已經沒有積雪,不再是個白頭翁。距離阿蘭陀極為遙遠的平原上,一顆菩提樹下,穿著紅黃相間袈裟的度厄,雙手合十盤坐於樹下,眺望著遠方的阿蘭陀。一位中年僧人雙手合十,站在他身側。中年僧人外貌有著標準的西域人特徵,臉龐圓潤,許七安要是在這裡,會認出此人是當初佛門鬥法時,與他發生過衝突的淨塵和尚。"師尊,大奉朝廷有消息遞過來" 度厄微微點頭。淨塵繼續說道: "大奉打算把雷州北部和楚州北部兩千裡疆土單獨劃分出來,供我大乘佛教棲息,並提供一年的糧食。阿蘇羅、地宗金蓮兩位超凡入駐大乘佛法教派,防備菩薩們報復。"此外,在佛法大會當天,女帝答應下旨冊封大乘佛法教為國教" 冊封大乘佛教為國教,相當於給了大乘佛法教一個名分,氣運將由此凝聚,從西域佛門中剝離出來。度厄羅漢微微點頭,頗為滿意。

淨塵停頓片刻,道:"但大奉有個條件,必須在佛法大會之前,完成遷徙" 度厄羅漢沉吟一下,點頭: "按照他們的要求辦便是" 淨塵和尚應了一聲,露出幾分笑容: "大乘佛教能在菩薩們的眼皮子底下發揚光大,大奉朝廷確實盡了全力,師父您說的對,我們可以不信大奉,但可以相信許銀鑼。"不,是至高佛" 如果沒有大奉朝廷要錢給錢,不惜一切代價的扶持,大乘佛教很難在短時間內迅速發展,於底層困苦百姓間傳播,呈現出星火燎原的趨勢。度厄淡淡道: "菩薩們目光,從來都不在塵埃身上" 塵埃指的是底層的百姓。"許寧宴還未歸來。"他旋即問道。"沒有消息"淨塵和尚搖頭。度厄羅漢微微皺眉,嘆息道: "希望他歸來時,已是半步武神" 正事說完,淨塵和尚望著遠方的阿蘭陀,不自覺的壓低聲音: "師父,聖山不是毀了嗎。" 聞言,度厄羅漢的臉色變的複雜起來,道: "佛陀便是聖山,聖山便是佛陀" 什麼意思。佛陀變成了山。淨塵和尚皺緊眉頭。在長達數天的空間轉換後,許七安和九尾狐看見前方出現一隻巨大的怪物,祂的身形堪比山嶽,皮毛呈黑色,有著類似山羊的身軀,頭頂六根彎曲的長角猶如荊棘。荒。他們終於趕上荒了。比荒更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監正所說的,象徵著大劫的東西…許七安和九尾狐精神一振,心跳加快。與此同時,前方緩步前行的荒,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祂"緩慢"的扭過頭來。一人一狐一神魔,六目相對。荒表情出現明顯變化,就像是發現寶藏的人,突然察覺到後面來了兩個虎口奪食的傢伙。恰好此時,許七安當著祂的面,緩慢的完成了一次短距離傳送。空間法器…荒的黃金瞳猛的收縮一下。

第782章 第七十四章守門人的秘密 #

"監正。" 荒"緩慢"的張開血盆大口,沒什麼情緒的說了一聲。雖然不知道老東西什麼時候,用了什麼辦法見許七安,但他手上那件空間法器,毫無疑問是監正贈予的。身後那片"空間領域",祂又不是沒走過。而能把殘留在那裡的靈蘊煉製成法器的,普天之下,大概只有身為一品術士的監正才有這樣的實力。同時,荒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果然是守門人。藉助這座島上"門"的力量,以特殊的方式短暫掙脫封印,這同樣是守門人才具備的特性。即使是超品也不能在未掌控"門"之前,就使用它的力量。"追上祂。" 九尾狐身後的九條尾巴,宛如觸鬚一般拍打地面,像是擂鼓的將士。當然,這個動作被放慢了十倍。不能掉以輕心啊,雖然咱們是在競速,但玩的是暴力摩託…許七安緩緩取出鎮國劍和太平刀,後者被他丟給了九尾狐。這幾天的時間裡,兩人頻繁溝通,商議了詳細的對敵計劃,以及應對方式。根據荒的靈蘊特性,雙方一旦開始玩起競速,對方會採取的手段無非三種: 一,加快前進速度,趁著雙方還有差距,搶先度過這片區域,奪得寶貝。二,掄起棒球就是一頓致命打擊,把膽敢追上來的狗男狐女幹掉。三,實在沒辦法,不顧一切施展天賦神通,吞噬萬物。

等九尾天狐接過太平刀,許七安又"緩慢"的揚起手腕,掌心對準荒,讓那枚宛如玻璃的眼球亮起。他打算把荒所處的空間轉移到遠處,利用這種方式把祂丟的遠遠的。這是他和九尾狐商量出最簡單且有效的辦法。首先,荒不會空間法術,對於這樣的操作無可奈何。其次,祂已經處在"負載"狀態,若敢以吞噬靈蘊的方式化解此招,必然陷入沉睡。就在這時,人面羊身的怪物,身軀陡然暴漲,本就堪比山嶽的體型又龐大了幾圈,高了上百米。這個過程不快,甚至緩慢,但祂突然拔高的個頭,超出了許七安切割的空間面積。原本切割出的空間面積,恰好能把荒囊括其中,可當祂體型膨脹之後,部分肢體延伸到了空間之外。平靜如鏡面的空間,驀地泛起波紋,繼而撫平,歸於平靜。空間轉移失敗了。荒的肉身太過強大,祂就像是一根楔子,把兩個空間連接在一起,空間轉移附帶的切割力無法像切割九尾狐一樣,分割荒的身體。失敗是必然的。荒酷似人類的面孔,緩慢的露出一抹冷笑。"對於我們神魔來說,身軀想要多大,就有多大,反之亦然" 此時,祂距離時間緩慢領域邊緣已經很近,不做猶豫,說完之後,荒龐大的身子主動往前一撲,龐大身軀以慢了十倍的速度,緩緩撲倒在地。轟隆一聲,地面震動,掀起漫天塵埃。

而就連塵埃揚起的速度,也無比緩慢。摔倒了。祂想做什麼。許七安和九尾天狐腦海裡閃過同樣的疑惑。堂堂遠古神魔,突然跌一跤是怎麼回事,仗著自己年紀大,想訛我嗎…許七安暗自嘀咕,他沒有因為心裡的吐槽而放鬆警惕。荒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跌倒。這時,九尾天狐似乎發現端倪,語氣微變,道: "祂過界了…" 許七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瞳孔略有收縮。荒以前肢伸直,後肢蹬直的姿勢平趴在地上,這姿勢讓祂看起來有些滑稽,甚至有幾分蠢萌。祂距離領域的邊界已經很近,這麼一摔,兩隻蹄子竟然成功伸出了領域。糟糕。許七安和九尾狐臉色難看起來,前者看了一眼地平線盡頭,沖天而起的那道光芒,咬緊牙關施展空間跳躍。荒的兩隻蹄子探出領域後,再不受時間流速的限制,"篤篤篤"的刨動地面,奮力前爬,試圖把身子拉出來。蹄子刨地產生的動能,同樣被時間放緩了十倍,因此祂的身軀沒有立刻脫離領域。可是,這比剛才一步一步的速度可要快多了。這也太狗了吧,你有沒有身為超品神魔的尊嚴和逼格…許七安急的在心裡爆粗口,來不及了,依照這樣的趨勢,荒會比他們早好幾個時辰脫離領域。這片領域的幾個時辰,就是外界的好幾天。

好幾天的時間,黃花菜都涼了,荒不但可以暢通無阻的拿到寶物,還能洗個澡睡個覺,養足精神來宰他們。嘭嘭嘭。刨地聲宛如地震,一聲聲的傳入耳中,聲音很緩慢,但許七安清晰看見荒的兩隻蹄子,簡直堪比十二缸的打樁機,曠野上飛快刨出兩道深坑。如此可怕的動能,即使經過削弱和減慢,荒的龐大身軀依舊以可觀的速度挪向前方。"玉碎無法有效的阻止荒,到祂這個層次,什麼樣的傷都不過是區區致命傷,反而我自己會因為出手攻擊,而無暇進行短距離傳送…攻擊類的手段不奏效。"七絕蠱沒有束縛方面的手段,控制類的就更不可能,初入超凡的蠱術怎麼可能控制荒…" 他在腦海裡苦思對策,只恨自己是個粗鄙的武夫。如果是儒家的話,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念一聲:臭弟弟你在我胯下。啥事都搞定了。這時,許七安看見身邊的九尾狐,沉著冷靜,"不疾不徐"的取出渾天神鏡,對著荒遙遙一照。遠處的荒立刻察覺到有針對元神的法器觀照自己,滿心的不屑,嗡嗡笑道: "如果是超品層次的法寶,我自認倒黴。"區區一把破鏡子,等它對我產生影響,我早已脫離這片區域" 兩句話祂說了很久,但蹄子沒停,又成功把自己往外挪了一段距離。"好國主。好姐姐。

" 許七安卻振奮起來,他於九尾狐操作中得到了靈感,念頭一動,浮屠寶塔從地書碎片中飄出。雖然他是粗鄙的武夫,但他法寶多啊。浮屠寶塔的塔頂,浮現一道雙手合十的金身法相,腦後一輪象徵智慧的七彩光輪,緩緩逆轉。…荒一聲不吭的開始刨地,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笑不出來了。漸漸的,祂對自己現在做的事情產生了一絲迷茫,不知道意義在哪裡。他的思維運轉變慢,智商有所下滑。如果是正常狀態,這並不會給祂造成任何傷害,但隨著智商的降低,祂立刻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著自己。頭頂像是有道旋渦,在召喚他,拉扯他。而這股力量間接助長了迷茫的念頭,越拉扯,智商越低,智商越低,拉扯的力道越大。相輔相成。黃金瞳漸漸渙散,失去銳利,荒慢慢的變成了地主家的傻兒子,得了失魂症或先天智力低下的傻兒子。目光呆滯,時不時刨一下地面。祂的本能驅使著祂繼續刨地,但刨地的理由,已經記不起來了。許七安和九尾狐集兩大法寶之力,短暫的控制住了荒。更準確的說法,是集兩大法寶之力,控制住了被時間緩慢領域束縛住的荒。"無法控制太長時間" 九尾天狐提醒道。抓住這個機會,許七安一刻不停的施展空間轉化,一步步的追趕上荒,超越荒。過程中,兩人持續對荒進行著降智打擊和勾魂操作。

如果不是這片時間流逝緩慢的領域限制住了荒,他們想控制住一位遠古神魔,絕對沒有那麼輕鬆。終於,兩人來到領域邊緣,看清了前方光柱的真面目。九尾狐怔怔的望著前方,通天光柱之中,是一道輪廓清晰的光門,高達百丈,氣勢恢宏。這道光門立於層層疊疊的白骨之上。仿佛是白骨鑄就了它的王座。但它又不是純粹的光門,它糅合了風雨雷電、陰陽五行、天幹地支,糅合了萬事萬物,猶如世間一切事物的聚合體。它象徵著天,象徵著地,象徵著力量,象徵著知識,象徵著法則。銀髮妖姬在看到光門的剎那,便明白了監正的意思。它無法用語言來精準的描述,因為它是一切事物的象徵,包含了所有。突然,她聽見許七安似痴迷似夢幻似感慨的說道: "好一把絕世寶刀,如果我能擁有它,我將有開天之能"。狐狸精的耳朵撲稜的抖了一下,茫然又困惑的看著身邊粗鄙的武夫。寶刀。哪裡有寶刀,那不是一扇門嗎。她正想開口詢問,眼角餘光注意到"荒"呆滯的瞳孔,正緩緩恢復焦距。"祂的元神太強大了,我拉不住祂了…" 渾天神鏡的器靈說道。攝魂是它最強大的手段,但這位遠古神魔實在太過強大,渾天神鏡施展全力,也只是與祂處於拔河狀態。連攝出元神都做不到。這還是有兩大外力相助的情況下。"走…" 九尾天狐言簡意賅的提醒道。

許七安早已完成了一次空間轉換,帶著她來到邊緣地帶,接著,在荒漸漸清醒過來的目光中,又進行了兩次空間跳躍,終於順利的擺脫了時間遲緩的領域。這一瞬間,一人一狐舒服的忍不住想嘆息。這種舒服不是來自肉身,而是靈魂,念頭豁然通達,前所未有的輕鬆。"真是一柄絕世寶刀啊" 許七安目光遠眺,聲音低沉的說道。九尾天狐終於忍不住開口,神色複雜的看著他,"這不是刀,是一扇門"。許七安和剛才的九尾狐一樣,腦子裡飄過兩個問號。他皺了皺眉: "可我看到的確實是刀" 九尾天狐想了想,猜測道: "也許因為你是武夫" 國主啊,你也染上遇事不決先辱武的毛病了……許七安分析道: "也可能是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所以監正才說,無法準確的描述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的猜測並沒有得到九尾狐的認可,銀髮妖姬看他的表情愈發奇怪。"監正的意思,我大概已經理解,但並不像你說的那樣"她搖搖頭。"刀。為什麼你看到的會是刀" 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祂已經恢復了清醒,近三分之一的身軀還在領域裡。明明大勢已去,祂卻無比的平靜,絲毫不慌不急。祂不急,許七安更不急,抱著白嫖的心理,問道: "你看到的是什麼。" 荒淡淡道: "門。

" 許七安挑了挑眉: "你和國主看到的是一樣的,因為都是神魔。" 神魔後裔也算神魔。荒沉默不語,似乎也無法給出答案。因為亙古以來,許七安大概是第一個見到它的人族。"你似乎一點都不急,這不像你" 許七安審視著荒。雙方打過不少交道,他知道荒是一個脾氣不是太好的神魔,不會也不屑壓制自己的情緒。"我為什麼要急。" 荒的黃金瞳往上翻,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頂,酷似人臉的面孔露出嘲弄之色。這個時候,許七安才注意到荒頭頂的六根長角,消失了五根,只剩下一根獨角。"我把監正封印了"祂說。"我知道"他說。"不,你不知道"荒的語氣裡帶著得意,道: "之前的封印並不算太強,六角合一才是我能施展的,最強大的封印。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直到此時,才把監正徹底封印嗎" 許七安默然,心裡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我等待著進入神魔島,試探他是否能借用此地的力量。如果可以,那他必是守門人。如果不可以,他便不是。"但監正老奸巨猾,我正愁如何不著痕跡的試探,讓他主動暴露。你的到來,正好給了我機會" 荒說道。許七安忽然想到不久前,荒見到他們,喊出"監正"兩個字時,語氣裡沒有太多的情緒,比如憤怒、意外。沒有意外和憤怒,意味著對方並不怕自己捷足先登。但是,祂哪來的底氣。

荒嗡嗡笑道: "你並不知道這扇門代表著什麼,但我知道,我還知道,除了守門人,沒有任何生靈可以得到它、靠近它。"嗯,超品也可以,可惜你我都不是" 許七安和九尾狐臉色凝重的對視一眼,他們知道荒的底氣了。守門人捏在手裡,即使被人捷足先登,也不怕寶貝落入他人之手。六角合一的封印,則讓監正徹底失去借用神魔島力量的機會。這種活了太長久的生靈,果然都不好對付……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荒悠哉哉的說道: "想離開神魔島,必須重新穿越這片令人作嘔的領域,你們現在逃,已經來不及了。"我為什麼要急,該急的是你們" 這…九尾天狐有些茫然,她辛辛苦苦吞噬青丘狐靈蘊,抱著死一次,甚至多次的覺悟來到這裡。為的是什麼。送死嗎。她忍不住看向許七安,發現這個男人半點都不焦慮。九尾狐心裡一動,隱約把握住了什麼。這時,她聽見荒頭頂的那根獨角,傳來監正的聲音: "許七安,拿著太平刀,到光門裡面去" 許七安露出笑容: "就等您這句話,另外,那是刀不是門。" 他沒問原因,從九尾狐手中接過太平刀,朝著屹立在累累屍骨之上的那口寶刀掠去。荒的黃金盟驟然銳利,意識到了不妙,沉聲道: "你想做什麼。你想讓他做什麼。

" 監正直言不諱的說道: "讓他成為守門人" 九尾天狐脫口而出: "什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要麼就是監正說錯了。讓他成為守門人……荒的心情和九尾狐差不多,道: "你,什麼意思。守門人不是你。" 監正笑了起來: "誰告訴你我是守門人,我承認了嗎" 荒的呼吸驟然急促,隔了幾秒,祂狀若發狂的咆哮起來: "不可能。"你一定是守門人,你就是守門人。守門人來自香火神道,來自術士體系" 之前的種種的跡象,都說明監正是守門人,如果他不是,那麼種種跡象就無法解釋了。包括利用神魔島的力量。荒清楚的知道大劫的秘密,知道守門人象徵著什麼。不是守門人的話,是絕對做不到監正這一步的。"錯了。" 監正的聲音從獨角裡傳出,平靜而淡然: "你在海外待了太久,九州的事你知道多少。"你知道佛陀和巫神,為什麼要扼殺一品武夫嗎。"因為守門人只能出自武夫體系" 荒嘶聲咆哮道: "如果你不是守門人,那你又是什麼東西。"。

第783章 第七十五章吞噬萬物 #

"我是什麼東西。" 監正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心酸: "我只是個被人遺忘,被弟子篡位,被辛苦扶持的粗鄙武夫看不起的,區區天命師。" "不要和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荒面目猙獰的嘶吼起來。監正性格其實也很惡劣,他教導出那些性子古怪的弟子,不是沒有道理…邊上的九尾天狐心想。說實話,易位而處,如果她是荒,聽到監正的回答,也會忍不住想打他一頓。另一邊,許七安耳聰目明,監正和荒的對話也沒刻意壓低聲調,聽的一清二楚。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太多的驚訝,甚至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輕鬆感。心裡的某些猜測,在監正說出"幫他成為守門人"的那一刻,都得到了證實。他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光柱內,"讓神魔隕落的東西,居然是一把刀。一把純粹由光凝聚而成的到…" 許七安既有些相信,有有點不信。相信是因為,這把刀給他仿佛能斬斷一切的感覺,應該是極為稀有的寶物。但配不上傳說中"大劫起因"的重要性和位格。"監正說過,這是第一次大劫的起因,而不是第二次的,是因為這個。" 他邊想著,邊收回目光,俯瞰下方。一具具白骨堆積在平原上,它們有的已經朽爛,變的殘缺,風化成塵埃,早看不清生前的模樣。越靠近光柱,白骨堆積的越多,到中央地帶時,白骨已經形成一座高臺,仿佛是王的御座。

這些都是神魔。突然,許七安撞在了一道無形的牆壁,牆壁由光幕凝成,被一品武夫堅硬的臉皮撞出水波般的紋路。他無法靠近光柱。荒似乎就在等待這一刻,黃金瞳驟然銳利。噗…咔擦…全身心都在許七安身上的九尾狐,聽見了血肉裂開,骨骼斷裂的聲音。她霍然扭頭,看見的是荒展開的血盆大口,宛如暗紅色的深淵。荒自斷了身軀,把自己從後腰位置分成兩半,後腰以下留在時間緩慢的領域裡,後腰以上獲得自由。身為遠古時代存活的神魔,祂永遠不缺應對困難的手段。先前是因為捏著監正這張王牌,有恃無恐,因此沒有選擇血腥自殘的方式來脫困。眼下,監正既然說出了這一席話,有意扶持許七安成為守門人,不管是真是假,祂都必須要做出應對,不能任其發展。沒錯,荒即使到現在,也沒有完全相信監正的話。與荒的龐大體型相比,九尾狐就像是微小的塵糜,真正的連塞牙縫都不夠。銀髮妖姬本能的想要避開,儘管成功晉升一品,但被一頭吞噬萬物的神魔吞入腹中可不是鬧著玩的。可她旋即意識到,荒真正想吞的不是自己,而是許七安。這是祂佯裝的攻擊,之所以這麼做,就是逼她忌憚退讓,因為已經晉升一品的她,哪怕打不過"半步超品"的荒,也有與祂糾纏的資本。而時間恰恰是荒最缺的。

想明白這點後,銀髮妖姬美眸一睜,打消躲避的念頭,身後九條尾巴豁然衝起,宛如一根根直入雲霄的巨柱。狐尾無限膨脹,張牙舞爪,一部分迎向深淵巨口的上顎,一部分下沉,抵住下頜。九條粗如天柱的尾巴,就這樣宛如觸手抵住了荒的血盆大口,讓它難以閉合。與此同時,九尾狐往地上一趴,雪白藕臂化作前肢,白皙的皮膚底下鑽出一層層又厚又長的白毛。臉頰拉長,同樣長出雪白長毛,雙眼化作碧綠的獸睛。清亮的長嘯聲迴蕩在天地間。一隻身軀龐大如山嶽的白狐出現,她高貴優雅,妖冶魅惑,宛如世間最美麗的靈獸。"吼。" 荒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吐沫噴射如雨,碩大的頭顱猛的一沉,狠狠撞在白狐臉上,撞的她腦袋一歪,身軀踉蹌。噗…那根封印著監正的彎曲獨角,兇狠的刺入白狐的胸口,殷紅的鮮血灑落如雨。白狐臉部肌肉皺起,齜出獠牙,狠狠咬噬在荒的後頸,咬下一塊血肉。同時,九條尾巴纏住荒的身軀,霍然收緊,像蟒蛇絞殺獵物那樣發力。兩隻體型龐大的怪物,以最原始的方式廝殺著,啃咬著,每一個動作都造成地震般的效果,每一次碰撞都掀起可怕的風暴。他們的戰鬥仿佛把時間推回了遠古時代,那個充滿暴力和無序的蠻荒時代。

… "她撐不了多久" 許七安左手掌心貼著光幕,猛的發力,光幕劇烈抖動了一下,竟承受住了一品武夫的可怕蠻力。想打破這道屏障,怎麼也得半步武神…許七安念頭轉動間,看向了手裡的太平刀。沒有猶豫,他揚起右手的太平刀,朝著光幕狠狠刺去。光幕無聲無息的裂開,但又沒有完全崩潰,就像被刀劃破的布帛。果然…他不覺得意外,甚至認為就該如此。太平刀是監正煉製的,材料也是監正出的。監正讓他帶著太平刀過來時,許七安心裡就有了預感。手腕一翻,太平刀朝上逆撩,割開一道豁口,許七安抬腳踏入光幕之內。進入光幕後,許七安對"刀"的感知又發生了變化,它依舊散發著煌煌神威,仿佛能斬斷一切。但絕世鋒芒的背後,多了一份厚重感。這份厚重感來源於守護。許七安心裡,莫名的多了一種想要守護的念頭。儘管他自己也沒想明白要守護的東西是什麼。嗡嗡…太平刀劇烈震動,刀靈的念頭傳入許七安心底: "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它就是我,我就是它…許七安心裡重複念叨了幾遍,他目光微微閃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太平刀。這把自從他晉升一品後就沒啥卵用的破刀,"咻"一聲飛向光柱,飛向那把由光聚合而成的"刀"。兩者漸漸重合在一起。"嗷吼。

" 遠處,荒的喉嚨裡迸發出困獸般的咆哮,祂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此怒吼聲裡,除了憤怒之外,又多了幾分焦慮。祂雙蹄一踏,把九尾狐死死按在地上,而後便是瘋狂的撕咬,每一口都要撕扯下一大塊血肉。場面無比血腥。咬開血肉,咬斷骨骼,九尾狐發出悽厲的哀鳴,四肢瘋狂踢蹬,九條狐尾巴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她作用在荒身上的力量,在觸及到對方身體時,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化解,威力大減,這是荒天賦神通的另一種展現。再加上原本力量就不如這位遠古神魔,此時,終於支撐不住。能堅持這麼久,還得多虧狐狸尾巴上蘊含的精血在為她充能。"咔擦。" 九尾狐的脖頸被生生咬斷,腦袋被荒叼在嘴裡。同時,祂腦袋一沉,挑起白狐的身軀,獨角亮起,一道道詭異玄奧的紋路遍布全身。祂要吞噬九尾狐的靈蘊,即使這樣會讓自身被動的陷入沉睡。到了這一步,荒同樣已經退無可退。九尾天狐再次發出悽厲的哀鳴,魔音灌腦。荒兇厲的黃金瞳出現一剎那的恍惚,緊接著,嘴裡的狐狸腦袋化作青煙消散,四肢無力下垂,垂掛在獨角上的身軀變成了一截尾巴。銀髮妖姬出現在遠處,她重新幻化成了人形,絕美無暇的臉蛋煞白如紙,氣息微弱,身後的狐尾無力的拖曳在地,只剩下八條。她撐不住了。

沒有任何猶豫,九尾天狐邁著兩條大長腿,朝邊緣狂奔而去。脫離主戰場。"許寧宴。" 她尖叫道。伴隨著這聲尖叫,荒雙蹄猛的一躍,橫空撲向許七安,宛如一座高速飛行的山。過程中,荒的獨角爆發出邊緣熾白,內裡漆黑的光芒。這道光芒霍然膨脹,吞噬了荒的身軀,把它變成一個純粹的黑洞。光線無法照亮黑洞,因為連光也被吞噬了。氣流卷著塵土和白骨湧入黑洞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許七安抬起左手,讓手腕上那顆玻璃珠亮起,接著掌心對準荒,試圖切割祂所處的空間,把祂丟到遠處。但他失敗了,玻璃珠仿佛失去了力量,無法完成空間切割。在黑洞面前,所有的法術都無效,所有的靈蘊之力都會被吞噬的一乾二淨。荒的目的很明顯,祂要做最後一搏,不顧一切的把天賦神通激發到巔峰,吞噬一切,包括許七安、九尾狐以及那把融合了"門"的刀。代價是進入一段時間的沉睡。一旦沉睡,後續的事便不在祂掌控之中,不到最後時刻,祂不打算用這一招。當是時,太平刀和光柱的"刀"融合完畢,分不清是前者容納了後者,還是後者容納了前者。嗡。太平刀蕩漾起一道氣波漣漪,所過之處,屏障崩潰成席捲四面八方的強風。核心已經找到歸宿,禁錮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屏障崩潰後,光柱也隨之緩緩熄滅。太平刀鏗鏘落地,刺入白骨"御座"。

許七安如釋重負,當即拔出太平刀,顧不得查看它的狀態,一個空間跳躍來到九尾狐身邊,按在她細膩的香肩上,帶著她跳躍到最邊緣區域。身後,就是時間流逝緩慢的領域。"快走…" 九尾狐嗓音顫抖的催促道。許七安"嗯"一聲,沒有回頭,因為他能感受到黑洞在追來,吞噬一切的吸力仿佛就在身後。手腕上的玻璃珠光芒一閃。許七安和九尾狐出現在數十米外,兩人再次體會到了"緩慢"的限制,眨一眨眼睛都要超過五秒,抬手的動作則超過十秒,一切都被緩慢了十倍。在許七安抬起手,準備施展第二次空間跳躍時,兩人清晰的感覺到這片空間猛的一震。緊接著,這片空間的時間流速在以極快的速度恢復正常。九尾狐扭頭一看,尖叫道: "祂追來了…" 黑洞距離他們不足三十丈,再往前挪幾丈,就會把他們捲入最核心的吞噬領域,到那時,兩人就只有死路一條。許七安臉色微變,但沒有回頭,緩慢的施展第二次空間跳躍。他成功完成了空間跳躍,但九尾狐的尖銳中帶著恐懼的聲音再次響起: "快跑,完了…" 下一刻,吞噬萬物的吸力籠罩了他們。

第784章 第七十六章大劫的秘密 #

一旦被捲入黑洞的吸力中,以許七安的實力,雖然不會那麼輕易被吸成人幹,但也沒有擺脫的辦法,時間長了,依舊是死路一條。荒就是這麼一個極端的神魔,祂只有一種天賦神通,吞噬萬物。即使在遠古時代,也是神魔中的佼佼者。當祂不顧一切的全力施展吞噬神通時,超品之下,近乎無敵。許七安沒有晉升半步武神前,無法抗衡這種狀態的荒。就在這個時候,太平刀撐起了一道圓形光幕,罩住許七安和九尾天狐,把可怕的吸力阻隔在外。但很快,這個圓形光幕就如風中的氣泡,劇烈抖動,隨時都會破碎。"我要睡了…" 太平刀微弱的念頭傳入許七安腦海。它還沒消化掉那把刀。許七安念頭閃過的同時,抬手朝著遠處的虛空輕輕一抓。兩人一刀瞬間消失,出現在遠方,而此時,已經荒的吞噬神通讓這片空間的靈蘊幾乎消失殆盡,沒有緩慢束縛的許七安連續幾個閃爍,徹底擺脫了荒。黑洞朝著許七安消失的方向追了一段距離後,緩緩停下來,不再動彈。荒陷入沉睡中。黑洞仍持續不斷的吞噬著四周的一切。神魔島邊緣,許七安和九尾狐的身影憑空出現,前者確定安全後,一邊摸出地書碎片傾倒出衣裙,一邊查看太平刀的狀況。之所以取衣裙,是因為九尾狐此時赤身裸體,不著片縷,白花花的嬌軀全靠狐狸尾巴遮擋春光。"它怎麼樣。

" 套好衣服後,銀髮妖姬率先看向太平刀。"器靈沉睡了,我感應不到它的存在"許七安搖著頭。兩人一起端詳太平刀,暗金色的刀身遍布著樹狀的、扭曲的紋路,九尾狐只是看一眼,便覺得胸悶作嘔,頭暈眼花。除此之外,太平刀表面沒有任何變化。刀是拿到手了,光柱裡的東西是什麼,為什麼會引發大劫,這些都還不知道,感覺白來了…許七安不太滿意的嘀咕一聲。"先離開這裡。" 他穩健的提出建議。"好。" 九尾天狐用力點頭。… 神魔島外,碧波蕩漾,託起船隻。在外頭等了近兩個月的鮫人女王和怒浪島主,盤腿坐在船頭,耐心的繼續等待著。其餘神魔後裔分散在各處,或閒聊,或進食,沒有人離開。時間對於壽命漫長的神魔後裔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他們甚至連計時器都沒發明出來。兩個月的時間不斷,但也不長,以這座島的重要性,以神魔後裔們對島內靈蘊的渴望,他們會一直觀望下去。"怒浪島主,鮫人女王,你們說九尾天狐和那個人族強者,是不是死在島上了" 外表俊秀年輕的男子,踩著蚌殼飄過來,笑眯眯的問道。怒浪島主搖頭: "不會" 俊秀男子挑了挑眉: "那可是把神魔後裔中強者吞噬殆盡的怪物" 他不信九尾天狐和人族強者能抗衡這位存在。這兩個傢伙哪來的自信。

怒浪島主望向濃霧籠罩的神魔島,道: "那個怪物曾經去過大陸,但被打退,重新遠走海外。而打退祂的,就是那個人族至強者" 俊秀男子一愣: "你怎麼知道。" 珍珠嗓音柔美的接茬: "他說的" 俊秀男子嗤笑道: "他說的你便信。說大話誰不會" 遠處的神魔後裔鬨笑起來。怒浪島主看他一眼,淡淡道: "所以你是覺得,他們知道那怪物的可怕,然後進島去送死。" 俊秀男子臉色陡然一僵。半晌後,他不太服氣的嘀咕: "話是這麼說,可那個怪物有多恐怖,你不是不知道" 這時,海面颳起了大風,詭異的大風。狂風吹向神魔島深處。島外的神魔後裔愕然發現,天空中的濃霧正在坍縮,朝著島內某處匯聚,整座島毫無徵兆的震動起來,海面隨之出現波紋。一股可怕的氣息從島內傳來,仿佛遠古最強大的神魔甦醒了。在場的神魔後裔本能的畏懼。"發生了什麼。" 一位神魔後裔驚叫道。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島內正發生著某種可怕的變故。怒浪島主和鮫人女王對視一眼,前者眼裡閃過畏懼,思考著要不要溜走。後者更多的是擔憂。珍珠和萬妖國主、許七安還是有幾分友誼的。真打起來了。不管誰輸誰贏,先撤退總沒錯…就在怒浪島主打算"跳海"撤離時,眼前人影一閃,是入島數月的許七安和九尾天狐。

珍珠柔美俏麗的臉龐展露笑容: "你們總算出來了" 驚喜之下,忘記用神念傳音。所以許七安沒搭理她。"你們遭遇那怪物了。" 怒浪島主問道。踩著蚌殼的俊秀男子,以及周邊的神魔後裔,紛紛看過來。九尾狐淡淡道: "和祂打了一架,那傢伙在島內發狂了" 在島內發狂…俊秀男子臉色頓時複雜,九尾天狐的意思是,他們倆把那怪物逼到窮途末路了。就算沒有,也差不多了。而且,那怪物似乎還不敢追出來,只能在島內生氣發狂。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人族雄性,心裡油然而生敬畏之心。周邊的神魔後裔噤若寒蟬,在他們眼裡,許七安已經是不弱於那怪物的可怕強者。萬妖國主言簡意賅的說道: "返航,離開這裡再說" 現在不好去觸荒的黴頭,先離開,再觀望,最後決定要不要補刀。"好。" 怒浪島主非常積極,甘願充當水手,駕馭著海浪,層層疊疊的推湧船隻,朝著神魔島相反的方向快速航行。神魔後裔們面面相覷,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跟著船離開。恰好此時,神魔島"轟隆"巨響,一道道誇張的地縫把"海岸線"撕裂,這座島正在解體。這下沒神魔後裔猶豫了,也跟著船隻離開。許七安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岸線崩解,一塊塊的沉入海底。想來島內的神魔靈蘊此時也蜂擁入黑洞之中,成為荒補完自身的養料。

島內沒遇到與武夫體系相近的靈蘊,可惜了,嗯,太平刀奪走了所謂的大劫源頭,倒是意外之喜,等它甦醒,我再問問那玩意到底是什麼東西…許七安接著又把目光投向周圍的神魔後裔。思索著要不要大開殺戒,掠奪他們的精血。算了,一群土雞瓦狗…他吐出一口氣,這趟海外之旅,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收穫,卻又有意外之喜。九尾天狐病懨懨的躺在軟塌,拉了拉胸口的衣領,詫異道: "衣裳還挺合身的" 說明你的心胸和慕南梔的心胸一樣寬廣…許七安心裡附和一句,道: "是不是要入秋了。" 九尾狐歪著腦袋,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本國主不太關心四季變化,四季更迭,節氣變化,是你們人族要關心的事" 因為人族需要耕種。許七安正要說話,突然心有所感,低頭看向手腕。玻璃珠子無聲無息的亮了起來,而他分明沒有任何操作。玻璃珠內飄出一道虛幻的,不夠真實的身影。白衣白髮白鬍子,雙眸宛如不見底的深淵。"監正。你煉器時動了手腳。" 許七安能察覺到,這只是一個念頭,很快就會消散那種。監正緩緩點頭: "這道念頭是我煉器時注入,只能維持半刻鐘。

"時間有限,不與你廢話,你拿到了"門",也就擁有了成為守門人的資格,有些事,我現在可以和你說清楚了" 後方軟塌上的九尾天狐,立刻坐直身子,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西域,北昌城。穿著乾淨長袍,戴著層疊高帽的竺賴,牽著駱駝,帶著他的商隊,緩緩走向城門口。身後的商隊由一百二十人和八輛劣馬拉著的平板車組成。竺賴現在的身份是商人,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商隊,現在正要去隔壁的半月城做生意。當然,這一切都是偽裝,這支商隊由大乘佛教徒組成,大規模的遷徙想要不對發現,做到相對保密,就必須要偽裝。商隊的流動性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當然,也不可能所有人都以商隊的名義出城,小小一座北昌城,哪來那麼多的商隊。好在阿蘭陀召開的佛法大會,成了大乘佛教徒拖家帶口,攜帶金銀細軟出城的絕佳藉口。言歸症狀,竺賴之所以能以商隊主人的身份,組織這批遷徙,是因為他如今是大乘佛教北昌分部的一個小頭目。而他成為小頭目的原因是把所有當乞丐的朋友,都介紹到大乘佛教裡當信徒了。業績突出。雖然馬上就要離開故鄉,但竺賴沒有半點不舍之情,故鄉留給他的印象只有飢餓和寒冷,以及貧瘠。相比起來,氣候宜人,土地肥沃的中原,更讓他嚮往。

最主要的是,大乘佛教即將開宗立派,擁有自己的地盤,這是每一位信徒都無比激動和興奮的事。臨近城門,竺賴神態自若的招呼著身後的同門們加快速度。"等等。" 突然,兩名守城士兵攔住了他。

第785章 第七十七章大劫的秘密(二) #

"官爺。" 竺賴謙卑的點頭哈腰,湊上前去,擺出乖順姿態,解釋道: "我們是去半月城做生意的,請問有什麼事。" 那名守衛拎著一根長矛,冷冰冰的問道: "路引呢。拿出來。" 路引…竺賴愣了一下,半月城距離此地只有四十裡路,往來不需要路引,只有超過百裡之遙,行人和商隊才需要出示路引。而路引是城主府籤發的。竺賴這支商隊是偽裝的,根本得不到城主府籤發的路引。見竺賴沉默,那名攔路的守衛目光變的銳利,而邊上三名守衛冷冰冰的望來。竺賴心裡一凜,回頭看了眼露出緊張之色的同門,謙卑的笑道: "這,這事兒我可沒聽說過…為何去半月城也需要路引。" 他是乞丐出身,天生就會點頭哈腰,用卑微的姿態討好人是職業技能。那名持銳守衛很滿意竺賴的態度,解釋道: "這是上頭的規矩,不要問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他的回答,反而讓竺賴鬆了口氣,因為他剛才想的是——莫非我們中出了叛徒。把大乘佛教遷徙的事舉報給城主府。要知道大乘佛教徒人數眾多,總有不願意東徙的,自身不想離開西域,又不願意看到別人走,心態扭曲之下,把所有人都舉報也不是不可能。雖然大乘佛教上層許諾,對留在西域的信徒採取不拋棄不放棄的做法,並鼓勵留在西域的信徒繼續傳教。這一定程度上安撫了信徒。

但竺賴是乞丐出身,見慣了人性的醜惡,第一時間就懷疑師門遭遇背叛。好在看起來,似乎是別的事。"官爺,能否行個方便"竺賴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悄悄遞到守衛手中。"混帳東西。" 守衛大怒,訓斥道: "我們是忠於城主的勇士,城主府的命令,就是我們的信仰" 竺賴想了想,忍痛又摸出三錠銀子,畢恭畢敬: "官爺,您看…" 那守衛想了想,沉聲道: "佛陀說過,佛不會讓信仰祂的人困頓,想來城主也是" 他看向身後的三名守衛,問道: "你們說對嗎" 三名守衛臉色嚴肅的點頭。疏通關係後,竺賴鬆了口氣,轉頭吩咐道: "出發。" 商隊得以順利出城,在城外坑坑窪窪的官道上緩緩前行。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每一個人都臉龐都煥發著光彩,就像奔赴新的人生。西域禁止大乘佛法,他們便去中原,去土地肥沃的中原傳播他們的信仰。同一時間,在西域的各大城邦、國度,都有類似的隊伍離開自小生活的家園,奔赴荒野,奔赴信仰。他們就如同一條條細流,向著大海匯聚而去。… 阿蘭陀。琉璃菩薩站在山巔,俯瞰著山腳密密麻麻的人流,西域但凡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差不多都來了。聖山腳下的平原,扎著一頂頂涇渭分明的帳篷。

"山海關戰役結束後,我佛門氣運便如烈火烹油,如果能融合神殊,佛陀將是九州最強的超品" 身後傳來難分男女老幼聲線的聲音。少年僧人穿著袈裟,雙手合十,信步而來。"即使不融合神殊,佛陀依舊是最強大的超品,只要西域的氣運不損。在我看來,佛陀鎮壓神殊頭顱,因此沉睡五百年,反而錯過了很多機會" 琉璃美眸空靈,嘴唇豐潤性感,她的肌膚白皙細膩,與膚色粗糙的西域人大相逕庭。廣賢菩薩嘆息道: "那可是半步武神啊" 佛陀創立禪武雙修體系,為的是什麼。先成超品後成半步武神,那便是真正的天上地下無敵手。只是中原人族出了一位儒聖,把九州所有超品盡數封印,徹底打亂佛陀的計劃,逼祂不得不另闢蹊徑。而後便誕生了神殊這個不受控制的"分身",再之後,為了讓計劃重回正軌,佛陀分屍封印了神殊,原本打算先消化神殊的頭顱… "半步武神不死不滅,便是超品,也只能封印,難以殺死"廣賢菩薩又嘆了口氣。頓了頓,他與風華絕代的琉璃並肩俯瞰,望著平原上難以估量的龐大信徒,挑起嘴角: "無論如何,我們都比蠱神、巫神快了一步。"對了,聽說許七安出海了。" 琉璃菩薩微微頷首,"他既沒有殺死伽羅樹,那麼就只剩出海這個機會。可惜那隻遠古神魔早就先他一步吞噬了海外神魔後裔。

"此行註定是徒勞無功" 廣賢聞言,順勢東望,笑道: "待佛法大會之後,便一舉吞下大奉" 話音落下,阿蘭陀響起了悠揚高亢的鐘聲,一聲聲迴蕩在天地間。阿蘭陀山腳下的平原,一位位信徒走出帳篷,望向聖山,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原地盤坐。不管男女老幼,紛紛盤坐在地,雙手合十,露出虔誠的神色。"當。" 空靈悠揚的鐘聲迴蕩於信徒們的心中,響在了每一位聽聞者的耳畔,仿佛能洗滌他們的心靈,帶來對生命最真切的感動。對佛陀最虔誠的信仰。廣賢和琉璃不再廢話,各自盤坐。主殿方向,伽羅樹盤坐在廣場上,他的聲音伴隨著鐘聲,迴蕩在每一位信徒耳邊: "自開天闢地以來,七十二萬三百六十八年,無人成佛。佛陀之後,三千四百九十一年,亦無人成佛,佛陀便是唯一,是三千世界唯一真佛…" 信徒們默默聽著,虔誠祈禱。漸漸的,伽羅樹的聲音在他們耳畔,變成了似有似乎的誦經聲。起先,他們是默默的聽著,再後來,他們不知不覺的跟著誦經聲一起念誦。於是,天地間便迴蕩起宏大的梵音。梵音不絕於耳,帶著莫名的力量,牽動著每一位西域信徒的心,牽動著這群象徵著西域上流社會人士的心。沒有人注意到,雄偉高大的阿蘭陀,似乎活了過來,像生物那般被賦予了生命。… "法不傳六耳,您稍等。

" 許七安扭頭,掃了一眼魁梧高大,鬃毛微霜的龍人,以及他身邊嬌美動人的女王珍珠。"你們倆先離開這裡" 他以神念傳音,把自己的想法灌入兩位神魔後裔的識海。怒浪島主和鮫人女王對視一眼,沒問原因,順從的躍入海裡,"噗通"兩聲,消失在波濤中。許七安再看向九尾狐。後者秀眉倒豎,兇巴巴的瞪著他。許七安就說: "國主可以留下,監正,她是自己人" 監正恍然大悟: "哦,已經成為你的紅顏知己了。" 難道在你心裡,我是個風流好色之人。我說的是情誼,出生入死的情誼…許七安覺得監正對他一定有什麼誤解。九尾狐扭過頭去,"啐"了一口。等怒浪島主和鮫人女王遊遠,許七安撐起一道氣機屏障,隔絕聲音的傳播。接著,他和九尾天狐在船頭排排坐,看向監正。監正沒看他們,招了招,把太平刀攝入手中,一邊觀察著它,一邊說道: "要消化那道門,還需要些時間" 許七安順勢提出心裡的疑惑,道: "為何我看到的是刀。" 監正笑呵呵道: "因為你是武夫" 武夫怎麼了,武夫吃你家大米了。許七安沒好氣道: "別賣關子,把話說清楚" 懟了監正一句後,他心裡靈感噴湧: "這就是武夫和所有體系不同的原因。

" 監正笑著點頭: "原因之一,待會兒我會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許七安接著問道: "那把刀,就是你說的門,在我的感知裡,它固然神異,卻不足以讓神魔發狂吧。另外,融入了它之後,太平刀會有什麼變化。" 監正撫摸著太平刀,道: "擁有這把刀,你才有成為守門人的資格,它是守門人的武器。"你說的對,它現在確實失去了最核心的能力,因為第二次大劫和第一次大劫是不同的" 果然是這樣,我猜的沒錯…許七安正要再問,邊上的九尾狐拿尾巴抽了他一下,怒道: "廢話太多了" 她不想聽許七安廢話,她只想聽監正說大劫的秘密。許七安當即保持沉默。監正盤腿而坐,太平刀橫在膝前,緩緩道: "在說大劫的真相之前,我要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何為天,何為地。天是怎樣的,地是怎麼樣的。" 一言不合就搞哲學,我只知道何為孝,何為愛…許七安側過腦袋,望向了九尾狐: "監正考你呢。" … PS:下一章要填坑了,思慮好久,決定先斷在這裡。因為填坑要連貫,不能斷章。這樣你們看著才有意思。PS2:推薦一本書《仙狐》,作者:流浪的蛤蟆。挺有意思的一本書,我看過了。不過這書名總讓我想起仙葫。書荒的大佬可以取看看。另外,打更人應該是這個月完結了。

第786章 第七十八章大劫的秘密(完) #

粗鄙的武夫…九尾狐表情微嗔,千嬌百媚的斜他一眼。許七安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這些玄而又玄的理論、哲學,他半點都不懂,上輩子的九年義務教育裡也沒這方面課程。因此在這些方面,他確實是當之無愧的粗鄙武夫。"太上忘情既為天,厚德載物既為地" 九尾天狐給出言簡意賅的回答。很聰明嘛,巧妙的用天宗的心法來概括"天",許七安暗暗點頭。"那是你們現在看到的天地,其實,天地規則一直在變,就如人世間滄海桑田,每隔一千年,便是一番新氣象"監正感慨道: "這時候,就需要一壺酒了" "你又喝不了"許七安沒好氣的懟了回去。監正聞言,就一臉失望。許七安轉而對身邊銀髮狐耳的妖嬈美人說: "但我們可以喝" 當下從地書碎片裡取出一壇酒,和九尾天狐你一口我一口的分起來。監正臉上的失望頓時變成了憤怒。他嘆了口氣,不去看狗男女,目光望向遠方,緩緩道: "天地初開,蒙昧荒蕪,除了高遠遼闊的天空,荒涼死寂的大地,九州什麼都沒有。大概是實在太荒涼了吧,數不盡的歲月之後,第一尊神魔誕生了。"接著,越來越多的神魔被孕育出來,生命由此出現。每一尊神魔都擁有可怕的偉力,執掌著天地間某一領域的力量。"這種力量的本源,就是你們常說的靈蘊。

"這片天地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未來,開始誕生生靈,於是,越來越多的種族出現。"但如果熟悉古史的話,你們就會知道,遠古時代的人族和妖族,是不具備任何神異的。他們無法修煉,只能通過窺探神魔靈蘊的方式,從神魔中竊取到一些微末的力量。"或者,以獻祭女性的方式,與神魔繁衍,誕生下擁有部分靈蘊的後代" "無法修煉。"許七安敏銳的捕捉到監正言語裡的不同尋常。遠古時代的人妖兩族,通過學習、模仿神魔靈蘊形成的紋路來掌控超自然力量,這一點他很早之前就有所了解。但那是因為人、妖兩族屬於晚輩,沒有摸索出屬於自身的修行方式,所以只能學習、模仿神魔。直到後來,才慢慢摸索出修行體系,比如最初的"武"和"道",以及後來的"佛"、"巫"、"儒"、"術"。但監正說的是——無法修行。而不是"不會修行"。九尾天狐皺著眉頭,她顯然也聽出了這個問題。監正掃視兩人,問道: "你們和荒有打過交道,這位遠古神魔的實力如何。" 廢話…許七安道: "很強,強的讓人可怕" 監正又問: "祂在上古大戰中靈蘊受損,不復巔峰,無數年來,嘔心瀝血的想要修復靈蘊,但直到現在才看到希望。"難道祂就沒想過修行人族的體系,增強自身底蘊。

" 沒等兩人回答,監正自己給出答案: "因為神魔是無法修行的,祂們生來是什麼境界,便是什麼境界" 許七安愣了一下,立刻看向九尾狐,發現她一臉恍然之色。不由的想起狐狸精曾經與他說過,神魔後裔的修行方式和人妖兩族不同。想通這一點後,許七安結合監正剛才的話,猜測道: "在那個時代,只有神魔這樣天地孕育的生靈,才能掌控超自然偉力。而人族不管採用什麼方式,都無法修行,除非模仿神魔。" 監正點點頭: "那個時候,陰陽五行等天地之力,都處在混亂狀態,有時候太陽會在天上掛幾十年上百年,有時候月亮才是天空中唯一的光源。"有些地方沒有火靈之力,永遠點不著火,而有些地方火焰灼燒著每一處空間,萬古不熄,這就是遠古時代" 難怪其他生靈無法修行,混亂無序的靈力根本無法運用,也就只有天生掌控法則的神魔才能超自然之力,但祂們的力量是與生俱來,生來就固定下來…許七安恍然。接著,他聽見九尾狐低聲自語: "開天闢地後的死寂,到靈力混亂無序的遠古,再到如今的陰陽有序,五行分化…" 監正笑道: "我們生活的此方天地,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步步演化而來" "一個生靈從誕生開始,便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老;一個王朝從成立開始,同樣不可避免的走向滅亡。

"此方天地亦是如此。開天闢地時的荒蕪,神魔時代的混亂,以及如今的日月更迭,四季有序,都是演化的結果。"『演化』是大道法則,萬事萬物都要遵循這個法則。"開天闢地到神魔時代,是當此方天地的第一次演化,可當它向第二階段演化時…" 聽到這裡,許七安和九尾狐相視一眼,意識到真正的重頭戲來了。監正低聲道: "卻失敗了" 兩人腦海裡閃過一串問號,無法理解: "失敗了。" 監正輕輕點頭: "因為天地有缺,並不完整,所以無法從混亂過度到有序。換而言之,這片世界本該在混亂無序的遠古時代戛然而止,並一直維持到現在" 九尾狐蹙眉沉思: "為什麼會這樣" 監正看著兩人,問道: "天地有缺,缺在哪裡。" 短暫的停頓了一下,許七安和九尾狐瞳孔收縮,呼吸急促,異口同聲: "神魔。" 監正頷首: "沒錯,神魔是天地孕育而生,執掌著一部分天地法則。所以,此方世界的天道是不完整的,有一部分權柄在神魔手中。想要繼續演化,就必須回收靈蘊,補完殘缺。"這就是第一次大劫的部分真相" 原來這就是神魔終結的原因,難怪幽冥蠶會說,那一天,神魔突然發瘋,開始相互殘殺,難怪荒修補靈蘊如此困難,因為祂失去的那部分靈蘊,已經歸入此方天地…許七安腦海裡念頭紛呈。

神魔終結,原來是因為天地回收靈蘊,修補自身…九尾天狐只覺得念頭豁然開朗,困擾依舊的疑惑得到解答。但隨之又湧出更多的疑惑。她剛想開口詢問,便聽許七安道: "部分真相。"還有,您的意思是,神魔受天地法則影響,神智錯亂,自相殘殺,死後靈蘊歸還天地。" 等許七安問完,九尾狐低聲追加一句: "這和那道光門又有什麼關係。" 監正措辭片刻,道: "你的說法並不準確,天地法則不會有如此主動性的行為,不會有意識的去影響神魔收回靈蘊。神魔自相殘殺另有原因,這也是我為什麼說回收靈蘊只是部分真相" 許七安和九尾狐同時屏息,專心聆聽。監正繼續說道: "我說過,演化是大道法則,萬事萬物都無法避免。天地有缺,難以將演化進行下去,於是,在遠古時代末期,出現了一道"門"。"也就是這道門,讓所有神魔瘋狂了" 九尾狐下意識道: "神魔島裡的那扇門" 許七安則順勢望向監正橫在膝前的太平刀。這道門象徵著什麼。為何會讓神魔瘋狂。他有預感,監正接下來說的東西,恐怕才是最關鍵的內容。監正嘆息道: "這道門是天地法則凝聚,它是回收靈蘊的概念所化,靈蘊通過這道門,便可重歸天地,補全殘缺。可這也意味著,通過這道門,便可以觸及這片天地最核心的層面" "最核心的層面。

"許七安和九尾狐心臟同時一跳,莫名的有種血液加快,心跳加速的感覺。監正語氣忽地低沉,緩緩道: "你可以理解為,成為這片天地的主人,成為…天道。" 轟。腦海裡仿佛有驚雷炸響,九尾天狐花容失色,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回頭,顫抖著聲音道: "這怎麼可能…" 監正沉聲道: "神魔是有這種資格的,因為祂們本身就是天地法則所化,更準確的說法,是天地法則誕生出了意識,成為了生命體。"當"門"降臨世間,天地回收靈蘊,限制著神魔的禁錮便打開了,祂們發現自己可以通過掠奪彼此的靈蘊增強自身,可以穿過門,取代沒有意識的天地法則,成為天道。"於是祂們瘋狂了,開天闢地以來,最殘酷的廝殺由此展開" 這一瞬間,許七安腦海裡閃過無數的靈光,湧現無數的念頭,很多細節、線索,都在這一刻串連起來: 難怪神魔死後,可以化身為島嶼,祂們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法則補完自身的契機,同樣也可以是祂們"補完"自身,取代天地法則的契機。我明白了,我明白天蠱部先知留下的預言真正奧義——蠱神甦醒來,世界將化成蠱的世界。這句話真正的解讀是,蠱神將吞噬天地法則,成為天道。這個世界,就變成了蠱的世界。

難怪佛陀變成了阿蘭陀,阿蘭陀變成了佛陀,這意味著,祂擁有了和當初神魔一樣的特性。擁有了競逐天道的資格。原來我早已知曉大劫的真面目,知曉了真相,還真是細思極恐啊…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道: "那為什麼神魔們都失敗了。" 監正說道: "因為"門"初步的補完了自身,它不再需要靈蘊了,神魔沒能在它補完之前推門它,天地演化進入下一個階段,於是神魔們失去了推開它的資格。"時至今日,就算荒真的推開了它,也不可能化身為天道。"至於它有什麼用,等太平刀消化了它,你自然就知道" 許七安再次看向太平刀,而九尾天狐則問道: "監正,第二次大劫也是爭奪天道。" 許七安收回目光,看向監正。後者輕撫長鬚,沉默了許久,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說道: "神魔時代終結後,天地演化進入第三階段,世間漸漸有了秩序,誕生了靈氣,人族和妖族順勢崛起。"第一次大劫雖然已經結束,但它的影響還在,光門的出現,告訴倖存下來的生靈一件事——天道是可以取代的。"但和神魔時代不同的是,後世之人想要成為天道,只有晉升超品。但晉升超品之後,該如何取代天道。無人得知,直到很多年後,道尊的出現。

"這是一個開天闢地以來,資質能排前三甲的人物" 不知道道尊巔峰時期,遇上儒聖會怎麼樣…許七安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可惜兩位超品沒有生存在同一時代。雖然佛陀是道尊的人宗分身,但顯然並不算真正的道尊。"道尊晉升超品之後,開始摸索取代天道的方法,既然是摸著石頭過河,必然要做好失敗的準備,但此事兇險,縱使是他,也不敢說一定可以全身而退。"於是,一氣化三清之術便誕生了" 許七安聽到這裡,過往的諸多線索霍然貫通,帶來戰慄般的體驗。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插話,耐心聽著監正說下去。"道尊參考神魔舊事,悟出一個辦法,既然神魔是天地規則所化,所以能取代天道,成為天道,那麼人族為何不能效仿神魔,把自己變成天地法則的一部分。" 監正剛說完,九尾天狐喃喃道: "天宗心法,太上忘情。" 監正點頭: "沒錯,天宗的太上忘情,天人合一,本就是道尊為了效仿神魔,取代天道而創立的心法" 九尾狐嘆息道: "但祂失敗了" 監正搖著頭道: "他既成功了,也失敗了。"成功在於,他確實融入了天道,成為了天地法則的一部分,就如當年神魔一般。"失敗在於,天地演化到第三階段,早已不適用神魔那一套。他如當年的神魔一樣,化作了天地法則的一部分。

"太上忘情的路子走不通,道尊轉而把目光投向香火神道,這一點你們可以理解吧"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語氣低沉: "香火神道煉化山川地脈之力,在自己的地盤裡,堪稱無敵,不死不滅。道尊認為,只要將九州天地煉化,他就能以這樣的方式取代天道" 就拿監正舉例,大奉不死,他便不滅,遠古神魔荒都拿他沒辦法。那麼,如果把整個九州都煉化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是就成了天道。這確實是值得嘗試的法子。監正說道: "他把地宗分身當做材料,煉出了法寶地書,元神成為器靈,為了確保地書誕生時能扛過天劫,他提前布局,創出了地宗心法,修功德增福緣,以此抵消天道反噬。但很可惜,地書雖然煉成,他卻被抹去了靈智,成為純粹的器靈" "這條路為何是錯的。"九尾狐問道。監正笑道: "當初的道尊,大概也是如你這般,沒明白為什麼會失敗。其實不難理解,香火神道,核心是哪兩個字。" 許七安緩緩道: "香火" 監正沉聲道: "香火既是氣運。"真正的核心是氣運,他掠奪山河印,煉成地書,試圖通過地書來執掌九州,但卻忘了山河印是如何形成的。"後來,道尊慢慢想明白了,想要取代天道,成為天道,就必須容納氣運。

"接下來的事,你應該知道了" 許七安"嗯"一聲: "他篡位登基,成為了人間帝王,集氣運於一身。結果沒想到,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 同時,許七安忍不住在內心感慨,難怪"天地人"三宗問題這麼大,因為這三條路本來就是錯的,是道尊的三次失敗嘗試。監正頷首: "好在這次,總算是走對了,雖有偏差,但不至於萬劫不復。那具人宗分身及時懸崖勒馬,褪去舊身軀,擺脫了不得長生的法則" 九尾天狐看了一眼許七安: "氣運加身者不得長生的話,巫神和佛陀,還有荒,為什麼還要掠奪氣運。" 許七安搖頭道: "祂們只是掠奪氣運,而非氣運加身,容納氣運的路子,天尊的人宗分身已經嘗試過了,走不通。只不過我有一件事沒想明白。"能擺弄氣運的只有術士,就算是超品,也不可能掌控不屬於自身體系的能力吧" 許七安先是皺眉,繼而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開宗立派,凝聚香火,把自身和教派融合為一,便可掌控氣運,卻又不用氣運加身。本質上還是香火神道那條路子" 這和儒家體系完全不同。儒家體系的修行方式是與氣運融合。所以儒聖沒能逃過"不得長生"的天地法則。當然,以儒聖的性子,未必就想長生。因為在儒家的理念裡,立德立功立言為三不朽。非壽元。

監正說道:"天地演化至今,氣運至關重要,氣運歸於人族,人族便是九州天地的主人。超品想要成為天道,就必須掠奪氣運。你可以把氣運當成憑證,成為天道的憑證。"這亦是天地法則" 許七安神色一下子複雜起來: "所以,你培養我當守門人,是因為我得了氣運無法長生,失去了競逐天道的機會。" 九尾狐覺得這就是真相了。豈料監正搖了搖頭: "選你當守門人,是因為你走的是武夫體系" 說到這裡,監正露出了意味深長,又無比戲謔的表情: "你應該有看過我留在司天監的手札吧" 許七安福至心靈: "那本如何晉升半步武神的書。" 監正凝視著他,笑道: "還記得開篇第一句話嗎" 天下體系,跳出三界外,身在五行中。唯武者,身在三界內,不在五行中…許七安心裡喃喃重複了幾遍,身軀猛的一顫,夢囈般的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想起了當初宋卿對這句話的闡釋。九尾狐看了看監正,又看了看許七安,選擇問後者: "怎麼說。" 許七安沒搭理她,監正笑道: "各大體系都能借天地之力,運用五行,唯武夫不與外界交互,自成天地。武夫體系,是唯一不會取代天道的體系" 銀髮妖姬不由的想起,神魔島中,監正對荒說的那句話: 守門人只能出於武夫體系。"原來是這樣…"她恍然道。

這時候,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頹然嘆息。我以為武神能殺超品,武夫體系是各大體系中最強體系,誰想,武神就是個門衛。整個世界都在辱武,天地法則也在辱武。吐槽之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一個關鍵性問題: "既然武夫的存在是為了守門,那麼必然有超品不能成為天道的原因吧" … 阿蘭陀。無法估量的信徒盤坐在平原,雙手合十,虔誠的誦經祈禱,天地間梵音陣陣。九天之下,一道神聖威嚴的佛光投下,照射在阿蘭陀山峰。山巔緩緩浮現一輪金色大日。這輪烈日散發宏大、煊赫的光芒,照徹此方天地的每一處角落。緊接著,一道低眉盤坐的身影浮現,腦後是一輪象徵著智慧的絢麗光輪,大智慧法相。兩道法相凝成後,便沒了動靜。但伴隨著梵音迴蕩,祈禱聲中,信徒身上浮現出碎金般的光芒,星星點點,朝著阿蘭陀山峰匯聚。這些細碎的佛光,於大日輪迴法相右側,凝聚成一道面目慈悲,至仁至愛的法相。接著,更多的法相凝聚而成。大輪迴法相、不動明王法相、金剛法相、無色琉璃法相、行者法相、藥師法相。誰都沒有注意到,阿蘭陀的背面,一雙沒有睫毛的、巨大的雙眼,緩緩睜開。

第787章 第七十九章釜底抽薪(一) #

"這就是儒聖為什麼要封印超品的原因,也是我們與超品最大的矛盾來源" 監正罕見的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非常非常的嚴肅,許七安從未見過這么正經的監正。就像他從未見過不裝逼的楊千幻。"你們覺得,天道是無情好,還是有情。" 許七安和九尾天狐對視一眼,各自沉默了幾秒,前者說道: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天道無情,對眾生來說,才是最大的公平" 銀髮妖姬點頭: "我也這麼認為" 你應該說:俺也一樣。許七安心裡默默嘀咕。監正說道: "但神魔也好,超品也罷,都是有思想的生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許七安和九尾狐明白了。倘若超品取代天道,那麼天道便擁有了意識和私慾。這也能理解,如果取代天道是像道尊天宗分身那樣融入規則,失去意識,那超品就不會苦心經營,費盡心思的想要成為天道。"此方世界的生靈,生生世世,都將被超品,不,天道奴役。" 九尾天狐臉色很不好看。沒有感情的規則才是好的規則。天道如果有了自我意識,有了思想和私慾,這是件非常可怕的。雖然世上從沒有絕對的自由,但現在至少還能喊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果天道有了意識,生靈便成了傀儡玩物…許七安心情沉重,道: "不只是奴役那麼簡單。

"各族文明的進程也將就此終結,天地的演化也會終止,或者進入一個極端的方向" 如果把目光放在更宏觀的角度,人族的文明不可能再野蠻生長,後世子孫生生世世活在天道的陰影之下。監正笑道: "儒聖也覺得這樣不好,未來怎麼樣,該由子孫後代來決定。天道無情,便是最大的情,它不需要有私慾和意識。所以儒聖封印了所有超品,為九州生靈爭取了一千兩百多年的喘息之機。"為守門人的出現,贏得了時間" 說完,他看向許七安,道: "你這趟出海是為了尋求晉升半步武神的機緣吧。" 許七安"嗯"了一聲。他沒能幹掉伽羅樹,掠奪對方的神力精華,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出海尋找神魔後裔。總不能把寇師傅和阿蘇羅給吞了吧。監正點了點頭,"其實原本在我的盤算裡,奪回神殊頭顱順帶吞噬伽羅樹,是最好的結果。可惜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在他的謀劃裡,我早該晉升半步武神了。不對啊,那樣的話,我根本不會出海,也就不存在今日的截胡,不截胡,我就無法獲得成為守門人的資格… 老銀幣是在忽悠我,還是他原本另有謀劃。是我的出現改變了他原先的計劃… 許七安一時摸不準監正是惡意嘲諷,還是真的其他算盤。我討厭老銀幣…他一臉躺平的姿態,道: "那現在該怎麼辦。" 對付老銀幣最好的辦法就是白嫖。

監正將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道: "往那個方向航行三日,你會到達一片遠古戰場,那裡有你想要的東西。嗯,宋卿那個孽徒有搗鼓出採集精血的陣盤吧" 他雖然這麼問,但語氣和表情都充滿篤定,似乎對自己的孽徒很有信心。許七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一動,想起了鮫人女王珍珠給的情報。"鮫人島的女王告訴我,東北方有一處遠古戰場,生活著一個恐怖的怪物" 鮫人女王當時指的方向是東南方,按照此時的位置,那處古戰場是在東北方,恰好是監正說的方向。不難推測,兩處地方應該是同一處。監正道: "那個怪物是遠古時代超品級的神魔,戰死後殘留的靈蘊和意志融合,成了無魂無魄的怪物。相比起伽羅樹,它更適合你。"因為那位神魔的靈蘊,是『力』的象徵。單論氣力,十個荒也不是祂的對手" 許七安眼睛一亮。對武夫來說,氣力的誘惑甚至要強於絕色美人。把一個增強雙倍氣力的機會和一個大美人放在武夫面前,武夫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九尾狐,忽然蹙著問道: "超品如何依靠氣運取代天道。" "集九州氣運於一身,那祂便是九州,便是天道"監正的回答言簡意賅。九尾狐斟酌道: "所以,不管是巫神還是佛陀,都想傳教中原,凝聚信仰。

只要讓九州生靈都信仰佛門或巫神教,祂們就能取代天道。" 監正嘆息道: "理論上可以,但現實裡行不通。現實只會比你想的更加殘酷。"大奉雄踞中原,凝聚了龐大的氣運,可這不代表中原人族氣運盡歸大奉。小到江湖幫派,大到武林盟這樣的龐然大物,只要形成一定的規模,都是人族氣運的一部分。"另外,江湖、廟堂人傑輩出,他們本身便象徵著一定的氣運。"大奉只是凝聚了最多的人族氣運罷了。"同樣的道理,即使九州生靈信奉佛陀、巫神,祂們也不可能佔盡九州氣運,談何取代天道。" 九尾狐隱約把握到了什麼,但又不太敢確認,試探道: "那該如何。" 監正看向了許七安,道: "你在大墓中曾經得到過一塊玉璽,裡面存儲著氣運" 許七安點頭。監正說道: "但那個王朝早就已經湮滅在歷史中" "這能說明什麼。"九尾狐不理解。許七安斟酌道: "氣運由百姓,或者說生靈凝聚而成,但它不會隨著生靈的湮滅而消失,只要以特殊的手段保存下來,就可以視作是一股力量…" 說到這裡,他臉色陡然變了。九尾狐睜大了眸子。… 西域。阿蘭陀山峰凝聚著九大法相,宛如九天之上降臨人間的神祇,迎接著信徒的膜拜。但在無人可見的背光面,睜開一雙沒有睫毛,沒有情感的巨大雙眼。

那雙巨大的眼眶中,眼珠子『咕嚕』轉動了一下,兩顆眼珠子一起朝著右側斜去,宛如打量身後的信徒們。這時,阿蘭陀的山腰處,外層巖石裂開,露出了暗紅色的肉質,以及兩排森然的大白牙。每一顆牙齒都有成年人體型那麼大。嘴巴的兩邊緩緩往上翹起,像是在咧嘴。很快,它又合了回去,被外層的巖石覆蓋,重新變成山體。梵音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聖山活過來了。山腳的平原上,一位年紀不大,穿著貴族服飾的小姑娘,被強烈的尿意"憋醒",從虔誠祈禱的狀態中掙脫。她感覺自己就像睡了一覺,渾渾噩噩,不知道身在何處。"娘,我要…"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盤坐在身邊的父母、族兄以及僕人們都不見了,她的身邊空空蕩蕩,寂靜的讓人恐懼。小姑娘驚恐的站了起來,環顧四周,高呼著父母和兄長的名字。聲音在昏暗的天地間迴蕩,沒有人回應她,遠處那些信徒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盤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們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寒毛直豎。她恐懼的流下淚水,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盯著腳下的地面,一動不敢動。她發現薄薄的泥土下面拱起了兩團東西,她愣了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試圖去撥開泥土。在她手指觸及拱起的那兩團東西前,泥土霍然分開,是一雙遍布血絲沒有睫毛的眼睛。

眼睛默默盯了她片刻,『咕嚕』轉動了一下眼珠子。小姑娘的臉龐肉眼可見的扭曲,麵皮抽搐起來,她緩緩長大嘴巴,就要爆發出高分貝的尖叫,但是突然,她腳下的地面裂開,將她吞了進去。廣賢菩薩睜開雙眼,從高空俯瞰,平原上的信徒正在迅速減少。這些信仰著佛門,代表著佛門氣運的信徒,終於與他們信奉的佛陀融為一體。"身融大道,方得永生" 廣賢菩薩滿臉慈悲,雙手合十:"願眾生得證果位,九州處處皆佛國" 身邊,琉璃菩薩低下頭,凝視著腳下的地面,目光穿透了土石,望見了山體內部,看見了一尊尊盤腿而坐的信徒,他們融入佛陀體內,如登極樂。琉璃收回目光,望向下方平原,佛陀的意志在不斷延伸,平原變成了祂,河流變成了祂… … "吃掉九州所有氣運,到時候就算九州生靈絕跡也無所謂。因為氣運不會散去,就像玉璽裡存儲著的氣運一樣" 許七安死死盯著監正,試圖從他那裡得到不同答案,期待他推翻自己的猜測。失望的是,監正緩緩點頭: "這就是大劫。"只是爭奪信仰,傳教九州,算什麼大劫。"當然,信徒越多,佔據的疆域越遼闊,對超品的增幅越大。開國之初,如果讓巫神教得逞,就沒有佛陀和蠱神什麼事了。

"而三百年前,儒家不滅佛的話,現在佛陀恐怕已經身化天地,取天道而代之" 許七安心裡仿佛籠罩起一片陰影。取代天道已經是無法容忍的事,誰想事態比他想像的還要殘酷、糟糕。九尾狐低聲道: "最多年末,蠱神和巫神就能掙脫封印…" 焦慮感和危機感瞬間爆棚了。許七安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忽見監正的身影正緩緩消散。監正看著他,露出一抹笑意: "知道儒聖刻刀為何親近你,選擇了你。" 他沒能把話說完,身影如夢幻泡影,消散一空。… 阿蘭陀三十裡外,平康城。作為靠近聖山阿蘭陀的城邦,此地繁花似錦,人口稠密。城中以經營酒肆客棧為經濟來源,是前往阿蘭陀朝聖的信徒,必選的落腳點。人口流動量龐大的同時,也帶來了貿易上的發達。城頭,一名值守的士卒眺望著遠方,貧瘠的土地連綿向視野盡頭。突然,他看見遠處的地面,像波浪一般鼓動了一下,像是活了過來。他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用力揉了揉眼,再次遠眺,這回什麼動靜都沒有。突然,地面又動了一下,這一次,距離城牆很近,因此看的無比清楚。"喂喂,地下有東西" 他下意識的握緊長矛,轉頭對身邊的同僚說。

同僚聞言,朝遠方一陣眺望,什麼都沒看到,抱怨道: "鬼影都沒見一個,別一驚一乍的" 那士卒不信邪,目視前方,全神貫注的審視著,過了好久,他無奈的放棄,轉頭對身邊的同僚說: "奇怪,我明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側空空蕩蕩,同僚不見了。不但如此,平康城的城頭,所有值守的士卒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一片寂靜。士卒茫然的左顧右盼,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當他奔到城牆的另一邊,查看城內的情況時,他才真正感受到恐懼。整座城都空了。這時,身前幾尺外的女牆裂開一隻眼睛,一隻沒有眼睫毛、不摻雜感情的眼睛。緊接著,所有的女牆都裂開一隻眼睛,成排成排,它們的眼珠子同時轉動,看向了那名士卒。… 京城。穿著順滑絲綢裡衣的懷慶,霍然驚醒。薄如蟬翼的綢衣緊貼著曲線玲瓏的豐滿嬌軀,因為汗水已經浸透了衣衫。她掀開薄被,掛在屏風上的袍子自行飛起,披在她肩上。懷慶赤著雪白的玉足,踩著光亮可鑑的地板,大步奔向寢宮外室,呼喊道: "來人。

" 外頭伺候著的宮女,低著頭,小碎步而來,躬身道: "陛下,奴婢在" "立刻派人去請趙學士和魏公,一刻鐘後,朕要見到他們"懷慶語速極快的說完,環顧自身,補充道: "先替朕更衣" … 以阿蘭陀為原點,血肉物質快速蔓延,大地活了過來,河流活了過來,遠處的城邦也活了過來 琉璃絕美的臉龐如同雕塑,缺乏情感變化,聲音柔美但沒有起伏: "如果能將西域信徒盡數召集而來,不出三日,佛陀便能煉化西域" "佛陀既是西域,何來煉化之說" 伽羅樹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佛陀正在與西域同化,佛門在西域經營數千年,遍地都是信仰,氣運早已融入佛門。因此佛陀成為西域的步伐不受任何阻礙,自然而然。廣賢菩薩笑道: "待佛陀大功告成,便可東去,吞噬中原氣數。而此時,蠱神和巫神尚在封印之中" 兩位菩薩聞言,微微一笑。廣賢望向伽羅樹,道: "許七安遠赴海外,註定徒勞無功,三品以上的神魔後裔早被那位遠古神魔屠戮殆盡。"他很可能會孤注一擲,打你的注意。我等可設局殺他" 伽羅樹臉色嚴肅,語氣平淡: "他未必敢來西域" 說完,他聽身側的琉璃菩薩皺眉道: "度厄何在。" … PS:錯字先更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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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第八十章釜底抽薪(二) #

廣賢菩薩和伽羅樹菩薩,同時皺了皺眉,前者閉上雙目,繼而睜開,道: "不在阿蘭陀" 琉璃菩薩美眸閃爍,"祈禱之前,他還在。之後,我亦未曾察覺他離去" 有什麼方法,能在三位菩薩的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的離開。伽羅樹沉聲道: "應供果位。" 廣賢菩薩和琉璃菩薩同時眯眼,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這一招是某個佛門叛徒慣用的伎倆。如果度厄是利用了應供果位的力量,塑造出一個假身,再操縱假身混在佛門眾僧之中,確實能輕易的瞞天過海,應供果位塑造的假身,幾乎可以以假亂真。而他們三人也不會去刻意分辨那細微的差別。廣賢菩薩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度厄想做什麼。" … 京城郊外。度厄盤坐在九瓣蓮臺之上,駕著金光朝京城快速掠去。臨近京城時,一位清氣繚繞的中年儒士迎了上來,他腳下踩著的是一把戒尺。這位儒士身穿紫袍,面容清朗,眉濃眼亮,顧盼間極具威嚴,不怒自威。"度厄羅漢,久候了" 紫袍儒士展露笑容,躬身作揖。他笑起來時,威嚴消失,多了幾分人情練達的嫻熟圓潤,官場磨鍊沒有白費。不等度厄羅漢開口,他又道: "本官楊恭,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陛下有令,只要您一來,立刻進宮見她。"羅漢因何事耽擱了。" 度厄羅漢比約定的時間,晚了足足兩刻鐘。

度厄羅漢面色凝重,雙手合十,但沒說話。似乎沒有談話的心情。這時,楊恭腳底下的戒尺,突然脫離主動的操縱,飛起來要打度厄羅漢的膝蓋。楊恭連忙制止,歉意道: "此物是我的伴身法器,入超凡後,它誕生了一縷微弱靈智,喜歡打人…" 大概是把你當做我的弟子了,師問不答,便該打…楊恭心裡又解釋了一句,但沒說出來。誕生出微弱靈智的法器,都有成為絕世神兵的資質。度厄羅漢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介意戒尺的冒犯。楊恭欲言又止一番,道: "不久前,本官突然心神不寧,如臨末日,西域究竟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佛陀舉辦佛法大會,究竟有什麼目的。儒家是與氣運相關的體系,在某些方面非常敏銳。度厄羅漢緩緩道: "不知" 楊恭見狀,沒有多問,道: "我帶羅漢去見陛下" 說完,他鼓動浩然正氣,施展言出法隨法術,吟誦般的說道: "我與度厄羅漢身處皇宮御書房中" 清光自他腳下騰起,籠罩度厄羅漢,兩人瞬息間消失在原地。度厄眼前一花,接著看見了裝飾威嚴奢華,鋪設黑色地磚,紅色立柱的御書房,看見黃綢大案後的大奉女帝。她穿著繡金色龍紋的大紅裡衣,外罩同樣繡金色龍紋的黑色寬袍,滿頭青絲用金冠束起,冷豔高貴,女子的風華與帝王常服交織出別樣的魅力。

御下左右兩邊,分別是穿繡雲紋藏青色長袍的魏淵,以及一身緋袍的內閣大學士趙守。君臣三人同時望來。度厄羅漢雙手合十: "拜見陛下" 懷慶還了一個清冷的笑容,繼而臉色嚴肅的問道: "度厄羅漢可有見證佛法大會。" 度厄羅漢反問道: "陛下可有察覺到什麼異樣。" 懷慶緩緩點頭,"朕方才在寢宮裡小憩,忽然夢見一尊大佛砸了下來,壓在朕的身上" 她停頓了一下,清冷的臉龐變的凝重,語氣隨之低沉: "大佛身上長出了眼睛,冷冰冰的盯著朕;長出了嘴巴,一口一口把朕吞噬殆盡" 這個噩夢現在回想起來,仍讓她脊背發寒。"朕已是超凡武者,無緣無故絕不會做這樣的夢。許寧宴說過,氣運加身者,亡國之際便會示警,聯想到西域近來的局勢,緣由多半出在這裡" 趙守附和道: "確實是氣運示警,臣今日亦是惶惶不安,心神不定" 度厄羅漢露出瞭然之色,似乎驗證了心裡的某個猜測,他雙手合十,道: "佛法大會尚未開始前,本座便離開了阿蘭陀。

那裡的具體情況,本座也不清楚,只是,我來中原的途中,忽然察覺到天地有變…" 他措辭了一下,儘可能的解釋: "天地靈力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佛力高漲,仿佛進入傳說中的極樂淨土" 雖然對於他這樣修行佛法的人來說,這樣的世界無比美妙,簡直堪稱樂土。懷慶與魏淵趙守以及楊恭無聲的交換眼神,都是茫然中透著凝重。"本座便折返查看情況,臨近阿蘭陀,路過某座城時,發現城中竟空空蕩蕩,人煙絕跡…"說到這裡,度厄羅漢雙手合十,神色悲憫,不停的念誦"阿彌陀佛"。難怪他來遲了…楊恭皺眉道: "人煙絕跡。" 懷慶三人也眉頭緊鎖,雖然沒怎麼聽明白,但意識到情況的不妙。度厄羅漢情緒很快平復,繼續說道: "我正要進城一探究竟,這時,突然看到城牆裂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沒有情感可言,甚至連冰冷都不存在,但被它看了一眼,本座竟渾身寒毛直豎,恐懼無比。"奇怪的是,它並沒有傷我,對我置之不理。"我沒有敢再回阿蘭陀,一路趕來了京城" 別說是度厄這個親生經歷者,在場四人光是聽著,心裡便冒氣一陣陣涼意。一座城變成了空城,而城牆活了。那人哪去了。懷慶想到了自己夢中的見聞,心裡隱隱冒出一個念頭。趙守低聲道: "度厄羅漢有何看法。

" 度厄沉吟片刻,緩緩道: "當日奪回神殊頭顱的一戰,阿蘭陀坍塌成了廢墟。可是,佛法大會舉行之際,阿蘭陀一夜間拔地而起,恢復原樣。"本座親眼所見,佛陀化作了聖山" 魏淵瞳孔微微收縮。懷慶呼吸急促了一下,道: "你在城牆上看到的那雙眼睛,是佛陀。" 她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天地會成員通過地書碎片聊過那一戰,點評過佛陀化作聖山的情況,當時天地會成員不懂其中原理,驚奇感嘆為主。佛陀既然能化身山峰,為何不能化作城邦。沒有人反駁懷慶,因為他們也是這麼想的。"魏公,趙卿,你們覺得呢。"懷慶看向兩位如今的朝廷頂梁柱。她雖然聰明多智,但在這些方面,仍然是見識淺薄的小女子。西域有此變故,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為知道會有事發生,意料之外則是情況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懷慶連具體情況都沒搞懂。魏淵搖了搖頭: "此事聽來太過離奇,臣難下定論" 趙守附和了魏淵的話,補充道: "如今局勢不明,需要先派人探明究竟。度厄羅漢,方才你說,佛陀…就暫且當它是佛陀吧,沒有傷你。" 度厄頷首。趙守說道: "這或許是你出身佛門的緣故,可願再去西域查探一番。

你放心,我們會給你足夠多的法器,包括刻錄言出法隨法術的書頁、傳送玉符等,確保你的安全" 度厄沒有猶豫: "可。" 趙守接著看向女帝,道: "陛下,立即召集百官,冊封度厄為國師,封大乘佛教為國教。"儘管不清楚佛陀想做什麼,但超品爭奪氣運是不爭的事實,削弱佛陀氣運總歸不錯" 度厄讚賞道: "善。" … 海外,兩道身影從天邊掠來,帶來震耳欲聾的音爆。身影從天而降,即將入海時,猛的一個停頓,卸去所有慣性。但攜帶的強風壓迫著海面,形成一道直徑數米的波紋。許七安側頭,看向套著慕南梔羅裙的九尾狐,沉聲道: "就決定是你了,上吧,國主。" 銀髮妖姬斜了他一眼,哀怨道: "你又不娶我,還要指使我替你赴湯蹈火" 銀髮如雪,肌膚勝雪,她這個妖嬈嫵媚的豔貨憑藉著膚色,給人一種純潔高貴的感覺。許七安一邊展開神念,探查海中情況,一邊說道: "好好說話。" 九尾狐給了他一聲"呵呵"。不多時,許七安收回神念,道: "沒探查到異常,下去看看" 率先躍入海中。"噗通"一聲,水花濺起,消失在碧波之中。九尾狐身姿輕盈的一躍,跟著他跳入汪洋。… 金鑾殿內。

御座之上,龍袍加身的懷慶巍然端坐,鳳眼修眉,瓊鼻高挺,小嘴紅潤,原本的清冷氣質在穿上龍袍後,變的威嚴而冷豔。殿內諸公持牙笏而立。高呼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後,懷慶看一眼左下方的掌印太監。德馨苑出身的太監手捧詔書,跨步而出。這時候的諸公,大部分還不知道這次突如其來的朝會是何緣由,有何目的。… PS:推一本書《師姐,請自重啊》,質量還是可以的,看書名就知道符合某些sp的喜好。話說臨近完結,白嫖我章推的人越來越多了(狗頭) 錯字先更後改。今天狀態不錯,居然碼了兩章,理直氣壯的求一下月票。

第789章 第八十一章大乘佛教 #

"…自佛門鬥法以來,許銀鑼開創大乘佛法,其理念於西域盛傳,點化民智,卓有成效,西域信奉大乘佛法者,百萬計,朕心甚慰。"大乘佛法源於中原,中原蔫能棄之,朕欲迎回大乘佛法,教化萬民,度厄羅漢乃許銀鑼點化之佛,佛法精深,此番願皈依朝廷,乃中原百姓之幸。"朕特封度厄羅漢為國師,大乘佛教為國教… "欽此。" 金鑾殿內,立時一片寂靜。中年太監望向大殿外,高聲道: "度厄羅漢,速速接旨" 殿外,穿著紅黃相間袈裟的度厄羅漢,緩步跨入大殿。踏著猩紅地攤穿行在諸公之間。諸公面面相覷,無聲的交流,有人困惑,有人迷茫,有人皺眉,但無一人出列反對。他們首先意識到的是,陛下要拉攏度厄羅漢。立大乘佛教,封國師,如此厚待,這相當於助度厄羅漢脫離西域佛門,自立門戶,成為中原佛教的"佛陀"。接著,諸公們開始思忖立大乘佛教為國教,可能會帶來的後遺症、朝堂格局變動等等。但依舊無人出列反對。首先是佛門和尚無權幹政,這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利益衝突。其次,一位二品羅漢的投奔,足以削弱佛門的戰力,對於當下的大奉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先把人拉攏過來再說,怎麼打壓是以後的事。身為混跡廟堂的讀書人,最擅長這一套。度厄來到御座之下,雙手合十,道: "謝過陛下。" 坦然接過詔書。

在他接過詔書的瞬間,腦後果位驟然浮現,綻放出無量佛光,虛空中傳來梵唱,響徹大殿,迴蕩於諸公耳畔。度厄整個人,宛如黃金鑄造,燦燦生輝。而在懷慶眼裡,一道道磅礴的氣運繚繞在度厄身側,依附與果位之上,卻不曾入體。西域。"活化"的浪潮層層奔湧,海浪般的往前推進,所過之處,大地被賦予了生命,山川被賦予了生命,城牆被賦予了生命,生靈消散一空,融入規則之中。佛陀的身體已經化作了山川大地,祂的意識隨著肉身一起延伸、擴展,融入天地法則,變成了天地法則的一部分,卻保留了記憶。某種意義上來說,祂確實煉化了整個西域,祂把整個西域的氣運都納入佛門,以此為根基,吞併西域的這片天地法則。如果沒有意外,祂會一直蔓延、擴張,直到把整個西域都變成祂自己。但就在這時,一股股磅礴的氣運離祂而去,從祂體內生生抽離,飄向東方的中原。佛陀擴展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繼而緩緩停止,祂無法在同化天地,取代天地法則了。祂擴張的勢頭停止,似乎失去了體力。當然,以祂的位格,即使強行吞噬天地法則也不在話下,仍可以繼續下去,但失去了氣運的庇護,或者說,失去了氣運這張憑證,繼續下去唯一的結局是步道尊后塵。被天地規則同化,失去自我。

短暫沉寂後,西域大地劇烈震動起來,如同一場連綿上萬裡的大地震。一道道縱橫數百丈的地縫裂開,長著密密麻麻的森白牙齒。大地長出了嘴巴。這些嘴巴發出同一個怒吼: "大乘佛法,大乘佛法…" 阿蘭陀,這座聖上裂開巨嘴,發出響徹天地的怒吼: "大乘佛法…" 聖山上的僧侶驚恐的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大乘佛法…伽羅樹、廣賢和琉璃三位菩薩,心裡一凜,各自閉眼,似乎在感應什麼,或與誰溝通。俄頃,三人睜開眼睛,明白了緣由,臉色瞬間陰沉,咬牙切齒道: "度厄在中原創立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分走了佛門部分氣運。在這個節骨眼,大乘佛教成了阻礙佛陀成為西域的絆腳石。"當初我就該掐滅他不切實際的念想,或讓廣賢送他去輪迴" 伽羅樹做金剛怒目狀,身後浮出主殺伐的金剛法相。他們沒怎麼把度厄羅漢放在眼裡,卻不想被這個小小的二品羅漢來了個釜底抽薪。廣賢嘆息一聲,把所有翻湧的嗔念壓在心裡,無法分辨男女的嗓音說道: "為今之計,只有先停下來,以香火神道的法子,將西域剩餘疆土煉成山河印,掌控在手中" 這樣做,佛陀既不用冒著被天地法則同化的風險,又能把剩餘疆土牢牢掌握在手中,等將來掠奪來氣運,再吞了山河印。這一招本來是打算用來對付中原的。靖山城。

薩倫阿古站在荒蕪的靖山主峰,眺望西邊。他突然眉頭一皺,掐動手指,以卦術佔卜片刻,嘿了一聲: "好一步妙棋,以大乘佛法分去佛陀氣運,阻礙祂同化西域。雖不治本,但也算拖延住了時間" 他身形一閃,來到祭臺上,望著頭戴荊棘王冠的雕像,側耳傾聽片刻,躬身道: "我亦如此認為" 薩倫阿古抽出系在腰間的趕羊鞭,輕輕抽打腳邊地面。"啪。" 伴隨著清脆的鞭聲,烏光湧動,伊爾布的身影凸顯,出現在祭臺上。"大巫師…" 伊爾布心說,又是我。薩倫阿古淡淡道: "把炎康靖三國的玉璽取來" 伊爾布躬身行了一禮,繼而化作一道烏光掠向遠處的靖山城。俄頃,他駕著烏光再次返回,雙手奉著三隻巴掌大的玉璽。薩倫阿古凝視著三枚玉璽,聲音蒼老低沉,緩緩道: "三國之中,靖國鐵騎在北方徵戰半載,傷亡過半,國力略有下滑。康國臨海,魏淵率軍攻佔靖山城一役中,走的是炎國國境,康國未曾受到波及,國力保存尚好。"倒是炎國,先後經歷了魏淵率領的鐵騎踐踏、玉陽關攻守戰,國力折損七七八八。"就它吧" 大巫師指了指炎國的玉璽,一臉肉疼的吩咐道: "去給佛門送去" 這…伊爾布驚呆了,難以置信道: "大巫師。為何要送給佛門。" 玉璽裡可是儲存著三國氣運的。

薩倫阿古沒好氣道: "度厄背叛,大奉封他為國師,立大乘佛教為國教,分走了佛陀的氣運。祂想化身西域,得費一番功夫了" 伊爾布大喜: "這不是好事嗎" 他已經知道關於大劫的秘密了,前段時間,大巫師召集了雨師納蘭天祿,以及靈慧師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告知超品所圖。對於他們這些同體系的超凡來說,巫神一旦化身天道,雞犬升天,他們非但能不死不滅,還可以代巫神執掌九州,成為人間神祇。各大體系的修士,品級越高,情感越淡泊。在伊爾布看來,凡人就如野草,即使滅絕殆盡,也總會在不久的將來,長出一茬又一茬。相比起來,巫神取代天道,巫師們永恆不朽,乃真正大業。薩倫阿古搖頭: "既是好事,也是壞事,自己去悟吧。"本座送你一程" 趕羊鞭纏住伊爾布,用力一甩,一道烏光如流星般划過,消失在西方天際。京城。度厄羅漢踩著九瓣蓮臺,朝身後眾人合十,道: "多謝諸位相助" 渾身塗抹"金漆",宛如一尊金人的恆遠大師,雙手合十,回禮道: "事關天下蒼生,責無旁貸,大師不必言謝" 經過阿蘇羅長時間來的調教,恆遠大師現在已經初步容納羅漢果位,能短暫借用殺賊之力,也就是說,他雖然表面上是四品武僧,背地裡其實是個二品羅漢。儘管是短暫的。

度厄羅漢有些複雜的審視恆遠,這個放養的和尚,其實是個天生的大乘佛法教徒,如果不是修為淺薄,或者再給對方幾十年,也許大乘佛法的奠基人就不是他度厄。而是青龍寺的恆遠。楚元縝臉色嚴肅: "事關大劫,我等理當去看看" 橘貓道長、阿蘇羅、李妙真等天地會成員也在,還有白衣飄飄的孫玄機,後者是被新任監正委派過來的。再就是長著一張狐媚子臉的夜姬。西域兇險,情況不明,當然不能讓度厄羅漢以身涉險,於是便有了天地會的保鏢團。度厄沉聲道: "臨近西域後,諸位不必進去西域地界,以防不測" 眾人點頭。李靈素拱手道: "保重啊諸位,一有不妙,立刻逃跑。"唉,我覺得還是等許寧宴回來再說吧,那粗鄙武夫等閒不會死,你們去西域,我總覺得會出事" 李妙真柳眉倒豎: "你給我閉嘴。" 麗娜就很乖巧,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只揮手不說話。眾人御風而起,化作流光,朝西域飛去。目送眾人離去,李靈素看向夜姬,道: "夜姬姑娘,我陪你一起去南疆。"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這絕不是為了給吉爾放個假。夜姬想了想,又看向麗娜,道: "一起吧" 吃了晚飯再去行不行…麗娜無奈點頭: "好吧" 夜姬又從懷裡摸出三枚傳送玉符,遞給李靈素和麗娜。

他們要去南疆見神殊,求他出山坐鎮大局,雖然此行以探查為主,不與佛門戰鬥,但局勢瞬息萬變,需要給己方加一成保障。已經恢復巔峰狀態的半步武神無疑是最好人選。從京城到南疆,沿途有十二座傳送陣。許七安很早之前就布好了這條"驛道",此時正好派上用場。在孫玄機傳送陣法的帶領下,眾超凡們山川大地在身下一掠過,黃昏前,他們來到了西域地界。清光升騰,眾人停了下來,孫玄機沒有帶著他們冒然靠近。度厄羅漢雙手合十,朝著眾人行了一禮,旋即掠向西域。他沒有飛太遠,讓自己保持在眾超凡強者的視野裡。凝神感應一番後,度厄轉身,道: "並無異常" 枯瘦的老和尚眉頭微皺,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阿蘇羅和恆遠率先御風,掠向度厄身邊,兩人各自神念探查後,確認這片區域不存在異常。天地會眾人懷揣疑惑,繼續前行,半刻鐘後,他們來到一座小城,一座座與中原建築風格迥異的房屋裡,升起嫋嫋炊煙。雞犬相聞,充滿了生活氣息。度厄羅漢沉吟道: "許是沒有蔓延到此處,再深入試試…" 他們按照剛才的節奏,由度厄羅漢打頭陣,繼續朝著西域深入。前行了一個時辰後,度厄羅漢突然停了下來。此時已是戌時兩刻,若在大奉,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但在西域,它甚至剛剛呈現出黃昏的徵兆。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平原的盡頭有一片山脈。河水靜謐流淌,沒有人煙。度厄羅漢不敢再往前了,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著逃跑,每一根神經都在傳送危險的信號。他是佛門中人,不修武夫的危險預知。這是氣運在示警。"有危險。" 身高九尺,醜帥醜帥的阿蘇羅飛了過來,與度厄並肩。他並沒有察覺到危機,武者的危機預警不曾啟動。這時,阿蘇羅看見遠處的山脈,睜開了一雙巨大的眼睛。

第790章 第八十二章海底古戰場 #

那雙眼睛巨大無比,沒有睫毛,遍布血絲,不帶感情的盯著眾人。接著,地面裂開一道道縫隙,每一個縫隙都是一隻眼睛,它們有的如常人眼睛大小,有的大如車輪、水缸、水潭,沒有固定的規模。但有一點是同樣的,那就是的眼神比遠古兇手的注視更加可怕,更加讓人膽戰心驚。遠處那座山脈上的眼睛,眼珠子突然『骨碌』一轉,盯上了度厄,旋即,所有的眼睛都盯上度厄。緊接著,無數顆瞳仁劇烈顫抖起來。氣運再次示警,度厄心裡冒氣寒意,涼透骨子的寒意,他首先感覺到的不是恐懼,而是卑微。自身的卑微。而對方仿佛天地意志所化,光是注視,就讓度厄忍不住要跪倒在地,臣服與天地意志。這種感覺是直面菩薩都不曾有過的。不只是他,遠處的楚元縝、李妙真、金蓮道長和孫玄機,同樣有這種感受。恢弘、浩大、威嚴…這些都不足以形容那些眼睛,那個存在。如果非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詞,那就是"天"。每個人心裡都油然而生一種卑微。生而為人的卑微。踏入超凡後,他們從未有過這種體驗,即使金蓮道長當初面對洛玉衡的天劫,都不曾有過這種感受。"走。" 度厄剛喊完,扭頭發現身邊就只剩恆遠了,阿蘇羅早已逃之夭夭。…度厄不做猶豫,九瓣蓮臺佛光一蕩,推動著他如同金光般電射而去。恆遠大師緊隨其後。

"大乘佛法,大乘佛法…" 身後傳來恐怖的嘶吼聲。更遠處警惕觀望的李妙真等人,看見那片平原活了過來,地面如海浪般湧起,化作一道道數百丈高、遮天蔽日的土牆,朝著度厄羅漢和恆遠拍去。當這道巨浪追擊出數裡之外,土塊狂沙『簌簌』散落,露出它的本來面目,那是暗紅色的血肉,鋪天蓋地,宛如海浪的血肉。卑微的感覺消失了。儘管對方依舊可怕,強的讓人戰慄,讓人恐懼,但生而為人的那股卑微,在眾人心裡消失了。暗紅色的血肉凝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這隻巨大的手掌剛一出現,便突破空間的距離,籠罩在度厄、阿蘇羅和恆遠頭頂。行者法相。度厄心裡大凜。三人御風不停,頭頂各自浮現出二品殺賊果位,七彩絢麗的光芒交相輝映,試圖硬抗抓攝。李妙真和金蓮道長同時伸出手,瘋狂的給三人添加福運。千鈞一髮之際,那隻巨手崩潰了。組成它的血肉物質仿佛失去了力量,霍然坍塌,砸落在地,霎時間,宛如山傾一般,地面劇震,揚起塵埃。阿蘇羅、度厄和恆遠,死裡逃生,仍然不敢停止,直到返回李妙真等人身邊,才敢轉身回望。那些暗紅色的血肉物質,此刻正緩緩融入地裡,直到消失。"嚇死老子了" 阿蘇羅摸了摸大光頭。度厄羅漢和恆遠雖然沒說話,但看表情和眼神,內心大概和阿蘇羅是一個意思。

"本座上次靠近時,祂未曾傷我…" 度厄沉吟片刻,道: "方才氣運示警,祂想吞了我,奪回氣運" 眾人心裡一團亂麻,閃過各種各樣的疑問,金蓮道長說道: "此事容後再說,先離開西域,返回雷州,等神殊大師過來" 返回雷州地界後,一行人在某個無人的山頭落下,於一株古松下盤坐。額前一縷白髮的狀元郎楚元縝,率先打開話題,道: "那個,是佛陀。" 橘貓道長和度厄羅漢等人頷首。恆遠大師雙手合十,眉頭皺起川字紋,臉色凝重: "為何佛陀會變成這般模樣。" 無人回答。身軀化作山川河流,聞所未聞,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金蓮道長看向度厄羅漢,道: "大師說,祂要吞噬你,奪回氣運。" 度厄羅漢點頭。金蓮道長緩緩頷首,發表自己的看法: "儘管沒敢越過祂深入西域,但度厄羅漢說的多半不假" 他指的是佛陀吞噬西域生靈,變成山河城邦的事。李妙真蹙眉道: "可我們來的時候,確實見到不少活人,並未被佛陀吞噬。祂沒道理只吞一半…" 她還沒說完,阿蘇羅就搶過話題,聲音低沉,富有男子磁性: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佛陀出手時,半途有發生明顯變化。土石崩落,露出暗紅色的血肉,前後兩個狀態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祂依舊可怕,但似乎喪失了某種震懾心神的威能" 震懾心神的威能。他把自己丟下度厄和恆遠落荒而逃說的如此清新脫俗…李妙真心裡嘀咕一聲。不過,她能理解阿蘇羅所謂的"震懾心神"指的是什麼。因為那種卑微,她也體會到了。度厄羅漢頷首,道: "而祂喪失這方面威能的地界,正是祂沒有同化的區域" 這時,他看見孫玄機袖子一揮,取出一方案己,筆墨紙硯,開始奮筆疾書。楚元縝似有所悟的總結道: "會不會是大乘佛教的成立,讓佛陀損失了部分氣運,以致於佛陀無法再進一步擴張。所以,佛陀對度厄羅漢的態度,前後有了明顯的變化" 他的這個猜測,是根據超品需要氣運這個前提出發,結合西域的變化,以及度厄羅漢的氣運示警等,做出的判斷。橘貓道長撫須道: "貧道也是這麼認為,大乘佛教這步棋,效果卓絕。"沒有氣運的支撐,佛陀似乎無法繼續擴展,只要我們不進去西域地界,想來就不會有危險" 眾人附和。旋即他們注意到孫玄機提著筆,姿勢僵在那裡。湊過去一看,只見他在紙上寫道: "佛陀損失了氣運,無法繼續吞…" 後邊的話沒能寫下去,因為全被楚元縝說出來了。

"啊這…"飛燕女俠說了句安慰的話:"下次把袁護法帶來" 袁護法只是個四品小妖,不應該承受這些和他修為不符的冒險吧…仁厚質樸的恆遠大師心想。好主意,嚇死這隻死猴子…這是除度厄羅漢之外,剩下所有人的心聲。楚元縝當即把眾人討論出的結果,傳書到地書聊天群。【一:推斷的不錯,大概便是如此。我詢問了魏公和趙學士,對於佛陀的異常,他們不太了解,但趙學士說,多半與所謂的大劫有關。】 佛陀那個模樣,確實稱得上是大劫,如果讓祂肆意擴展,後果不堪設想…天地會成員深有體會。【一:許寧宴,許寧宴你有看到傳書嗎。】 一連問了數遍,無人應答。【九:許寧宴還在海外,不曾歸來。】 那個粗鄙的一品武夫不在,大家總是缺點安全感。【七:許寧宴這個龜孫,會不會逃到海外不回來了。如果他無法晉升半步武神,多半是會逃的,畢竟他那麼風流好色。】 不應該是貪生怕死嗎,這和風流好色有什麼關係,李靈素這傢伙,又趁機抹黑許七安…天地會成員心裡腹誹。【二:師哥,你到南疆了嗎。】 【七:到了,正在等待神殊大師出關。話說話來,狐族的美人真是不同凡響啊。尤其是夜姬的幾個姐妹,國色天香,每一位的美貌都能碾壓師妹你呢。】 【二:師哥啊,等回了京城,我把這句話告訴嫂子們。

嗯,除非你告訴我南疆有幾隻姬。】 【七:師哥錯了,師哥還有事要和幽姬、靈姬、清姬三位美人談,各位珍重。】 … 深海裡。巨大的海溝深不見底,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線。許七安撒下一把火紅色的貝殼,待它們落向海溝時,以氣機引爆。蘊含在貝殼中的火元素猛的爆開,在漆黑無光的海底,膨脹成一團團火球。暗流一下子洶湧起來。火光閃滅之間,許七安和九尾狐看見海溝裡竄出一條粗壯的觸手,它龐大的宛如吞天巨蟒,每一個吸盤都有水缸那麼大。觸手表面烙印著殘缺的紋路。這位超品神魔是大王烏賊嗎…許七安有些幻滅,他抱著獵奇的心理,一直在期待對方的真身是什麼模樣。這條觸手扭曲著纏繞而來,狠狠掃向九尾天狐。海底暗流瞬間沸騰,許七安耳邊儘是"轟隆隆"的暗流碰撞聲。對神魔後裔更加敏感…許七安挑了挑眉,袖手旁觀,沒有出手幫狐狸精禦敵。九尾天狐也沒動用她最強的手段——尾巴。八條毛茸茸的狐尾,像水母的觸手般一拍,推動著她影響觸手,秀拳緊握,轟出氣泡綿密的一拳。嘭。悶響聲在海底響起,就像一顆魚雷爆炸。在許七安的視線裡,前方瞬間被密集的氣泡覆蓋,洶湧的暗流像衝擊波一般朝四面八方橫掃,推撞在他胸口。九尾狐身子倒飛出去,在海底拖曳出一條真空帶。

許七安見狀,對觸手的力量有了較為清晰的估測。國主的力量雖然不及武夫,但身為神魔後裔,膂力絕對要超過其他體系的一品。但剛才那純粹比拼拳力的一擊,她明顯不敵觸手。它越強,我吞噬它之後,收穫就越大,沒準真的能一舉踏入半步武神境…許七安傳音道: "國主,幫我纏住它,我下去尋它本體" 九尾狐"嗯"了一聲,語氣如常,剛才角力雖然輸了,但並沒有受傷。

第791章 第八十三章救命 #

許七安抽出鎮國劍,氣機綿綿灌入黃銅劍中,充盈的氣機讓鎮國劍宛如燒紅的烙鐵,周圍的海水迅速沸騰。他揮舞手臂,胡亂的斬出一道道黃澄澄的劍光,斬入海溝中。第一道劍光擊撞在海溝邊緣,揚起無數塵煙般的淤泥,震落一塊塊巨石。第二道第三道…十幾道劍光消失在幽深漆黑的海溝裡,過了幾秒,整個海床震動起來,沉澱在此處無盡歲月的淤泥紛紛揚起。軟泥層爆裂開來,清澈的海水瞬間化作渾濁的泥湯。海溝裡傳來沉雄的嘶吼,因為被海水扭曲的緣故,更顯恐怖。沉睡在海溝裡的遠古怪物被激怒了。下一刻,五條觸手從幽深的海溝裡衝了出來,裹挾著數百萬噸的暗流,狠狠拍向許七安。這時,同樣粗壯的雪白狐尾從許七安後方刺來,針鋒相對的與觸手拍在一起,整片海域的水在此刻震蕩起來。如果此地靠近海岸的話,對於臨海的城鎮來說,絕對是一場可怕的災難。戰鬥掀起的海嘯會摧枯拉朽的淹沒一切。雪白狐尾纏上六條觸手,雙方就像交纏在一起的線條,繃的筆直。銀髮妖姬素白的臉龐瞬間漲紅,額頭青筋凸起,傳音催促道: "我最多支撐一盞茶的時間" 許七安不再廢話,猛的一個俯衝,如同發射的魚雷,拖曳著沸騰的氣泡,進入了海溝中。他在無光的黑暗中俯衝了許久,偶爾丟出一隻貝殼引爆,照亮四周。

這裡看不見魚類,海藻等水中植物也鮮少看見,許七安穿梭在六條巨柱般的觸手之間,不多時,神念感應到了那位隕落於此的神魔本體。他一次性甩出數十枚貝殼,同時引爆。嘭嘭嘭… 沉悶的爆炸聲裡,火元素膨脹成一團團火光,帶來了漫長歲月裡第一次的光照。照亮了那位遠古神魔的殘害。這是一隻體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怪物,外觀酷似章魚,它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海溝,它的身軀殘缺不全,遍布著啃咬的痕跡。它只剩一隻灰白色的獨眼鑲嵌在布滿鱗片的腦袋上,當火光照亮時,在這死寂的深海裡,許七安和它的距離不超過百丈。灰白色的眼睛死寂的盯著許七安,就如同盯著空氣裡的一粒塵埃。這就是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幸好我沒有深海恐懼症…許七安借著緩緩熄滅的火光,發覺這隻怪物本該有十幾條觸手,但早已被撕裂掉了。沒有元神波動,祂早就已經死了,是怎麼度過這漫長歲月的…初步探索後,許七安有些犯難。要想擺下陣盤煉化祂的精華,肯定要把敵人制服才行,而這個級別的敵人,殺死是唯一的選擇。可人家已經死了,而且死了無盡歲月。怎麼辦。許七安默默望著"章魚怪"的本體,他忽然明白了。祂在遠古時代便已經死去,殘留的是不屈的意志和無畏的戰意,是執念讓祂橫跨無盡歲月長存至今。

"當初死在那位敵人手裡,這位遠古神魔是不甘心的,不服氣的,消除執念的辦法很簡單" 他要做的不是殺死祂,而是打敗祂… 海溝之上,正與觸手艱難角力的九尾狐收到許七安的傳音: "國主,你先上去,不必再插手這場戰鬥了" … 伊爾布從未有過如此快速的飛行經歷,山川大地在他眼裡,模糊的一閃而過,等大巫師的法力耗盡,他發現自己已經穿過大奉疆土,來到了西域地界。"讓我來送玉璽,這不是讓我送死嗎"伊爾布謹慎的飛行在西域的天空,回想著自己走過的路,腦海裡浮現一個疑問: "為什麼跑腿的總是我" 從鎮北王煉血丹開始,他一直充當著跑腿、打手的角色。另一位靈慧師烏達寶塔至今都沒見過許七安,而他已經和許七安打過好幾次交道。伊爾布非常謹慎,沒有深入西域,在發現一具普通屍體後,他便操縱著屍體御風飛行,讓屍體代替自己去阿蘭陀。"我要是深入西域,肯定會被佛陀吞噬。"正好可以利用傀儡去探查一番,看看西域現在是什麼樣子" 以他靈慧師的品級,單獨操縱一具屍體,大概能施展本體五成的力量。伊爾布疾速飛行一陣,最大的感受就是荒涼。沒有人煙,荒涼死寂。路過的村莊、城鎮都是空的。

"真的全沒了,數十萬裡西域,生靈絕跡,變天之爭,還真是殘酷…大奉的那群蠢貨,恐怕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吧。"他們當世沒有超品坐鎮,無法知曉大劫的秘密。將來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佛陀如果取代天道,我們巫師體系,不,天下所有體系都會消亡,成為歷史中的塵埃,真想不通大巫師為什麼要把炎國的氣運送給佛陀" 伊爾布的傀儡一邊朝阿蘭陀飛去,一邊思考起來。"大乘佛教分走了佛陀的氣運,讓祂無法徹底成為西域。但以佛陀的法力,佛門的底蘊,肯定不會止步於此,必然有其他法子。但可能需要花費極大的時間,這對巫神來說是有好處的。"大巫師把炎國氣運交給佛陀,佛陀如果順勢成為西域,下一步就是吞食中原…" 想到這裡,伊爾布靈光一閃,跟著思路繼續分析: "大奉的超凡必定拼死頑抗,面對佛陀的出手,南疆的那位半步武神恐怕做不到袖手旁觀,再加上超凡強者,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樣我巫神教便能坐收漁翁之利。"不對,就算是半步武神,光憑他的一己之力,根本擋不住超品。大巫師這是在玩火啊,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憑什麼認為大奉能擋住佛陀,許七安在海外,監正也被封印…" 伊爾布一愣,他忽然明白了大巫師的真正用意。

監正那老小子雖然陰溝裡翻船,被許平峰伽羅樹等人聯手封印,但那是天命師啊,最擅長布局的天命師。監正算計著一切,對於大劫,他會算不到。他必然留下了相應的手段,不為人知的底牌。如此一來,佛陀就是他們的探路卒。"這才是真正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如果大奉仍然不敵佛陀,大不了將來和蠱神結盟對抗佛陀…" 這時,伊爾布看見了巍峨的聖山出現在地平線盡頭,阿蘭陀到了。他當即停止思考,操縱傀儡,化作烏光掠向阿蘭陀。還未靠近,前方白影一閃,五官精緻立體,白衣赤足,青師如瀑的琉璃菩薩攔住去路。這位有著西域風情的絕色美人淡淡道: "巫神教的伊爾布,你來阿蘭陀做什麼" 行屍傀儡愣了愣,脫口而出: "你怎麼知道是我" 琉璃菩薩豔若桃花,卻冷若冰霜,聲音毫無起伏: "你不是負責跑腿的嗎" 雖然基本都是我外出辦事,但不代表我是跑腿的,本座乃靈慧師…伊爾布內心破口大罵,外表孤傲冷傲,淡淡道: "大巫師囑託我為佛陀送氣運" 為了挽尊,凸顯自己的地位,他沒有用"派遣"和"命令"這樣的詞。琉璃菩薩挑了挑眉,隔了十幾秒,道: "薩倫阿古想讓我佛門衝鋒陷陣,拼光中原的超凡力量。" 這女人很聰明嘛…伊爾布冷冰冰道: "你們可以拒絕。

" 琉璃菩薩閉上美眸,側耳傾聽片刻,睜眼道: "東西呢。" "佛門果然自信"伊爾布呵了一聲,道: "玉璽在我本體處,你若想要,隨我來便是" 琉璃菩薩搖頭: "不必,帶著玉璽往西來便是" 說完,她消失不見,返回了阿蘭陀。伊爾布沉吟一下,切斷了對傀儡的操縱。西域邊界,披著巫師長袍的伊爾布睜開眼,"讓我送過去。" 他想了想,右手伸出長袍,朝遠方做抓攝動作。一隻駱駝被他抓了過來,七竅流血而死,接著,駱駝轉化成了行屍傀儡。駱駝走上前來,從伊爾布手中叼起玉璽,四蹄一蹬,飛天而去。駱駝飛啊飛,終於來到荒無人煙的地帶,突然,它看見下方的沙地裡,睜開了一雙眼睛。緊接著,沙地裡裂開了一張巨大的嘴巴,土浪沖天而起,推動著嘴巴咬向駱駝,把它吞噬。土浪吞掉駱駝和炎國玉璽後,沒有回落,而是受了刺激一般,繼續扶搖直上,轉眼間便化作一道百丈高的"巨浪",朝著東邊滾滾而去。佛陀得到了新的憑證,繼續同化規則,取代規則,吞噬著沿途的一切。另一邊,伊爾布彈身而起,一邊瑟瑟顫抖,一邊駕起烏光沖天而去。通過共享視野,他清晰直觀的感受到了超品的可怕,那股令人戰慄的氣息,以及讓人不自覺產生卑微的念頭,尤其後者,是伊爾布從未體會過的。

即使面對巫神,儘管戰戰兢兢,如臨深淵,但伊爾布不會覺得自身卑微。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南疆。李靈素喝著十萬大山特產的山茶,看一眼不遠處聚在一起商議要事的幾位大美人。除了許七安的妾室夜姬,還有三位容貌、氣質和身段絲毫不遜色的狐族美人。穿著淡青色長裙,薄紗蒙面,氣質矜持清冷的清姬,她讓李靈素想到了清冷端莊的大家閨秀,知書達理,受過極好的教育。對誰都客客氣氣,對誰都不冷不熱。穿著漆黑繁複長裙的美婦人叫幽姬,她既有四十歲女子的成熟風韻,又有二十歲女子的風華和美貌。一顰一笑之間,顧盼回眸之間,都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如同久居深宅裡的貴婦。她有著慈祥溫婉的母性,也有著與其他狐族女子一樣動人的魅惑。第三位少女叫靈姬,她的活潑開朗讓李靈素想起了司天監的新任監正褚採薇。不同的是,那位監正活潑開朗中透著蠢萌,無憂無慮,天真爛漫。而狐族少女靈姬,更多的是古靈精怪,狡黠可愛。一看就是喜歡捉弄人的小妖女。我的情緣又來了…李靈素心裡想著,旋即摸了摸腰子,在心裡補充了兩個:大概。"國主和許郎出海已有數月,遲遲未歸,而九州局勢越發嚴峻" 夜姬皺著精緻的眉梢,滿臉擔憂。

"那位許銀鑼要是沒法晉升半步武神,出海就是白走一趟,光憑神殊爹爹可擋不住超品" 靈姬雙手託腮,睜大明亮的眸子,笑嘻嘻道: "夜姬姐姐是想情郎了吧,久曠之身,是不是寂寞難耐呀。什麼時候把你的情郎借人家玩玩" 夜姬掃了一眼少女初具規模的稚嫩嬌軀,不屑的嗤笑一聲。她們九個姐妹的關係可不是全是相親相愛,除了母性泛濫的幽姬贏得姐妹們的一致尊敬,軟萌可愛,還無法化形的白姬贏得姐妹們的一致喜愛,其他姐妹之間,或多或少都有勾心鬥角。幽姬屈指"啪"的彈在少女光潔額頭,語氣溫柔的責怪道: "說正事呢,別胡鬧" 靈姬捂著額頭,噘起小嘴,哼哼唧唧道: "反正咱們遲早要嫁給許寧宴的,清姬姐姐說過,娘娘多半逃不出許銀鑼的魔爪。那娘娘要是跟了許銀鑼,咱們不也得陪嫁嘛" 清姬臉色微變: "胡說八道,我可沒說過這樣的話" 什麼。她們也是許寧宴那廝內定的小妾嗎,怎麼可以這樣,許寧宴這狗賊,老子從未見過如此好色之徒,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李靈素臉色緩緩僵住。這時,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悸。掏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二:師哥,大事不妙,快讓神殊來雷州救命…】。

第792章 第八十四章禍從口出 #

聖子臉色一沉,以指代筆,書寫信息: 【七:出了什麼事,你們不是從西域離開了嗎。】 他筆觸如飛,速度堪比狂草。但那邊好久無人回應,隔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有人回信,但不是李妙真,而是楚元縝: 【四:佛,佛陀來了…】 …李靈素渾身一陣冰涼,脊背仿佛有冰冷的蛇爬過,沿著脊椎直竄天靈蓋,頭皮瞬間發麻。【七:怎麼回事。】 【七:剛才不是說佛陀失去了氣運,無法再擴張了嗎。】 【七:你們說話啊…】 他一連三封傳書過去,卻泥牛入海,毫無回應。李靈素『蹭』的從椅子上彈起,握緊手裡的地書碎片,側頭看向四隻姬,聲音帶著幾分尖銳: "佛陀來了" 四隻姬立刻看了過來,花容微變,夜姬追問道: "佛陀來了是什麼意思。" 少女靈姬驚恐的左顧右盼,默默的朝幽姬靠攏。李靈素本想把地書給她們看,轉而想起傳書內容已經消失,語速極快的解釋道: "我的同伴傳書給我,讓我速速請神殊大師前往雷州相助" 雷州是大奉最靠西方的州,緊挨著西域。"為什麼是雷州。" 夜姬一邊起身朝外走,一邊問道。我怎麼知道…李靈素搖頭,和三隻姬跟隨夜姬的步伐,走出大殿,在樓閣遍布的南華寺幾個起落,來到封印之塔外。塔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抹細微的燈光。

氣態雍容如貴婦的幽姬蓮步上前,抬起手,絲滑的絲綢袖子滑落,屈起雪白皓腕,扣了扣塔門,低聲道: "神殊大師,您修煉結束了嗎" 夜姬來的時候,恰逢神殊修行,而李靈素又從地書聊天群裡得知了探索西域的結果,知道李妙真等人處境安全,便沒有再打擾半步武神。甚至還想著和妍態各異的狐族美人邂逅一場姻緣。當然,知道這幾個狐族女子是許七安的小妾後,聖子就不愛搭理她們了。"何事。" 塔內傳來神殊渾厚低沉的聲音。幽姬措辭簡潔的把事情的經過告知神殊。塔門自動敞開,燭光如水流般傾斜而出,神殊高大的身影緩步走出。他模樣大變,身高七尺,與成年男性無異,五官俊朗,白白淨淨,是個皮囊非常不錯的年輕僧人。這才是他最初的模樣,準確的說,是神殊最初的模樣,而非修羅王。修羅族的外貌特徵過於明顯,神殊若是修羅王的外表,九尾狐也不會不知道自己老爹是修羅王。神殊更不可能在阿蘭陀修行時,瞞過一眾僧人。"我知道了" 神殊微微頷首,下一刻,身影消失在眾人面前。… 御書房。懷慶握著地書碎片,霍然起身,清亮如潭的眼波,直勾勾的凝視著殿外。魏淵、趙守和王貞文三名手握實權的大佬並未離開,一直留在御書房中。見到懷慶如此大的反應,三人同時把目光投向風華絕代的女帝。

"地書傳信,佛陀來了" 懷慶深吸一口氣,道: "他們此時身處雷州…" 魏淵、趙守和王貞文,驚的從座椅上站起身,或臉色微變,或神色凝重。趙守斟酌道: "佛陀把西域盡數容納了。祂哪來的氣運。" 王貞文冷哼道: "要麼是有後手底牌,助祂完成了最後一步,要麼是某些老朋友給祂送的" 巫神教…在座四人都是聰明絕頂之輩,這種問題難不倒他們。"好一招險棋啊"魏淵喟嘆一聲。他寬慰道: "有神殊在,應該能擋主佛陀" 趙守看他一眼,滿臉不認同,但沒有反駁。懷慶重新做回紫檀木製作的大椅,青蔥玉指在地書碎片中快速書寫: 【一:許寧宴,許寧宴…】 … 伊爾布駕著烏光在高空飛掠,蒼茫大地在身下一掠而過。他剛抵達禹州地界,忽見前方掠來兩道烏光,雙方打了個照面。"大巫師。" 伊爾布又驚又喜又茫然: "你怎麼來中原了" 為首的正是身穿巫師長袍,白髮編成一簇簇小辮子,白胡遮住半張臉的薩倫阿古。隨行的是烏達寶塔。薩倫阿古沒有回答,問道: "東西給佛陀了。" 伊爾布點點頭,接著感慨道: "炎國接下來怕是要天災連連了" 就像當初損失半數國運的大奉。

烏達寶塔淡淡道: "已經無所謂了" 也是,等巫神掙脫封印,便會像佛陀那樣同化東北,掠奪九州氣運,炎國很快就不復存在…伊爾布淡淡道: "我知道,不需要你說" 好在三國地界雖然會被巫神同化,但修行巫師體系的修士都能活下來,並且,將來能得巫神,不,天道庇佑,永生不死。用大巫師的話說,巫神可以修改天地法則,賦予巫師體系神異。"納蘭雨師呢。" 伊爾布問道。薩倫阿古笑道: "北境那麼大的一片疆域,讓給燭九豈不是暴殄天物。" 伊爾布瞪大眼睛,瞬間明白了納蘭天祿的去向。大巫師要趁著大奉和佛門爭鬥之際,速戰速決,攻下北方妖蠻的領土。這樣一來,炎國損失的氣運便能得以補充。一箭三雕,妙啊。就在這時,伊爾布看見南邊御風而來一群超凡強者。定睛一瞧,竟是蠱族的七位首領。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巫神教的超凡強者,其中一位披著黑色鬥篷的人,霍然展開領域,為六人披上一層暗影。隨時準備陰影跳躍。拄著拐棍,滿頭銀髮的天蠱婆婆,朝著薩倫阿古微微頷首。大巫師面帶微笑,頷首還禮。"你們巫神教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一位身披輕紗,身段婀娜,浮凸有致,臉蛋尖俏嫵媚的女子,皺著眉頭質問道。天蠱婆婆帶他們趕往雷州,只說大劫已至,前去查看情況。她給伊爾布的第一印象是——騷貨。

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勾人的媚勁,像是天生就為了勾引男人而生的尤物。伊爾布不認識她,但識得這類手段,想來是情蠱部當代首領。"當然是來看看大奉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 伊爾布嘿嘿道: "或許,來看佛陀如何屠殺大奉超凡" 鸞鈺嬌媚的臉蛋,瞬間陰沉。… 雷州邊界。一座小鎮,暗紅色的血肉物質,像海潮般衝刷著小鎮的街道、房屋,那些血管清晰可見的血肉,黏連在房屋上,覆蓋在地表。此時已是夜晚,大部分居民已經沉睡,他們與房屋一樣無聲無息,不曾發出任何動靜。但小鎮裡唯一的勾欄,還燈火通明,鎮子裡富庶的男人們還在勾欄裡逍遙快活。或摟著女人喝酒,或聽著戲曲,或已經在床上坦誠相見,做著鍊金領域裡的禁術。但暗紅色血肉浪潮奔湧而來時,勾欄裡的嫖客和風塵女子們驚叫著奔出修建的頗為氣派的小樓。然後,就像螞蟻被濃稠的糖漿黏住,一個個在暗紅色血肉物質裡苦苦掙扎,繼而掙扎減弱,他們臉上的恐懼慢慢平復,他們原地盤坐,雙手合十,宛如最虔誠的信徒。他們一點點的被血肉物質同化… 咻。破空聲呼嘯而來,一截截枯枝從天兒降,收割著成為虔誠信徒的居民的頭顱。血肉物質如噴泉般湧起,將枯枝組成的劍陣盡數攔住,繼而吞噬。極遙遠的空中,楚元縝衣袍破爛,手裡握著一把斷劍,嘴角沁著鮮血。

阿蘇羅、金蓮道長、度厄羅漢、李妙真,還有孫玄機和恆遠大師,他們身上都有傷口,殘留著大戰後的痕跡。說大戰有些抬舉他們,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們剛從佛陀手中撿回一條小命,這還是孫玄機反應及時,以及阿蘇羅頂住了壓力的情況下。他們之前在雷州邊界一處山峰聚頭商議西域情況,通過地書向女帝描述、分析佛陀的狀況。本打算留在雷州觀望幾天,可就在夜裡,他們看見了暗紅色的浪潮,在月夜的輝光下,朝著雷州奔湧而來,所過之處,萬事萬物都被流淌的血肉物質覆蓋。"祂怎麼會跨過西域,侵入中原疆域。" 胸膛劇烈起伏著的阿蘇羅,對眼前的景象表示不解。根據他們之前的推測,佛陀的擴張是需要氣運的,可祂非凡把西域地盤盡數吞併,竟還朝著中原無序擴張。這樣的話,之前祂為何不在西域時便殺了他們。"不一樣。" 楚元縝觀察力敏銳,低聲道: "祂露出的應該是"真身",而在西域時,則有沙土包裹,如山川活化。之前追逐度厄羅漢時,祂過界後,也顯露出過這番模樣。"換句話說,此時的雷州對祂來說,就像之前氣運不夠無法同化的西域部分疆土" "所以為什麼會這樣。"李妙真不想聽推理過程,只想知道結果。金蓮道長保持著警惕,開口解釋道: "你們發現沒,祂雖然"佔領"了雷州,但沒有把雷州同化。

這說明兩點,一,沒有足夠的氣運祂無法像同化西域那樣同化中原地界。"二,祂在轉化信徒,然後又把信徒吞了。"這說明什麼。" 眾人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爭地盤,凝氣運。就和去年的許平峰一樣。度厄羅漢雙手合十: "這就是所謂的大劫,超品復甦之日,必將蠶食中原" 比起大規模的戰役,這種蠶食要可怕千倍萬倍。兩軍交戰,尚有勝負,有迴旋餘地。可誰能阻攔佛陀的擴張。他們這些超凡強者,也就隔著老遠做一些不痛不癢的阻撓,根本不敢接近。"祂雖然奔掠如火,勢不可擋,但似乎有限制,行動受阻" 孫玄機刷刷刷在紙上寫下狂草,展示給眾人看。他的意思是,佛陀雖然強大,不可匹敵,但祂化作狂潮吞噬萬物的同時,龐大的身軀也變相的成為累贅,無法再像個體一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這似乎是相應的代價。突然,那些暗紅色的物質高高隆起,凝成一具模糊的人形,隱約是個光頭和尚,五官輪廓模糊,身體也只是簡單的勾勒出人形。但他有一雙實質的,沒有感情的雙眼。默默的注視著大奉的超凡強者們。孫師兄你真的不是鍾璃易容的嗎。你還是別發表意見了…李妙真心裡咯噔一下,再看其他人的表情,她就知道,大家和自己的想法一樣。

第793章 第八十五章神殊vs佛陀 #

那個由暗紅色血肉組成的人形,雙膝微彎,在地面"轟隆"的劇震裡,射向為首的阿蘇羅。阿蘇羅腦後火環"嘭"的爆開,焰光照亮黑暗,他腰背肌肉一炸,推動右臂帶動拳頭,直擊佛陀的化身。之所以這麼自信,是因為他察覺到這具化身的力量並不強,只是佛陀如海般浩瀚身軀中的一部分。打不過佛陀,打一具化身總沒問題。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阿蘇羅看見"佛陀化身"的身後浮現一尊鬥天鬥地,象徵著力量和殺伐的法相。金剛法相。李妙真眉毛一挑,伸出右手,掌心朝著佛陀化身,輕輕一抹。像是抹去了什麼東西。十二雙手臂層層疊疊,十二雙拳頭暴雨般打下。二十四聲打擊化作一個聲音: "當。" 阿蘇羅蘊含著殺賊之力的拳頭,應聲炸裂,骨塊血肉齊飛。但他憑藉心裡的仇恨(佛陀的福緣削弱),打出了超額傷害,把佛陀化身打的踉蹌後退。殺賊果位的絢麗光暈籠罩在佛陀化身的胸口,侵蝕著對方的生機。可能是因為福緣被削弱的緣故,殺賊之力竟再次取得喜人成績,讓佛陀化身胸口的血肉物質溶解,腐蝕出一個猙獰的傷口。這時,佛陀化身的左側,一道金燦燦的法相凝聚,掌心拖著白玉淨瓶,面目慈和。淨瓶中溢出星星點點的金光,佛陀化身沐浴其中,溶解的血肉瞬間恢復,化解了殺賊之力。

噔噔噔…阿蘇羅身為團隊裡的近戰主力,義無反顧的撲向佛陀化身,過程中,金剛神功退去,漆黑的物質爬滿體表。激活了修羅血脈。戰力再上一層。可他撲了個空,佛陀化身憑空消失在眼前,沒有徵兆的消失。能做到來無影去無風的,只有行者法相,傳送術都做不到這般無聲無息。下一刻,佛陀化身出現在度厄羅漢身後。血肉物質組成的人形胸口,霍然裂開一道遍布獠牙的嘴巴,從胸到腹,猙獰可怖。接著,它坍塌成一塊幕布,朝著度厄羅漢覆蓋而去。佛陀的目標異常明確,那就是吞噬度厄,奪回佛門失去的氣運。糟糕… 李妙真和金蓮道長同時探出手,一邊削弱佛陀福緣,一邊召喚出四大法身中的"土相",驅使著它攔截佛陀化身。佛陀化身的左側,此時第三道法相,是雙手合十,垂首盤坐,面容仁慈的大慈大悲法相。它甫一出現,天空便有佛光普照,梵音禪唱。李妙真和金蓮道長心裡不可避免的泛起慈悲之念,再無法出手,風相旋即潰散成蒙蒙塵霧。當是時,斜地裡射來一把紫金錘,『當』的撞在度厄羅漢身上,把他撞飛了出去。佛陀化身形成的幕布罩住紫金錘,將它吞噬。度厄羅漢僥倖逃離虎口。呼…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度厄若是被佛陀吞噬,辛苦謀劃,耗資無數扶持起來的大乘佛教就沒有意義了。

而得到這股龐大氣運的佛陀,會更加可怕。太危險了,我們攔不住佛陀,甚至鬥不過祂的一具化身,必須撤離了,可是,可是那麼多無辜百姓的性命,不能縱容祂繼續吞噬啊…李妙真輕輕吐出一口氣,突然發現這口氣息竟無比綿長。吐了半天也沒吐完。她立刻察覺出不對勁,同時,眼前的景物褪去了色彩,變成純粹的黑白。這是…無色琉璃法相…佛陀什麼法相都會…李妙真的思維難以遏制的變的緩慢,她的臉上,一點點的浮現出慌張和恐懼的表情。橘貓道長、孫玄機等人的臉上,也浮現類似的表情。絕望的情緒在眾人心裡發酵、蔓延。佛陀化身緩緩轉身,望向陷入無色領域裡的度厄羅漢,它胸口再次裂開一道蔓延到腹部的豁口,長滿獠牙,涎液如雨。下一刻,它的身影在度厄羅漢身後顯化,再次化身幕布,罩向度厄羅漢。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把幕布按了下去,"轟"一聲,地面劇震。伴隨著這聲地動,無色琉璃領域轟然崩潰。世界恢復了色彩,李妙真等人恢復了行動力。眾人側目看去,從天而降的救兵是一位年輕的和尚,臉部輪廓硬朗,穿著青色納衣,光頭上烙著六個排列整齊的香疤。佛陀的化身在他手中劇烈掙扎,但無法撼動對方分毫,就像一個成年人把一個小孩按在了地上。"神殊大師。" 李妙真試探道。阿蘇羅表情有些複雜。

神殊點點頭,"嗯"了一聲,抬腳一踏,那道由血肉物質凝成的化身,嘭一聲炸成齏粉。… "半步武神名不虛傳" 遠處夜空中,薩倫阿古俯瞰著這一幕,發出喟嘆。在巫神教超凡強者不遠處,則是蠱族的首領們,淳嫣的注意力沒在橫空出世的半步武神身上,而是那鋪天蓋地,吞噬一切的暗紅色血肉浪潮。"婆婆,佛陀在做什麼。" 淳嫣耳垂上的兩條細蛇發出嘶鳴,附和著主人。天蠱婆婆皺眉片刻,微微搖頭。她並不知道大劫的真相。薩倫阿古笑道: "祂想佔領雷州,煉出山河印" 其他首領擺出聆聽姿態。"爭奪地盤,凝練山河印,便等於將該區域掌控於手中,每少一州之地,大奉的氣運就會流失一部分,直到亡國。"而這時候,佛陀便可以吞噬潰散在九州中的中原氣運,吞噬山河印" 進而取代中原大地,就像取代西域。本質上,這和出兵攻打大奉,滅掉中原王朝的方式一樣,只是做法不同。佛陀不需要軍隊,祂自身便是千軍萬馬。淳嫣敏銳的問道:"這麼做的目的呢" 薩倫阿古沒有回答,轉而俯瞰下方,繼續觀戰。毒蠱部首領跋紀沉聲道: "還記得天蠱部先知的預言嗎,蠱神復甦之日,九州將化作蠱的世界。"是不是意味著,蠱神若是掙脫封印,也會像佛陀這般。" 聞言,眾首領臉色凝重起來。… "神殊。

" 汪洋般的血肉物質,裂開一個又一個嘴巴,發出同一個聲音。緊接著,每一個嘴巴都吐出一顆拳頭大的光團,如同縮小的太陽。這些微縮的太陽綻放出洗滌一切的佛光,讓天地元素進入沉眠,讓一切不屬於佛的力量快速衰弱。橘貓道長等人被佛光一照,身軀騰起陣陣青煙,一身道行快速削弱。只有恆遠度厄和阿蘇羅完好無損。"退。" 金蓮喝道。這是大日輪迴法相。沒有任何猶豫,眾人果斷暴退。另一邊,淺青色納衣的神殊,在佛光中巍然不動,他直視著刺目的佛光,伸出右手,驟然一握。嘭嘭嘭…一顆顆微縮的太陽炸開,潰散成純粹的能量光暈。大日輪迴法相還未成型便被破解,但佛陀並不在意,暗紅色的血肉物質繼續推進,祂還未到極限,可以覆蓋更多的區域。直到"飽腹",而後將佔領的區域煉成山河印,從大奉疆土裡剝離出來。神殊掃了一眼如海潮般蔓延而來的血肉物質,略作沉吟,主動踏了進去。血肉物質自動分開,像是迎接他的到來,神殊一步步前行,身後,血肉物質重新蔓延,覆蓋了他的退路。血肉物質宛如黏稠的糖漿,洶湧著要吞沒神殊。但它們在靠近神殊一丈處,便被磅礴強大的氣機彈開,一丈之內,無物可進。正如武夫隔絕天地,不與外界交感,自成循環。

暗紅色的血肉物質宛如暴風雨下的海面,掀起巨大的浪潮,這道浪潮凝成一道高達數十丈的身影,拈花而坐,與神殊默然相望。… 懷慶不停的召喚許七安,始終沒有得到回應。反而收到了李妙真的回覆: 【二:我們在前線作戰,你在後方拖後腿,真有你的。】 懷慶竟無言以對,雖然知道李妙真有遷怒的嫌疑,修為到了這個層次,傳書帶來的輕微心悸不會造成幹擾。但誰讓人家確實在前線作戰呢,皇帝也不敢得罪正在拋頭顱灑熱血的將軍。【一:是朕思慮不周,情況怎麼樣。】 懷慶能屈能伸。【四:神殊大師來了,局面暫時穩定,正與佛陀交手。】 他們隨後討論了佛陀進攻雷州背後的圖謀,討論出這多半也會是巫神脫困後蠶食中原的手段。【九:單憑一個佛陀,已是如此兇險,巫神若是脫困,中原腹背受敵,如何是好。】 李靈素捏了捏眉心,在南疆回覆: 【七:道長,別說了,只是徒增焦慮。】 這次,前天宗雛鳳罕見的沒有抨擊師哥,因為他是對的。

第794章 第八十六章半步武神(一) #

【五:為什麼要如此絕望呢,如果許寧宴能晉升半步武神,與神殊聯手,勉強也算一位超品吧。那大家坐下來談判的餘地還是有的。】 同樣在南疆,享用著妖兵貢獻烤肉的麗娜,適時插了一嘴。…李靈素一時間無言以對,轉念想想,似乎是這個道理。神殊和佛陀的經歷告訴他們,半步武神雖不是超品的對手,但兩位半步武神加起來,總不至於還被超品吊打吧。如此一來,大奉確實有談判桌上喝茶的資本。【二:許寧宴這個死鬼,出海數月,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李妙真氣啾啾的發言。師妹,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地宗藍蓮,前天宗聖女,你不是許寧宴後宅裡的庸脂俗粉們…李靈素在心裡為師妹挽尊。【一:讓度厄羅漢速回京城,留在雷州朕不放心,三位菩薩還沒出手。】 發生了這般變故,把大乘佛教的奠基人召回京城是最穩妥的做法。京城好歹還有一品陸地神仙坐鎮,以及數名超凡境。【八:回不去了,巫神教的幾個超凡虎視眈眈。】 阿蘇羅回答。薩倫阿古等人隔著雖遠,但阿蘇羅已經感應到了,當然,大巫師也沒有隱藏的意思就是了。薩倫阿古也在雷州…懷慶的頭皮微微發麻。巫神教把氣運送給佛陀,現在又來"觀戰",其心可誅。這是打算在關鍵時刻出陰刀下黑手,度厄羅漢此刻回京城,多半是羊入虎口。

而若是讓金蓮道長等超凡一起回來,那神殊怎麼辦。有金蓮道長阿蘇羅這些超凡在,至少能輔助神殊,替他解決一些麻煩。【九:蠱族的首領們也在。】 金蓮道長補充了一句。蠱族首領雖然普遍都是三品境界,無法形成主力,但七大蠱術詭異莫測,勉強能牽制巫神教…懷慶略送一口氣,傳書道: 【一:隨時匯報戰況,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立刻讓國師和趙院長趕來雷州。】 她放下地書碎片,看向殿內的魏淵三人,語速飛快的把情況簡單說明。趙守沉吟道: "我讓楊恭帶上儒聖刻刀前去雷州支援,至於本官,留守京城" 他這是堤防有人趁機把京城給端了。佛門的三位菩薩還沒出現呢。王貞文臉色嚴肅: "讓楊恭帶上傳送玉符先去雷州,國師…洛道首暫留京城,一旦佛門的菩薩現身,國師火速支援" 魏淵沒有插話,王貞文的安排沒有問題。現在要堤防的是佛門菩薩襲擊京城,巫神教反而不用顧慮,因為佛門已經沒有"老巢"這個概念了,而巫神教的巫神還未破除封印。佛門現階段可以不顧家,巫神教卻不敢和他們玉石俱焚。趙守大袖一揮,聲音鏗鏘有力: "楊恭就在我身邊" 一道清光從旁邊騰起,勾勒出紫陽居士楊恭的模樣。他穿著緋色官袍,剛正在衙門裡辦公。

"…" 儘管已經見多了儒家的法術,但這種"說到做到"的風格,仍讓殿內三人覺得荒誕,心裡無言。"院長。" 楊恭環顧四周,見眾人臉色凝重,當即皺眉: "出了何事" 趙守把情況簡單的告知於他,聽的楊恭雙眉緊鎖,心情沉重。懷慶誠懇道: "有勞先生了" 她在雲鹿書院求學時,正是拜在紫陽居士門下。楊恭點點頭,正要接下,袖子裡忽然衝出一道清光,朝著懷慶的腦瓜狠狠敲去。懷慶愣了一下,憑藉武者的本能,探手撈住清光,定睛一看,是把戒尺。她有些愕然的看著楊恭。要刺殺皇帝嗎。楊恭嘆了口氣: "陛下莫要稱我先生,稱我先生時,莫要說請教、有勞等詞" 他招了招手,把戒尺收入袖中。接著解釋道: "我是用三字經溫養此物的,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所以見學生就打。懷慶抿了抿嘴,正色道: "很有責任感。" …楊恭苦笑一聲,"臣就當陛下是真心誇讚了" 他知道時間緊迫,沒有多言,大袖一揮,復刻了趙守方才的動作,朗聲道: "儒聖刻刀速來見我" 為節省時間,他嘗試召喚儒冠。但沒反應。眾人齊刷刷看向紫陽居士,楊恭老臉一紅,立刻道: "吾身在雲鹿書院中" 清光自腳下騰起,原地消失不見。… "嘭。

" 神殊腳下的地面炸開,土塊連帶著血肉物質一起被炸飛,清出一片直徑數丈的真空地帶。而他本人,像高速出鏜的炮彈,射向佛陀。佛陀右後方,一道虛幻的法相一閃而逝,祂旋即消失不見,讓神殊撲了個空。緊接著,佛陀身影出現在神殊後方,象徵著徵伐和力量的金剛法相,於左後方凸顯。十二雙手臂同時揚起。當。打鐵般的聲音裡,神殊踉蹌後退,而佛陀腳下的血肉物質,出現了水波般的蕩漾,化解了半步武神的拳勁。沒有後退的佛陀身後,再次浮現一道身影,大慈大悲法相。梵音禪唱響徹天地,消弭一切憤怒和敵意。咔咔…金燦燦的輪盤逆向轉動,金色佛文寫就的"阿修羅"三個字亮起。神殊的氣息以可察覺的速度下滑,漆黑的皮膚凸顯,先是腦袋變的虛幻,接著右臂變的虛幻,轉輪的力量這才用盡。逆轉大輪迴法相,是把神殊削弱到過去的狀態,若是正轉,則是向未來推進。半步武神壽元無窮無盡,正轉沒有意義。而神殊剛剛恢復巔峰不久,逆轉恰能有效的削弱他。遠處,阿蘇羅氣息也呈現輕微下滑趨勢,同為阿修羅族,他無法避免,只是此地距離太遠,處在大輪迴法相力量籠罩的邊緣地帶。削弱的不算嚴重。又一道法相在佛陀身後凸顯,垂眸拈花,腦後象徵智慧的光輪逆轉。

神殊的眼睛忽然失去光彩,呈現呆滯狀態,仿佛忘記了身處危險場所。在這個過程中,佛陀身後,暗紅色血肉物質組成的浩渺汪洋,再次裂開一張張嘴巴,它們緩緩吐出一顆微縮的金色太陽。佛光籠罩天地間。這些微縮的金色太陽向著佛陀腦後的虛影匯聚,越聚越多,佛光照徹此方世界,連黑夜都轉為了白晝。九大法相集齊的佛陀是何等的恐怖。李妙真和金蓮道長掠出,動作整齊劃一的抬手,朝著遠處的神殊,順時針一轉。他們以削弱自身福緣為代價,為神殊注入了深厚的福緣。同時,兩人眼裡照射出金燦燦的光芒,試圖用陽神之力喚醒神殊。但陽神的力量在佛光中消弭、淨化,沒能起到效果。"法術沒用的,得換個方式。" 楚元縝沉聲道: "妙真,借我飛劍一用" 他的劍已經毀在佛陀的侵蝕下。話音方落,十幾把品質極佳的飛劍便飛到楚元縝面前,任君採擷。不是李妙真的法器,是孫玄機的。一把就夠了…楚元縝隨手抓了一把,左手往劍身一抹。頓時,這把劍透出強烈的情緒,貪嗔痴恨愛惡欲,仿佛是世間人性的聚合體。這是出行前,楚元縝特意向洛玉衡求來的業火,封於體內,善用這股力量,能讓他的劍勢短暫達到超凡。楚元縝投出飛劍,目標不是佛陀,而是神殊。他要用強烈的業火喚醒神殊。而業火既不屬於法術,亦非天地元素。

飛劍化作流光,如同一道發亮的細線,撞向神殊後背。可就在這時,天地褪去了顏色,神殊方圓百丈之內,一切化作黑白。無色琉璃領域。飛劍凝固在領域中,繼而哐當落地。這個時候,佛陀後腦的大日已經龐大到直徑超過十米,神殊的皮膚開始出現溶解。楚元縝臉色微變。"當。" 嘹亮的鐘聲突兀響起,這鐘聲震耳發聵,讓人元神震蕩,氣血翻湧。李妙真驚駭的發現,縱使是道門陽神的她,此刻也有出竅的跡象。敲鐘的是孫玄機,他手裡握著一把黃銅打造,刻滿陣紋的錘子,身前浮著一座兩人高的青銅鐘。噹噹當… 孫玄機奮力敲擊銅鐘,每次敲打,便有清光漣漪伴隨著鐘聲蕩漾,刻在鐘身的陣紋旋即亮起,隱約有浮出的跡象。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嘴角都溢出鮮血,但手裡的黃銅錘一刻不停。聽見鐘聲,神殊瞳仁微動,隱有清醒的徵兆。大輪迴法相爆發出強烈的光華,藥師法相腦後的光輪加速逆轉,大慈大悲法相嘴唇開闔,天地間梵唱更嘹亮,漸漸蓋過鐘聲。佛陀腦後的大日輪迴法相愈發熾烈,越聚越多,快速磨滅神殊的生機。"鐘聲效果增強十倍" 如同吟誦的聲音,突然響在眾人耳畔。遠處清光升起、熄滅,頭戴亞聖儒冠的楊恭終於趕到了戰場。當。鐘聲響徹天地間,猶如晴天霹靂。

楚元縝、恆遠兩人的元神直接被震離身體,度厄和阿蘇羅合十盤坐,以禪功抵擋。金蓮道長和李妙真憑著陽神的強大,硬抗了鐘聲,但大腦一陣陣眩暈,噁心嘔吐。孫玄機手裡的銅錘脫落,身軀從空中墜落,他的元神也被震了出去。楊恭見狀,雙手一託,隔空託住楚元縝、恆遠和孫玄機的肉身。另一邊,神殊耳廓微動,腦海一遍遍迴蕩著鐘聲,他瞬間從各種控制法術中掙脫,意識回歸,並察覺到自己此刻的處境。前方是恰好凝聚完畢的大日。這輪大日緩緩浮起,以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的速度撞向神殊。其他幾大法相併沒有閒著,持續發揮威能,試圖再次"剝奪"神殊神智。"繼續敲。" 楊恭叫道,旋即噴出一口鮮血。法術反噬,問題不大。金蓮道長探手撈起銅錘,狠狠敲在銅鐘上。噹噹當… 響亮的鐘聲迴蕩在每一個角落,幫助神殊穩固意識,對抗法相的影響。這位半步武神沉沉低吼一聲,身軀霍然膨脹,化作三十丈高的漆黑法相,十二雙肌肉虯結的手臂展開,朝著天空一舉,拖住了大日輪迴法相。… 海外。九尾狐立在海面上,她的身周浮著各種各樣的魚蝦屍體,密密麻麻,幾乎將海面覆蓋。魚蝦屍體在渾濁的海浪裡沉沉浮浮,它們極少有全屍的。

這些還不是全部,此時海浪已經漸漸平靜,最激烈的時候,海面升起百米高的巨浪,推走了一波又一波的海洋生物屍體。結束了…她鬆了口氣,在海面等了近一刻鐘,沒等來臭男人落荒而逃的身影,狐狸精便知大事已成。當即小腰一擰,縱身扎入魚蝦屍體中。八條尾巴宛如觸手划動,推動著她快速下潛,頭頂的光線漸漸微弱,直至消失,九尾狐屈指彈出幾道白光,它們如同鬼火般嫋嫋娜娜的下行。照亮渾濁的海水。又下潛了許久,狐火照到一隻巨大的怪物,它的體積無法估量,狐火照到的部位相較怪物來說,不過冰山一角。九尾狐神念一掃,在怪物的獨眼上探查到了許七安。她聚攏狐火,照亮許銀鑼的身影。他渾身赤裸裸,不著片縷,花崗巖般的肌肉勻稱健美,四肢完好,不見任何傷勢。這倒可以理解,對一品武夫來說,除非身死道消,不然任何傷勢都能瞬息間復原。但他的氣息衰弱了很多,衰弱到九尾狐覺得自己可以吊打這個粗鄙的武夫。"喂,你怎麼能耍流氓,快把燈熄了" 許銀鑼是個體面的人,側了側身子,不給她看自己的大寶貝。九尾狐沒好氣道: "瞧把你得意的。"速速吸收祂的精華,看能不能晉升半步武神" 她內心是無比期待的,即將見證一位半步武神的誕生。

第795章 第八十七章半步武神誕生 #

漆黑法相的十二雙手臂託舉著大日輪迴法相,如同神話中的巨人託起太陽。這一幕極具視覺衝擊。而比視覺效果更強烈的是雙方交鋒爆發的力量,十二雙手臂澎湃著可怕的怪力,擠壓金色的太陽,試圖把它捏爆掐滅。大日輪迴法相則持續散發淨化一切的力量,要把半步武神從肉身到靈魂一起蒸發淨化。武夫的氣機、大日輪迴法相的佛光,交織著,糾纏著,化作摧毀一切的風暴,朝著四面八方肆虐。如淤泥般覆蓋地表的暗紅色血肉物質,被一層層的刮開,神殊腳下方圓百米,再無半寸血肉物質。連佛陀的"肉身"此時都無法靠近神殊。"噹噹當…" 橘貓道長奮力敲擊青銅鐘,道袍烈烈翻飛,道簪脫落,白髮白須在風中飛揚。頭戴亞聖儒冠的楊恭,施展法術增幅鐘聲的力量。鐘聲只是輔助,真正能抵抗佛陀法相控制的,還是神殊自身強大的元神。楚元縝一邊密切關注戰場,一邊取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紫陽居士來的正好,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只是,神殊大師未必鬥的過佛陀。】 他說的比較委婉。誰都能意識到,即使已是巔峰狀態的神殊,相較佛陀,還是有些差距的。而且,如果這場戰鬥發生在西域廣袤的土地上,神殊現在可能已經敗北。皇宮裡,懷慶看著這則傳書,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她沒有回覆楚元縝,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魏公,趙愛卿,王愛卿,今日之變,三位有何良策。"懷慶語氣沉重的問道。這回連足智多謀的魏淵也沒辦法。他沉吟一下,回道: "盡人事,聽天命" 王貞文對細節做出補充,道: "立刻傳令,讓雷州布政使號召各州各縣的官員,把雷州百姓往東遷移,能遷多少算多少。"神殊若是敗了,咱們便靜觀其變,看佛陀打算如何蠶食中原,蠶食速度又如何,屆時再商議應對之策。"另外,派人前往海外,把許銀鑼找回來,大奉如今急需他的戰力。" 趙守嘆道: "不成半步武神,恐難遏制佛陀啊。但眼下的情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無可奈何" 懷慶"嗯"了一聲,迅速傳書: 【一:朕會立刻下令雷州布政使司,遷移雷州百姓,勞煩諸位盡力纏住佛陀,拖延時間。藍蓮道長,你速度快,請立刻出海,尋找許七安。】 許七安身在海外,距離太遠,無法用地書碎片聯絡。李妙真要做的不是真的在茫茫汪洋裡找到許七安,而是要把他的地書碎片,重新納入傳書範圍內,把九州的變故轉告於他。【二:明白。】 李妙真知道懷慶選擇她出海的原因,她的體系和金蓮道長重疊,多她一位不多,少她一位不少。至於度厄羅漢和恆遠大師,乃至阿蘇羅,雖也有體系重疊,但度厄羅漢現在是香餑餑,單獨行動太危險,且沒有地書碎片。

恆遠大師本質是四品,只能短暫爆發出殺賊果位之力,讓一位四品出海,太勉強他了。阿蘇羅是二品巔峰中的巔峰,重要戰力,缺不了他。因此,擅長御劍飛行,來去如風的李妙真便成了最好的人選。飛燕女俠大局觀極強,立刻接下任務,顧不得與同伴告別,御劍化作流光,朝南方掠去。"砰。" 巨大的爆響聲裡,金蓮道長身前的那口青銅鐘炸成齏粉。李妙真霍然回首,看見周遭的景物褪去顏色變成黑白;看見打碎青銅鐘的琉璃菩薩出現在金蓮道長身前,揮出手裡的玉制小刀,斬下了道長的頭顱。看見伽羅樹出現在無色結界裡,輕而易舉的抓住了難以動彈的度厄羅漢。看見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站在遠處,面帶微笑的望著這一幕。三位菩薩出手了。行者法相來無影去無蹤,以偷襲的方式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而且很理智的沒有對阿蘇羅、楚元縝以及恆遠出手。因為這三人都有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危機預感的兩位二品,如何躲過一品菩薩的襲擊。不…李妙真瞳孔劇烈收縮,飛劍化作的流光驟然停頓下來。… 海外。巨大的怪物漂浮在海面,隨著波浪沉沉浮浮。它的外觀與章魚相差不大,不過渾身長滿青黑色的鱗片,後腦位置是一塊塊如同龜甲的角質鎧甲,一看就是防禦力極強的材料。無盡歲月過去,這具肉身依舊沒有腐爛,蘊含著旺盛的生機。

到了一定程度後,肉身和元神其實是兩回事,元神寂滅了,但肉身的生機不會就此消失。就拿三品武夫來說,即使魂飛魄散,肉身也會保留旺盛的生命力,直到數十年後,才漸漸衰弱,而要徹底喪失生機,需要百年光景。至於半步武神,基本是不死不滅,超品也難以殺死。就算哪天真的生機被磨滅,也是肉身與元神一起朽爛,不會空留一具生機勃勃的軀殼,因為巔峰武夫的精氣神三者早已合一。幸好這位遠古神魔雖掌控著"力",但並不是武夫。不然今天不可能便宜許七安。帶著大章魚的身軀來到海面後,許七安沒有浪費時間,喉結滾動,吐出玉石小鏡。"叮。" 指尖輕扣地書背面,一道道籠罩蒙蒙清光的八角銅盤,次第飛出,懸浮在空中。總共一百零八快銅盤,每一塊八角銅盤都有圓桌那麼大,其上刻著亂七八糟的陣紋,有的如同蝌蚪,有的則是線條縱橫交錯,有的像是簡筆的火焰和浪花… 但這些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陣紋,以一種奇妙的節奏排列,蘊含著某種天地規則。這就是能煉出一品強者精華的陣盤…高空中的九尾狐睜大美眸,試圖把八角銅盤上的陣紋記下來。"你想要,回頭用完了,我把銅盤送給你" 盤坐在海面的許七安抬眸,笑道: "都是自己人,別客氣" "好啊好啊…"九尾狐可不是個含蓄內斂的大家閨秀。

許七安不再說話,保持盤坐,徐徐浮空而起。一百零八塊銅盤分散開來,各自落向不同方位,懸浮在大章魚上方,許七安下方。九尾狐只覺得銅盤坐落的方位大有講究,暗合陰陽五行的奧秘,一百零八塊銅盤組成的是一個巨大的,覆蓋極廣的八卦。嗡… 一百零八塊銅盤順時針旋轉,蕩漾起一圈圈的清光漣漪。起初不見異常,但一刻鐘後,九尾狐看見大章魚身體裡,慢慢飄出一縷縷猩紅的碎光,細看之下,碎光由一個個扭曲的紋路組成。它們和烙印在大章魚觸手上的紋路極為相似。這是遠古神魔的靈蘊。靈蘊被剝離了出來,朝著銅盤匯聚,這些絲絲縷縷的碎光被銅盤過濾後,繼續上浮,湧入許七安體內。許七安的皮膚出現一個又一個扭曲的紋路,是大章魚的靈蘊。神魔的力量來源於靈蘊,這具遠古神魔體內殘存的靈蘊,正一點點的轉移到許七安體內。被大奉的一品武夫掠奪。一百零八快銅盤,源源不斷的剝離著大章魚的靈蘊。許七安的氣息緩緩上漲,而遠古神魔的殘軀則一點點的枯萎。… 神殊後背裂開一張嘴,輕輕吐出一口氣機。咔擦…琉璃菩薩展開的無色領域當即破碎。緊急關頭,神殊不得不出手援助,但也僅限於噴吐氣機,打碎固定的領域。"你們果然來了" 阿蘇羅深吸一口氣,眉骨之下的眸光銳利,掃視著三位菩薩。

"或許應該讓你們幾個螻蟻再出點風頭。" "速走。" 他不忘傳音告誡李妙真。廣賢菩薩含笑反問。楊恭等人臉色凝重,緩緩向著彼此靠攏。按照之前的經驗,三位不同體系的二品,可以聯手牽制佛門一品菩薩。如今三位菩薩齊聚,他們毫無勝算。另一邊,薩倫阿古突然抽出趕羊鞭,笑呵呵道: "看戲便好,何必插手大奉和佛門的事。"三位菩薩聯手,不是你們能抗衡的,諸位首領要惜命" 他在警告想出手援助的蠱族眾首領。幾位首領咬牙切齒。天蠱婆婆看一眼薩倫阿古,淡淡道: "大巫師所言極是,既然大巫師想讓我們看戲,那就看著吧" 風華絕代的琉璃菩薩突然蹙眉,看向手裡的頭顱,它化作一道金光散去。而金蓮道長的身軀,亮起柔和的佛光,他沐浴在佛光中,脖頸長出一顆全新的腦袋。"不生果位。" 琉璃菩薩挑了挑柳眉,聲音裡透出罕見的冷冽: "你們殺了度情羅漢,監正承諾過,只關他三年,不取他性命" 金蓮道長笑道: "監正的承諾,與貧道有什麼關係。"國破家亡之際,個人信譽算的了什麼" 大奉的超凡主力裡,阿蘇羅和寇陽州由於體系原因,等閒不會死。趙守有刻刀和儒冠保命。只有他堂堂地宗道首,啥保命手段都沒有。就靠著一身同歸於盡的天道反噬震懾敵人——殺福緣深厚者,會引來天劫。

度情羅漢的不生果位是金蓮道長用來保命,以防萬一的。結果還真用上了。另一邊,伽羅樹手中拎著的度厄羅漢迅速虛化,準瞬間消弭無形。這只是一具假身,應供果位召喚出的假身。度厄羅漢出現在阿蘇羅身側,眼下只有阿蘇羅這個粗鄙的修羅武僧,能給度厄羅漢一絲絲的安全感。"度厄。" 廣賢菩薩失望的搖頭,嘆道: "佛門待你不薄啊"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淡淡道: "於本座而言,汝等只是異端" 琉璃菩薩嗓音冷冽,已是殺機沸騰: "何必廢話,捏死幾隻螻蟻並不費功夫" 抬起腳,正要踏下。楊恭急聲道: "退去三百丈" 琉璃菩薩抬腳的姿勢頓了頓,還是踏了下去。周遭景物瞬間褪去色彩,變成黑白。楊恭的法術並非無用,只是對於行者法相來說,三百丈的距離轉瞬間就能來回。外人甚至看不出她曾經離開過。陷入苦戰中的神殊,後背再次裂開嘴巴,吹到一道氣機。這一次,佛陀沒讓他如願,不動明王法相雙手結印,封鎖住了那片戰場,讓氣機撞在空間屏障上。無色領域重新籠罩了阿蘇羅等人。就在這時,東方亮起一抹流光,剛出現時,它還是掛在夜空的星子,下一刻,便如流星般降臨,直接撕裂了無色琉璃領域。劍氣滿乾坤。"陸地神仙來了,這下熱鬧了"薩倫阿古笑道。… 海外。遠古神魔的殘軀已經萎縮到不足原本的一半。

反觀許七安,他此刻的形象是身高百丈,渾身肌肉膨脹的巨人。一個個扭曲的紋路,如同刺青般印在他體表。九尾狐閉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讓她頭暈眼花的靈蘊紋路。在她眼裡,此刻的許七安就是力量的象徵,是"力"的具現化。你能想像到的,關於"力量"的特徵和概念,都能從他身上找到。許七安閉著眼睛,認真感受著體內的變化。攫取遠古神魔的靈蘊後,他本就快要邁入中期的修為,順利捅破了那層窗戶紙,進入一品中期,緊著突破中期,進入後期,這還不算完。力量持續暴漲,持續向著大圓滿逼近。但卻停在了即將成為半步武神的最後一步。因為他的精氣神三者失衡了。平衡兩字是一品武夫的秘訣,是基本盤。當他吞噬遠古神魔的靈蘊,氣機和氣血突飛猛進時,他的元神並沒有得到淬鍊。失衡的後果是走火入魔。他會停留在現在的境內,但失去晉升半步武神的可能性。眼下有兩個辦法,第一是封印一部分氣血,等將來元神提升上來,再做融合。第二是稀釋元神,來融入過於強大的精氣裡。後者屬於強行晉升,等同於走鋼絲,有晉升失敗走火入魔的危險。"我突然明白煉神境時,神殊那番話的真意了" 當初他在雲州身死,在識海深處與神殊有過一場對話,彼時的神殊說: 尋常武者煉神,只是初步摸索到極限,此為下等。

在絕境中不停的突破極限,此為上等。許七安的煉神境成果,就是上等。厲害吧。用命換來的。武夫九個品級,只有煉神境是主修元神。許七安在這個階段,根基打的無比堅固,比其他武者都要夯實堅固。換而言之,他的元神韌性,要比其他武夫更強。所以,他選擇第二條路,稀釋元神融入精氣,強行晉升。他的元神撕裂成無數碎片,與龐大的精氣融合,如果之前的元神是一匹完整的布,現在則是一張漁網。雖然體積變大了,但遍布著缺口。一旦其中的某根線崩斷,他的元神就會崩潰,變成神智錯亂的瘋子。不幸的是,"線條"果然開始崩斷,晉升半步武神談何容易。許七安先是清晰的感受到靈魂被撕裂的疼痛,接著意識開始混亂,隨著一根根線條的崩潰,這種混亂隨之加劇。他開始忘記自己是誰,忘記曾經的身份,忘記身邊的人。用不了多久,許七安就會完全失去自我,成為神智錯亂的瘋子。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遠方傳來呼喊聲: "許銀鑼,許銀鑼…" 無數人在呼喊,無數道聲音化作"許銀鑼"三個字。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腦海裡迴蕩: "三千世界至高佛,三千世界至高佛…" 兩個呼喊聲讓許七安初步找回自我,他飛快聚攏著發散的精神,把崩斷的線一根根修復。… 高空中,九尾狐瑟瑟發抖,八條毛茸茸的尾巴,把身軀團團包裹。

她蜷縮在半空中,像一隻柔弱可憐的狐狸。海面掀起巨大的浪潮,整片大地都在搖晃,天空雷電交織,劈下一道道雷劫。在這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裡,許七安睜開雙眼,眸光雪亮如光柱,瞬間穿透陰雲,直入霄漢。半步武神誕生了。

第796章 第八十八章登場 #

鮫人島,剛剛御水返回族群聚居地的珍珠女王,突然沒來由的心悸。她霍然回身,看見海面翻湧起層層疊疊的浪潮,一波波的衝擊在礁石上,白沫噴湧,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整片海域都在動蕩,在咆哮。極遠處的天空,烏雲濃墨般的翻湧,時而亮起雷光。這樣的景象在海上並不奇怪,比這更兇猛的暴風雨珍珠也看過,鮫人們甚至經歷過淹沒半個島嶼的海嘯。但和尋常天災不同的是,珍珠能清晰的察覺到某種恐懼,一種只想匍匐跪倒的恐懼。是生靈烙印在基因深處的恐懼。沙灘上,前來迎接女王回歸的鮫人族,一個個匍匐在地,把臉埋在沙子裡,戰戰兢兢。阿爾蘇群島。龍人島主怒浪,站在主殿的頂樓,朝著東北方向眺望。身後是殿內的僕人、下屬,此時都流露出明顯的畏懼之色,此地距離遠古戰場極遠,受到的影響沒有鮫人島那麼嚴重。島內的神魔後裔們雖然感受到了骨子裡的恐懼,但還不至於嚇的匍匐在地。"這股氣息在東北方,萬妖國主和那個人族至強者就是朝東北方而去…" 龍人島主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跨入最強大神魔行列了。" 想到這裡,他一邊思忖著將來要和鮫人女王打好關係,一邊惱恨自己沒有及時放下尊嚴,多巴結那位人族強者。

… 從雷州往南邊,穿過南疆,下方的景物一掠而過,李妙真踩著飛劍,一邊瘋狂催動真元,一邊神念探入地書中,試圖"私聊"許七安。瀰漫著混沌的空間裡,九塊地書碎片象徵的光團分落四方,代表三號的光團是黯淡的。意味著失聯。混蛋,在海外漂泊到失聯了,別讓我發現你在鮫人島風流快活…李妙真想起許七安傳書時,炫耀過自己在海外遇到鮫人,個個貌美如花,溫婉動人,尤其鮫人女王怎樣怎樣。她只需要靠近許七安一定範圍,地書之間就能產生聯繫。但方向要找對,否則就是南轅北轍,越跑越偏。過了片刻,無邊無盡的海洋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她當即往東南方掠去,一刻鐘後,她沉澱在地書碎片中的神念,感應到了三號地書碎片終於亮了起來。一閃一滅,極不穩定。李妙真精神一振。… 許七安欣喜的察覺到,精氣神三者重新合一後,元神化作的漁網,徹底融入血肉精華中,變的比以往更加堅韌,更加不可撼動。最大的變化就是,現在的他,身體每一個部位都可以擁有自己的想法。思考問題不再需要頭腦,也可以是手腳,或者下面的頭。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擁有一部分元神,就像神殊當初一樣,即使被分割,魂魄也會被帶走。一品武夫也有這樣特性,只是殘肢內的元神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此外,體力和氣機的進步堪稱恐怖,現在的他,一拳能把過去的自己打出翔(一品武夫)。除了各方面屬性的全面暴漲,半步武神境界最讓許七安在意的是微觀層面的變化——構成肉身的細胞發生了變異。許七安凝神內視,發現細胞中多了扭曲如蝌蚪的紋路。它們存在於細胞核中,仿佛是基因裡自帶的東西。每一個細胞都有一個扭曲如蝌蚪的紋路,它們看著相似,卻又有所不同。如果把它們組合起來的話,就像是…一座陣法。許七安沉浸在數量堪稱恐怖的紋路中,試圖解析它們,最後只有一個收穫: 不滅特性。這些陣紋有著不滅的特性。與超凡境武夫不同,後者的不死特性是源於龐大、旺盛的生命力,能輕易實現血肉再生。而半步武神的不滅特性,是難以摧毀。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除了以上這些,最讓許七安欣喜的是,他掌控了遠古神魔的部分靈蘊,一旦激發,力量會得到巨大的增幅。純粹的比拼膂力,恐怕神殊都不是他對手了。再配合力蠱血祭術的增幅,我的力量已經達到這片世界的天花板…結束內視,睜開眼,他看見九尾狐小心翼翼的躲在遠處,觀察著他。圓而大的眸子,透著一抹怯生生,一抹激動。她見證了一位半步武神的誕生。不需要懷疑,就剛才那股可怕的力量,已經不遜色神殊。

"呼…" 等許七安收斂氣息,九尾狐鬆了口氣,搖著毛茸茸的雪白狐尾飛過去。"相比起神殊,你身上的靈蘊給我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九尾狐強行挽尊,給自己剛才瑟瑟發抖找理由: "神魔後裔對強大的神魔更加敏感、畏懼。嗯,感覺怎麼樣。" "打你爹沒問題的" 許七安笑道。九尾狐眯著眼兒,慫恿道: "你去你去。" 許七安把自身狀態簡略的告訴她,重點提及烙印在基因裡的"紋路",道: "你怎麼看" 九尾狐審視著他,狹長嫵媚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詫異: "你變神魔了。" 她的意思是,這種情況只出現在神魔和神魔後裔身上。跟我的想法差不多,我已經漸漸的"神魔化"了。臥槽,那我還能不能生孩子啊…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就有些發慌。天天插花弄玉,肚子就是沒反應。浮香也不爭氣。臨安成親兩個月,一樣沒任何動靜。不會是我的問題吧…嗯,神魔也是可以繁衍後代的,實在不行,找個神魔後裔試試…他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九尾狐。"看什麼看" 狐狸精皺眉道。臭男人的目光讓她不太舒服。一胎九寶,老爹是半步武神…許七安腦海裡不受控制的浮現一個書名,沉吟道: "如果這是靈蘊,那它象徵著的是"不滅",這種情況是半步武神獨有,還是其他體系的超品也會出現這樣變化。" 九尾狐搖頭: "不對。

"超品和神魔不同,所以祂們無法像神魔那樣直接取代天道,需要攫取氣運,得到認可。"這條路還是道尊死了三次才摸索出來的。"另外,監正說過,武夫是不可能取代天道的,那麼神魔化就說不通了。"你這情況不是神魔化,我覺得可能是武夫體系最終極的秘密,事關武神" 她一頓分析有理有據,和許七安想的差不多。他剛要說話,忽然感覺腦瓜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咦,天地會成員也出海了。許七安眉頭微皺,喉結滾動,吐出地書碎片。【二:許寧宴許寧宴許寧宴…】 李妙真的聲音瘋狂的傳入腦海。【三:妙真,你怎麼出海了。】 他現在的距離,離九州大陸極為遙遠,已經脫離地書碎片的信號輻射範圍。收到許七安的回覆,李妙真如釋重負,用一種"死鬼你怎麼才來,你死哪去了"的語氣傳書道: 【二:你跑哪去了,在海外和妖女廝混讓你忘記自己姓什麼了。你給老娘死過來,老娘一劍劈了你。】 【三:有事說事。】 許銀鑼也不是怕女人的。【二:佛陀攻打九州了。】 一句讓,讓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李妙真語速極快的把事情的經過告知許七安,道: 【二:你無法想像佛陀有多詭異,祂不但融入了山河城邦,還打算吞掉雷州。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

】 李妙真嘰裡咕嚕的說完,心懷一絲僥倖的問道: 【二:你晉升半步武神了嗎。】 【三:嗯。】 【二:沒事,半步武神非一朝一夕,來日方長,你先回來,大奉需要一品武夫…】 她越說越輕,漸漸沒了聲息。隔了好一會兒: 【真,真成了。】 【三:稍後解釋,我立刻回來。】 許七安先從地書碎片中取出一套衣袍,換上後,按住九尾狐的肩膀,讓左手腕的"眼珠子"亮起,直接空間傳送離開。… 海天之間,李妙真踏著飛劍,青蔥玉手握著地書碎片,一顆心慢慢的放回肚子裡。所有的焦慮、畏懼,種種負面情緒,一下子煙消雲散。他真的成功了,成了古往今來,屈指可數的半步武神。踏入超品之下最強行列。成為像神殊那樣可怕的人物。負面情緒消失後,李妙真心裡繼而湧起時光荏苒的悵然、唏噓和感慨。與君相識三載,仿似三千春秋。"真有你的啊。" 她嘀咕一聲,握著地書碎片的手,振奮的揮舞一下。嗯,許寧宴要離的不會太遠,他要返回九州,肯定要先過南疆,我在這裡等著…李妙真收好地書碎片,在劍脊上盤坐。… 雷州。阿蘇羅微微弓著身軀,聽見了自己粗重的喘息,他的右臂無力的聳拉,左邊半張臉頰破損。漆黑如墨的身體破損不堪。以他為首,身後是金蓮道長和度厄羅漢,然後是楊恭、孫玄機。

楚元縝和恆遠因傷勢過重,暫時退場。與這群超凡對戰的是佛門戰力第一的伽羅樹。至於洛玉衡,一個人擋住了佛門兩位菩薩。這不是說她的修為已經能碾壓兩位同級別強者,而是陸地神仙萬法不侵的特性,克制了兩位擅長打控制的菩薩。尤其是廣賢菩薩的"大輪迴法相"和"大慈大悲法相",幾乎沒有用武之地。"咔咔咔…" 空間崩潰的聲音不斷響起,無色琉璃結界如同海潮,一次次的奔湧蔓延,但在觸及洛玉衡的護體金光時,一寸寸的崩潰,如同破碎的鏡子。在這個過程中,琉璃菩薩身影不停的閃現、消失,圍繞著洛玉衡遊走。她的目標很明確,打算以物理方式斬了這位女子道首,前大奉國師。論近戰,琉璃菩薩遠不是以殺伐之力著稱的人宗道首的對手,但天下法術唯快不破,只要抓住機會,同境界的情況下,想斬殺陸地神仙的肉身並不難。不是所有體系都像武夫一樣。洛玉衡速度雖不及擁有行者法相的琉璃,但四大法身中的"土相"結合"風相",使她應對的遊刃有餘。還能分心施展御劍術,針對廣賢菩薩和伽羅樹。前者原地盤坐,以禪功對抗飛劍,後者只是覺得陸地神仙煩人。"天人之爭後,洛玉衡修為大漲,再給她幾年,便能踏入一品中期。後生可畏啊" 薩倫阿古感慨道。

伊爾布卻在苦思如何對付道門的陸地神仙,萬法不侵的特性實在太難對付。巫師體系的大部分手段都被克制。但下一秒,他就不再多想了,因為這不是他該思考的問題。三品和一品之間有著鴻溝般的差距。陸地神仙一根指頭就能按死三品靈慧師。"她一人便擋住兩位菩薩,實在可怕"烏達寶塔評價道。另一邊的蠱族首領們,緊繃的情緒有所緩解。他們的處境極為尷尬。大奉若是兵敗如山倒,他們就得被迫下場,而這種層次的戰鬥,三品真的說隕落就隕落。眼下這個相對平衡的局面,是他們願意看到的。薩倫阿古捏著趕羊鞭的手,微微發力,道: "廣賢也好,琉璃也罷,都沒有全力以赴,固然是法相被陸地神仙克制,但他們的實力絕不僅於此" 伊爾布愣了愣,道: "大巫師的意思是…" 薩魯阿古笑道: "他們在等待一個機會" 話音方落,那輪金色太陽終於爆炸了。比原先刺眼數倍的佛光炸開,衝擊波席捲方圓數十裡,直接把洛玉衡、阿蘇羅等人裹挾進去。大日輪迴法相的力量,隨著它的崩潰,席捲四方。見狀,薩倫阿古嘴角笑容擴大。機會來了。神殊化成的漆黑法相在佛光中消融,露出了真身,他上半身子已經骷髏化,燒成了一具通紅的骷髏。即使是半步武神不滅的特性,也做不到毫髮無損。

當然,除了體力衰弱,氣息下滑,神殊並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大奉方的超凡強者迅速做出應對,所有人默契的向楊恭靠攏。楊恭彈動儒冠,鼓動清光裹住眾人: "退去三百丈" 言出法隨失效。孫玄機抬腳一踏,傳送陣法迅速擴散,試圖籠罩眾人,但還未來得及擴散,便迅速崩潰,被佛光淨化。大日輪迴法相佛光普照之處,一切法術都會被淨化。洛玉衡的萬法不侵特性在超品層次的力量下,沒能發揮作用。廣賢菩薩立刻脫離禪功狀態,大輪迴法相"咔咔"轉動,佛文刻就的"人"字亮起,大慈大悲法相抬眸,"望"向大奉超凡強者。伽羅樹菩薩"噔噔噔"的衝向阿蘇羅等人,如同餓狼撲向羊群。比他們更快的是琉璃菩薩,她趁著大日輪迴法相壓制眾超凡強者的間隙,無聲無息的於度厄身後凸顯,指尖夾著一根封魔釘,拍向他的後腦。身為佛門中人,度厄和阿蘇羅不會被佛光淨化,兩人後腦剛衝起絢麗七彩光輪,身邊的景物就失去了顏色。他們的動作,念頭,包括殺賊果位,陷入一種遲緩的狀態。琉璃菩薩輕輕一拍,噗的一聲,封魔釘狠狠扎進度厄羅漢的天靈蓋,初步完成封印。接著,琉璃菩薩抓起度厄的肩膀,消失不見。糟糕…大奉方的超凡強者臉色大變。

度厄身上的氣運至關重要,他的身份更重要,他的存在,決定了大乘佛教能否在中原延續下去。他是至高佛許七安和大乘佛教徒之間的紐帶。只靠一個不通佛法的許七安,很難把大乘佛教經營下去,而大乘佛教一旦衰弱,氣運就會流回佛門。金蓮道長這樣的老江湖,此時心裡也湧起深深的無力感。洛玉衡柳眉倒豎,卻無可奈何,她獨木難支,救不回度厄。下一刻,白衣飄飄的琉璃菩薩出現在一片被暗紅色血肉物質覆蓋的無人地帶。她很理智的沒有選擇佛陀的"化身"附近,因為那裡距離神殊太近。"度厄,能與佛陀融為一體,是你的榮幸。" 琉璃惋惜道: "你本該是與我們一樣,永恆不滅,成為佛陀的代言人之一" 度厄低頭看了一眼身下,血肉物質宛如觸手舞動,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吞噬他。"非我之道。" 他雙手合十,坦然面對自己的結局。琉璃不再多言,手一松,把他丟了下去。暗紅色的血肉物質沖天而起,將度厄包裹、吞噬。"雷州保不住了"薩倫阿古搖搖頭,皺起了眉頭。監正當真沒有底牌。他掃了一眼蠱族眾首領,發現他們一個個臉色難看,唯獨天蠱婆婆臉色如常。"你看到了什麼。"大巫師問道。"天機不可洩露" 天蠱婆婆笑眯眯道。薩倫阿古若有所思。婆婆一點都不急,她看到的是對大奉有利的未來。

淳嫣眼睛一亮,心裡的焦慮不安平復了許多。大奉還有其他後手。會是什麼……蠱族首領們紛紛猜測。這時,吞噬了度厄的那部分血肉物質,忽然狂亂的扭曲起來,像是消化不良。接著,只聽"嘭"一聲巨響,血肉物質炸開,猶如炮彈投入泥沼,淤泥四濺。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錯愕不已,凝神看去,度厄完好無損的出現在超凡強者們的視野裡,他身邊,多了一個人。此人套著靛青色的長袍,黑髮隨意披散。五官俊朗,身材頎長。大奉銀鑼許七安。

第797章 第八十九章超越神殊的戰力 #

許七安。他什麼時候來的。這位一品武夫的出現,讓周遭或遠或近的超凡們猝不及防。他仿佛突然間出現,沒有任何徵兆,瞞過了一眾超凡強者的感知。"許銀鑼來啦~" 遠處的鸞鈺驚喜的低呼,眸子晶晶發亮,笑靨如花。龍圖鬆了口氣:"趕回來的還算及時,這下算是有的打了" "勉強。"心蠱師淳嫣低聲道。有了許七安這位一品武夫參戰,大奉總算能挽回些頹勢,至少面對三位菩薩時,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甚至,一品武夫還能輔助半步武神,與佛陀形成拉鋸戰也說不定。終於回來了…阿蘇羅、金蓮道長等人如釋重負。大奉現在很需要一品武夫層次的戰力。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騰出手輔助神殊,為他對抗超品增加勝算,光憑神殊一人,根本打不過佛陀。神殊此時的悽慘狀態,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半步武神輕易不會敗,但被佛陀這麼磨下去,戰敗是遲早的事。這個結局,朝廷希望來的晚一些,這樣就能遷走更多的百姓,挽救更多無辜的性命。眾人念頭紛呈之際,看見許七安帶著度厄羅漢,一步步的走了出來。他所過之處,淤泥般的暗紅色血肉物質被氣機彈開,儘管它們瘋一般的撲擊,但就是無法接近許七安。這一幕,恰如神殊不久前一步步逼退它們。

這…大奉方的超凡高手心臟砰砰狂跳,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裡成型,他們因此心跳加快,血脈噴張,湧起無法壓抑的狂喜。度厄跟著許七安,一步步走出正常地帶,枯瘦的老和尚凝視著他,緩緩道: "你晉升半步武神了。" 這個問題問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七安身上。薩倫阿古掠出數百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楊恭、孫玄機、金蓮道長,以及更後方的楚元縝和恆遠,這些人更是忍不住屏住呼吸。許七安微微頷首,表情平靜的: "嗯。" 平靜的表情,平淡的語氣。可在聞者耳中,就像是一顆巨石砸進湖面,不,是一個隕星砸入汪洋,掀起了堪比海嘯的情緒。又一位半步武神誕生了。九州,出現了一位新的半步武神。自神魔時代終結,無盡歲月以來,有明確記載的半步武神,只有一位神殊。現在,以及以後,會有一個新的名字載入史冊——許七安。某種意義上來說,半步武神的數量,比超品更稀少。原本見到許七安趕來,只是有些詫異的琉璃菩薩、伽羅樹菩薩和廣賢菩薩,三人臉色緩緩僵住。清冷如冰的洛玉衡,凝視著許七安,眉眼溫柔。她看的不是半步武神,是自家男人。多半是見到監正了,或者出海前從司天監得到了什麼東西…金蓮道長撫須而笑,他一瞬間聯想到很多東西。

同樣是擅長謀劃、布局的人物,橘貓道長明白監正的深不可測,對許七安的晉升有一定的預見和期待。當初在南疆初見,他只是個區區三品武夫,一年的時間,已經是半步武神…阿蘇羅振奮激動的同時,回憶往昔,只覺得宛如夢幻。他真的走到這一步了,成為九州世上第二位半步武神,這可是我的弟子啊,我是半步武神的老師,今日雷州之劫可解,百姓無辜百姓不會遭殃了…楊恭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心潮澎湃。孫玄機:"…" 孫師兄千言萬語都在心裡。黑夜裡,傳來楚元縝狂生般放浪不羈的笑聲,一掃陰霾。他身邊的恆遠大師雙手合十,滿臉欣慰。"一個神殊就如此可怕,許七安也成了半步武神,足以抗衡超品了吧"伊爾布小聲嘀咕。從他的語氣和表情中可以清晰的看出、聽出畏懼之情。監正,你的底牌果然是他…薩倫阿古眸光暗沉,蒼老粗糙的臉龐看不出情緒。他心裡的某個想法得到了驗證。經過短暫的腦子發懵後,鸞鈺腦海裡就剩一個念頭: 我睡過半步武神,我是情蠱部史上最有出息的首領。她激動的臉蛋潮紅,興奮的渾身戰慄。蠱族首領們同樣狂喜激動,雖然他們沒有睡過半步武神,不過許七安成為九州史上第二位半步武神,也意味著南疆擁有一位半步武神做盟友。西域今日的異變,也許就是南疆明日的榜樣。由不得他們不怕。

現如今,有一位如此強力的盟友,眾首領心安不少。"阿彌陀佛,大乘佛教千秋萬代。" 度厄枯瘦的臉龐,露出由衷的笑容。許七安掃了一圈大奉方的超凡、蠱族首領、巫神教巫師、佛門菩薩,在他們或忌憚或狂喜或震怒的表情裡,收回目光,看向了神殊和佛陀。然後,他一步步的返回神殊身邊,沿途排開淤泥般的血肉物質。這個過程中,所有超凡強者都看了過來,追隨著他的步伐。新晉的半步武神,實力如何。"做的很好" 許七安朝神殊點點頭。此時,神殊已經長出新鮮的血肉,但沒有完全復原,就像一具被剝了皮的肉身。大日輪迴法相的力量依附在他骨骼上,侵蝕著他的身軀,抗衡著半步武神的不滅特性。讓神殊的再生變的相對緩慢。"你做的也不錯" 神殊淡淡道。兩人說話間,血肉物質凝成的高大佛像,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許七安,首次發出恢弘威嚴的聲音: "守門人。" 超品果然知道一切,知道武神是內定的守門人,只有身在海外的荒不知道…許七安嘿道: "你和巫神獵殺一品武夫,不允許一品武夫成長起來,就是為了杜絕守門人的出現。"現在,我已經半步武神,不死不滅,你還能殺的了我嗎" 他在說什麼啊…阿蘇羅楊恭金蓮道長等人,聽的雲裡霧裡,蠱族的首領們同樣沒聽懂。守門人不是監正嗎,怎麼和武夫扯上關係了。

隱約間,他們覺得許七安話裡透出的信息很重要,但此時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只能強忍住百爪撓心般的好奇,按兵不動。回答許七安的是佛陀的沉默,沉默中,一枚枚微縮的太陽緩緩成型。"不要大意" 神殊告誡道。"我知道。" 許七安抬起手腕,讓大眼珠子亮起,試圖切割空間,把微縮太陽轉移走。但他很快就失敗了,每一個微縮的太陽中,都蘊含著佛陀的意志。它們是一個整體。除非把它們一次性全部轉移,但這件法器無法切割方圓幾公裡的空間,這超出了法器的涵蓋範圍。這時,佛陀詭異消失,出現在許七安身後,金剛法相澎湃著可怕的氣息,十二雙拳頭砸了下來。這一擊足以把一品武夫捶趴在地。大輪迴法相代表"人"的佛文亮起,投出一道金光,照在許七安身上。大輪迴法相的光芒落空,許七安出現在佛陀身後,同樣形如鬼魅,無聲無息。但他沒能出手撕裂佛陀凝成的佛像…大慈大悲法相吟唱佛經,梵音陣陣,消弭敵人的戰意。大智慧法相逆轉光輪,降低周圍敵人的智商。佛陀憑藉自身詭異莫測的手段,復刻了之前對付神殊的那一幕。見狀,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孫玄機,他打開儲物法寶,又取出一座青銅鐘…術士總是這麼的富有。楊恭彈動儒冠,清光鼓舞。金蓮道長抬起了手,對準許七安,打算為他添加福緣。"轟隆。

" 天空雷聲大作,降下一道道粗如水缸的雷柱,天地瞬間染上熾白,暴雨傾盆而下。這打斷了孫玄機等人的操作,逼迫的他們不得不被動防禦。呼風喚雨。二品雨師的能力。巫神教也下場了…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心裡一沉。洛玉衡毫不猶豫的並起劍指,操縱飛劍射向許七安,劍身騰起濃烈的七情六慾,使人沉淪,使人墮落。這一招楚元縝之前用過。不出意外,佛陀撐起了無色琉璃領域,讓周遭的一切褪去色彩。即使是陸地神仙的飛劍,面對超品施展的法術,也不可避免的墜落。這個時候,佛陀的大日輪迴法相已經凝聚而成。見識過神殊剛才慘狀的洛玉衡等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半步武神想抗住佛陀的蓄力一擊,也得付出慘重代價。而毫無防備的硬吃大日轟炸… 大日緩緩撞向許七安。突然,夜空裡傳來嬌笑聲。笑聲悅耳動聽,明明不大,卻清晰的鑽入眾人耳中,鑽入靈魂中,帶來百爪撓心的魅惑,伊爾布、楚元縝這些品級不高的修士,眼前出現陣陣幻覺。頭暈眼花。薩倫阿古幾個一二品高手循聲看去,沉沉夜幕之下,絕世妖姬赤足如雪,踏空而來,她美的不似人間凡物,八條狐尾如孔雀開屏般。妖冶美麗。九尾狐來了,伴隨而來的,還有層層翻湧如海潮的威壓,無差別的覆蓋在場每一位強者。一,一品。佛門的三位菩薩臉色微變。

他們很清楚一品的九尾狐意味著什麼,來不及驚怒,包括他們在內,所有超凡的注意力,同時被許七安和佛陀吸引。魔音灌腦之下,許七安掙脫了幾大法相的影響。也就是這個時候,大日輪迴法相砸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許七安把手串摘下,吞入腹中,接著,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噴出血霧,周身精血燃燒,力量貫穿四肢百骸。血祭術。他雙臂一振,沉聲道: "眾生之力。" 一股股無形無質的細流,從四面八方湧來,海納百川般的匯入他體內。氣息暴漲。這還沒完,他體表浮現出扭曲的紋路,宛如刺青,密密麻麻的覆蓋了全身的皮膚。目睹這道刺青的人,心裡恐懼瞬間炸開,只覺得對方就是"力量"的象徵,是執掌世間力量的神靈。最後,他坍塌了所有氣機,沉澱所有情緒。天地一刀斬。時至今日,他不需要藉助刀意也能施展這個法術。在天地一刀斬秘法的引導下,這些力量全部坍塌在丹田形成的黑洞裡。薩倫阿古臉色微變,二話不說,揮袖駕起烏光,遁向遠方。佛門的菩薩,大奉超凡強者,蠱族的首領,顧不上廝殺戰鬥,紛紛退避。這個過程中,他們回首看去,看見那尊新晉半步武神,朝著大日輪迴法相轟出了拳頭。下一刻,他們失去了視覺。強光灼傷了他們的眼球,讓每一位敢回頭的人,雙目流下兩行血淚。轟。

磅礴的氣機和金色的佛光形成一個巨大的蘑菇雲,翻湧著衝上上千米高空。佛陀身軀化成的"淤泥",一層層的刮開,一塊塊湮滅,方圓數裡任何生靈都不存在,只有神殊和許七安兩位半步武神。那尊身後佇立八大法相的佛像,在大日輪迴爆炸的瞬間,以施展行者法相避到遠處。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風平浪靜,只剩滿目瘡痍的大地,和兩具通紅的骷髏。"真疼啊…" 許七安神念傳音說。… "比神殊還強…" 廣賢菩薩低聲道。就許七安剛才爆發出的力量,已經超越神殊。琉璃菩薩和伽羅樹沒有說話,一言不發,剛才金蓮道長等人內心有多沉重,他們現在就有多沉重。到了這一步,佛陀搶先蠶食中原,奠定優勢的行動,徹底失敗。"唉,麻煩咯" 薩倫阿古嘆息道,他掃了一眼身邊的兩名靈慧師,他們臉色發白,眼神裡充斥著畏懼。反觀洛玉衡為代表的大奉超凡,以及蠱族首領,又驚又喜。顯然,許七安爆發的戰力,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料,帶給他們強烈的自信心。許七安吐出地書碎片,白骨手掌握住鎮國劍,道: "大師,你幫我抗住幾大法相的影響" 半骷髏狀的神殊默然不語,率先衝向佛陀,趁著對方有效牽制住佛陀,許七安坍塌氣機和情緒,融入眾生之力,斬出了玉碎。

覆蓋千裡的地面,裂開一道長達百丈的地縫,地縫邊緣的血肉物質焦黑幹硬,徹底失去生機。可對佛陀來說,這樣的傷勢沒有任何意義。許七安胸口同步裂開劍傷,旋即復原。殺不死超品,一般的手段無法對超品構成威脅…許七安沒有意外,反而覺得是正常情況。儒聖為什麼只封印,卻不殺死佛陀和巫神。不是不想,而是沒辦法。"想殺死超品,需要特殊手段" 這時候,神殊開口了。"特殊手段。"許七安虛心求教。"我不知道"神殊淡淡道:"但我知道該如何逼退祂" 他不再說話,親身示範。磅礴而可怕的力量從神殊身體裡奔湧而出,宛如決堤的洪水。剎那間,天地元素紊亂,烏雲蓋頂,電閃雷鳴,降下的卻不是雨,而是火焰。大地泛起金屬般的光澤,土靈和金靈無序融合。整片大地都在晃動,天生異象,一時間分不清是天地在排斥武夫,還是武夫在排斥天地。這是武夫自成天地特性的具現化。初入一品時,許七安也曾引動過天地異象,招來雷劫。但沒有神殊這般誇張。把半步武神的領域展開,形成一片無序的空間,以此來對抗佛陀對這片天地的吞噬…目睹血肉物質層層退散的許七安心裡一動,明白了神殊的意思。他當即效仿神殊,展開領域,引來天地異象。

頓時,血肉物質如憤怒的汪洋,湧起一層層浪潮,拍打著,撲擊著,闖入半步武神撐起的龐大領域。而後被可怕的力量灼燒成發乾發硬的"泥土",生機斷絕。雙方僵住了片刻,暗紅血肉物質組成的浪潮退去了。佛陀放棄了蠶食雷州,煉出山河印。如果只是一位半步武神,祂能通過水滴石穿的"打磨",耗到對方精疲力盡。可面對兩尊半步武神,最後被耗到精疲力盡的,只會是祂。"追上去看看"許七安牙床開合。神殊點了點骷髏頭。兩位半步武神瞬間消失。… "走。" 琉璃菩薩雙手分別按在兩位菩薩肩膀,帶著他們消失在原地。薩倫阿古抽出打神鞭,捲住伊爾布和烏達寶塔,化作烏光遁向遠方。阿蘇羅和九尾狐和佛門有深仇大恨,並不願就此罷休,朝著西方追去。"結束了。" 楊恭如釋重負,只覺得身心疲憊。但神色間有著難以壓抑的亢奮,成功打退佛陀,意味著大奉面對大劫,已初步具備自保之力。孫玄機吐出一口氣。金蓮道長搖搖頭: "跟上去看看,許七安和神殊似乎想去一趟西域" 西域是佛陀的地盤,在雷州時的表現,肯定不可能和西域時相提並論。如果真打起來,他們現在趕過去,還能給予一定的幫助。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 "西域很危險,最好在遠處觀望,不要踏入西域地界" 洛玉衡原本想追擊巫神教的,聞言,只好打消念頭,隨金蓮道長等人一同前往西域。此時,李妙真還在天海之間等待許七安。"狗東西,為什麼這麼慢。" 飛燕女俠焦慮的想。

第798章 第九十章回京 #

西域與雷州邊界。許七安和神殊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兩人站在邊界線外,看著暗紅色的血肉物質縮回西域,融入大地。至此,佛陀的氣息消失的無影無蹤。此時,兩人已經完全拔除大日輪迴的力量,恢復了原樣,但都是一絲不掛的模樣。"大乘佛法教已經成立,佛陀竟然還有氣運吞噬西域。" 許七安一邊說著,一邊取出兩套袍子,丟了一套給神殊。免得一不小心,就和神殊拜了把子,到時候九尾狐得喊他許叔叔。"與巫神教有關"神殊簡單的解釋了一句,披上袍子,沉吟道: "我有修行佛法,可以進去一試" 粗鄙了不是…許七安心裡吐槽一聲,搖頭道: "能利用傀儡探路,就不要以身犯險" 他想了想,還是沒捨得使用地書碎片裡藏著的蛟龍"墨玉",以空間法術抓來一隻野兔,捏死後植入屍蠱子蠱。之所以選擇屍蠱,而不是心蠱控制,是因為心蠱只能分享一些模糊的感官,比如視覺。而子蠱是更深一層次的操縱,傀儡就如同分身。這能讓許七安更好的感應到佛陀此時的狀態。兔子蹦蹦跳跳的進了西域,沒走幾步,地面突然裂開一張嘴,眼見兔子就要被吞,它一個靈活的騰躍,高高躍起,避開了身下的大嘴。但下一刻,騰空的兔子主動一頭扎進了地面裂開的大嘴裡。這…許七安露出了凝重之色。神殊側目看來,等待他的分析。

"我沒有察覺到任何限制、操縱,只是簡單的騰躍"許七安說。但現實是,剛剛騰躍而起的兔子,突然自己撞進了那張嘴裡。隔了一會兒,兩位半步武神同時恍然,許七安低聲道: "佛陀修改了規則。"祂把騰躍的規則改成了下墜,嗯,應該是這樣。" 能讓半步武神察覺不到任何限制和操縱,自己羊入虎口,唯一的解釋就是規則上的改變。天地規則就是如此。所以許七安察覺不到任何異常。"這不是佛陀能做到的"神殊評價道。儒聖也能強行修改規則,但那是體系的特殊,而且事後會遭遇反噬。"因為在西域,佛陀已經不是超品,而是天地本身。"許七安嘆了口氣。監正說的沒錯,超品的真正目的是取代天道,成為九州世界的意志化身。如果說之前他心裡還有些疑慮,那麼現在,徹底相信了監正的話。神殊想了想,朝前邁出一步,磅礴可怕的力量奔湧而出,引來天地異動,元素紊亂。但這些紊亂的元素在靠近西域時,統統被更強大的力量平復,神殊撐起的武夫領域,被擋在了西域之外。這進一步說明,西域和九州世界出現了"割裂",處在同一空間,卻不屬於一個世界了。"這就是大劫的秘密,神殊想吞噬九州,演化出全新的天地。"神殊望向了許七安。"不是演化,是取代。"許七安沉聲道。

神殊望著前方廣袤的西域疆土,沉默許久,緩緩道: "原來如此" 他像是解開了一樁困惑許久的疑問。"大師有什麼看法"許七安趁機試探。"蒼生之劫"神殊評價道。他等了一會兒,見神殊沒繼續說下去,就問道: "大師,我已是半步武神,發現體內多了許多奇怪的紋路,猶如神魔靈蘊" 神殊道: "它們擁有不滅的特性,是半步武神敢於和超品叫板的資本。"我研究過它們,唯一的成果是,它們是殘缺的" 許七安皺著眉頭: "殘缺的。" 他沒感覺到殘缺。神殊想了想,分析道: "更準確的說法是,就像只刻畫出一個雛形的陣法,細節方面還有待完善。"每一個"陣紋"都是獨立的,但彼此間缺乏聯繫。它們擁有不滅的特性,可是,它們並不是一個整體。"也許只有晉升為武神,才能讓這座陣法真正成型" 每一個細胞都擁有不滅的特性,但卻是獨立的…許七安心裡一動: "這就是你當初會被佛陀分屍封印的原因。" 無數個細胞代表無數個陣紋,但因為彼此獨立,所以可以分離。神殊點了點頭。許七安積極討論: "那你知道如何晉升武神嗎" "知道。

" 神殊的回答讓許七安一陣意外,他說道: "把身上的"陣法"完善,多半就是武神了" 這不是廢話嘛,我也知道啊,我問的是具體的方法…許七安沒好氣道: "如何完善陣法。" 神殊看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剛才佛陀喊你守門人," 許七安解釋道: "我這次出海遇到了監正,他告訴我,守門人只能誕生於武夫體系" 神殊審視著他: "監正扶持你的目的,是把你培養成守門人" 許七安點頭。神殊說道: "我也是半步武神,可監正卻沒有扶持我,而是選擇了你。"我們可以從監正過去的謀劃裡,推測出事情的真相。你要想清楚兩個問題,一,他為什麼要扶持你。二,他在你身上留了什麼" 留了一手。許七安下意識的審視起神殊。後者皺了皺眉。"我明白了"許七安說道。答案不言而喻,是氣運。他會成為監正的棋子,是因為他是許平峰兒子,而許平峰竊取了大奉的國運。目前為止,監正雖然給了他許多幫助,但那都是在助他升級,提升實力,而這一切,依舊是圍繞著氣運展開。神殊蓋棺定論: "你只要守好氣運就夠了,守住氣運,再去摸索如何晉升武神" 這時,清光一閃,孫玄機帶著一眾超凡抵達。見許七安和神殊沒有魯莽的開啟大戰,楊恭金蓮等人鬆了口氣。

神殊淡淡道: "神殊暫時不會再蠶食雷州,我會留下來鎮守邊境,你們自便" 許七安讓孫玄機給神殊留了幾塊傳送玉符,幾張儒家言出法隨的紙頁,這是應付佛陀幾大法相的法術的,而後說道: "佛陀一旦捲土重來,便立刻聯絡我" 佛陀蠶食雷州需要時間,而他從京城趕來雷州,只需要極短的時間。所以並不怕佛陀趁著他回京城,趁機吞併雷州。他接著對眾人說道: "先回京城,有什麼事稍後再說" 九尾狐和阿蘇羅望了一眼西域,心有不甘,但既然神殊和許七安都沒有深入西域的想法,他們也只能放棄了。許七安揚起手腕上的大眼珠子,帶著一眾超凡離去。… 此時的貂蟬還在趕來的路上… 不,此時的飛燕女俠還在天海之間等待許銀鑼。天邊漸露魚白。京城,御書房裡。一宿未睡的王貞文已露疲憊,眼袋浮腫,眼球遍布血絲。懷慶心裡焦慮感爆棚,柔聲道: "王愛卿先下去歇息吧" 王貞文搖了搖頭,說道: "輾轉難眠,不如不睡。"此刻未有消息傳來,便是最好的消息" 雷州要是守不住,那麼事態就會進入最惡劣的階段,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大難臨頭。懷慶沒有再勸,握著地書碎片,沉凝不語。魏淵和趙守相對冷靜,前者經歷了太多的大風大浪,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有太大的情緒變化了。

後者是養氣功夫了得,就算心裡焦慮感爆棚,表面也不露分毫。趙守想了想,道: "雷州如果沒了,陛下首先要穩定朝局和人心,然後速召許銀鑼回來,商議如何獵殺伽羅樹,助他晉升半步武神。"只要許寧宴晉升半步武神,一切困難就能迎刃而解" 懷慶看向魏淵。魏淵搖頭,嘆息道: "談何容易,佛門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如果給了,那要小心的反而是我們" 王貞文贊同老政敵的看法,"現階段,與其考慮助許寧宴晉升半步武神,不如去試探一下巫神教的態度,與他們結盟。巫神破除封印,還需兩三月" 雖然巫神教幫了佛陀一把,但只要兩者是競爭關係,那就可以嘗試結盟。趙守冷笑道: "巫神教擺明了要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 王貞文針鋒相對: "只要讓巫神教相信我們沒有和佛門兩敗俱傷的實力,巫神教自然會改變態度" "何其卑微。"趙守搖了搖頭,"而且,這就相當於把弱點交給巫神教,任由他宰割,又是一場和談" 他指的"和談"是監正被封印後,雲州叛軍發起的那場割地和談。不難想像,巫神教肯定也會提出相應的要求,兵不血刃的吞併大奉疆土,而且會比雲州叛軍更過分。魏淵評價道: "飲鴆止渴。

" 黃綢大案後的懷慶擺擺手: "局勢未定,談論這些尚早" 她只能靠這樣的說辭來平息爭論,但也知道,如果雷州真的被佛陀吞併,類似的爭吵還會爆發,而且到時候就是滿朝文武聚在金鑾殿爭論不休了。主張投降,或者投靠巫神教恐怕是主流吧。殉國需要情懷,不能指望每一位官員都有這樣的覺悟。而且,到時候恐怕市井之間就會流傳出"女子稱帝禍國殃民"的謠言了…想到這裡,懷慶疲憊的捏了捏眉心。雖然憑藉自身手腕,以及魏淵許七安等人的相助,她穩住了皇位,但底層官員和市井之間,乃至儒林學子裡,都存在非議。國泰民安時,這些非議只是不痛不癢的抱怨。一旦國家動蕩,"女子稱帝"四個字就會被放大,成為甩鍋的目標。她好不容易把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飽受天災和戰亂的百姓得以休養生息,誰想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節骨眼,她才會想起自己是個女子,才會想到需要一個依靠。而身為一國之君,能被她視為依靠,想要依靠的男人,就只有許七安。目前,這個依靠還在海外飄到失聯。不過,正因為遲遲聯絡不到,懷慶才對他依舊抱有期待。沒準他會晉升半步武神歸來呢,那個男人從未讓她失望過。突然,懷慶心有所感,抬眸看去。魏淵趙守比她更早一步。空曠的御書房裡,毫無徵兆的出現一大群人。

為首的男人面容俊朗,穿著靛青色的長袍,一如往昔,正是闊別數月的許七安。他身後是洛玉衡、阿蘇羅、九尾狐、金蓮道長等超凡強者。魏淵、王貞文、趙守和懷慶,同時站了起來。他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在雷州的超凡強者。懷慶似乎想到了什麼,繼而聽見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聲,她努力維持著表情的平靜,但帶著一絲顫抖的聲調卻出現了她: "佛陀退了。" 聞言,王貞文魏淵和趙守,一起盯著許七安。許七安"嗯"了一聲。懷慶抿了抿嘴,帶著一絲期待,一絲小心翼翼,試探道: "你晉升半步武神了。" 她大氣不敢喘的模樣,帶著期待和小心的姿態,讓她看起來有些可憐巴巴,就像問父親有沒有帶回自己心愛布偶的女孩。王貞文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袖袍微微抖動。魏淵看起來比較平靜,但他看一個人,從未有如此專注。趙守忍不住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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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第九十一章密談 #

許七安笑道: "陛下,臣幸不辱命。"歷經波折,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終於晉升半步武神。"雷州暫時保住了,佛陀已退回西域" 邊上的九尾狐翻了個白眼。半步武神,他真的晉升半步武神了…懷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懸在嗓子眼的心頓時落了回去,但喜悅和激動卻沒有減弱,反而翻湧著衝上心頭。讓她臉頰染上潮紅,眼波裡閃爍著喜意,嘴角的笑容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果然,他從未讓她失望,不管是當初的銅鑼還是如今名滿天下的許銀鑼。懷慶始終對他抱有最高的期待,但他還是一次次的超出她的預期,帶來驚喜。寧宴晉升半步武神,再加上神殊這位老牌半步武神,總算有和巫神教或佛門任何一方勢力叫板的底氣,這盤棋還是可以下一下的。唉,當初那個愣頭青,如今已是半步武神,恍如隔世啊…魏淵如釋重負的同時,心情複雜,有唏噓,有欣慰,有滿意,有得意。

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御書房裡高手雲集,魏淵保持著符合自己地位的平靜與從容,不疾不徐道: "做的不錯" 半步武神啊,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中原人族首位半步武神,和儒聖一樣絕無僅有,必須在史書上記一筆:許銀鑼自幼求學雲鹿書院,拜院長趙守為師…趙守想到這裡,就覺得激動,打算編造史書的他正要上前道賀,瞥見魏淵從容淡定,波瀾不驚,於是他只好維持著符合自己地位的平靜與從容,緩緩道: "很好。" 大奉有救了,又一次"死裡逃生",許七安順利成為半步武神,老夫的眼光沒錯,咦,這兩個老貨很平靜啊…王貞文仿佛回到了當年自己金榜題名時,恨不得高歌一曲,徹夜買醉。但見趙守和魏淵都是一臉平靜,於是他也維持著符合身份的平靜,緩緩點頭: "恭喜晉升。" 果然是宦海沉浮的大佬們啊,喜怒不形於色…許七安暗暗讚嘆了一句,說道: "可惜如何晉升武神沒有頭緒" 飯要一口一口吃。魏淵差點開口教他做事,但想起到曾經的下屬已經是真正的大人物,不需要他耳提面命,便忍了下來。轉而問道: "雷州情況如何,死了多少人。" 眾超凡沉吟中,度厄羅漢說道: "只覆滅了一座大鎮,兩千餘人" 金蓮道長和恆遠張了張嘴,慢了半拍。

從這個細節裡可以看出,度厄羅漢是最關注蒼生的,他是真的被大乘佛法洗腦,不,洗禮了…許七安心裡評價。懷慶臉色頗為沉重的點頭,看向許七安,道: "你不在海外的這段時間,佛門舉行了佛法大會,據度厄羅漢所說,佛陀正是藉助這場大會,發生了可怕的異變。"具體緣由我們不知道,但結果你想必知道了,祂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她主動說起了這場"災禍"的始末,替許七安講解情況。金蓮道長接著說道: "度厄羅漢離開西域時,佛陀並未傷他,但當大乘佛教成立,佛門氣運流失後,佛陀便迫不及待想要吞噬他。"顯而易見,佛陀的異變和氣運有關,這很可能就是所謂的大劫了" 魏淵嘆道: "從佛陀的表現,可以推斷出蠱神和巫神掙脫封印後的情況。"只是,我們仍不知道超品這麼做的意義何在,目的何在" 眾超凡凝眉不語,他們隱約覺得自己已經接近真相,但又無法準確的戳破,詳細的講述。可偏偏就差一層窗戶紙難以捅破。不就是為了取代天道麼…九尾狐剛要開口,就聽見許七安搶先自己一步,長嘆道: "我已經知曉大劫的真相" 御書房內,眾人愕然的看向他。"你知道。" 阿蘇羅審視著半步武神,難以相信一個出海數月的傢伙,是怎麼知道大劫秘密的。金蓮道長和魏淵心裡一動。

見許七安點頭,楊恭、孫玄機等人微微動容。這事就得從開起了…在眾人迫不及待且期待的目光中,許七安說: "我知道一切,包括第一次大劫,神魔隕落" 終於要揭開神魔隕落的真相了…眾人精神一振,專注聆聽。許七安緩緩道: "這還得從天地初開,神魔的誕生說起,你們對神魔知道多少。" 阿蘇羅率先回答: "神魔是天地孕育而生,生來強大,它們不需要修行,就能掌控移山填海的偉力。每一位神魔都有天地賦予的核心靈蘊" 眾人沒有補充,阿蘇羅說的,大概便是他們所知的,關於神魔的全部。許七安嘆道: "生於天地,死於天地,這是必然而然的因果" 必然而然的因果…眾人皺著眉頭,莫名的覺得這句話裡有著巨大的玄機。許七安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 "我這趟出海,途徑一座島嶼,那座島嶼廣袤無邊,據生存在其上的神魔後裔描述,那是一位遠古神魔死後化作的島嶼。"神魔由天地孕育而生,本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因此死後才會有此變化" 度厄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佛陀。"佛陀也能化作阿蘭陀,如今祂甚至成為了整個西域,這其中必然存在聯繫" 說完,老和尚滿臉求證之色的盯著許七安。

遠古神魔死後化作島嶼,而佛陀也具備類似的特徵,也就是說,佛陀和遠古神魔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相同的。眾人念頭紛呈,靈感迸發。許七安"呵"了一聲,負著手,道: "第一次大劫和第二次大劫都有著同樣的目的" "什麼目的。"懷慶立刻追問。其他人也想知道這個答案。許七安沒有馬上回答,措辭幾秒,緩緩道: "取代天道,成為九州世界的意志" 平地起驚雷,把御書房裡的眾超凡強者炸懵了。金蓮道長深吸一口氣,這位城府深沉的地宗道首難以平靜,茫然的問道: "你,你說什麼。" 許七安掃了一眼眾人,發現他們的表情和金蓮道長相差不大,就連魏淵和趙守,也是一副木愣愣的模樣。"天地初開,九州蒙昧。很多年後,神魔誕生,生命伊始。這個階段,秩序是紊亂的,不分晝夜,沒有四季,陰陽五行混亂一團。天地間沒有可供人族和妖族修行的靈力。"又過了很多年,隨著天地演化,本該是五行分,四極定,但此方天地卻無法演化下去,你們可知為何。" 沒人回答他,眾人還在消化這則石破天驚的消息。許七安便看向了萬妖國主,九尾天狐勉為其難的當了回捧哏,替臭男人挽尊,道: "猜也猜出來啦,因為天地有缺,神魔奪走了天地之力" "聰明。

" 許七安讚許,接著說道: "於是,在遠古時期,一道光門出現了,通往"天道"的門。神魔是天地規則所化,這意味著祂們能通過這扇門,只要順利推開門,神魔便能晉升天道" 洛玉衡恍然道: "這就是神魔自相殘殺的原因。可神魔最終全部隕落了,或者,如今的天道,是當初的某位神魔。" 她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在眾人的目光裡,許七安搖頭: "神魔自相殘殺,靈蘊回歸天地,最後的結局是九州攫取了足夠的靈蘊,關閉了通天之門" 原來是這樣,難怪佛陀會出現這樣的異變。在場超凡都是聰明人,聯想到佛陀化身西域的情況,親眼所見,對許七安的話再無懷疑。"生靈可以化身天地,取代天道,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楊恭喃喃道:"若非寧宴相告,我實在難以想像這就是真相" 話音方落,他袖中衝出一道清光,狠狠敲向他的腦殼。"我才是他老師…" 楊恭低聲呵斥了戒尺一句,連忙收起,表情有些尷尬。就像在公開場合裡,自家孩子不懂事胡鬧,讓大人很丟臉。好在眾人此刻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並沒有關注他。魏淵沉聲道: "那第二次大劫的來臨,是因為通天之門再次開啟。

" 許七安搖頭: "這一次的大劫和遠古時代不同,這次沒有光門,超品走出了另一條路,那就是掠奪氣運" 接著,他把吞噬氣運就能得到"認可",自然而然取代天道的詳情告知眾人,其中包括守門人只能出於武夫體系的隱秘。"原來超品掠奪氣運的緣由在這裡"魏淵捏了捏眉心,嘆息道。金蓮道長等人默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消化著驚天消息。這時,懷慶皺眉道: "這是現階段演化的結果。還是說,九州的天道一直都是可以取代的" 這一點非常重要,因此眾人紛紛"驚醒"過來,看向許七安。"我不能給出答案,也許此方天地就是如此,也許如陛下所說,只是現階段的情況"許七安沉吟著說道。懷慶一邊點頭,一邊思考,道: "所以,現階段需要一位守門人,而你就是監正挑的守門人" "道尊。"橘貓道長突然說道: "我終於明白道尊為何要創立天地人三宗,這一切都是為了取代天道,成為九州意志" 說完,他看向許七安,似乎想從他這裡求證到正確答案。許七安頷首: "吞噬氣運取代天道,正是道尊研究出的法子,是祂開創的" 道尊開創的。祂還真是亙古無雙的人物啊…眾人又唏噓又震驚。魏淵問道: "這些隱秘,你是從監正那裡知曉的。

" 許七安坦然道: "我在海外見了監正一面,他依然被荒封印著,順便再告訴諸位一個壞消息,荒如今陷入沉睡,再次醒來時,多半是重返巔峰了" 又,又一個超品…懷慶等人只覺得舌頭髮苦,打退佛陀抱下雷州的喜悅蕩然無存。佛陀、巫神、蠱神、荒,四大超品如果聯手的話,大奉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一點點的奢望都不會有。始終保持沉默的恆遠大師滿臉苦澀,忍不住開口說道: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分化敵人,拉攏其中一位或兩位超品" 沒人說話。恆遠大師左顧右盼,最後看向了關係最好的許銀鑼: "許大人覺得呢。" 許七安搖著頭: "荒和蠱神是神魔,一個沉睡在南疆無盡歲月,一個漂泊在海外,祂們不像佛陀和巫神,立教凝聚氣運。"一旦出世,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凝聚氣運。而南疆人口稀少,氣運薄弱,如果是你蠱神,你怎麼做。" 恆遠大師明白了: "進攻中原,吞併大奉疆土" 西域已經被佛陀取代,東北肯定也難逃巫神毒手,所以北上吞併中原是最好的選擇。荒也是一樣。"那巫神和佛陀呢。"恆遠不甘心的問道。阿蘇羅嗤笑一聲: "當然是趁機瓜分中原,難道還幫大奉護住中原。難道大奉會把疆土拱手相讓,以示感謝。

"你這和尚實在愚蠢" 度厄羅漢臉色凝重: "在超品面前,任何計謀都是可笑可悲的" 許七安呼出一口氣,無奈道: "所以我剛才會說,很遺憾沒有找到晉升武神的辦法" 這時魏淵開口了,"倒也不是完全沒法子,你既已晉升半步武神,那就去一趟靖山城,看能不能滅了巫神教。至於南疆那邊,把蠱族的人全部遷到中原。這既能凝聚力量,也能變相削弱蠱神。"解決了以上兩件事,許寧宴你再出海一趟,或許監正在那裡等著你。"陛下,大乘佛教徒的安排要儘快落實,這能更好的凝聚氣運" 三言兩語就把接下來做的事安排好了。突然,楚元縝問道: "妙真呢,妙真為什麼沒隨你一起回來" 哦對,還有妙真…大家一下子想起飛燕女俠了。許七安愣了一下,心裡一沉: "當時情況緊急,我直接傳送回來了,因此並未在途中見她,她應該不至於還在海外找我吧" 天地會成員紛紛朝他拱手,表示這個鍋你來背。金蓮道長善解人意道: "貧道幫你知會她一聲" 低頭取出地書碎片,私聊李妙真: 【九:妙真啊,回來吧,佛陀已經退了。】 【二:啥。】 【九:許寧宴早就回來了,與神殊聯手打退佛陀,暫時太平了。】 那邊沉默許久,【二:為什麼不通知我。】 金蓮道長仿佛能看見李妙真柳眉倒豎,咬牙切齒的模樣。

【九:許寧宴說把你給忘了。】 【二:哦。】 沒聲息了。金蓮道長放下地書,笑眯眯道: "妙真確實還在海外" 許七安咳嗽一聲: "沒生氣吧" 金蓮道長搖頭: "很平靜,沒有生氣" 天地會成員又朝許七安拱手,別信老銀幣。許七安臉色凝重的拱手還禮。眾人密談片刻,各自散去。"許銀鑼稍後,朕有事要問你" 懷慶特意留下了許七安。"我也留下來聽聽"萬妖國主笑眯眯道。懷慶不太高興的看她一眼,奈何狐狸精是個不識趣的,臉皮厚,不當一回事。懷慶留他其實沒什麼大事,只是詳細過問了出海途中的細節,了解海外的世界。"海外資源豐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惜大奉水軍能力有限,無法遠航,且神魔後裔眾多,過於危險…"懷慶惋惜道。許七安隨口附和幾句,他只想回家插花弄玉,和久別的小嬌妻團聚。九尾狐眼睛骨碌轉動,笑道: "說到寶貝,許銀鑼倒是在鮫人島給陛下求了一件寶物" 懷慶頓時來了興趣,飽含期待的看著許七安。鮫人珠…許七安瞪了一眼九尾狐,又作妖。九尾狐拿腳丫子踢他,催促道: "鮫珠呢,快拿出來,那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明珠,價值連城" 許七安認真思考了許久,打算順水推舟,配合狐狸精瞎鬧。因為他也想知道懷慶對他到底是什麼心意。

這位女帝是他認識的女子中,心思最深沉的,且有著強烈的權力欲,和不輸男子的雄心壯志。屬於理智型事業型女強人。和臨安那個戀愛腦的蠢公主完全不同。懷慶對他的親近,是出於依附強者,價值利用。還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他,愛慕他。如果喜歡,那麼是深是淺,是有些許好感,還是愛的入骨。就讓鮫珠來驗證一下。許七安當即取出鮫珠,捧在掌心,笑道: "就是它" 鮫人珠呈乳白色,圓潤剔透,散發微光,一看便是價值連城,任何喜愛珠寶首飾的女子,見了它都會欣喜。懷慶也是女子,一眼便相中了,"給朕看看" 柔荑一抬,許七安掌心的鮫人珠便飛向懷慶。

第800章 第九十二章苦肉計 #

懷慶招手攝來珠子的途中,掃了一眼狐狸尾巴,面帶微笑的絕色妖姬,又看了看表情誠懇的許七安。接著,她伸手接過了鮫珠。珠子入手的剎那,綻放出澄淨明亮的光芒,就像許七安上輩子的燈泡,即使在臨近晌午的天色裡,也足夠耀眼,足夠明亮。"竟還會發光" 懷慶輕『咦』了一聲,表情和語氣有些驚喜。有了這枚珠子,她寢宮裡就不用點蠟燭,而且珠子的光芒澄淨明亮,比燭光要璀璨許多。難得的好寶貝啊。說完,她發現許七安和九尾狐表情古怪的望著自己。但兩人的表情並不一樣。許七安的眼神和表情有些複雜,喜悅、戲謔、安心、溫柔、得意,無奈等等,懷慶已經很久沒從他的臉上看到這麼複雜的情感。九尾狐則是戲謔、憋笑,以及一絲絲的敵意。懷慶冰雪聰明,立刻察覺出端倪。這時,她看見九尾狐捧腹大笑,滿臉戲弄、笑吟吟道: "傳說只要手握鮫珠,見到心愛之人,它就會發光。"還以為一國之君,堂堂女帝有多與眾不同,原來也和尋常女子一樣,對一個風流好色的男人情根深種。"嘖嘖,藏的挺深啊,本國主閱女無數,還真沒看出你那麼喜歡許銀鑼。懷慶看著手裡的鮫珠,臉色一白,繼而湧起醉人的紅暈。她猛的看向許七安,美眸裡閃爍著羞怒、窘迫、尷尬,就像當初**宴和臨安的大婚時,被袁護法赤裸裸的揭露心聲。

她沒想到許七安居然用這種方式"暗算"自己。"這個,陛下…" 許七安咳嗽一聲,剛要打暖場,緩解女帝的尷尬,就看見她暈紅的臉頰一下子變的蒼白。接著,用一種無比失望,悲傷暗藏的眼神看著他。懷慶冷冰冰道: "你是不是很得意。" 嗯。這是什麼態度,惱羞成怒嗎…許七安愣了一下。懷慶冷冰冰的揮了揮袖子,把鮫珠砸了回來。許七安伸手接過,捧在手心,習慣性的撐起氣機,不讓它與自己手掌真實接觸。他忽然明白懷慶惱怒的原因。如果讓持有者面對心愛之人時,鮫珠會發光,那他捧著鮫珠時,它卻沒有任何異常。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許七安誰都不愛。難怪懷慶會失望,會憤怒。這女人腦子轉的也太快了吧…許七安剛才捧著鮫珠,其實手掌和鮫珠之間隔了一層氣機。這樣就不會出現異常,讓懷慶察覺出不對勁,而且,更一層次的顧慮是,等懷慶知道鮫珠的特性,轉頭問他: "珠子發光是因為誰。" 九尾狐興風作浪的附和:"對,因為誰。" 這就很尷尬了。嘆了口氣,他撤掉氣機,握住了鮫珠。於是在九尾狐和懷慶眼裡,鮫珠綻放出澄澈明亮的光芒。懷慶冰冷的臉色迅速融化,眉眼間的失望和傷心收斂,痴痴的望著鮫珠。

"哎呀,許銀鑼原來一直暗戀人家" 九尾狐"驚叫"一聲,眨巴著眸子,睫毛扇動,羞澀道: "這,這,我們種族不同,不能相愛的" 你滾你滾…許七安恨不得啐她一臉的口水。為了避免出現剛才那一幕,他收回鮫珠,拱手道: "臣出海數月,先回府一趟" 懷慶未作阻攔,微微頷首。"我也要去許府做客。" 九尾狐嬌聲道。許七安不理他,手腕上的大眼珠子亮起,傳送離去。九尾狐搖著小腰,扭著臀兒,奔出御書房,化作白虹遁去。人去樓空,偌大的御書房靜悄悄的,宦官和宮女早已摒退,懷慶坐在空蕩蕩御書房裡,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裡砰砰跳動。她捧著自己的臉,輕輕吐出一口氣。也好,變相的傳達出了心意,燙手山芋在**宴手裡,她不管了。… 北境。九州地理志註: 蛇山,無草木,多**,山中有大蛇,名曰燭九。靖國的鐵騎在蛇山頂上鑄起十幾米高的祭臺,祭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是妖蠻兩族屍體堆積的京觀。"納蘭雨師,一切準備就緒" 靖國國君夏侯玉書登上祭臺,畢恭畢敬的行禮。祭臺上,納蘭天祿負手而立,微微頷首: "開始。" 夏侯玉書抓起火把,丟入火盆中,火油瞬間點燃,火盆衝起烈焰,冒氣黑煙。黑煙滾滾,在蔚藍天空瀰漫,清晰可見。

山上、山腳的靖國鐵騎紛紛放下兵器,跪倒在地,拇指相扣,左掌包裹右掌,閉上眼睛,向巫神祈禱。數萬人的信仰交匯在一起,明明無聲,可停在納蘭天祿耳中,卻是一聲聲宏大的召喚。遠處靖山城,巫神鵰塑"轟隆"一震,黑氣瀰漫而出,嫋嫋娜娜的朝北境飄去。黑氣穿過千山萬水,只用了十幾息的時間,就抵達了數萬裡外的蛇山,於蛇山頂上散開,化作一張模糊的面孔。蛇山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天地一黯,仿佛進入了黑夜。夏侯玉書沒敢睜開眼,但察覺到了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籠罩整座蛇山。巫神來了,祭臺召來了巫神…他心裡一震,連忙排除雜念,愈發的虔誠恭敬。納蘭天祿朝著天空中巨大的人臉行了一禮,接著從袖中取出一口青瓷碗,碗裡盛著清水,水中遊曳著一條筷子粗的赤蛇。燭九。它被納蘭天祿封印在了碗中。納蘭天祿把碗放在鋪設黃綢的桌上,後退了幾步。天空中的模糊人臉張開可吞山川日月的嘴,用力一吸。碗中的蛟龍不可避免的飛起,脫離青瓷碗,被巫神吸入口中。而那些分散在祭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屍體,溢散出絲絲縷縷的血氣,同樣被巫神吸入口中。儘管炎國國運拱手讓給了佛陀,但北境的氣運算是彌補了巫神的損失…納蘭天祿心想。雖然試探出了監正的底牌,明白了他除了扶持許七安晉升武神,再無其他手段。

但佛陀並沒有讓大奉超凡高手死傷,吞噬雷州的行動雷聲大雨點小,因此巫神教的這步棋,總體來說是損失極大的。納蘭天祿甚至覺得,佛陀退的那麼乾脆,多半也是抱著"反正便宜佔盡"的心理,不給巫神教漁翁得利的機會。不多時,巫神張開的大嘴緩緩合攏,一道聲音傳入納蘭天祿耳中: "做的不錯" 這聲音無法分辨男女,宏大而威嚴。納蘭天祿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沒有動彈。"速回靖山城" 威嚴的聲音再次傳來,繼而隨著黑雲一起消散。… 許府。書房裡,許七安望著桌對面的許新年,道: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俊美無儔的許二郎捏著眉心,感慨道: "這完全超出了我的品級該承受的壓力,除了絕望,像我這樣的凡夫俗子,還能怎麼辦。" 許七安拍拍小老弟肩膀: "你可以負責出謀劃策嘛,狗頭軍師不需要上陣打戰" 說完,揉著小豆丁的腦瓜,道: "最近還有夢見大蟲子嗎" 許鈴音懷裡捧著一疊桂花糕,秋季桂花香,府上天天都做桂花糕。"有嘚。"小豆丁含糊不清的應道: "我要變成骨頭,可我變成骨頭讓師傅和白姬啃了怎麼辦" 她認為的"蠱"是骨頭的骨,畢竟在生活中,娘整天訓斥她說: 是不是骨頭硬了。或者說: 鈴音啊,今天給你燉了排骨湯。

許新年嘆道: "原來不化蠱,難逃大劫是這個意思" 各大體系的超品如果取代天道,其所在體系的修士都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蠱神讓許鈴音儘快修行化蠱,是把她當成親信培養啊。許七安沉聲道: "化蠱的話,鈴音就會變成智力低下的蠱獸,只遵循本能做事,無法保留人性。"當然,在蠱神看來,人性這東西完沒有意義就是了" 如果化蠱沒有這麼大的後遺症,蠱族早就倒戈蠱神了,也不會一代代的傳承著封印蠱神的理念。許鈴音聽了,淺淺的眉頭倒豎: "像白姬一樣笨嗎。" 她一臉恐懼的模樣。你和白姬半斤八兩,哪來的底氣鄙視人家…兄弟倆同時想。不過,雖然智商拿不出手,但情感是不能缺失的。許鈴音要是沒了情感,會變成只知道吃的蠱獸。到時候,就是蠱獸鈴音出沒,萬裡生靈絕跡,寸草不生。四大超品啊,想想都絕望…許新年"嗯"了一聲,沒好氣道: "軍師就是軍師,哪來的狗頭。"大劫是以後的事,絕望也是以後的事,但大劫未來之前,大哥能做的還有很多。"四大超品裡,佛陀已經成勢,即使大哥成了半步武神,也不能貿然進入西域,佛門不用去管了。"蠱神沒有附屬勢力,大哥提前把蠱族遷到中原便是,而後等著祂掙脫封印吧,沒有更好的辦法。"倒是荒和巫神教,需要特別注意。

"前者重返巔峰後,說不定會把海外神魔後裔凝聚起來,收入麾下,這是極為龐大的一股勢力。大哥要及早派人去收攏神魔後裔,把他們變成自己人。"後者,巫神還未掙脫封印,而你現在是半步武神,可以滅了巫神教。但我覺得,巫師體系擅長佔卜,不會留下這麼大的漏洞" 不過,我弟新年有首輔之資…許七安滿意點頭: "不管巫神教留了什麼手段,他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至於收攏神魔後裔,派誰去。" 許新年望向門外,露出古怪的笑容: "讓我那個新嫂子啊,九尾天狐對吧" 許七安聞言,也學著許新年捏了捏眉心。"要不是看在她陪我出海的份上,我現在準把她吊起來打" 闊別數月的大郎回來了,本來大家都挺高興,結果大郎身後冷不丁的竄出一隻風情萬種的狐狸精,笑吟吟的說: "各位妹妹好,我是**宴的妖侶,以後就是你們的姐姐" 許七安說不是不是,她開玩笑的,我倆清清白白,日月可鑑。但沒人相信他。誰會相信一個天天勾欄聽曲的人呢。狐狸精的性格就是這樣,唯恐天下不亂,四處作妖…許七安把許鈴音的糕點搶過來,然後按著她的腦袋,把她壓制住。看著妹妹急的哇哇叫,他心裡就平衡多了。

許新年一點都沒有幫幼妹主持公道的意思,反而拿了兩塊糕點塞嘴裡: "沒什麼事我就先出去了" "去哪兒。" "去看戲" … 內廳。九尾狐品著茶,小手捻著糕點,掃過板著臉的臨安,滿臉冷笑的慕南梔,面無表情的許玲月,一臉幽怨的夜姬,以及害怕妖怪,小手無處安放的嬸嬸。"幾位妹妹真是開不起玩笑"九尾狐笑著說: "我和許銀鑼清清白白的" 嘴上說清白,一口一個妹妹們。慕南梔"哦"一聲: "清清白白的你,隨他出海歷經生死。" 歷經生死是九尾狐剛才自己說的。"各取所需而已嘛"九尾狐委屈道: "我若真與他有什麼,哪會眼睜睜看他勾搭鮫人女王,還收了定情信物" 內廳裡的火藥味忽然高漲。這下連嬸嬸都覺得大郎太過分了。走到門口的許新年詫異的回頭看向大哥——海外還有姘頭嗎。就這一回頭,許新年驚呆了。眼前的大哥白髮如霜,神容疲憊,眼裡蘊含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一瞬間像是蒼老了數十歲。苦肉計…許新年瞬間明白了。… PS:先更後改。

第801章 第九十三章報復 #

"咳咳。" 許七安捂著嘴,用力咳嗽兩聲,等廳裡的女眷們看過來,他才慢悠悠的邁過門檻。像極了一把年紀的老頭子。"你怎麼了。" 身為正妻的臨安驚了一下,連忙從椅子上起身,小碎步迎了上來。其他女眷,也投來緊張和關切的目光——九尾狐除外。許七安擺擺手,聲音嘶啞的說道: "與佛陀一戰傷了身體,氣血枯竭,壽元大損,需要休養很長時間。"唉,也不知道會不會落下病根" 九尾狐冷不丁的插了一嘴: "氣血衰竭,說不定以後就不能人道了" 臨安慕南梔臉色一變,夜姬半信半疑。嬸嬸一聽也急了:"這麼嚴重。可有找司天監求藥。" 大郎可是大房唯一的男丁,他還沒子嗣呢,不能人道,大房豈不是斷了香火。…許七安看了九尾狐一眼,沒搭理,"我會在府上修養一段時間,好久沒吃嬸嬸做的菜了" 嬸嬸當即起身,"我去夥房看看,做幾個你愛吃的菜" 許府當年並不富裕,雖然有廚娘,但嬸嬸也是經常下廚的,不是生來就嬌貴的豪門貴婦。許七安轉而看嚮慕南梔,道: "慕姨,我記得你在後院有種草藥,替我熬一碗補氣活血的藥湯" 知道自己是不死樹轉世的慕南梔"嗯"一聲,一副秋後算帳的模樣,面無表情的起身離去。

許七安接著說道: "妹子,你給大哥做的袍子都穿破了" 許玲月笑容嫻靜,細聲細氣道: "我再給大哥去做幾件袍子" 說話的過程中,許七安一直不停的咳嗽,讓女眷們知道"我身體很不舒服,你們別鬧事"。一通操作之後,廳裡就剩下臨安夜姬和九尾狐,許七安甚至沒好藉口,道: "臨安,你先回房,我和二郎國主要談些事" 臨安鼓了鼓腮,"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她可不是乖順的賢妻良母,她戰鬥力很強的。許七安就沒強迫她離開,看著九尾狐,臉色嚴肅: "國主,你還需要出海一趟,把超凡層次的神魔後裔收服,越多越多" 九尾狐沉吟片刻,道: "省的荒甦醒後,收服海外神魔後裔,反攻九州大陸。"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許七安道: "如果它們不願意臣服,就殺光,一個不留" 九尾狐想了想,道: "即使表面臣服,到時候也會背叛。沒有共同利益或足夠深厚的情感加持,神魔後裔根本不會忠於我,忠於大奉。"到時候,沒準荒一來,它們就主動投誠背叛" 許新年搖搖頭: "不必那麼麻煩,收服它們,然後大規模遷徙就夠了。"海外廣袤無邊,荒不可能花大量時間去搜尋、收服它們,因為這並不划算。神魔後裔如果參戰,對我們來說是致命的威脅。

"可對荒來說,祂的對手是其他超品,神魔後裔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許七安補充道: "可以用荒甦醒後,會吞噬所有超凡境的神魔後裔為理由,這足夠真實,且會讓海外的神魔後裔回憶起被荒支配的恐懼和恥辱" 接下來是關於細節的商討,包括但不限於帶上孫玄機,沿途搭建傳送陣,這樣就能讓九尾狐快速返回九州,不至於迷失在茫茫大海中。以及不配合的神魔後裔當場斬殺,絕對不能心軟。許諾以後神魔後裔可以重返九州生活。建立一個神魔後裔的國度,扶持一位強大的超凡境神魔後裔擔任領袖等等。臨安挺著小腰,板著臉,專心致志的聽著,但其實什麼都沒聽懂,直到九尾狐離開,她才確認自家夫君是真的談正事。… "娘娘。" 夜姬追上九尾狐,躬身行了一禮,低聲道: "月姬隕落了,在您出海的時候" 九尾狐"嗯"了一聲,"我在海外晉升一品,覺醒了靈蘊,在遇到荒時,不得不斷尾求生" 她在夜姬面前威嚴而強勢,全然沒有面對許七安時的妖嬈風情,淡淡道: "不止是她,你們八個姐妹裡,誰都會有隕落的風險。"大劫來臨時,我不會憐憫你們任何人,明白嗎" 一品境的九尾天狐有九條命,等九條命死光了,她也就隕落了。在此之前,她是不會身隕的,而這不會以九尾狐的個人意志改變。

也就是說,斷尾求生是被動型能力,只要她死一次,尾巴就斷一根。"夜姬明白,為娘娘赴死,是我們的命運"夜姬看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試探: "娘娘對許郎…" 銀髮妖姬皺了皺眉,哼道: "本國主當然不會喜歡一個好色之徒,惱恨的是,他百般糾纏我,仗著自己是半步武神對我動手動腳。"嗯,本國主這次來許府煽風點火,就是給他提個醒。"免得他總是打我主意" 夜姬抿了抿嘴: "若他一定要打娘娘您的主意呢" 九尾狐無奈道: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誰讓他是半步武神呢" 明明是你在打他主意,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夜姬心裡嘀咕,回頭得在許郎面前說一些娘娘的壞話。免得她帶著七個姐妹,不,六個姐妹來和自己搶男人。內廳裡,許七安朝小老弟挑了挑眉頭,傳音道: "當敵人氣勢洶洶團結一致的時候,你要學會分化敵人,各個擊破。苦肉計是好東西啊,男人的苦肉計,就像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無往而不利" 許新年冷笑一聲: "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嫂子們個個多疑" "所以說要分化敵人"許七安一言不發的起身,走向書房。許新年今日休沐,閒來無事,便跟了過去。許七安攤開紙張,吩咐道: "二郎,替大哥研磨" 許新年哼一聲,老老實實的磨墨。

許七安提筆蘸墨,寫道: "已在海外漂泊半月,甚是思念吾妻臨安,新婚不久便要出海,留她獨守空閨,心裡愧疚難耐,每日每夜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無恥。許新年在心裡抨擊,面無表情的指點道: "大哥,你寫錯了,音容笑貌是形容已故之人的。你應該用音容宛在" 說完,就被許七安扇了一個頭皮: "滾。" 真當我是粗鄙武夫嗎。"但,我知道臨安識大體,明事理,在家中能與母親、嬸嬸相處融洽,因此心裡便放心許多,此趟出海,不晉升半步武神,大奉危矣…" 很快,一封家書就寫好了,他刻意在後面提及"任務沉重",表達自己出海的辛苦。然後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寫完之後,許七安以氣機蒸乾墨跡,接著從香爐裡挑出香灰,擦拭字跡。"這能掩蓋墨香味,不然一聞就聞出來了,你多學著點"他提點小老弟。你不會有這麼多弟妹的…許二郎心說我對思慕一心一意。心裡剛吐槽完,他看見大哥寫第二份家屬: "南梔,一別半月,甚是想念…" 許新年脫口而出: "你和慕姨果然有一腿" "以後叫姨夫。"許七安順著竿子往上爬。… 到了用晚膳的時間,許二叔當值回來,拉著白髮如霜的侄兒和兒子推杯換盞。

微醺之際,掃了一眼女兒許玲月,妻子的結義姐姐慕南梔,侄媳婦臨安,還有南疆來的侄兒妾室夜姬,納悶道: "你們看起來不太高興。" 嬸嬸憂心忡忡的說: "寧宴受了重傷,以後可能,可能…沒有子嗣了" 不不不,娘,她們不是因為這個不高興,她們是懷疑大哥在海外風流快樂。許二郎為母親的遲鈍感到絕望。嫂子們雖然關心則亂,但她們又不蠢,現在早反應過來了。一品武夫已經是天難葬地難滅,何況大哥現在都半步武神了。"瞎說什麼呢,寧宴是半步武神,死都死不掉,怎麼可能受傷…"許二叔忽然不說話了。"是啊,寧宴現在是半步武神,身子不會有事"姬白晴熱情的給嫡長子夾菜,噓寒問暖。她可不管兒子在外面有多少風流債,她恨不得把天下間所有美人都抓來給嫡長子當媳婦。許元霜一臉崇拜的看著大哥,說: "大哥,你可要好好教導元槐啊,元槐已經四品了" 身為許家第二位四品武夫,許元槐本來志得意滿,但現在一點驕傲的情緒都沒有。悶頭吃飯。結束晚宴後,慕南梔冷著臉回房去。夜裡,許二叔洗漱完畢,穿著白色裡衣,盤坐在小塌吐納修行,但怎麼都無法進入狀態。

於是對著靠在床邊,翻看圖文話本的嬸嬸說: "今兒的事給我提了個醒,寧宴,很可能不會有子嗣了" 嬸嬸放下話本,吃驚的挺直小腰,叫道: "為什麼。" 許二叔沉吟一下,道: "寧宴現在是半步武神了,本質上說,他和我們已經不同,不要問哪裡不同,說不出來。你只要知道,他已經不是凡人。"你不覺得奇怪嗎,他和國師是雙修道侶,這都快一年了,國師還沒懷上。"與臨安殿下成親一個半月,同樣沒懷上" 嬸嬸哭喪著臉,眉頭緊鎖: "那怎麼辦" 許二叔寬慰道: "我這不是猜測嘛,也不確定…而且寧宴現在的修為,死都死不掉,有沒有子嗣倒也不太重要" "屁話。"嬸嬸拿話本砸他: "沒有子嗣,我豈不是白養這個崽了" … 寬敞奢華的臥房裡,許七安摟著臨安溫軟細膩的嬌軀,手掌在綿軟的水蛇腰摩挲,她渾身汗津津的,秀髮貼在臉上,眼兒迷離,嬌喘籲籲。與羅裙、肚兜等衣物一起散落的,還有一封封的家書。好騙的臨安一看狗奴才給自己寫了這麼多家書,當時就感動了。接著經歷許七安輕攏慢捻抹復挑,她就徹底認輸了,把九尾狐的話拋到九霄雲外。"寧宴。

" 臨安藕臂摟著他的脖頸,撒嬌道: "我明日想回宮看看母妃" 許七安回望她: "想去就去,問我作甚" 臨安低聲道: "懷慶不讓我進後宮見母妃,據說母妃最近拾掇朝中大臣,讓他們逼懷慶立太子,母妃想讓皇帝哥哥的長子擔任太子" 陳貴妃雖然一敗塗地,但她並不氣餒,因為女兒嫁給了許七安。單憑許銀鑼丈母娘的身份就讓她不必受任何人白眼。朝中心思活絡,想燒冷灶的人就盯上了陳太妃。你母妃那個段位,還是少折騰了吧,懷慶就是不搭理她,抽空一根指頭就可以按死…許七安心裡這麼想,嘴上不能說: "懷慶是擔心陳太妃又拾掇你去找她鬧事吧" 臨安不滿的扭一下腰肢: "我可不會輕易被母妃當槍使" 你得了吧…許七安道: "臨安啊,你還想不想報復懷慶,狠狠壓制她,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臨安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當然有,比如,妹妹翻身做姐姐,讓懷慶喊你姐…許七安忍了下來,岔開話題,道: "你一點都不想我啊" "想的"臨安忙說。許七安就抓起她的左右手,沉聲道: "指甲都沒剪,還說想我" 臨安:"。" … "姨。" 白姬敲了敲窗戶,小小的身影映在窗上。"狗男人讓我帶東西給你" 白姬稚嫩的嗓音傳來。

慕南梔穿著單薄的裡衣,打開窗戶,看見小巧玲瓏的白姬背著一隻羊皮小包,包裡鼓脹脹的。她哼了一聲,把白姬抱在懷裡,打開羊皮小包的扣子,取出不算厚但也不薄的一疊紙,坐在桌邊讀了起來。"南梔,一別半月,甚是想念…" 她先是撇嘴不屑,然後漸漸沉浸,時不時勾起嘴角,不知不覺,蠟燭漸漸燒沒了。慕南梔戀戀不捨的放下信紙,打開窗戶,又把白姬丟了出去: "去找你的夜姬姐姐睡,明天正午之前莫要找我" 白姬軟濡的叫了一聲,屁顛顛的去找夜姬了。好不容易敲開夜姬的窗戶,又被丟了出來。"去找許鈴音睡,明天正午之前莫要找我" "哼。" 白姬朝著窗戶哼了一聲,生氣的跑開。… 深夜,靖山城。圓月灑下霜白的光華,讓天上的星辰黯淡無光。巫神鵰塑凝立的祭臺下方,穿著長袍的巫師們像是蟻群,在黑夜裡匯聚。一名名穿著長袍戴著兜帽的巫師盤坐在祭臺下方,像是要舉行某種盛大的祭祀。李靈素的兩位姘頭,東方姐妹也在其中。東方婉清環顧著周遭沉默不語的巫師們,低聲道: "姐姐,發生什麼事了" 不久前,大巫師薩倫阿古召集了三國境內所有的巫師,,命令眾巫師在兩日之內齊聚靖山城。此時靖山城匯聚了數千名巫師,但仍有許多低品級的巫師未能趕來。

東方婉蓉臉色凝重: "老師說,三國將有大災禍了" 所有巫師只有齊聚靖山城,才有一線生機。東方婉清表示不解,"巫神已經初步掙脫封印,難道庇佑不了你們。" 她用的是"你們",因為東方婉清並非巫師,而是武者。這時,身邊一名巫師說道: "我昨日聽伊爾布長老說,那人已成氣候,別說大巫師,就算現在的巫神,恐怕也壓不住他。"想來所謂的大災禍,就是與那人有關" 氣質嫵媚的東方婉蓉皺眉道: "伊爾布長老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誰。"。

第802章 第九十四章收服三國 #

她這句話剛問出口,自己就得到答案了,一個名字在腦海裡浮現——許七安。放眼九州,與巫神教有仇的,且成長到連巫神都壓不住的人物,只有那位新晉的一品武夫。東方婉蓉是親眼見過許七安打上門來的。"可我上次見到他上門討債,被大巫師給擋了回去"東方婉蓉表達了自己的疑惑。大巫師尚且能擋回去,何況巫神已經進一步掙脫封印,能涉及到現在的力量遠不是初步掙脫封印時能比。有巫神和大巫師坐鎮靖山城,就算許七安是一品武夫,也不該讓大巫師如此忌憚。"而且,前陣子我聽烏達寶塔長老說,那武夫已經出海了"又有人說道。這就排除了敵人是許七安的可能。也是,一位一品武夫罷了,於他們而言確實高高在上,但對巫神和大巫師來說,未必就有多強。如果敵人是許七安,不該是這般動靜。"會不會是…佛陀。" 一名巫師提出大膽的猜測。他剛說完,就看見周圍戴著兜帽的腦袋擰了過來,一雙雙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他。同門們的表情大抵是"別胡說八道"、"好有道理"、"烏鴉嘴"、"瘋了吧"等等。"可如果不是佛陀,誰又能讓巫神、大巫師如此忌憚"東方婉蓉輕聲道。數月前,大奉超凡強者和佛門戰於阿蘭陀的事,早就傳回巫神教。據說佛陀比巫神更早一步掙脫封印了。

巫師體系的修士們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似乎,佛陀比巫神要強一些。一時間無人說話,周遭的巫師們臉色都不太好。隔了一會兒,有巫師低聲自語: "大巫師召集我等齊聚靖山城,是為了幫巫神抵抗佛陀。" 這樣的話,必然死傷慘重。眾巫師念頭紛呈,或驚或怕時,盤坐在祭臺之上,巫神鵰塑邊的大巫師薩倫阿古,忽然站了起來。他身邊的雨師納蘭天祿,兩名靈慧師伊爾布和烏達寶塔,隨之站起,與大巫師並肩而立,巫神教四位超凡同時望向南方,也就是眾巫師身後。"很熱鬧啊"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在黑夜中迴蕩。東方婉蓉和東方婉清姐妹倆臉色一變,這聲音無比熟悉,她們不止一次聽見。眾巫師霍然回首,看見銀色的圓月之下,一位身披靛青長袍的年輕人,踏空而來。許七安。真的是他…東方婉蓉表情略有呆滯,萬萬沒想到,讓大巫師如此忌憚,如此興師動眾的人,居然真的是許七安。她再看向妹妹,發現妹妹的表情與自己差不多,都是震驚中帶著茫然。許七安。數千名巫師齊刷刷扭頭,望向身後天空,看見了那名高高在上的年輕人。如今的九州,誰不認識這個傳奇般的武夫。可是,居然會是他,讓巫神和大巫師如此忌憚,不惜召集所有巫師齊聚靖山城的敵人,居然是許七安。他配嗎。一個一品武夫,能把我們巫神教逼到這個程度。

巫師們並不接受這個事實,一邊左顧右盼,尋找可能存在的其他敵人,一邊豎起耳朵默默聆聽,看大巫師和傳奇武夫會說些什麼。"薩倫阿古,從當初我殺貞德開始,你便處處針對我,昨日我與佛陀戰於雷州邊境,你們巫神教仍在推波助瀾。可曾想過會有今日的清算。" 許七安的聲音清朗平靜,響在每一位巫師的耳畔。數千名巫師聽的一清二楚,他們首先確認了一件事,許七安真的是來報復的,因為大巫師以前屢屢得罪於他。但接下來的話,巫師們就聽不懂了。他說什麼啊,與佛陀戰於雷州邊界。許七安與佛陀戰於雷州邊界。他不是一品武夫嗎,什麼時候一品能和超品戰鬥了……巫師們腦海裡疑問翻湧而起。雖然一品強者在普通修士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超品才是人們眼中的神。有點見識和經驗的人都知道,這裡面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轟隆" 夜空烏雲密布,遮住圓月。只見大巫師站在祭臺邊緣,張開雙臂,溝通了此方天地之力。一道道水缸粗的雷柱降臨,劈向空中的武夫,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抗拒他,要將他誅殺、降服。巫師們在這股天威之下瑟瑟發抖,但心裡多了幾分底氣和信心。這就是他們的大巫師。天地間瞬間呈現出熾白之色,雷柱扭曲狂舞。面對聲勢浩大的天罰,許七安抬起手,輕輕一抓,霎時間,天地重歸黑暗,烏雲散去。

而許七安掌心,多了一團外表電弧跳動,內核熾白的雷球。"薩倫阿古,現在的你,差了點。" 他掌心一握,掐滅雷球,接著,腰背緊繃,右臂後拉,他的皮膚亮起繁複深奧,讓人頭暈眼花的紋路。他拳頭周遭的空間迅速扭曲起來,像是承受不住重壓即將破碎。許七安隔空一拳捶出,拳勁發出刺耳的音爆。武夫的攻擊樸實無華。但底下的巫師親眼看見,大巫師身前的空間,如鏡子般破碎,虛空中傳來轟隆隆的悶響。眾所周知,一品大巫師可借天地之力禦敵,先天立於不敗之地。同級別的高手除非煉化此方天地,否則很難傷到大巫師。薩倫阿古用這一招對付過監正,對付過巔峰狀態的魏淵,從未失手。"噗…" 但這一次,巫師體系一品境的能力仿佛失效了,薩倫阿古噴吐血霧,身軀弓起,雙腿貼地滑退。殷紅的鮮血黏稠的掛在厚密的鬍子上。大巫師的臉色迅速頹廢下去,眼球布滿血絲,宛如油盡燈枯的老者。薩倫阿古盤腿而坐,周身騰起陣陣血光,快速拔除侵入體內的氣機,修復傷勢。他沒有試圖以咒殺術反擊,因為這註定無法傷到半步武神。譁然聲四起。底下的巫師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但又沒人敢相信這一幕。一拳,只一拳就重創了一品巫師。這是一品武夫能做到的事。借著,他們想到了許七安方才的那番話——我與佛陀戰於雷州邊界。

他們突然明白了,明白大巫師為何如此忌憚,眼前這個武夫,修為強大到了超乎他們想像的境界。這才短短數月啊… 像這樣的傳奇人物,既然選擇為敵,當初就應該不顧一切的抹殺,不然遲早反噬,不,現在已經反噬了… 他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巫師們心裡湧起。東方姐妹駭然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和震撼,同時,東方婉蓉看見身邊的巫神,正因恐懼微微發抖。許七安一拳重傷大巫師後,沒有立刻出手,高聲道: "巫神。"信不信老子一拳殺光你的徒子徒孫。" 話音落下,那尊頭戴荊棘王冠的雕塑,嗡的一震,一股石油般濃稠的黑霧噴湧而出,於高空霍然展開,形成一張遮蔽圓月的幕布。幕布之後睜開一雙注視著整個世界的冷漠眼睛。許七安沒有嘗試殺底下的數千名巫師,因為知道這註定無法做到,在他踏入靖山城地界時,此方天地就與巫神融為一體。想在巫神的注視下殺人,難度極大。剛才重傷薩倫阿古的那一拳能奏效,想來是巫神在評估他的戰力。"巫神在上。" 數千名巫師俯身拜倒。他們心裡再次湧起強烈的安全感,不再畏懼半步武神的威壓。"改換我來試探你了。" 粗鄙的武夫對超品存在毫無敬畏,繁複深奧的紋路再次爬滿全身,皮膚化作血紅,毛孔噴薄血霧,頃刻間,他仿佛成了力量的象徵。

他周遭方圓十丈的空間劇烈扭曲,像是無法承受他的力量。籠罩著天空,黏稠如石油的幕布中,鑽出九道身影,他們面容模糊,每一尊都充斥著可怕的偉力,磅礴的氣機鋪天蓋地。九位一品武夫。這是過去無盡歲月裡,巫神殺死過的、針對過的一品武夫。此時通過五品"祝祭"的能力召喚了出來。理論上來說,巫神還可以召喚初代監正和儒聖,這兩位也與祂有著極深的淵源,只不過初代監正的存在已經被當代監正從根本上抹去。而召喚儒聖的話,儒聖可能會對"召喚師"重拳出擊。許七安伸出右臂,掌心朝著九尊一品武夫的英魂,用力一握。嘭嘭嘭… 九尊一品武夫相繼炸開,還原成純粹的黑霧,返回遮天蔽日的幕布中。巫師召喚出的武夫英靈,只具備原主的力量和防禦,以及超凡境之下的能力。並沒有不死之軀的堅韌,以及合道境的意。而單純只是比拼力量的話,吞噬了神魔靈蘊的許七安,能打十個一品武夫。要知道即使在半步武神境界裡,許七安也是佼佼者,至少神殊的力量就不及他。下一刻,許七安胸口傳來"當"的巨響,猶如金石碰撞。他胸腔凹陷了進去。巫神藉助九大英靈的"隕落",以咒殺術攻擊他。能把半步武神的身軀打的生生變形,這股力量足以重創任何一品。

不愧是超品,隨便一個法術,便可讓武夫之外的一品短暫喪失戰力…許七安對巫神的力量有了初步的判斷。與當初解救神殊時的佛陀相差不大,但不及此時此刻,已經化作整片西域的佛陀。啪。他打了個響指。下一刻,籠罩天空的黏稠幕布劇烈抖動起來,沸騰起來,像是遭遇了重創。玉碎。他又把巫神施加在他身上的傷勢百分百返還了。巫神沒有繼續施展咒殺術,因為會再次被"玉碎"返還,然後祂再施展咒殺術,如此循環,子子孫孫無窮匱也,這沒有任何意義。黏稠如石油的幕布緩緩下沉,籠罩了祭臺周邊的數千名巫師們。大巫師站了起來,緩緩道: "許七安,阻擋不了大劫。巫神掙脫封印之日,便是大劫來臨之時。"你可以轉修巫師體系,這樣就能庇護身邊的人,與巫神聯手才能對抗其他四位超品" 許七安淡淡道: "滾吧。"炎康靖三國我接管了,這是你們巫神教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幕布緩緩收縮,回到了頭戴荊棘王冠的雕塑體內。數千名巫師,包括薩倫阿古、納蘭天祿,還有兩名靈慧師,統統融入了巫神體內。這是巫神對他們的庇佑,讓他們免於遭受半步武神的清算。但三國境內,包括就在咫尺的靖山城,不是只有巫師,更多的是普通人,普通武夫。這些人巫神無法庇佑。

巫神教等於拱手讓出了偌大的東北,這就是許七安說的,必須要付出的代價。當然,對於巫神來說,氣運已經凝練,儲存在了玉璽中。地盤短時間內並不重要了。等祂破關,便可容納氣運,吞噬三國疆土。"沒了巫神教,炎康靖三國就能納入大奉版圖,有了這數百萬的人口,大奉的氣運必然水漲船高,眼下來說,這是好事。先通知懷慶,讓她用最短時間接手三國" 人口就代表著氣運。炎康靖三國的氣運已經沒了,所以它們唯一的結局就是歸於大奉,從此三國不復存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數。這時,許七安看見下方還有一道人影沒有離開。她容貌秀麗,身段婀娜,也是個熟人。聖子的老相好,東方婉清。因為是武夫的緣故,她沒有被巫神帶走,此刻正茫然不知所措。"帶回京城送給李靈素,就當是伴手禮了,聖子你要保重你的腰子啊"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三:諸位,我在靖山城。】。

第803章 第九十五章三個月 #

【一:你這麼快就去找巫神教清算了。巫神狀況如何,你有沒有受傷。】 涉及到政治問題,懷慶反應比其他人都快,率先回復。另外,她對半步武神的強大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只覺得許七安的行為過於衝動,沒有喚上其他超凡,乃至神殊幫忙,就貿然去找巫神教的麻煩。【七:反正半步武神皮糙肉厚死不了。】 前天抵達南疆後,沒有隨夜姬返回京城,打算在妖族領地裡小住幾日的李靈素率先回答。他是萬妖國的貴客,妖族好酒好肉的招待,還有美麗的狐女獻上歌舞,聖子喝到興頭上,還會下場與狐女們載歌載舞。最重要的是,儘管玩的歡樂,他的腰子卻不會有任何負擔,因為身為貴客的他擁有足夠的主動權。狐女們當然想侍寢啊,但李靈素嚴厲拒絕了。大家玩歸玩,可別想著睡我。這要是在家裡就不一樣了,紅顏知己的垂涎他美色,早動手動腳了。總而言之,在南疆既能醉生夢死,又不用扶牆而走,美哉。【二:死了最好。】 李妙真憤憤不平的詛咒了一句。她萬裡迢迢從海外歸來,正打算明早尋許寧宴的晦氣,結果他去了靖山城。妙真脾氣挺大啊,嗯,回頭也寫份"友情信"給你…許七安心說,他以指代筆,傳書道: 【我打下整個東北三國了,陛下,你近日便可派人接管巫神教地盤。

】 遙遠的京城,寢宮裡,懷慶猛的翻身坐起,怔怔的盯著玉石小鏡的鏡面。打下來了。這就打下來了。自古以來,巫神教雄踞東北,歷史比大奉更久遠,超品坐鎮,騎兵無雙,與北境妖蠻一樣,是大奉的心頭之患。結果一夜之間,巫神教不復存在了。【一:怎麼回事,不應該啊,巫神沒有庇佑巫神教。】 許七安便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公布在地書聊天群裡。他沒有去分析巫神庇佑巫師後會引發的局勢變化,以及大奉在其中會取得什麼好處,因為許七安相信,天地會成員裡,除了麗娜,其他人智商都在基準線以上。不需要他解釋。他只解釋了一點,那就是關於巫神庇佑巫師,把他們收入體內的操作。【三:超品似乎都要容納自身體系修士的手段,解救神殊頭顱時,三位菩薩就曾融入到佛陀身軀裡。】 【九:巫神教是被你逼到棄車保帥了。】 金蓮道長跳出來點評了一句。【八:巫神的封印如何了。】 阿蘇羅傳書詢問。許七安手腕上的大眼珠子亮起,他出現在祭臺上,出現在儒聖雕塑和巫神鵰塑的中間。頭戴荊棘王冠的雕塑,雙眼緩緩升騰起黑霧,不摻雜感情的凝視著他。看什麼看,你又幹不掉我…許七安沒搭理巫神的注視,審視著儒聖雕塑。這位人族最短命,但貢獻最大的超品雕塑,已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仿佛風一吹就會崩散成粉末。

【三:最多三個月,儒聖封印就會消散。】 大劫來臨的時日未變,年底。三個月…天地會成員心裡一沉,危機感和焦慮感再次翻湧而上。之前他們並不知道大劫的真相,心裡尚存一絲僥倖,想著即使真的無力回天,以他們超凡境的能力,亦有退路。九州待不下去,就出海。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可如今知道,超品的目標是取代天道,成為九州世界的意志,那這就不同了。他們這些大奉的餘孽,恐怕不管逃到哪裡,都死路一條。天地再大,也沒容身之處。【九:大劫度不過去,天下生靈都將灰飛煙滅。】 【六:阿彌陀佛,眾生皆苦。】 而修功德的金蓮道長、李妙真,以及慈悲為懷的恆遠大師,想的則不是自身安危,而是蒼生的存亡。金蓮、恆遠和妙真是最危險的,他們會做出以身應劫的操作…不,我不能給他們插旗,罪過罪過…許七安連忙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裡驅散。其他成員裡,像聖子,楚元縝,阿蘇羅等,要麼比較理智,要麼缺乏為蒼生獻身的覺悟。【七:真到了大勢不可回的地步,許寧宴肯定會死吧。】 這時候,聖子在群裡感慨了一聲。一時間無人開口。啊,原來他們也在心裡給我插旗了…許七安傳書道: 【我在巫神教遇到了一位故人,聖子,是你的紅顏知己東方婉清。】 【四:恭喜聖子。】 楚元縝連忙站出來發聲,緩解壓抑的氣氛。

【二:恭喜師哥。】 【八:恭喜。】 【九:恭喜。】 其他成員紛紛道賀。遙遠的南疆,李靈素表情緩緩僵硬,堂內翩翩起舞的狐女瞬間不香了。讓我休息一下吧,營養快跟不上了,可惡的許寧宴…李靈素心裡嘀咕,傳書問道: 【蓉姐隨著眾巫師融入了巫神體內。】 嘴上吐槽,但心裡還是惦記著自己女人的。【三:嗯。】 許七安言簡意賅的回覆。結束群聊,許七安空間傳送來到東方婉清身邊。後者嬌軀緊繃,如臨大敵。"隨我回京吧,李靈素在京城等你"許七安看著她,淡淡道: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回東海郡"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甚至稱得上冷漠,東方婉清反而鬆了口氣。因為她意識到,在這位傳奇人物面前,自己和一隻爬蟲沒有區別,如果對方想殺自己,她不會活到現在,更不會與自己交談。他是看在李郎的情分上沒有為難我…東方婉清躬身行禮: "多謝許銀鑼" … 皇宮,御書房。王貞文身穿緋色官服,頭戴官帽,臉色凝重的登上臺階,走向御書房。他身側,是一身藏青色華美長袍的魏淵,鬢角霜白,容貌清俊。昨日散會後,王貞文只在家中小憩了一個時辰,便投入了繁重的公務之中。但王貞文的精神依舊抖擻,到了他這個品級,家裡儲備著不少司天監的靈丹妙藥,只要不是大限將至的那種病,基本不用擔心身體狀況。

王貞文已經挺過一次生死關,司天監的術士說,大難不死,他至少十年內不必擔心身體。深夜傳召,必定又發生大事了…王貞文表情凝重,只求事情不算太糟糕。他看了眼身邊的魏淵,發現對方的神色同樣凝重。多事之秋,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心神緊繃。邁過御書房的門檻,王貞文目光一掃,看趙守已經在椅子上端坐。來的還挺早。也是,對於儒家來說,收到傳召只要念一聲: 吾在御書房中。就能立刻抵達。王貞文和魏淵走到御座之下,朝燭光中的女帝作揖: "陛下。" 當今朝堂中,最受女帝信任和依仗的三位權臣,正是魏淵、趙守和王貞文。朝中流傳,趙守為代表的雲鹿書院一派,是女帝特意扶持起來制衡王黨和魏黨的。因此,每逢大事,這三人必定齊聚。"兩位愛卿請坐" 懷慶點了點頭,吩咐宦官賜座。王貞文入座後,掃了一眼趙守,見他神色沉穩,眉頭舒展,心裡也鬆了口氣。倒不是說這老狐狸心思淺,容易被人看穿內心,而是在遇到麻煩,且不涉及黨爭的情況下,趙守不會刻意藏著心事。就像佛陀進攻雷州,情況緊急,三人眉頭皺了一整晚。

這時,他看見懷慶露出一抹微笑,說道: "許銀鑼今夜去了一趟靖山城清算" 王貞文恍然,撫須笑道: "是該清算了,巫神教屢屢算計朝廷,算計許銀鑼,如今許銀鑼修為大成,正是讓他們付出代價的時候。"薩倫阿古那老傢伙,恐怕有罪受了。嗯,陛下是打算派兵攻打巫神教。" 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逼迫巫神教議和更加穩妥,不費一兵一卒奪來地盤人口和物資。巫神教若是不願意,再行兵戈。懷慶搖了搖頭: "朕不是要攻打巫神教,今夜召集三位愛卿,是想與爾等商議接管炎康靖三國之事" 接管…王貞文霍然抬頭,略有血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懷慶。"大劫來臨之前,九州再無巫師。"東北再無巫神教" 懷慶語氣平淡的說出讓人瞠目結舌的消息。"九州再無巫師,九州再無巫師…" 王貞文喃喃自語,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人,露出了不符合他經歷和地位的表情變化。自大奉建立以來,妖蠻和巫神教就仿佛中原的眼中釘肉中刺,隔個三五年就要來邊關燒殺劫掠,生靈塗他。一代又一代的讀書人眼裡,平妖蠻伐巫神,是千秋萬代的偉業。而這樣的千秋偉業,在他這一代,成了。王貞文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的側頭看向魏淵。魏淵沒什麼表情的坐著,緩緩扭頭,望向了東北方向,很長時間沒有動彈。

四十年前,巫神教大軍攻陷東北三州,,屠戮數百裡,人煙絕跡,豫州知府全家滿門死於鐵騎之下,只留一位躲在腐爛枯井中數日的孩童。那就是魏淵。數十年來,他極少提及家恨,因為知道要滅巫神教,千難萬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當年儒聖都沒做到的事,誰又能做到。但現在,巫神教不復存在了,炎康靖三國也將灰飛煙滅。許七安做到了這件事。而他,是魏淵一手栽培的。因果循環。深吸一口氣,魏淵收斂情緒,笑道: "陛下尋我三人來此,是為商討如何接管三國。" 懷慶頷首: "三國疆土廣袤,可耕種可狩獵,物產豐富,接管三國後,大奉將徹底解決錢糧問題,大乘佛教徒的安排也可提上日程。"此事非一朝一夕能辦成,但我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不過,諸多事宜可以推後,但收服三國之事,朕要即刻昭告天下,以此凝聚氣運,增強大奉國力" 王貞文當即道: "此事不必勞煩許銀鑼了,派幾名超凡率三州邊軍過去處理便可" 如今大奉的超凡強者數量眾多,老王這句話說起來底氣十足。懷慶點頭: "細節還需商議" … 許七安把東方婉清丟到聖子的宅院裡,給鶯鶯燕燕們留下一句話: 受李靈素之託,幫他尋回心愛之人,往後你們與她便是姐妹,要和睦相處,莫要讓我兄弟李靈素為難。

許銀鑼的話,鶯鶯燕燕們豈敢反駁,都非常友善。還笑容滿面的問他李靈素何在,迫不及待想要和李郎分享此時的喜悅之情。真和睦啊…許七安見狀就很欣慰。心說聖子啊聖子,本銀鑼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回了許府,見臨安操勞過度,沉沉入睡,便沒打擾她,坐在書桌邊,思忖起這三個月該幹什麼。這三個月的時間非常重要。"古人云,有備無患,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首先是西域,有我和神殊在,大劫之前佛陀應該不會吞食雷州了。祂來了也不怕,兩名半步武神足以把超品擋回去。"不出所料,祂會等待巫神和蠱神掙脫封印。到時候多名超品吞噬中原,必然會聯手幹掉我和神殊,而祂會等待吞噬中原後,與其他超品爭一爭天道。"巫神教這邊,大部分巫師已經融入巫神體內,等於把地盤拱手相讓,希望懷慶能儘早收編三國,增添氣運,氣運越強,好處越大。"遺憾的是,我並不知道如何使用氣運,監正這個不靠譜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聯繫上。"南疆的蠱族該遷到中原來了,等蠱神出世,他們統統都會化蠱。這些首領一旦化蠱,那就是現成的超凡蠱獸。"荒和蠱神是一樣的,不能給他發展勢力的機會,希望九尾狐能早點把神魔後裔的問題處理掉,消除隱患" 各方面都安排好後,許七安回歸了最核心的問題: 晉升武神。

關於這一點,他的辦法有兩個,一:翻閱司天監典籍,看監正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二:召集所有超凡強者,集思廣益,商討如何晉升武神。沒必要什麼事都自己扛,要懂得合理利用人才。不管是大奉超凡,還是蠱族超凡,都是聰慧過人之輩,嗯,麗娜的父親龍圖不算。想通之後,他捏了捏眉心,沒有上床,而是消失在書桌邊。下一刻,他出現在慕南梔的閨房裡。

第804章 第九十六章時間管理大師 #

房間裡有一股沁人的幽香,乍聞似花香,仔細品味,又覺得比花香更高級,聞久了,人會進入一個非常舒適的狀態,恨不得美美睡上一覺,把一身疲憊清除。這是慕南梔獨有的體香,其中蘊含著輕微的不死樹靈蘊,能讓生活在她身邊的生靈清除疲憊和傷痛,延年益壽。許七安掃了一眼側臥在床榻的女人,沒有急著上床,繞到屏風後看了一眼,浴桶裡盛滿了水,水面漂浮白色菊花,紅色玫瑰花瓣。顯然是慕南梔睡前沐浴時,用過的洗澡水。通常是第二天才會 他當即脫掉袍子、靴子,跨進浴桶中,桶裡的水早就涼透,冰涼沁人反而更舒服,許七安往桶壁上一靠,仰望屋頂放空腦袋,什麼都不去想。小半個時辰後,屏風外,錦塌上傳來慕南梔惱怒的聲音: "你洗完沒有" 許七安目光依舊盯著梁木,哼哼道: "好啊,你既然早就醒了,怎麼還不來伺候夫君沐浴,眼裡還有沒有家法" "夫君。"慕南梔冷笑一聲: "你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女人在隔壁院子睡得好好的,與我有什麼關係。在我這裡,你只是個大逆不道的晚輩" 許七安立刻變了臉,躍出浴桶,賤兮兮的竄上床,笑道: "慕姨,晚輩侍寢來了" 小跑過程中,水漬自動蒸乾。"滾。" 慕南梔拿他這副賤樣沒辦法,毯子一卷,把自己團成雞肉卷,後腦勺對著他。

又鬧脾氣…許七安看一眼薄薄的被子,威脅道: "信不信我拿牙籤戳你" 慕南梔不理他。許七安就強行擠了進去,俄頃,被窩裡傳來掙扎反抗的動靜,接著,絲綢睡褲睡衣丟了出來,然後是水嫩荷色的肚兜。伴隨著慕南梔的悶哼聲,一切動靜停止,又過幾秒,雕花大床開始發出"咯吱"聲。床幔輕輕搖晃,薄被起起伏伏。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屋內的動靜消失,重歸平靜,慕南梔趴在枕頭上,雙臂枕著下巴,眯著媚眼兒,臉蛋酡紅如醉。許七安趴在她背上,親吻著脖頸、香肩,以及細膩入綢緞的玉背。"嘖,慕姨的身子真讓人慾罷不能" 許七安調侃道。慕南梔懶得理會他,享受著風暴雨後的安寧。"等大劫結束,我們繼續遊歷九州吧,去西域或東北"許七安低聲道。慕南梔睜開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嗯"一聲。隔了一會兒,她說: "我想家了" 她指的是那個小院子,曾經她有過一段普通婦人的日子,每天都要為了燒飯做菜洗衣裳發愁,閒下來了,就會想某個臭男人今天怎麼還不來。如果他錯過時間,就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不來就買砒霜倒進菜湯裡餵給他吃。"等以後吧。"許七安嗅著她髮絲間的清香,說: "但你得繼續洗衣裳,做飯,養雞,種花" 慕南梔忙說: "那要配兩個丫鬟" "好。"許七安點頭。

她想了想,補充道: "要醜的" "好…" 慕南梔這才心安,哼哼唧唧道: "我總不能一直戴著手串過日子嘛,可我要是摘了手串,你的嬸嬸啊,妹妹啊,小相好們啊,會自慚形穢的" 這話換成別的女子說,許七安會啐她一臉。但誰讓她是花神呢。許七安從她背上翻下來,在被窩裡摸索了片刻,從慕南梔腿間摸出軟枕,看了看布滿水漬的軟枕,無奈的丟開。"咱們睡一個枕頭" 他把慕南梔摟在懷裡,一具細膩溫軟的嬌軀不著片縷的與他緊貼。時間靜靜流逝,東邊漸露魚白,許七安輕輕掰開慕南梔摟在自己脖子上的藕臂。後者睫毛顫了顫,甦醒過來。"我還有要緊的事,要立刻出去一趟"許七安低聲道。花神知道近來是多事之秋,沒有多問,沒有挽留,縮回了手。許七安穿上衣物,抬了抬手,讓手腕上的大眼珠子亮起,他消失在慕南梔的閨房,下一刻,他來到了夜姬的閨房。… 卯時未到,天色暗沉。東方已露魚白,午門外,百官齊聚。"內閣昨日下了令書,命雷楚兩州布政使司把邊境二十四個郡縣的百往東遷徙,這是何故。" "可是西域諸國要與我大奉開戰了。" "尚未得到任何消息,今日朝會想來是為此事吧" "怎地又要開戰了。

朝廷還不容易平定雲州之亂,這次不到一年,哪經得起這般折騰,若是陛下要妄動刀戈,我等一定要死諫勸阻" 大臣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不遠處的監察紀律的宦官只當沒聽見。等待朝會時,百官是不允許交談的,連咳嗽和吐痰都會被記錄下來,只不過這項制度慢慢的,就成了擺設,只要不是大聲喧譁,不當眾打架,宦官統一不記錄。昨日,內閣下了一道大部分京官都看不懂的政令——雷楚兩州邊境二十四郡縣百姓東遷。簡直是胡鬧。雖然雷楚兩州地廣人稀,因為貧瘠的關係,幾乎沒有大縣,以及繁華的郡城。但二十四郡縣加起來,人口依舊超過百萬。且不說這些人如何安置,單是遷徙,就是一項浩大工程,勞民傷財。朝廷好不容易回了一口氣,各行百廢待興,哪經得起這般折騰造作。最讓一些官員痛心疾首的是,內閣居然同意了。可笑那魏淵無謀,趙守昏聵,王貞文尸位素餐。到底懂不懂治理天下,懂不懂處理政務。"楊大人說的對,我等必要死諫。" "豈可如此胡鬧,死諫。" 大臣們說的擲地有聲。王黨魏黨的成員也看不懂兩位頭兒的操作,搖頭嘆息。鐘鼓聲裡,卯時到,百官從午門的兩個側門進入,過了金水橋和廣場,諸公進入金鑾殿,其餘臣子則分列丹陛兩側,或廣場上。

又過了幾分鐘,一身龍袍,妝容精緻的女帝負手而來,登上御座,高坐龍椅。"陛下。" 奏對開始後,戶部都給事中充當開團手,出列作揖: "雷楚兩州二十四郡縣,人口繁多,東遷之事勞民傷財,不可為。請陛下收回成命" 緊接著,各部都給事中紛紛開口勸諫,要求懷慶收回成命。給事中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勸阻皇帝的不當行為。在給事中們看來,眼下女帝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想名垂青史或揚名立萬,此時便是最好的機會。見狀,魏淵骨幹劉洪看了一眼前方巍然不動的大青衣,猶豫了一下,出列道: "陛下,幾位大人言之有理。"大乘佛教徒不日便要抵達朝廷劃給他們的聚居點,二十萬餘人,人吃馬嚼,吃的都是朝廷的錢糧。"況且秋收在即,怎可在這個關鍵時刻把那二十四郡縣百姓東遷。" 懷慶靜靜聽完,溫和道: "前日,佛陀親臨雷州,欲吞併大奉。" 簡單的一句話,就如驚雷炸在殿內諸公耳中,驚的他們霍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御座之上的女帝。佛陀親臨雷州,欲吞併大奉。殿內諸公都是讀書人,勳貴的修為也不算太強,但身居高位的他們,非常明白超品代表著什麼。代表著無敵。因此聽到佛陀欲吞併大奉,群臣心裡陡然一驚,湧起窒息般的恐懼。但旋即感覺不對,如果佛陀要針對大奉,女帝還能這般穩坐龍椅不慌不忙。

內閣會什麼都不做,不調兵遣將,只是東遷邊境百姓。沒等諸公困惑太久,懷慶告訴了他們答案: "許銀鑼已晉升半步武神,前夜與佛陀戰於雷州,將其擊退。"不過,佛陀雖退,但隨時捲土重來,超品與半步武神之戰,動輒毀天滅地,故朕要東遷二十四郡縣的百姓" 又是一道驚雷。諸公怔怔的望著懷慶,好半天,有人悄悄掏了掏耳朵。那位率先站出來勸諫懷慶的戶部都給事中,困惑道: "陛下,臣,臣不明白。"什麼,是半步武神。" 武神這兩個字聽起來就覺得陌生,諸公費了好大勁才記起,武夫體系的巔峰叫武神。儒聖親定的名稱,只不過儒聖故去一千兩百多年,世間從未出現過武神。魏淵轉過身,環顧諸公,語氣溫和有力: "爾等只需知曉,半步武神能與超品爭鋒,能輕鬆斬殺一品武夫" 戶部都給事中腦子"嗡嗡"作響。許銀鑼已經強大到此等地步了。沒記錯的話,國師,不,洛道首渡劫時,與許銀鑼雙雙晉升一品,這才過去多久,他竟然已經成長為可以和超品爭鋒的人物…諸公震驚之餘,心裡莫名的安穩了許多。方才懷慶一番話帶來的恐懼和驚慌消散不少。至少面對超品,大奉不是毫無還手之力。劉洪沉聲道: "佛陀為何對朝廷出手。" 諸公紛紛皺眉,這也是他們所不解之事。

自古以來,自儒聖之後一千兩百多年,不管大奉和巫神教怎麼打,巫神始終不聞不問,佛陀亦然。怎麼會無緣無故出手吞併中原。對此,懷慶早有說辭,聲音清亮: "劉愛卿以為,佛門為何突然與中原決裂,扶持中原。吞併中原是佛陀的意思,早在雲州之亂中就已露端倪。"雲州兵敗,許銀鑼和國師晉升一品,佛陀自然要親自出手" 諸公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兩國交戰不需要願意你,吞併就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劉洪剛才的提問,只是在奇怪向來避世不出的佛陀為何突然親自下場。懷慶目光掃過殿內,問道: "可還有人存異。" 各部都給事中沉默了,其餘官員更沒有了反駁的理由。懷慶微微頷首,接著說起第二件事: "昨夜,許銀鑼親自去了一趟靖山城,逼迫巫神將三國所有巫師收入體內庇護。從此九州再無巫師,炎靖康三國將由我大奉接管" 第三道驚雷來了。如果佛陀的親自下場,讓諸公心頭沉甸甸,那麼此時,聽見巫神教"覆滅",三國版圖盡歸大奉,諸公的表情是狂喜和錯愕的。天降的大幸事,幾乎把這群讀書人砸的暈厥過去。"陛,陛下,當真。" 開口的不是文官,而是譽王,這位鬢角微霜的親王臉上湧起異樣的潮紅,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雙眼發直的盯著懷慶。最激動的當屬皇室宗親。

懷慶頷首: "金鑾殿上,朕豈有戲言" 開疆拓土,開疆拓土…譽王腦子裡只剩這四個字。"陛下做了列祖列宗都沒做到的事,功在千秋啊…" 一位親王喜極而泣。"這也是許銀鑼之功"邊上的一位郡王連忙糾正。金鑾殿騷動起來,諸公交頭接耳,滿臉興奮。掌印太監握了握手裡的鞭子,這一次,沒有鳴鞭呵斥。望著情緒高漲,激動難耐的群臣,懷慶嘴角噙笑: "諸公覺得,該如何接管三國。" … 文武百官情緒激蕩,朝會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火熱之際,許七安開始了他時間管理第三步。閨房裡,床上的夜姬立刻驚醒,睜開美眸,看清不速之客是許七安後,她不見意外,媚笑起來: "許郎。" 許七安掃了一眼掛在屏風上的肚兜褻褲,嘿道: "你倒是會替我省事" 帷幔搖晃,休養生息了數月的錦塌又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雨收雲散後,夜姬汗津津的躺在許七安懷裡,頭枕他的胸膛,笑吟吟道: "許郎覺得娘娘如何。" 許七安反問道: "你指哪方面。" 夜姬眨巴美眸,"九尾天狐一族喜歡強者,尤其女子,對強大的男人沒有抵抗力。許郎已是半步武神,想來娘娘對你早已垂涎已久。"許郎沒有想過要把娘娘娶過門嗎。而且,夜姬的七位妹妹,也會陪嫁過來的" 娶回家幹嘛。鬧的家宅不寧嗎…許七安心裡吐槽。

雖然那狐狸精腰細腿長屁股翹,臉蛋如花似玉,氣質顛倒眾生,是罕見的尤物,但狐狸精的性格實在讓人頭疼。她要是進了魚塘,那慕南梔和洛玉衡都得聯手,懷慶和臨安都得盡釋前嫌,李妙真負責打野,一起對抗狐狸精以及狐狸精麾下的八個狐狸精。哦不,七個狐狸精。香消玉殞了一位,至於白姬,她還是個孩子。許七安義正言辭道: "我與國主只是普通道友關係,有你就夠了" 夜姬一臉遺憾: "可惜了,要不許郎你再考慮考慮。夜姬知道,那麼多姐妹如果陪嫁過來,會讓外人置喙許郎風流好色,對你名聲不好。但是夜姬不會在意的" 許郎搖頭: "不必再說" 夜姬乖巧的應一聲,低頭瞬間,露出滿意的笑容。屋子裡的茶香都趕得上玲月房間了…許七安吐槽了她一句,見天光已亮,沉聲道: "我要出去辦事,你好好休息" … 許府,內廳。許玲月穿著粉色衣裙,帶著身邊的大丫鬟,踩著細碎的蓮步進了廳,左顧右盼一陣,看見母親正在擺弄高腳架上的盆栽。母親的結義姐姐慕姨也在旁邊,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妹妹許鈴音盯著門邊用來觀賞的紅橘發呆。寄宿者麗娜蹲在另一株紅橘邊發呆。嫂子臨安穿著高領窄袖衫,正與過來喝茶的伯母姬白晴說著話。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娘,大哥呢。

" 見一屋子的女眷看過來(除了許鈴音),許玲月忙解釋道: "大哥讓我幫忙做袍子,我新創了一種雲紋,想問問他喜不喜歡,可一早起來去屋裡找他,他卻不在" "他出去辦事了"臨安和慕南梔異口同聲。內廳靜了一下,姬白晴忙笑道: "你大哥忙的很,許是天沒亮就走了吧,臨安殿下,我說的可對" 臨安沒什麼表情的"嗯"一聲。其他女眷神色如常,不知是接受了姬白晴的解釋,還是假裝接受。這時,大哥的妾室夜姬領著一個丫鬟,扭著腰肢進了內廳。許玲月掃她一眼,沒什麼表情的挪開,突然,茶藝大師皺了皺眉,覺得哪裡不對勁。她重新抬起頭,審視了一遍夜姬,然後不動聲色的掃一眼嫂子臨安和慕姨,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 她們都穿著高領衫。這種偏保守的衣服,通常是在外出時才穿,而且,雖說秋季來臨,但餘熱還來,沒到穿這種高領衫的時節。穿的這麼嚴實,絕非為了禦寒,反倒是要遮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許玲月多聰明的人啊,思緒一轉,當即眸光一沉。這時,嬸嬸嘆口氣: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不然你大哥不會這麼忙碌" … 靈寶觀。忙碌的大哥雙手按在雪白香肩,輕輕揉捏: "國師,卑職出海數月,無時無刻不再思念著你。

想來你也同樣思念我的" 洛玉衡眯著眼,享受著按摩,淡淡道: "不想" 她衣衫不整,羽衣松垮的裹在身上,臉蛋紅暈未退,顯然她的身子沒有她的嘴那麼硬氣。許七安把她拿捏的死死的。洛玉衡有女王情結,許七安就哄著她,喊她國師,自稱卑職,她就get到爽點了。之後的甜言蜜語,就能收穫奇效。如果許七安喊她閨名,今兒碰都不會給為他碰。"想好如何晉升武神了嗎"洛玉衡問道。"談何容易"許七安嘆息道。"大劫來臨時,你若不能晉升武神,我也不陪你殉國。天大地大,何處都可去"洛玉衡清清冷冷的說。她這話聽起來,就像過去重複無數次的"我不喜歡雙修"。"您自便,國師的想法,下官豈能左右"許七安從善如流。洛玉衡滿意的"嗯"一聲,想了想,語氣平靜的說道: "三個月內,我要晉升一品中級" 她臉蛋素白清冷,眉心一點紅豔豔的硃砂,髮髻微松,穿著羽衣道袍,這副模樣似仙子似豔女,勾人的很。許七安領會到了她的暗示,沉聲道: "下官一定竭盡全力,助國師突破" 聖子啊,我明白你的苦楚了,時間再怎麼管理也是不夠用的…許七安把她打橫抱起,走向大床。他終於理解了聖子的難處。雷州,盤山縣。經過漫長的跋涉,歷經風霜,第一批大乘佛教徒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竺賴就在第一批抵達的大乘佛教隊伍中。領隊的是年輕的淨思和尚。中原朝廷會給我們安排什麼樣的地方。這是一路來,每一位大乘佛教徒心裡最擔憂的問題。

第805章 第九十七章超凡蠱獸(感謝"魔力飛車"大佬的黃金盟) #

雖然西域和佛門在過去的五百年裡,都是守望互助的盟友,但彼此之間並不缺乏明爭暗鬥。尤其在對待儒家讀書人的事情上,佛門積極宣傳,做到了仇恨普及。但凡是佛門信徒,有一個算一個,基本都仇視中原的讀書人。這個梁子是當年雲鹿書院推行滅佛結下的。眾所周知,中原朝廷是讀書人的天下,滿朝朱紫貴,儘是讀書人。因此,大乘佛教徒們心裡難免忐忑。話說回來,中原的氣候確實不一樣,空氣更加潮溼,呼吸間仿佛都帶著香甜的氣味。陽光燦爛,但並不毒辣,這群西域來的信徒們,已經在途中陸陸續續的摘掉了防暑防曬的包頭帽和袍子。另外,沿途所見,青山綠水,路邊的野草綠意喜人,路邊的野花散發芬芳,這不是說西域就沒有花田青山,而是中原大地給這群西域人一種難言的"溫柔"和"細膩"。西域風景更多的是一種粗獷和廣袤。"竺賴哥,咱們以前要是生活在中原,也不用乞討嘛,山上到處都是可以採摘的果子" 一位年輕人指著不遠處,沉甸甸掛在樹梢的野果,說道。竺賴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此間處處都是生機" 頓了頓,他環顧周遭,對身邊的大乘佛教信徒說道: "許銀鑼在中原一言九鼎,而他是三千世界至高佛,是大乘佛法的開創者,必然不會虧待我等。

"諸位同門放心便是" 經過數月的佛法洗禮,他已經褪去市井乞丐的油滑和鬼祟,誠心皈依大乘佛教。正好此時,前方官道馬蹄嘚嘚,塵埃揚起,一隊穿著輕甲的騎兵疾馳而來。大乘佛教徒本能的警惕起來,神色緊張。淨思壓了壓手,簡單安撫了信徒後,主動迎上去。"律。" 騎兵在他面前勒馬急停,為首的軍官沉聲道: "大師可是淨思。" 淨思頷首,雙手合十: "正是貧僧,此處可是盤山縣。" 為首軍官笑道: "奉雷州布政使司之令,特來迎接淨思大師,以及眾大乘佛教徒" 說著,他在馬背上伸長脖子,做遠眺姿態。密密麻麻的人流沿著官道,一直到視線盡頭。年輕的軍官心裡當即有了判斷,這支大乘佛教徒隊伍,人數超過兩萬。聽說是來迎接自己的,淨思身後的大乘佛教徒們心裡稍定。淨思和尚道: "勞煩官爺帶路" 年輕軍官點了點頭,調轉馬頭,緩步走在隊伍前頭,負責帶路。沿著官道繼續往前,途中,在官道兩側是一塊塊劃分有序的田地,金色的麥浪起起伏伏。農戶手裡鐮刀收割莊稼,他們在陽光下勞作,大汗淋漓,但蓬勃的生機和豐收的喜悅,讓沿途的大乘佛教徒為之嚮往。都說中原土地富饒肥沃,果然不假。他們對自己的未來,對大乘佛教的未來有了點信心。

畢竟背井離鄉,遠離生養自己的故土,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面對未知的前途,忐忑和不安才是常態。半個時辰後,一座略顯破舊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淨思問道: "此處便是盤山縣。"我們的寺廟就在城中。" 年輕軍官搖搖頭: "你們還沒有寺廟,也不是住在城中" 雷州布政使司從未想過要讓西域人和中原人混居在一起,這必然會帶來頻繁的衝突,製造麻煩。淨思皺了皺眉,大乘佛教徒千裡迢迢來到中原,風餐露宿,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食物。可這位軍官似乎根本沒打算讓進城。那自己帶來的這些信徒,住在何處。懷著對度厄師叔的信任,對許銀鑼的信任,他沒有抗議,在軍官的帶領下,繞過縣城,繼續前進。小半時辰後,一片秀麗的山脈出現在前方。這片山脈地勢不高,但異常秀麗,充斥著勃勃生機。山腳下是連綿的田地,以及一條蜿蜒的大河。河邊搭氣了連綿的帳篷,通往山腳的大道上,無數民夫推著平板車,運輸著磚塊、木材往山上行去。淨思的目光順著勞作的民夫往上,看見山林掩映間,一座龐大的寺廟已初具規模。大乘佛教徒們顯然也看到了。他們臉上用西域語言嘀嘀咕咕,一副強壓著喜悅和期待的模樣。淨思望向那名軍官,道: "此地便是。

" 年輕軍官頷首: "以後這座盤山便是你們棲息之地,山腳下,以及更南邊的這些田地,是朝廷贈予你們的。在你們徹底安定下來之前,有任何事,都可以與盤山縣令溝通。"不過,在寺廟建成之前,你們只能住在山腳的帳篷裡" 頓了頓,他露出笑容: "盤山縣人口不多,建這座寺廟耗費人力物力極大,正缺人手,淨思大師,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啊" 接近兩萬的大乘佛教徒,可都是免費的勞力。"應該的。" 淨思當然不會有異議。他轉身面朝大乘佛教徒們,把大奉朝廷的安排,以及幫忙建設寺廟的事告知信徒們。年輕軍官坐在馬背上,雖然聽不懂西域話,但人群裡爆發出的呼聲,讓他看得出這群西域佛徒非常滿意朝廷的安排。【一:朕選了雷州、楚州中部地區的六處郡縣安置大乘佛教徒,為了防止與當地百姓起衝突,安置地點多是在山中建寺廟,或擴建荒村,改造成寺廟。】 【四:陛下,相關政令可有推行。】 【一:未曾。楚兄有何高見。】 曾經在西域遊歷數年的楚元縝積極發言: 【四:可減免大乘佛教的賦稅,分配田地,但杜絕信徒捐贈田地的行為。且按照人數分配的田地不能變動。】 【一:大乘佛教若在中原開枝散葉,遁入空門者會與日俱增,此法短期可以,長期無效。

】 【三:為大乘佛教徒製造專屬黃冊,這樣可有效杜絕野和尚,以及寺廟私自收徒,無序擴張的情況。】 這時,許七安跳出來發表意見。在討論政務時,通常就一號三號和四號嗶嗶個沒完沒了,其他成員默不作聲。真正想皈依空門的人,不應該被所謂的黃冊束縛…恆遠大師放下手裡的地書碎片,心裡抗議了一聲。但他很理智的沒有去反駁。因為一號三號和四號都是牙尖嘴利之輩,說起來便沒完沒了。通常面對這種情況,恆遠大師會雙手合十說: "幾位施主說的對。" 恆遠收好地書碎片,抬頭,看一眼白鳳山中的青龍寺,默默登山。他穿過寺門,在一位小僧的帶領下,來到青龍寺主持,盤樹和尚的禪房外。"恆遠師兄,主持恭候多時" 小僧說完,低頭退走。恆遠站在門外,略作猶豫,輕輕扣動了房門。"進來吧。" 禪房裡傳來蒼老的聲音。恆遠推開門,在"吱"的聲響裡,邁入門檻,看見盤坐在蒲團上的老僧。三年未見,盤樹僧人愈發蒼老,臉上布滿老年斑和皺紋,唯有目光依舊清澈,溫和的望著他。"弟子恆遠,見過師父" 恆遠雙手合十,躬身行禮。盤樹僧人緩緩道: "你可知為何寺內同門,自小便排斥你。" 恆遠搖頭: "弟子愚鈍。" 盤樹主持輕聲道: "人人都在度己,偏你要度人,自是排斥你的。

"我知你過去的苦悶和不解,為何師兄弟不喜你,為何為師冷眼旁觀,你喜歡研讀佛經,參悟佛法,但為師卻不許你修禪" 恆遠默然不語,他自幼在青龍寺長大,但與同門之間的關係並不好。等親手帶大的師弟恆慧失蹤後,便對師門再無眷戀,選擇離開山門,一走就是三年。這裡面,盤樹主持的冷漠佔了很大原因。盤樹主持嘆息道: "因為我教不了你" 恆遠愣住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盤樹主持道: "為師苦修一生,也不過度人而已" 恆遠低聲道: "度人度己,都是善果" "度厄羅漢脫離西域佛門,創大乘佛教,此乃大勢所趨。青龍寺理當順應大勢,擁戴度厄羅漢。恆遠,你是天生的大乘佛教徒,又與許銀鑼關係莫逆" 盤樹主持說道:"為師今日尋你回來,便是想將主持之位傳於你" 恆遠愣了一下。不等他回應,盤樹主持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微笑道: "你已尋到自己的道,恭喜。" 恆遠沒有拒絕,雙手合十,躬身行禮。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盤樹主持已然圓寂。恆遠默默的凝視著他,宛如雕塑。… 司天監。四樓的某個房間,房間寬敞,搭建著九座傳送臺,分別對應不同大洲。第九座傳送臺,對應的是海外。持有足夠數量的傳送玉符,可以通過連續數次傳送,一直抵達鮫人島。

而鮫人島並非終點,九尾狐帶著神魔後裔走到哪,傳送陣就會建到哪裡。以確保她不會迷失在茫茫汪洋中。突然,代表著南疆的傳送陣亮起,穿著黑色紗裙,打扮清亮的女子出現在臺上。她有著一張秀美的鵝蛋臉,五官立體,雙眼蔚藍,耳垂掛著兩條細長小蛇。心蠱部首領淳嫣掃視一眼,離開傳送臺,推開房間的門,在廊道盡頭找到一位白衣術士。介紹了自己身份後,她說道: "勞煩告知許銀鑼,極淵蠱神之力噴薄,誕生出了兩尊超凡境蠱獸"。

第806章 第九十八章晉升之法 #

阿蘭陀。藍天如洗,白雲悠悠。悠揚空曠的鐘聲迴蕩,一座座殿宇樓閣坐落在聖山之中,佛門僧人或盤坐聽經,或漫步在寺廟中,祥和寧靜一如往昔。只是在遙遠的平原上,再也沒有西域百姓眺望聖山。除了修行佛法的修士,西域真正做到了人煙絕跡。失去普通信徒的供養,原本是件極為致命的事,不是每一位佛門修士都能做到辟穀。吃喝拉撒就是個巨大的問題。但佛陀庇佑了他們,祂修改了天地規則,賦予佛門信徒旺盛的生機。只要身在西域,佛門修士便能擁有漫長的生命,餐風飲露亦可存活,不再依賴食物。等到佛陀徹底取代天道,成為九州世界的意志,獲得更大的權柄,祂就能賦予佛法體系的修士永恆不死的生命。主殿外的廣場上,身穿紅色為底,印有黃紋袈裟的少年僧人,看向身側突然出現的女子菩薩,道: "薩倫阿古帶著所有巫師躲到巫神體內了,炎靖康三國很快就會被大奉接管" 廣賢菩薩嘆道: "這是必然的事,超品不出,誰能抗衡半步武神。三國的氣運已經盡歸巫神,沒了氣運,三國氣數便盡了,被大奉吞併乃天數" 而失去了巫神教的幫助,佛門根本無法壓制大奉,兩名半步武神足以牽制佛陀,他們三位菩薩雖是一品,可大奉一品高手便有兩位。還有阿蘇羅趙守這樣的巔峰二品,以及數量繁多的三品雜魚。

這些超凡強者聯合起來是股不容忽視的力量,足以抗衡,甚至殺死他們三位菩薩。為今之計,只有等巫神蠱神這些超品脫困,與祂們聯手分食中原。琉璃菩薩精緻的眉頭,輕輕皺起: "三國人口數量龐大,徒增大奉氣運,實在讓人擔憂" 廣賢菩薩突然問道: "你可知晉升武神之法。" 琉璃菩薩看他一眼: "即使是佛陀,也不知道如何晉升武神。否則的話,神殊早就是武神了" 廣賢菩薩喃喃道: "是啊,連佛陀都不知道,那世上誰會知道。" 他沉吟片刻,望向傾國傾城的女菩薩: "琉璃,你去一趟南疆" … 司天監。白衣術士想了想,道: "你去夥房找監正吧,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風水師,這樣的大事與我說沒用,稍後還得替人看風水選墳頭,時間寶貴的很。" 這話透出的意思明明是"我的時間很寶貴別妨礙我",哪裡有一個小小風水師的覺悟…淳嫣審視著眼前的白衣術士,懷疑他是司天監某位大人物。畢竟這副姿態、口吻,不是一位七品風水師該有的。"監正不是被封印了嗎…" 她沒有浪費時間,循著白衣術士的指點,快速下樓,途中又問了幾名白衣術士夥房的地點。過程中,她明白最開始那位白衣術士真的只是七品風水師,因為就連一個區區九品藥師對她這位超凡強者都是愛答不理的模樣。

他們明明很普通,偏偏卻這麼自信。一路來到夥房,環首四顧,只看見一個黃裙少女大馬金刀的坐在桌邊,左燒雞右豬蹄,滿桌飄香四溢。方桌的兩邊是髮絲微卷,眼眸淺藍,皮膚白皙的麗娜,龍圖的女兒。以及小臉圓滾滾,模樣憨憨的力蠱部寶貝許鈴音。"我家裡的橘子就要熟了,採薇姐姐,我請你吃橘子"許鈴音說。她的語氣就像是一個佔了別人便宜後,許口頭承諾的孩子。"你家的橘子好吃嗎"褚採薇很感興趣的模樣。"好吃的。"小豆丁用力點頭,雖然她從未吃過。但除了青橘,她覺得世上的食物都是好吃的。褚採薇就趁機談條件,說: "那我請你們兩個吃飯,你們要一人給我一個" 廳裡兩株橘子,一株是麗娜的,一株是許鈴音的,她們早早便分配好了。麗娜一聽,沉聲道: "鈴音啊,你今年的束脩還沒給呢。師父的橘子你負責出了" 聞言,許鈴音皺起淺淺的眉頭,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見狀,麗娜把手裡的豬頭肉塞到許鈴音碗裡: "我把肉給你,換你的橘子" 許鈴音一想,覺得自己賺了,欣然道: "好的。" 這麼騙一個孩子真的好嗎…淳嫣咳嗽一聲,道: "麗娜" 麗娜轉過頭來,臉上揚起笑容: "淳嫣首領,你怎麼在司天監。" 淳嫣沒時間解釋,問道: "監正何在。

" 褚採薇轉過頭來,可愛圓潤的臉蛋,又大又圓的眸子,宛如活潑可愛的鄰家妹子。"我就是呀。"鄰家妹子說。…淳嫣張了張嘴,表情僵硬的看著她。… "蠱獸誕生了。" 許府,書房裡,許七安望著坐在桌對面的心蠱部首領,眉頭緊鎖。極淵廣袤,地形複雜,而且蠱術詭異莫測,強大蠱獸們肯定都精通藏身之術,儘管蠱族首領們隔三差五深入極淵清理強大蠱獸,但難保有漏網之魚的存在。"情況如何了"他問道。"新生的兩隻蠱獸分別是天蠱和力蠱,前者表現出了超高的智慧,與我們交手負傷後,便與那隻力蠱獸躲進了極淵"淳嫣簡單的講述著情況: "極淵中的蠱神之力已經非常濃鬱,即使是超凡強者待久了,也會受到腐蝕,很可能導致本命蠱變異。"而且那隻天蠱擁有移星換鬥之力,再配合力蠱的強大,在極淵裡出手襲擊的話,除了跋紀、龍圖和尤屍,其他人都有性命之危" 蠱神進一步掙脫封印了…許七安心裡一沉,道: "力蠱獸的智慧應該不高,它和配合天蠱獸。" 沒記錯的話,蠱獸都是瘋狂的,欠缺理智的。淳嫣無奈道: "許銀鑼應該知道,蠱族七個部族中,其餘六部以天蠱部為首。而你體內的七絕蠱,也是以天蠱為根基。"可知這是為何。

" 許七安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胸口,背靠大椅,道: "請說" 他對這位心蠱部首領非常客氣,不是因為對方美貌知性,而是當初借兵時,心蠱部把族內一般的飛獸軍派了出來。給出了極大的誠意。許七安牢記這個情分。淳嫣說道: "如果把力蠱比作蠱神的氣血和體魄,其他蠱術比作法術,那麼天蠱則是蠱神的元神" 聽到這裡,許七安明白了。"天蠱天生能讓其餘六蠱臣服"他點了點頭,把話題轉回正軌: "極淵裡的兩尊蠱**給我來處理,這件事後,我希望蠱族能遷到中原來" 聽到這樣的要求,淳嫣沒有絲毫猶豫,反而鬆口氣,心裡稍安,微笑道: "多謝許銀鑼照拂。" 話音落下,她看見許七安揚起手腕,戴上手腕的那枚大眼珠子瞬間亮起,接著,他消失在書房。在空間傳送和超越音速的飛行相互搭配下,許七安很快抵達南疆。剛臨近蠱族聚居地,他感覺七絕蠱微微一疼,傳遞出"饑渴"的念頭。它要進食。"空氣中瀰漫的蠱神之力濃鬱了很多,極淵附近不能再住人了" 他身影連續閃爍了幾次後,抵達極淵外的原始森林,看見了堵在極淵外的六位首領,也看見了枝丫愈發扭曲,已經完全畸形的樹木。"許銀鑼" 見到他的到來,龍圖極為振奮,其他首領也相繼靠攏過來,迎接他的到來。

"淳嫣已經告訴我情況"許七安頷首招呼後,長話短說的做起安排: "諸位助我封鎖極淵各個方位,我去把它們揪出來" 毒蠱部首領跋紀沉聲道: "天蠱的移星換鬥非常麻煩,想找出它們,要花費極大的功夫" 極淵上空籠罩著一層濃霧,七種色彩雜糅而成的濃霧,代表著蠱神的七股力量。過於濃鬱的蠱神之力不但會侵蝕蠱師體內的本命蠱,還會干擾蠱師對周圍環境的判斷。他們不敢深入極淵,而極淵裡的蠱獸也不敢出來,陷入僵局。這才不得不向許七安求助。在跋紀等首領看來,許七安當然不懼怕蠱神之力和超凡蠱獸,但也得花費不少精力,才能揪出它們。"不必那麼麻煩。" 許七安俯瞰著偌大的極淵,"半刻鐘,我讓它們乖乖出來。幾位退後。" 幾位首領不知道他的打算,依言推到極淵邊緣。許七安握緊雙拳,讓周身肌肉一塊塊膨脹、紋起,伴隨著他的蓄力,半步武神的力量瘋狂奔湧,化作一股股向下的狂風,壓的底下原始森林樹木成片成片的倒塌。天空電閃雷鳴,烏雲蓋頂。一股股氣機形成的狂風籠罩極淵,所過之處,樹木折斷,蠱獸殞命。從外圍到大裂谷深處,蠱獸成批成批的死去,或死於可怕氣機,或死於半步武神散發的氣息。到了半步武神這個境界,已經不需要任何法術,就能輕易釋放覆蓋範圍極廣的殺傷領域。

根本不需要親入極淵搜捕超凡蠱獸。清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天色暗沉沉的,仿佛深夜。摧毀一切的颶風肆虐著,捲起折斷的枝丫和樹葉,飛沙走石。一副災難來臨的模樣。龍圖跋紀等首領,就如同災難中的普通人,臉色蒼白,不停的後退。他們不是畏懼這副景象,"天災"雖然造成極為誇張的視覺效果,但其實只是半步武神散發力量的附帶產物。真正讓他們恐懼的是半步武神的威壓,心臟不由自主的悸動,仿佛隨時都會停跳。身為超凡境蠱師的他們,面對天空中那個年輕人時,弱小的就像凡人。同時,他們明白了許七安的打算,這位站在巔峰的武夫,打算一次性滅殺極淵裡全部蠱獸,剩下的,還活著的,就是超凡蠱獸了。超凡境以下的蠱獸,不可能在他的威壓下存活。簡單又粗暴,不愧是武夫。半刻鐘不到,兩尊黑影衝了出來,它們體型龐大,分別是兩丈高的黑毛巨猿,毛髮堅硬如鋼鐵,肩上長著兩顆腦袋,每顆腦袋都有四隻赤紅的,閃爍兇光的眼睛。渾身爆炸般的肌肉是它最明顯的特徵。另一隻體型偏向,也有一丈多高,外觀類似飛蛾,一隻色彩豔麗的飛蛾,它擁有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飛蛾撲扇著翅膀,在狂風中東搖西晃,朝許七安發出臣服的意念。兇狂的巨猿齜牙咧嘴,像是恐懼到極點的野獸,只能通過扮兇相來給自己壯膽。

臣服…許七安想了想,伸出手掌對準兩尊蠱獸,用力一握。嘭。嘭。兩尊蠱獸毫無反抗之力的炸開,屍塊和鮮血紛飛如雨,元神煙消雲散。許七安適時收斂氣息,讓狂風平息。這一幕看在眾首領眼裡,深受震撼,兩尊蠱獸都是超凡境,單對單的話,恐怕也不比他們差多少。可在半步武神面前,真的只是隨手捏死的蟲子。解決掉兩隻蠱獸後,許七安沒有返回地面,而是一頭扎進極淵,來到了儒聖的雕塑前。他瞳孔微微一凝。儒聖的頭碎了,身軀遍布裂紋。"蠱神比巫神更強,它甚至不用三個月就能徹底掙脫封印" 許七安低頭,凝視著下方幽深的地縫,沉聲道: "蠱神。" 極淵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過了一會兒,宏大縹緲的聲音傳入許七安耳中: "半步武神" 許七安問道: "你知道如何晉升武神嗎" "知道。" 宏大縹緲的聲音響起,蠱神的回答出乎許七安的預料。"請蠱神指教"許七安語氣連忙好了幾分。"把腦袋砍下來,然後去西域獻給佛陀"蠱神如此說道。…許七安語氣頓時惡劣幾分: "你耍我。" 蠱神平靜的回答: "是你先耍我" 許七安無言以對,見薅不到蠱神的羊毛,只好返回地面,召集首領們,吩咐道: "諸位立刻召集族人前往中原,暫住關市邊的集鎮" 懷慶在邊境建關市,此時恰好有了用武之地。

尤物鸞鈺邁著兩條大長腿過來,膩聲道: "許銀鑼,你來娶我過門啦" 其他首領默默看來。許七安一本正經道: "鸞鈺首領,請自重" 私底下傳音: "小妖精,晚上再處理你" 龍圖滿臉興奮: "我們力蠱部今日就可以舉族遷徙" 還好是秋收季節,糧食充足,不然想想就心疼…看著兩米高的壯漢躍躍欲試的表情,許七安嘴角抽搐。以後大奉的茶館和酒樓要在門口貼一張告示: 力蠱部人不得入內。等眾人離開後,極淵恢復平靜,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儒聖雕塑邊白影一閃,青絲寸寸飛揚,國色天香的女子菩薩立於懸崖畔,雕塑邊。她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朝極淵行了一禮,嗓音空靈: "見過蠱神。"晚輩奉佛陀之諭,前來請教幾個問題" 頓了頓,沒等蠱神回應,她自顧自問道: "如何晉升武神"。

第807章 第九十九章集體會議 #

琉璃菩薩耐心等了片刻,看不見底的深淵裡傳來宏大而縹緲的聲音: "不知道。" 連蠱神這種活了無盡歲月的存在都不知道如何晉升武神…琉璃菩薩試探道: "您能窺探到未來嗎" 蠱神宏大縹緲的聲音回應: "你們敢信嗎。" 這…琉璃菩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復,只好保持沉默。蠱神繼續說道: "距離大劫已經很近,涉及到超品和半步武神,我已經無法窺探未來,只能窺探自身" 窺探自身。琉璃菩薩恭聲道: "可否告知。" 蠱神沒有拒絕: "未來的我只有兩個結局,不取代天道,便身死道消" 這不是必然的嗎,何須秘法窺探未來…琉璃心想,而後她便聽蠱神解釋道: "上一次大劫,我預見自己會長眠南疆,因此中途退出天道爭奪戰,來到南疆沉眠。故而躲過一劫" 難怪蠱神能活下來,果然是天蠱秘術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琉璃沒什麼情緒起伏的想道。但很快,她冷若冰霜的臉龐露出驚容。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蠱神透露的信息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蘊含著一個至關重要的提示: 這次大劫,會有超品成功取代天道。遠古神魔大劫那次,並沒有神魔取代天道成為九州意志,所以蠱神在南疆沉睡至今。而這一次,蠱神沒有退路了。"也有可能是武神誕生,超品隕落" 蠱神似乎看穿了琉璃的內心,緩緩補充一句。

琉璃菩薩先是頷首,繼而蹙眉: "可連您與佛陀都不知道如何晉升武神,更何況是許七安,武神真的能誕生嗎" "我需要窺探一次未來。" 蠱神回應道。琉璃菩薩雙手合十,躬身行禮。她站在崖邊默默等待。雖然不知道許七安有沒有離開,也不知道蠱族的首領是否會返回查看情況,但琉璃菩薩半點都不慌。掌控著行者法相的她有充足的底氣。… 出了極淵之後,一行人往蠱族聚居地掠去,途中,許七安說道: "還請諸位先隨我去一趟京城,有事相商" 眾人看向天蠱婆婆,拄著烏木拐棍的婆婆緩緩道: "你們先回部族,通知族人即刻收拾行李,準備北上。一刻鐘後,在力蠱部地盤會合。" 眾首領紛紛散去。許七安隨著龍圖返回力蠱部,兩米高的龍圖說道: "許銀鑼稍等,我先召集族人下達命令" 許七安點點頭,然後,他看見龍圖沉腰下跨,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氣後,猛的爆發…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迴蕩在平原上空,一直傳到天邊。霎時間,田裡耕種的力蠱部族人,河裡打漁的力蠱部族人,山上打獵的力蠱部族人,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朝著住宅區狂奔而來。這,通信全靠吼。許七安驚呆了。十分鐘不到,千餘名力蠱部族人便聚集在族人的大宅外,男女老少皆有。

龍圖銳利的目光掃過族人們,道: "極淵裡的蠱獸已經被許銀鑼解決了" 力蠱部族人歡呼起來。"但是沒用,蠱神就要從極淵裡爬出來了" 力蠱部族人笑容消失。"但是沒關係,我們馬上要北上去大奉了" 力蠱部族人歡呼起來。"但是我們馬上要放棄這片富饒的土地了" 力蠱部族人笑容消失。"但是沒事,我們可以去吃大奉的" 力蠱部族人歡呼起來。其實蠱族變成六部也不錯,七大部族太臃腫了…許七安嘴角輕輕抽搐,滿腦子的槽。他低頭,用地書碎片傳書: 【三:諸位,勞煩去一趟皇宮御書房,我有要事相商,順便把寇前輩叫上。】 許七安打算召集所有超凡強者,以及重點人物開會,商議如何晉升武神。寇師傅雖然刮的一手好痧,但好歹是二品武夫,必須給予尊重。… 皇宮,御書房。穿著便服,頭戴金冠的懷慶坐在大案後,御座之下,從左依次是魏淵、洛玉衡、寇陽州、趙守、王貞文、楊恭、褚採薇。從右依次是金蓮道長、阿蘇羅、李妙真、李靈素、楚元縝、恆遠大師、麗娜。這時,許七安帶著蠱族七位首領傳送到殿內。他環顧眾人,微微頷首: "都到齊了。" 懷慶順勢安排宦官搬來大椅,讓蠱族的首領們分坐兩側。褚採薇抬了抬手,道: "孫師兄還沒來,他去地底查看楊師兄的情況" "楊師兄怎麼了。

"許七安用疑問的語氣反問。"楊師兄閉關衝擊三品境啦"褚採薇喜滋滋的說。她認為這是楊師兄成長的證明,身為監正,她非常高興。逼王終於想通了啊…許七安也很欣慰。因為欺負一個四品術士已經沒有快感了,讓一位三品天機師高喊著"不,不,此子又奪我機緣",才是一件快樂的事。楊千幻天賦很強,不比孫玄機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一直無法沉下心來修行。監正的老馬失蹄,以及親身經歷了兵災、天災,終於讓這個只想著人前顯聖的三師兄打算提升自己了。金蓮道長忙說: "那就不用來了,寧宴,趕緊封了御書房" 李靈素點頭如小雞啄米: "對對對,不用來了" 李妙真和楚元縝催促道: "趕緊封了御書房" 眾人紛紛附和,表示贊同,一致認為孫玄機不需要來參加會議。大奉超凡強者們的態度讓蠱族首領一陣納悶,暗暗猜測是司天監的孫玄機人緣太差,不招大夥喜歡。突然,清光一閃,孫玄機出現在御書房中,身邊帶著一隻猴。遲了…大奉超凡強者一陣氣餒。孫玄機掃了一眼眾人,眉頭微皺。

袁護法蔚藍色的眸子盯著他,不由自主的說: "孫師兄的心告訴我:你們似乎都不歡迎我" 說完,袁護法看向李靈素: "聖子的心告訴我:不,我們不歡迎的是你這隻猴…" 袁護法愣了一下,滿臉難過,但不妨礙他繼續讀心: "楚兄的心告訴我:為什麼不歡迎你,你自己心裡沒數嗎。"飛燕女俠的心告訴我:糟糕,忍不住就想來了,收束念頭收束念頭" 為避免如此嚴肅的會議變成袁護法的單口相聲會場,許七安及時打斷: "夠了,說正事吧。" 袁護法閉上眼睛,強忍住讀心的衝動,與本能抗衡。這時,他腦海裡收到許七安的傳音: "快告訴我魏公心裡在想什麼" 袁護法不敢違命,海洋般蔚藍深邃的目光投向魏淵。"魏公的心告訴我:滾~" 許七安:"。" 魏淵捧著茶杯,臉色平靜的喝茶,淡淡道: "無聊的把戲不要玩,正事要緊。" 這就是所謂的,你爸爸還是你爸爸。許七安咳嗽一聲,在懷慶的示意下,坐在了她身邊的大椅上。與女帝並肩。許七安清了清嗓子,望著一眾強者,以及位高權重之人,道: "最遲三個月,大劫便要來臨,屆時中原必定成為超品爭奪的目標。在座的諸位,包括我,還有九州蒼生,都將毀於浩劫之中。"要度過此劫,匡扶天道,就必須誕生一位武神。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諸位可有何良策。" 楊恭袖子裡衝起一道清光,還沒來得及打向許七安,就被紫陽居士死死按住。這學生可打不得。許七安沒什麼表情的看他一眼: "就由楊師開始說起吧"。

第808章 第一百章集體會議(二) #

見一群人朝自己投來目光,楊恭臉不紅心不跳,搖著頭說: "寧宴,你是半步武神,對於自己的狀態最清楚。"照理說,你應該知道如何晉升的" 他的意思是,每一位修士對自己的下一品級,都有或多或少的判斷。比如道門五品的金丹,會知道自己下一步是孵化元嬰,儒家的五品德行境,會清楚自己下一步是凝練浩然正氣。哪怕不知道具體的修行方式,但大致的前進方向,是有預感的。許七安現在是半步武神,另外半步怎麼走,他自己心裡應該是有數的。在座的除了個別幾位,其餘都是超凡境,秒懂了楊恭的意思,頓時望向許七安。許七安略作沉吟,把自己晉升半步武神後的變化,以及神殊的分析,詳細的告知眾人。"所以,只要補全你體內的靈蘊,讓它們成為一個整體,你便能晉升武神" 魏淵率先開口,說完,習慣性的抿一口茶,給其他人留出說話的間隙。"既然是陣法,讓孫師兄看看吧,聽聽他的意見" 褚採薇身為監正,在大奉也是位高權重之輩,故而踴躍發言。眾超凡相視一眼,沒有意義。孫玄機頷首,默然上前,走到鋪設黃綢的大案前,兩指扣住許七安伸出的手腕。他閉著眼睛,內視半步武神體內狀況。從脈象看,這匹夫肯定也腎虛了吧…李靈素看著這一幕,推己及人,忍不住心裡腹誹。孫玄機睜開眼,目光困惑,搖了搖頭。

見狀,除蠱族首領,所有人都看向袁護法。袁護法承受著不屬於他這個品級該有的壓力,默默讀心: "孫師兄說,許銀鑼體內並無陣紋" 沒有。許七安愣住了,望著孫玄機: "你看不到。" 白衣飄飄的孫師兄點頭。這不可能啊,那些紋路烙印在我基因裡,就如黑夜裡的螢火蟲,那麼的清晰,那麼的醒目…許七安眉頭皺了起來,旋即,他感覺一隻溫軟的手搭在了自己脈搏上。把手拿開啊…李妙真就看不慣這種趁機佔便宜的行為,絕對不是因為吃醋。洛玉衡皺了皺眉。懷慶閉著眼,感應了片刻,一本正經的說: "確實沒有陣紋。" 頓了頓,她蓋棺定論的評價: "看來只有許寧宴自己能看到" 阿蘇羅接過話茬,嗓音渾厚的分析道: "與其說是陣紋,他的情況倒更像是神魔靈蘊,乃天地賜予,只是神魔靈蘊亦可見紋路,為何他的不可。" 金蓮道長措辭道: "貧道認為,討論可見與否沒有意義,但它本身的意義極為重大。"許寧宴已經說過,武夫體系自成天地,不能取代天道,那麼他體內的"陣紋"雖是天地賜予,卻並非神魔靈蘊。"會不會,是守門人的憑證。" 這句話讓眾人霍然驚醒,王貞文沉吟道: "假設金蓮道長的話是正確的,那麼,如何補全這張憑證。" "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見縫插針般的發表意見: "既然是天地贈予,自然也要天地補全" 心蠱師淳嫣見蠱族首領長時間沒說話,便只好開口,表現出積極參與的姿態,問道: "那要怎麼樣讓天地替許七安補全呢" "阿彌陀佛,貧僧不知道,需看機緣"這個問題難住恆遠大師了。你這不相當於什麼都沒說…眾人心裡嘀咕。洛玉衡看向許七安: "你晉升半步武神時,可有什麼異常。" 許七安搖頭: "我依照監正的指示,吞了一位遠古神魔的殘骸,攫取了祂的力量。此外並無異常" 見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魏淵敲了敲茶几,把切入點轉向其他地方: "你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等眾人看過來,魏淵不疾不徐道: "武神的名稱由何而來。" 殿內靜了一下,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人族最強的超品,開創了儒家體系的那位聖人。武神的名稱是儒聖定義的。老話說的好,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做了外號。儒聖取了"武神"這個名字,是和巫神蠱神一樣簡單的冠以"神"的名號,還是他對武夫體系有充分的了解。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了趙守。趙守愣了愣,沒有沉思,沒有停頓的搖頭: "儒聖沒有留下關於武神的任何信息" 他飽讀詩書,書院的經典、古籍,早已翻爛。

而且,儒聖留下的東西,必然是重中之重,身為院長的他,肯定是瞭然於胸的。楊恭嘆道: "院長說的沒錯。你們想,武神事關重大,儒聖若是知曉,早就留下隻言片語了。"沒有就是沒有" 這時,天蠱婆婆笑了起來: "你們這些小輩不知道,不代表老東西老物件不知道" 刻刀和儒冠…眾人面面相覷,繼而精神一振。對啊,刻刀和儒冠是同一時期的法器,前者更是陪伴儒聖一生,後者雖是儒聖大弟子的法器,但儒家命短,儒冠誕生靈智的時候,儒聖肯定還在世。兩者相隔年代不會太久。… 極淵。等待許久的琉璃菩薩,終於再次聽見了蠱神的聲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琉璃菩薩眯了眯眼,聲線依舊清冷,但全神貫注的凝視著極淵,問道: "您看到了什麼" "天機不可洩露。"蠱神回答說。窺探天機者,洩露必遭天譴。這是天地規則。琉璃菩薩默然,即使是現在的佛陀,也做不到窺探未來。窺見未來涉及到極高深的規則,除非徹底取代天道,成為九州意志,才能真正掌控天機。而到時候,窺探未來也沒了意義。蠱神繼續說道: "知曉晉升武神之人,古往今來,只有兩人。"一人是儒聖,世間從未有過武神,但他知道如何晉升武神。他更知曉一品武夫是武神的根基,屬於武神階段的初始,因此並未冠名" 琉璃菩薩微微頷首。

儒聖如果不清楚武夫體系的根腳,是不可能如此清晰的歸類的。… PS:這章短小一點,繼續碼下一章。建議明早看。對了,大家可以關注一下我的公眾號"我是賣報小郎君",本書完結後,那是咱們唯一可以溝通的渠道。番外什麼的,如果有,也是放在公眾號。

第809章 第一百零一章兩個突破口 #

趙守和楊恭相視一眼,兩人絲毫沒有驚喜之色,反而嘆了口氣。"兩位愛卿有何難處。" 懷慶頗有威儀的開口詢問。趙守搖頭道: "許銀鑼與刻刀儒冠打過交道,但沒有和器靈交流過吧" 還真是…許七安先是一愣,斟酌道: "這也沒什麼吧。" 他和鎮國劍打交道的次數更多,但這把劍的器靈卻極少與他交流,在他修為低的時候,不曾主動交流。可即使後來他晉升超凡,鎮國劍也從不主動和他溝通。這把傳承自開國皇帝的神兵,就像一位威嚴的王者,默默做事,從不八卦,不撒嬌,不搞怪。比太平刀有逼格多了。因此,作為儒聖和亞聖的法器,刻刀儒冠保持逼格是可以理解的。王貞文是個老狐狸,看一眼趙守,試探道: "看來另有隱情" 趙守坦然道: "確實如此,其實刻刀的器靈一直被封印著,而且是儒聖親自封印的" 眾人聽到刻刀器靈被封印,先是吃了一驚,心說誰能封印一位超品的法器,接著恍然大悟,原來是儒聖親自封印,頓時更加好奇。許七安詫異道: "儒聖封印刻刀。" 金蓮道長沉聲道: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儒聖封印自己的法器。" 殿內眾人滿臉肅穆,意識到這件事的背後,可能藏著某個驚天隱秘。而且是涉及到儒聖的隱秘。啊這…趙守見大家如此嚴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於是,他看向了楊恭,用眼神示意:你來說。楊恭一臉糾結,也用目光回望:你是院長你來說。兩人僵持之際,袁護法緩緩道: "趙大人的心告訴我:這種不光彩的事,委實難以啟齒。"楊大人的心告訴我:說出來多給儒聖和儒家丟人…" 楊恭和趙守的臉色陡然僵住。不光彩的事,給儒聖丟人…眾人看向兩位儒家超凡的目光,一下就八卦起來。旋即又立刻收束念頭,不讓思維無序擴散——防備袁護法背刺。"咳咳。" 見狀,趙守清了清嗓子,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亞聖的隨筆裡記載:吾師每每著書,刀否,再著書,刀又否,欲教吾師,如此反覆,吾師將其封印" 什麼。刻刀要教儒聖寫書。這就是傳說中的我已經是一根成熟的筆,我能自己寫書了…我當年讀書時,手裡的筆有這個覺悟,我做夢都會笑醒…許七安險些捂著嘴,噗的笑出聲。他掃了一圈眾人。魏淵端起茶杯,一本正經的低頭喝茶,掩蓋臉上的表情。金蓮道長假裝看四處的風景。王貞文瞠目結舌,有種心裡的信仰被玷汙,三觀坍塌的茫然。李靈素拿飛劍指著袁護法的喉嚨。其他人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當然也有人沒聽懂的,麗娜和龍圖父女就一臉茫然。"這沒有什麼好笑的"李靈素一本正經的說。

"這麼看來,刻刀是指望不上了" 許七安適時開口,緩解了趙守和楊恭的尷尬,問道: "那儒冠呢。儒冠總沒有教亞聖怎麼戴帽子吧…" "噗…"李妙真沒忍住,笑出聲了。"抱歉抱歉。"飛燕女俠連連擺手。趙守不搭理李妙真,無奈道: "儒冠不會說話,嗯,準確的說,儒冠不愛說話" "這是為何。"許七安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楊恭代替趙守回答: "你該知道,讀書人讀四書習六藝,所學雖廣搏,但也得有一門主修的學問" "嗯。"許七安連忙點頭,以展示自己很有學問。這點他是知道的,就比如二郎主修的是兵法。所以二郎表面上是個禮義廉恥樣樣不缺的讀書人,背地裡卻非常鬼祟,比如教坊司夜宿花魁,回家時青橘除味眉頭都不皺一下。深諳兵法中的惑敵之術。楊恭一邊從袖子抽出戒尺,一邊說道: "老夫教書育人二十載,桃李滿天下,雖修詩經,但這些年,念的《三字經》才是最多的。因此這把戒尺,就成了這副模樣。"所謂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話音方落,戒尺綻放清光,蠢蠢欲動。看到了嗎,就是這副德行…楊恭無奈的搖頭。阿蘇羅恍然道: "所以你們儒家亞聖的那頂儒冠…" 趙守嘆道: "亞聖年輕時很愛說話,時常交淺言深惹來麻煩,被儒聖訓斥,亞聖自己亦覺得不妥。

於是儒聖贈他一幅字帖,叫君子慎言帖。"亞聖日日帶在身邊參悟,儒冠就是在那時誕生意識的。"因此它成誕生之初,便沒有說過一句話" 難怪刻刀和儒冠從來不跟我說話,一個是沒法開口,一個是不愛開口…許七安嘆了口氣,道: "有什麼辦法解開刻刀的封印,或讓儒冠開口說話。" 趙守搖頭: "刻刀的封印是儒聖布下,想解開只有兩個辦法,一,等我晉升二品。放心,儒聖在刻刀身上布下的封印,不可能與封印超品一樣強大。"其實亞聖也可以解開封印,只不過他不能違逆自己的老師,所以當年不曾替刻刀解除封印。"待我晉升二品,藉助清雲山長年累月的浩然正氣以及儒冠的力量,再與刻刀"裡應外合",應該就能解開封印。"二,把監正救回來。"監正是一品術士,也是煉器的行家,我知道他是有手段繞開封印與刻刀溝通的。"至於儒冠開口…儒家的法器都有自己堅守的道,要它開口,比毀了它還難" 兩個辦法都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儒聖這條線暫時指望不上,一時間,會議陷入僵局。這時,寇師傅突然說道: "所以,監正其實早就從刻刀那裡得知了晉升武神的辦法,因此他才扶持許七安晉升武神。" 他的話讓在座的眾人眼睛一亮。這確實是很好的切入點,而且可能性極高。甚至,眾人覺得這就是監正謀劃一切的根基所在。

說到這裡,他們自然而然的找到了第二個突破口——監正。"想知道一個人的目的是什麼,要看他過去做過什麼" 一道聲音在殿內響起。眾人聞言,轉頭四顧,尋找聲音的源頭,但沒找到。然後,毒蠱部首領跋紀手邊茶几下方的陰影裡,鑽出一道陰影,緩緩化成披著鬥篷的人,他上半張臉被兜帽擋住,下半張臉因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抱歉,習慣了,一時沒忍住" 一時間忍住躲了起來。影子誠懇的致歉,回到自己的座位,接著說道: "監正一直在扶持許銀鑼,助他成為武神的目的眾所周知。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他必然在許銀鑼身上注入了成為武神的資質。"許銀鑼身上,必定有和南疆那位半步武神不同的地方" "是氣運。"天蠱婆婆緩緩道。"還有太平刀"許七安做出補充。擊退佛陀,返回京城的那天晚上,他已經詳細說過出海後的遭遇。金蓮道長撫須,分析道: "監正說過,這是你成為守門人的憑證,但不是武神的。貧道覺得,關鍵不在太平刀,而在於氣運" 所以,晉升武神需要氣運。楚元縝提出質疑: "武神需要氣運做什麼。又無法像超品那樣取代天道。而且,許寧宴用亂命錘開竅後,已經能完全掌控氣運,不,國運,但這只是讓他具備了練氣士的手段" 掌控眾生之力。

見無人反駁,楚元縝繼續說: "我覺得監正把國運儲存在寧宴體內,只是讓他更好的保管氣運,不被超品掠奪,甚至,甚至…" 懷慶看他一眼,淡淡道: "甚至是以此脅迫他,斷他後路,不得不與超品為敵" 對於如此惡意揣測自己老師的評論,六弟子點頭說: "這是監正老師會做出的事" 二弟子點了個贊。氣運目前的作用只是讓許七安掌控眾生之力,而這,看起來和晉升武神沒有任何關係。會議又一次陷入僵局。沉默中,有人抬了抬手,道: "本聖子有個想法" "你。" 見是李靈素,李妙真一臉的不信。眼神就像妹妹看不起沒出息的哥哥。李靈素不搭理她,說道: "超品需要奪盡九州氣運,方可取代天道,成為九州意志。"那會不會許寧宴也需要這樣。"他現在沒法晉升武神,是因為氣運還不夠" 許七安搖搖頭: "我不是術士,不懂掠奪氣運之法" 李靈素擺擺手: "雙修啊,你可以通過雙修的方式,把懷慶體內的氣運聚攏過來。就像你可以通過雙修,把氣運渡到洛道首體內,助她平息業火。"懷慶是九五之尊,又納了龍氣入體。可以說是除你之外,中原氣運最盛的一位。"你先和懷慶陛下雙修試試,沒準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總比在這裡浪費口舌要好" 好像挺有道理的,這確實是海王才會有的思路,好傢夥,聖子我錯怪你了,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兄弟…許七安對聖子刮目相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妙真悍然拔劍。洛玉衡也拔劍了,但被許七安緊緊握住: "國師息怒" 懷慶面無表情的說道: "朕就當聖子這一番是玩笑話" 場面初步穩住。… "儒聖早已故去一千兩百年"琉璃菩薩說道:"另一位知曉晉升武神方法的人是誰。" "監正。" 蠱神縹緲的聲音回覆: "你心裡早有答案" 琉璃菩薩點了點頭: "他所謀劃的一切,都是為了造出武神,讓武神守天門" "殺死監正" 蠱神說:"去一趟海外,讓荒殺死監正,不要再與他糾纏" 琉璃菩薩能感覺到,說這句話的時候,蠱神的聲音透出一抹急切。祂在未來裡到底看到了什麼…琉璃菩薩雙手合十: "是。" … 海外,歸墟。穿著獸皮裹胸,開叉獸皮長裙,身段高挑婀娜的九尾狐,立在高空,遙遙俯瞰歸墟。廣闊的"大陸"浮在水面上,蓋住了歸墟的入口。在這片大陸的中央地帶,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連光都能吞噬的黑洞。狂風扯起她的裙擺,撫亂她的髮絲,撩動她性感妖冶的狐狸尾巴。只是隔著老遠站了一刻鐘,她的氣血便被吸走了十之一二。荒已經陷入沉睡,但祂的天賦神通更強了。

這預示著對方正在重返巔峰。在黑洞中央,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清光。它雖然微弱,卻始終不曾被黑洞吞噬。那是監正的氣息。"監正說過在他的謀劃裡,狗男人應該是吞噬伽羅樹晉升半步武神,我和狗男人的出海屬於意外。"那他原本的謀劃是什麼。"他打算如何突破荒的封印,奪得那扇光門。" 她念頭轉動間,毛茸茸的尖耳動了動,接著扭頭,看見身後遙遠處海浪層疊翻湧,嬌俏溫婉的鮫人女王站在浪頭,朝她招了招手。九尾狐御風而去。"國主,我們能找到的超凡級神魔後裔,都已經召集在阿爾蘇群島" 鮫人女王恭聲道。九尾狐頷首: "做的不錯,立刻遠航,離開這片海域" 她這次出海,除了召集超凡境神魔後裔,再就是想來歸墟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一見監正,從他口中知曉晉升武神的方式。眼下這個情況,接近歸墟必死無疑。就算許寧宴來了,估計也見不到監正。老娘盡力了…她心裡嘀咕一聲,領著鮫人女王前往阿爾蘇群島。… "氣運的事容後再談"聽了半天的魏淵終於開口,他提出一個疑問: "如果監正是從刻刀那裡了解到晉升武神的辦法,那麼他在海外與寧宴重逢時,為什麼不直接說出真相。

" 褚採薇嬌聲道: "監正老師肯定有不能說的理由呀" 魏淵有條不紊的分析道: "他不會料不到眼下的局面,想阻止浩劫,必然要誕生一位武神,那麼傳授晉升武神之法就至關重要。"監正不說,或許有他的原因,但不說,不代表不提前布置,以監正平素裡的作風,也許晉升武神的辦法,早就擺在我們面前,只是我們沒有看到" 魏淵的話,讓殿內陷入沉默。按照魏淵的思路,眾人積極開動腦筋。洛玉衡突然說道: "是刻刀。"監正留下的答案就是刻刀" 眾人一愣,接著湧起"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欣喜。覺得真相就是洛玉衡說的這樣。試想,以監正的行事風格,以天命師受到的限制,如果他真的留下了晉升武神辦法,且就擺在所有人面前。那麼刻刀完全符合這個條件。懷慶當即道: "趙大學士這段時間凝練了足夠的氣運,踏入二品指日可待,等你晉升大儒,便嘗試解開刻刀封印。問一問刻刀該如何晉升武神" 趙守作揖道: "本官明白" 氣運應該是晉升武神的資質,這點影子首領沒有說錯……目前最快凝聚氣運的方式就是和懷慶雙修……許七安側頭看了一眼女帝。後者面無表情,不動聲色。但小腰悄悄繃緊,腰背悄然挺直。

許七安收回目光,繼續想著: "儒聖如果知曉晉升武神的方式,絕對會留下信息" "我懷疑封印刻刀,不是因為刻刀教儒聖寫書,恰恰是因為刻刀知道晉升武神的方式。儒聖把秘密藏在了刻刀裡" "這場會議沒有白開,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就等趙守晉升二品了" 這時,天蠱婆婆雙眼溢出一片清光,煙霧狀的清光。她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好久不曾動彈。"婆婆又窺探到未來了"嫵媚動人的鸞鈺小聲解釋道。這時候窺探到未來。大奉方的超凡強者愣了一下,繼而打起精神,全神貫注的盯著天蠱婆婆。俄頃,天蠱婆婆眼裡清光消散。她霍然起身,望向南方。"婆婆,你看到了什麼。"許七安問道。

第810章 第一百零二章最後的日記 #

剛說完這句話,許七安就想到了"窺探天機者,必受天機束縛"的規則,果斷閉嘴。"婆婆,你看到了什麼啊。" 麗娜出於本能的追問了一句,旋即想起天蠱部的規矩:看破不說破。天蠱部先知們一直遵循著這個規則。說破天機的後果麗娜還是知道的——全部族的人都去先知家吃飯。眾人視線聚焦到了天蠱婆婆身上,聚焦在她臉上,展開各自的解讀: 天蠱婆婆看的是南方,她預見的未來與南疆有關,與蠱神有關… 表情凝重中,更多的是困惑和茫然,這說明她自己也沒有解讀出預見的未來… 天蠱婆婆的臉色不算太差,至少不算是件太糟糕的事,咦,仔細看的話,她的五官很漂亮啊,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拔尖的大美人… 眾人念頭紛呈之際,天蠱婆婆漸轉緩和,拄著拐棍,語氣慈和的說道: "方才看到了一些讓人不解的未來,詳情我不便細說,目前也無法判斷是好是壞,但各位放心,並非直接的、可怕的災害" 聞言,殿內超凡強者們恍然頷首,這和他們預料的差不多。本次會議的得出兩個結果——晉升武神可能需要氣運;刻刀知道晉升武神的辦法。接下來的目標就很明確了,等趙守晉升二品,助刻刀接觸封印。

懷慶總結道: "蠱族北遷不能耽擱,幾位首領回南疆後,立刻召集族人北上,雍州關市容納蠱族七部有些勉強,所以需要爾等自行擴建。秋收後便入冬了,糧草和棉衣等物資朝廷會提供" 龍圖一定是包吃包住,就很開心。她再看向其他超凡強者,沉聲道: "各自修行,應對大劫" 散會後,麗娜帶著父親龍圖去見哥哥莫桑,莫桑現在是禁軍裡的百戶,負責著皇宮南門的治安。和苗有方一樣,都是女帝的親信。臨近南門,龍圖遠遠的看見久別半載的兒子,穿著一身鎧甲,在城頭來回巡視。"莫桑。" 龍圖大嗓門的召喚兒子。聲浪滾滾,猶如驚雷。城頭城下的禁軍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按住刀柄,左顧右盼的尋找聲源。莫桑躍下城頭,硬著頭皮奔過來,人還沒靠近,聲音先傳來: "阿爹,這裡是皇宮,不能喊,不能喊…" 麗娜用力點頭: "阿爹,阿哥嫌你丟人" 龍圖雙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啪嘰一下,把莫桑拍翻在地,震碎青磚。"別打別打…"莫桑連連求饒,憋屈道: "阿爹,我現在是禁軍百戶,這麼多屬下看著,你給我留點面子" "留什麼面子。"龍圖瞪眼,甕聲甕氣道: "我在你族人面前也一樣打你,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莫桑從善如流,心裡嘀咕道:阿爹這個粗坯。

龍圖掃了一眼遠處密切關注這邊動靜,笑著指指點點的禁軍們,神色略轉柔和,道: "百戶是多大的官。" 莫桑一下子來了精神,炫耀道: "百戶是正六品,統兵一百二十人,是世襲的,爹你知道什麼是世襲嗎。就是我死了,你可以繼承…啊不不,是我死了,我兒子可以繼承。"我現在出去,平頭百姓見了我都得喊一聲軍爺或大人。"朝廷裡的大官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我可是為大奉流過血的人,還是陛下的直系,沒人敢得罪我" 他挺胸抬頭,滿臉驕傲。那表情和姿態,就像一個有了出息的兒子再向父親炫耀,期盼能得到誇獎。但龍圖只是哼一聲: "哪天混不下去了,記得回來種田打獵" 說完,帶著寶貝閨女麗娜轉身離開。莫桑撇撇嘴,轉身朝一眾禁軍吼道: "看什麼看,一群兔崽子" 走了一段距離後,龍圖停下腳步,回首望著輪廓模糊的南門,默默不語。麗娜小心瞥了一眼父親,看見這個粗獷魯莽的男人眼裡有著罕見的溫柔和欣慰。… 陽光燦爛的午後,秋意燥人。內城的某座勾欄裡,穿著銀鑼差服的宋廷風手裡拎著酒壺,一手拍打欄杆,附和著一樓戲臺上傳來的曲子。朱廣孝一如既往的沉悶,自顧自的喝酒,吃菜,偶爾在身邊伺候的美人身上摸索幾下。

而他的對面,是同樣表情冷峻,宛如冰塊的許元槐,許是客人的氣質太過冷漠,身邊伺候的女子有些拘謹。"美人兒,不要這麼拘束。"宋廷風回過神來,邊摟著自己的"服務員",邊笑道: "待會兒進了房,上了床,你就知道他有多狂" 許元槐早就習慣了宋廷風的性子,沒什麼表情的繼續喝酒。宋廷風搖頭嘆道: "無趣。"兩個悶罐子。還是寧宴在的時候好啊,好久沒跟他切磋槍法了,元槐,你一點都不像他" 許元槐還是不理。宋廷風又道: "你也到該娶媳婦的年紀了,家裡有給你找媒婆嗎" 許元槐搖頭: "家裡夠亂的了,我娘每天都擔心嫂子們打起來,我不想再娶媳婦給她添堵,過幾年再說" 而且現在這樣也挺好。許元槐放下酒杯,抱起身邊的女子,進了裡屋。宋廷風眯著眼,微醺,繼續聽著曲子。太平盛世,甚好。… "懷慶一年,九月初三,霜露。忍不住又想寫日記,對於我,對於我的朋友,以及中原百姓來說,眼下大概是風暴雨前最後的寧靜。大劫一來,生靈塗炭,九州所有生靈都要被獻祭,成為超品取代天道的祭品。但在這之前,我可以用手裡筆記錄一下關於他們的點點滴滴。嗯,我給自己製作了一根炭筆,這樣能提高我的書寫速度,遺憾的是,即使用了炭筆,我的字依舊難看。

蠱族的遷徙已經完成,他們暫時居住在關市的集鎮裡,有朝廷提供的糧食和物資,包吃包住,非常安分,唯一的缺點是,力蠱部的人實在太能吃了。嗯,這次考察蠱族期間,順便和鸞鈺做了幾次深入交流。她提出要做我的妾室,跟著我回京城。真是個愚蠢的女人,在情蠱部當老大不香嗎,京城有狐狸精,有洛玉衡,有女帝,有飛燕女俠,水太深她把握不住。她只要握住未來就好了" "懷慶一年,九月初五。北境氣運被巫神掠奪,妖蠻兩族灰飛煙滅,殘部進了楚州,成為大奉的一部分。九尾狐應該已經帶著神魔後裔遠航,各方事務都處理完畢,只等待大劫來臨。鈴音晉升七品了,龍圖委託我帶她去南疆吸收蠱神的氣血之力,這資質也太可怕了吧,再給她十年,就沒有我這個半步武神什麼事了。除了我之外,許家天賦最好的就是鈴音,其次是玲月。前幾日,玲月正式出家,拜入靈寶觀,成為半月真人的嫡傳弟子。玲月擁有極高的修道天賦,拜入靈寶觀是個不錯的選擇,總比嫁人生子,當一個深閨裡的小少婦好。嬸嬸因為這件事,差點要投井自盡來脅迫玲月改變主意,不過並沒有成功。嬸嬸心態炸裂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二郎和王思慕的婚事延後了,用二郎的話說,超品不滅何以成家。

大劫臨近,他沒有成親的心思,畢竟如果大奉扛不住劫難,所有人都要死,成婚便沒了意義。但嬸嬸還想著二郎早點結婚,她好報孫子孫女,畢竟長女出家當了女冠,大房的侄子雖然風流好色,妻妾成群,但一個下蛋的都沒有。不指望二郎,難道指望鈴音。以鈴音的風格,將來長大了,更大的概率是:娘,孩兒出去打天下了,待俺一統江山,再回來見您。" "懷慶一年,九月初六。今天,元霜也拜入了司天監,成為監正的弟子。但不是親傳弟子,而是孫玄機代師收徒,從此元霜成為了"啞巴黨"的一員。只要不是監正的親傳弟子,一切都好說。畢竟想成為監正弟子,沒十年腦血栓想都別想,這並非好事。天地會成員裡,阿蘇羅閉關了,據說是修行金剛法相有突破,準備衝擊一品。李妙真則遊歷天下,行俠仗義積攢功德,去之前與我飲酒到天明,大劫之前,不再相見。恆遠大師如今是青龍寺主持,歸入大乘佛教門下,他轉修了禪師體系,輔助度厄羅漢撰寫佛經和教義。聖子完全躺平了,除了定期去司天監討要補腎強身的丹藥,平素裡見不到人。麗娜和鈴音一如既往的無憂無慮,嘻嘻哈哈,蠢貨好,蠢貨沒煩惱。嗯,在我寫下這句話的時候,窗邊有一隻橘貓經過,我懷疑它是金蓮道長,但不好意思揭穿" "懷慶一年,九月初八。

去了一趟司天監,把鍾璃接到許府。出乎預料,褚採薇竟然把司天監治理的很不錯,她最大的作為就是不作為,這就是傳說中無為而治的厲害之處。" "懷慶一年,九月初十。臨安來癸水了,唉,沒有懷孕,洛玉衡夜姬和慕南梔的肚子也沒動靜,看來確實是我的問題。子嗣困難倒還好,就怕是生殖隔離…這樣說好像顯得我不是人" "懷慶一年,九月十八,霜殺。在大奉的節氣裡,今日要祭祀三代內的先祖,在二叔的主持下,我與二郎等人祭祀了祖父。事後,我看見二叔帶著元霜元槐,偷偷祭祀不當人子。下午與魏公飲茶,他說如果還有未來,想辭官還鄉,帶著太后雲遊四海。我心說你別亂插旗啊,小心塞上牛羊空許諾。但轉念想到對慕南梔的承諾,我便沉默了。見魏淵時忘帶鍾璃,害她被閉著眼睛瞎跑的許鈴音撞到了腰,肋骨斷了兩根" "懷慶一年,十月初六。距離大劫還有一個月,特意拜訪了一些故人,王捕頭和快手兄弟們沒有太大變化,對於他們來說,平凡就是最大的快樂。朱縣令高升了,但外派到了雍州。呂青現在是六扇門總捕頭,官位越來越高,修為也越來越強,只是依舊沒有嫁人。何必呢,唉。苗有方在禁軍裡混的不錯,已經踏入四品,就等著熬資歷或立軍功升職成統領。

午後與宋廷風,朱廣孝和春哥勾欄聽曲,為了不讓春哥發狂,我刻意把小可憐送回了司天監。廣孝的媳婦懷孕了,宋廷風依舊孑然一身,我知道他想要什麼,知道他嚮往著車水馬龍的小道,每到黃昏和清晨,小道會掛滿白霜。因此不願成親。打更人衙門承載了我許多回憶,現在想想,連朱氏父子都是回憶裡重要的一部分,對姓朱的那一刀,劈開了我璀璨不凡的一生" "懷慶一年,十月初八。今日去了一趟東北和南疆,靖山城方圓百裡生靈絕跡,巫神的力量不斷擴散,凡人無法在祂的威壓下生存。南疆的土著和絕大部分動物,已經徹底化蠱。慶幸的是,這段時間一直有和蠱族首領們前往南疆清除蠱獸,因此沒有超凡蠱獸誕生。留給九州的時間不多了" "懷慶一年,十月十一。這是我最後一篇日記,想寫一些只對自己說的話。記得剛來到這個世界,對於充斥著超凡力量的九州,我內心彷徨和恐懼居多,所以只想過三妻四妾腰纏萬貫的乏味生活,並不願追逐權力和力量。可惜,隨我甦醒那日起,就註定了我接下來的命運。起初,推著我往前走的是命運,是危機,它們讓我不得不瘋狂提升自己,只為了活下來。

貞德,巫神教,佛門,監正,許平峰,這些人,這些勢力,他們始終在追趕著我,推動著我…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嘗試著主動為身邊的人、為中原的百姓做一些事,為此可以衝冠一怒,可以不顧性命。也許是在我為了一個小姑娘,朝上級斬出那一刀開始;也許是我為了鄭大人,為了楚州百姓,喊出"不當官"開始。但不管如何,現在的我,很明白自己想要什麼。這段時間裡,我時常回憶前世的種種經歷,我依然能清晰的記著父母的音容笑貌,記著燈紅酒綠的大都市,記得行色匆匆的社畜們。我突然意識到,上輩子的生活雖然勞累,但至少大部分人都能平安喜樂。可九州的百姓、九州的生靈,生活在皇權至上,力量至上的世界,弱者天生就是任人宰割的。而這些不是最殘酷的,超品的復甦才是真正的滅世之災。我現在做的事,用四句話形容——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初為了在二郎面前裝逼寫的四句話,竟真的貫穿了我的人生,短短三年的人生。命運真是奇妙。最後,在與我有情感交織的女子裡,我最愛的是慕南梔,可能是因為她漂亮,可能是因為性格,說不清楚,愛情本身就說不清楚。最憐惜的是鍾璃,她總是那麼倒黴,受傷時就喜歡用小鹿般柔弱的目光看著你,試問男人誰不會憐惜她呢。

最敬重的是李妙真,只因一句話: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以前的我做不到,現在的我能做到。而她,一直都在做。最疼愛的是臨安,她是一朵從淤泥裡生長出來的蓮花,出生皇室,卻依舊保留著天真爛漫的性情,她對我的好,是傾盡全力真心真意的。最看重的人是懷慶,她是個當之無愧的女強人,有野心有抱負有手腕,但不心狠手辣,有血有肉,這要感謝魏淵和紫陽居士。他們的教導對懷慶有著重要的引導作用。最感激的是洛玉衡,除了魏公之外,她對我恩情最重。從殺貞德到江湖遊歷,再到雲州叛亂,她始終對我不離不棄,為我以身涉險。對女人來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對男人來說,一個願意與你風雨同舟的女子,你有什麼理由不愛她呢。而夜姬,是唯一讓我感覺到自己是封建時代"大老爺"的女子,這麼說顯得我這位半步武神很心酸,但確實如此,除了夜姬之外,其他魚兒都不是省油的燈,不,她們是火炬。一不小心我就會引火燒身,陷入修羅場裡。嗯,目前,最想睡的女人是九尾狐。絕世妖姬,風華絕代。當然,我現在並不打算把這個念頭付諸行動,畢竟她在海外,鞭長莫及。許七安。… 十月十三。雲鹿書院,趙守穿著緋色官袍,戴著官袍,一絲不苟的登上臺階,來到亞聖殿。

第811章 第一百零三章一個前提,兩個條件 #

亞聖殿前,趙守理了理衣冠,在楊恭張慎李慕白陳泰三位大儒的注視下,推開鏤空朱紅的殿門,進入殿中。哐當。殿門輕輕合攏,擋住了視線。陽光透過格子窗照射進來,光束中塵糜浮動,基座上方,立著一尊頭戴儒冠,身穿儒袍,一手負後,一手置於小腹的雕塑。雕塑的腳邊,站著一隻白色的麋鹿。這是亞聖的妻子。趙守一言不發的望著這尊雕塑,眼睛裡映著陽光,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很久不曾動彈。趙守生於貞德19年,出身貧寒,十歲那年拜入雲鹿書院,授業恩師是寒廬居士。那位不修邊幅的老儒生常年居住茅廬,早年間不知道因為什麼事,瘸了一條腿,鬱郁不得志,好飲酒,喝醉了就寫一些諷刺朝廷,辱罵皇帝的詩詞。要沒雲鹿書院庇護,他寫的那些詩詞,夠砍一百次腦袋了。平日裡對趙守要求甚是嚴格,教的還算盡心盡力,一旦喝醉了,就發酒瘋,嚷嚷著: 讀什麼破書,一輩子都沒出息,不如青樓買醉睡花魁。年輕的趙守就梗著脖子說: 睡一次花魁要三十兩,不讀書,哪來的銀子睡。寒廬居士聞言大怒,你竟還知行情。一頓板子。趙守不服氣的說:老師不也知道行情嗎。又一頓板子。後來,老儒生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喝醉酒掉進水潭裡淹死了,結束了潦倒貧困的一生。在葬禮上,趙守從授業恩師的至交好友裡得知了老師的過去。

寒廬居士年少時是風頭強勁的才子,因為雲鹿書院出身的緣故,被貞德帝不喜,殿試時被刷了下去。他繼續考,繼續被刷下去。三年又三年。從一個年輕才子,熬成了鬢角霜白的老儒生,未曾謀到一官半職。忍無可忍,便怒闖皇宮,怒斥貞德帝,那條腿就是當時被打斷了,若非上一任院長出面庇護,他早就被砍頭了。這便是雲鹿書院一直以來的現狀。偶有小部分人能謀個一官半職,但大都不受重用,被打發到犄角旮旯裡。更多的人連一官半職都沒有,讀書半生,仍是一介布衣。年輕的趙守當時並沒有說什麼,但是多年後,新任的院長給自己許了宏願立了命,他要讓雲鹿書院的讀書人回歸廟堂,引它重返千年之盛。"兩百年前,國本之爭,書院與皇室交惡,程氏趁機背離書院,創國子監,將書院學子擋於廟堂之外。兩百載匆匆而過,今日,弟子趙守,迎亞聖重返廟堂" 長揖不起。亞聖雕塑衝起一道清光,直入雲霄,整座清雲山在這一刻震動起來,宛如山傾。但書院裡的學子、先生沒有半分驚慌,反而激動的渾身顫抖,喜極而泣。時隔兩百載,雲鹿書院終於要出一位二品大儒了。並非世人稱道的那種大儒,是儒家體系中的二品——大儒。清光衝入雲霄,層層翻湧,在高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清氣旋渦,清雲山數十裡外清晰可見。仿佛在昭告世人。

緊接著,這些清氣繼而緩緩下沉,落回亞聖殿,進入趙守體內。趙守的眼睛裡噴射出刺目的清光,他的肉身沐浴在清光裡,這是浩然正氣在為他洗精伐髓,既增強他言出法隨的力量,又能提高法術反噬的承受力。他細細的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領悟著二品的力量。這主要分兩方面,一方面是言出法隨的威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修改過的規則,會延續很長一段時間。比如念一句:此地寸草不生。該區域的草木凋零,維持數月,甚至更久,不像之前那樣,言出法隨的效果只能曇花一現。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二品大儒可以一定程度的撥弄氣運,可聚攏也可摧毀,這操作雖然沒有術士精妙,但趙守已經具備了影響一個王朝興衰的能力。當然,這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就如大周末期的錢鍾大儒,獻祭自己,撞碎大周最後氣數。亞聖殿內清光一閃,楊恭四人進入殿中,滿臉欣喜。"院長,可能助刻刀解印。" 張慎問道。"一試便知" 趙守攤開掌心,清光升騰,刻刀出現在他手心。緊接著,亞聖儒冠也戴到了他頭頂。趙守凝視著刻刀,低吟道: "破除封印。" 驟然握住掌心。頓時,一道道清光從他掌心激射而出,手裡握著的仿佛不是刻刀,而是一個大燈泡。頭頂的儒冠同樣綻放出刺目的清光,這些清光沿著他的手臂,衝湧如刻刀中。

亞聖雕塑閃爍起清光,照射在刻刀上。嗡嗡…刻刀鳴顫,在趙守掌心劇烈震動,連帶著他的手臂和身體也顫抖起來。砰。刻刀上清光猛的一炸,於殿內掀起狂風,吹滅蠟燭,震動門窗。趙守再難握住刻刀,也不想握住,鬆開手,任由它浮空而起,在殿中盤繞遊曳。"終於能說話了,儒聖這個挨千刀的,竟然把老夫封印一千兩百多年。寫書垃圾還不讓人說。換成老夫來,肯定寫的比他好。"老夫念在相識一場,指導他寫書,居然不領情,還嫌我煩,封印我,呸。" 刻刀的咒罵聲和抱怨聲清晰的傳入趙守等人耳中。這讓趙守幾個多少有些尷尬,不知道該附和還是該反駁,便只能選擇沉默,假裝沒聽到。"咳咳。" 趙守用力咳嗽一聲,打斷刻刀喋喋不休的咒罵,作揖道: "見過前輩" 楊恭四人隨著作揖: "見過前輩。" 刻刀掠至趙守面前,在他眉心懸停不動,傳達意念: "嘿,監正說過,我會在這一代解封,果然沒騙我。儒家子弟對儒聖那老東西奉若神明,歷代大儒都不肯替我解開封印。"你為何要助我解開封印。" 趙守又一次作揖: "學生有事請教" 楊恭立刻攏住袖子,沒讓戒尺飛出來。刻刀內的器靈問道: "何事。" 趙守沉聲道: "代天下蒼生問一句,如何晉升武神。" 刻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長久的沉默。

靜默中,趙守的心緩緩沉入谷底: "前輩也不知道。" "莫要聒噪。"刻刀噴了他一句,然後才說道: "我記得儒聖點評武夫體系時,說過武神,嗯,畢竟一千兩百多年了,我一時間想不起來" 那你倒是快想啊…楊恭等人心裡急切。而趙守注意到一個細節,刻刀需要回憶才能想起,說明近期沒有無人談及晉升武神之事。不是刻刀透露的話,監正又是如何知曉晉升武神之法的。十幾秒後,刻刀恍然道: "想起來了,嗯,一個前提,兩個條件。"前提是,凝聚氣運。"條件是,得天下認可,得天地認可。" ……。

第812章 第一百零四章出世 #

許府。書房裡,許七安坐在書桌邊,手指輕扣桌面,看著在屋子裡盤繞遊曳的刻刀。"一個前提,兩個條件…" 他重複著這句話,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很久很久以前,許七安曾經困惑過,大奉國運流失導致國力下滑,以致於鬧出後來的一系列災禍。監正身為一品術士,與國同齡,本該即使取回氣運,還大奉一個朗朗乾坤,但他沒這麼做。到現在才明白,監正從最初開始,謀劃的就不是區區一個王朝。他要的是一位武神,他要扶持的是一位守門人。知道答案後,監正過去許多讓人看不懂的謀劃,就變的合理清晰起來。這盤棋真是貫穿全局啊…許七安收回發散的思緒,讓注意力重新回到"一個前提和兩個條件"上。"前輩,我身上有大奉一半的國運,有佛陀前身留下的氣運,有大乘佛教的氣運,是否已經具備了這個前提。" 他虛心求教。"我只是一把刻刀。" 裹著清光的古樸刻刀敷衍道: "儒聖那個挨千刀的,可不會跟我說這些" 你明顯就是一副懶得管的姿態,儒聖沒說,但你一把活了一千兩百多年的刻刀,總該有自己的見識吧…許七安皺了皺眉。

他沉吟一下,說道: "前輩跟著儒聖著書立傳,學識一定非常淵博吧" 刻刀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懸停在許七安面前: "那當然,老夫學識一點都不比儒聖差,可惜他變了,開始嫉妒我的才華,還把我封印。"你問這個作甚。" 許七安順勢說道: "實不相瞞,我打算在大劫之後,著書立傳,並寫一本詩集傳承下去。"但著書乃大事,而晚輩才疏學淺…" 古樸刻刀綻放刺目清光,迫不及待道: "我教你我教你。" 能明顯感覺到,器靈的情緒變的亢奮。許七安連忙起身,驚喜作揖: "那就有勞前輩了。"嗯,不過眼下大劫來臨,晚輩無心著書,還是等應付了大劫之後再說,所以前輩您要幫幫忙" 刻刀沉吟一下,"既然你如此懂事,給出了我的滿意的報酬,老夫就提點一二" 不等許七安道謝,它直入主題的說道: "首先是凝聚氣運這個前提,儒聖曾經說過,經歷了神魔時代和人妖混戰的時代,天地氣運盡歸人族,人族昌盛是大勢所趨。"而中原作為人族的發源地,中原的王朝也凝聚了最多的人族氣運。所以超品要蠶食中原,掠奪氣運" 這些我都知道,不需要你贅述…許七安心裡吐槽。"雖然你擁有中原王朝一般的國運,但比之佛陀和巫神如何。"刻刀問道。

許七安認真的思索了片刻,"相比起祂們,我積累的氣運應該還不足" 佛陀凝聚了整個西域的氣運,巫神應該稍弱,但也不容小覷,因為北境的氣運已盡歸祂所有。另外,氣運是一種可能有特殊手段儲存的東西。很難說祂們手裡沒有額外的氣運。刻刀又問: "那你覺得,能殺超品的武神,需要多少氣運" 許七安沒有回答,但心裡有了判斷,他身上凝聚的這些氣運,或許不夠。古樸的刻刀清光平穩閃爍著,傳達出意念: "老夫也不清楚武神需要多少氣運,只能判斷出一個大概,你最好繼續從大奉攫取氣運,多,總比少要好"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現在監正不在,我如何吸收大奉的氣運。對了,趙守已經是二品了…許七安問道: "儒家能助我獲得氣運嗎。" 儒家是各大體系中,少見的,能控制氣運的體系。"做夢,別想了。"刻刀一口否定: "儒家需要靠氣運修行,但核心法術是修改規則,而非操縱氣運。"簡單的影響或許能做到,但獲取大奉氣運將它灌入你的體內,這是只有二品術士才能做到的事" 這樣的話,就只有等孫師兄晉升二品,可三晉二談何容易。

我只能為了天下蒼生,睡了懷慶…許七安一邊"無可奈何"的嘆息,一邊說道: "那得天下認可是何意" 刻刀清光蕩漾,傳達出帶著笑意的念頭: "你早已得到天下人的認可。"自你揚名以來,你所作的一切,都被監正看在眼裡,這也是他選擇你,而不是抽出氣運培養他人的原因" 世人皆知許七安的豐功偉績,皆知許銀鑼一諾千金重。知他為民做主,敢為百姓殺君王。他這一路走來,做的種種事跡,早在不知不覺中,獲取了晉升武神的資質之一。許七安不覺意外的點點頭,問出第二個問題: "那如何獲得天地認可。" 刻刀沉默了許久,道: "老夫不知,得天地認可的描述過於模糊,恐怕連儒聖自己都不見得清楚。"但我有一個猜測,超品欲取代天道,也許,在你決定與超品為敵,與祂們正面交手後,你會得到天地認可" 許七安"嗯"一聲,旋即道: "我也有一個想法" 他把太平刀的事說了出來。"監正說過,那是守門人的兵器,是我成為守門人的資格" 刻刀想了想,回復道: "那便只能等它甦醒了" 正事聊完,刻刀不再久留,從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沉吟一下,把晉升武神的兩個條件告知天地會成員。但隱瞞了"一個前提"。【一:得天下認可,嗯,刻刀說的有道理,你的猜測亦有道理。

等太平刀甦醒,可見分曉。】 【四:比我想像的要簡單,不過也對,守門人,守的是天門,自然要先得天地認可。】 【七:刻刀說的不對,天道無情,不會認可任何人。如果與超品為敵就能得天道認可,儒聖早就成為守門人了。我覺得關鍵在太平刀。】 聖子積極發言,在討論天道方面,他擁有足夠的權威。【九:不管怎麼樣,總算是解開了困擾我等的難題。接下來迎接大劫便是,蠱神應該會比巫神更早一步破除封印。我們的重心要放在西域和南疆。】 蠱神一旦北上,進攻中原,佛陀絕對會和蠱神打一手配合。如果能在巫神掙脫封印前分食中原,那麼佛陀的勝算就是超品中最大的。【三:我明白。】 結束群聊後,許七安又朝懷慶發了個私聊。【三:陛下,其實晉升武神,還有一個前提。】 【一:什麼前提。】 懷慶立刻回復。【三:凝聚氣運。】 這條消息發出後,那邊就徹底沉默了。不需要許七安詳細解釋,懷慶仿佛秒懂了話中含義。… "咦,蠱神的氣息…" 刻刀掠過庭院時,突然頓住,它感應到了蠱神的氣息。當即調轉刀頭,朝向了內廳方向,"咻"一聲,飛射而去。它化作流光來到內廳,鎖定了蹲在廳門邊,專心致志盯著一盆橘樹的女童。她臉蛋圓潤,神態嬌憨,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許鈴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察覺到突然出現的刻刀,但嬸嬸慕南梔幾個女眷,被"不速之客"嚇了一跳。"這是儒聖的刻刀。" 麗娜說道。她見過這把刻刀許多次。一聽是儒聖的刻刀,嬸嬸放心的同時,美眸"刷"的亮起來。"她身上為何會有蠱神的氣息。"刻刀的意念傳達到眾人耳中。"蠱神想收她做弟子,但被許寧願拒絕了,七絕蠱的根基在她身體裡"麗娜解釋道。"這是個隱患,一旦蠱神靠近中原,她會不可避免的化蠱,誰都救不了"刻刀沉聲道: "甚至蠱神會借她的身體降臨意志" 聞言,嬸嬸大驚失色: "可有辦法化解。" "很難。"刻刀搖了搖刀頭:"不過家裡有一位半步武神,倒也不用太擔心" 嬸嬸想了想,懷揣著一絲希望: "您是儒聖的刻刀。" 因為有太平刀的緣故,嬸嬸不但能接受武器會說話,還可以和武器毫無障礙的交流。嬸嬸雖然是普通的婦道人家,但平時接觸的可都是高層次人物。慢慢就培養出了眼界。"不需要加上"儒聖"的名字"刻刀不滿的說。"嗯嗯。"嬸嬸從善如流,昂著美豔的臉龐,凝視著刻刀: "您能教導我閨女念書嗎" "這有何能。

"刻刀傳達出不屑的意念,覺得嬸嬸的提議是大材小用,它堂堂儒聖刻刀,教導一個稚童讀書,何其掉分: "我只需輕輕一點,就可助她啟蒙" 在嬸嬸心花怒放的道謝裡,刻刀的刀頭輕輕點在許鈴音眉心。小豆丁眨了眨眼睛,一臉憨憨的模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隔了幾秒,刻刀離開她的眉心,一動不動的懸停在空中。嬸嬸喜滋滋的問道: "我閨女啟蒙了。" 刻刀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道: "我們還是談談如何處理七絕蠱吧" 嬸嬸:"。" … 南疆。極淵裡,渾身布滿裂縫的儒聖雕塑,傳來細密的"咔擦"聲,下一刻,雕塑譁啦啦的崩潰。蠱神之力化作遮天蔽日的濃霧,繚繞到南疆數萬裡平原、山谷、河流,帶來可怕的異變。樹木長出了眼睛,花兒長出獠牙,動物化作了蠱獸,河裡的魚蝦長出了肺和手腳,爬上岸與陸地生靈搏鬥。根據受到的汙染不同,呈現出不同的異變。同樣的種族,有的成了暗蠱,有的成了力蠱,相同的是,他們都缺乏理智。不同的蠱之間,喜歡彼此吞噬,廝殺。南疆徹底化作了蠱的世界。南疆與禹州的邊境,龍圖與眾首領正清理著邊境的蠱獸。蠱獸雖然沒有理智,不會主動攻城拔寨,且喜歡待在蠱神之力濃鬱的地方,但總有一些蠱獸會因為漫無目的的亂竄而來到邊境。這些蠱獸對普通人來說,是極為可怕的大災難。

禹州邊境已經有幾個小村莊遭遇了蠱獸的侵害,因此蠱族首領們隔三差五便會來到邊境,滅殺蠱獸。突然,龍圖等人心中一悸,產生發自靈魂的戰慄,巨大的恐懼在內心炸開。他們或側頭或者回首,望向南邊。這一刻,整個南疆的蠱獸都匍匐在地,做出臣服姿態,瑟瑟發抖。龍圖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囁嚅道: "蠱神,出世了…" 他繼而臉色大變: "快,快通知許銀鑼"。

第813章 第一百零五章蠱神迷惑行為 #

距離極淵數十裡外的高空,心蠱師淳嫣手裡捏著一隻單筒望遠鏡,眺望著極淵方向。她身邊的幾位蠱族首領,人手一隻單筒望遠鏡,與她做出相同的眺望動作。單筒望遠鏡是從雲州叛軍手中收穫的戰利品,司天監摸透製造原理後,便大規模生產,列入重要的軍事戰略裝備中。它能大幅提升觀測距離,又能保持相對的隱蔽性,保證安全。首領們扛著巨大的壓力,透過狹小的單筒,很快鎖定了極淵,鎖定那片連綿茂盛的原始森林。淳嫣抿著嘴角,凝神關注著原始森林,突然,在她的視野裡,連綿近十餘裡的原始森林,拱了起來。這不是錯覺,這片原始森林高高隆起,地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 她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不是因為心裡緊張,而是那股源自體系的壓迫感在加強。原始森林拱起到一定高度後,土地分裂,朝著兩側滑落,一截深紅色的血肉背脊率先出現在眾首領的"視野"裡。這截背脊呈深紅色,像是剝了皮的血肉,露出一根根凸起的筋腱,一塊塊肌肉膨脹。脊背兩側,是一排排氣孔,正有墨綠色的煙霧從氣孔裡排出。祂就像昆蟲的幼蟲,生長到一定程度後,終於要爬出泥土化繭成蝶。

隨著祂爬出深淵,土層被頂了上來,數以千萬噸的巖石、土塊翻起,雖然聽不見動靜,但這副景象給了眾首領巨大的視覺衝擊。"這就是蠱神…" 淳嫣喃喃道。她已經完全看清了蠱神的真面目,祂就像一座血肉組成的山,龐大而恐怖,脊背的一排排氣孔噴湧著墨綠色的煙霧,繚繞在天空,形成墨綠色的雲層。肉山的底部流淌著黏稠的陰影。而與可怕的外觀不同的是,蠱神有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日月山河,能看穿亙古匆匆的歲月。這一刻,極淵附近的所有蠱神,都發生了可怕的變異,它們有的霍然僵直,變成沒有靈感,沒有感情的行屍。有的雙眼赤紅,被交配的欲望主導,瘋狂的撲倒身邊的蠱獸,不分種族不分性別。這時,淳嫣看見身邊的毒蠱部首領跋紀,臉上凸起一根根扭動的青筋,雙眼化作墨綠色豎瞳,額頭長出角質,獠牙凸出嘴唇… 同樣的異變還出現在其他首領身上,他們正在和體內的本命蠱融合。"走。" 淳嫣臉色微變,脫口而出。誰知,衝湧出喉嚨的聲音不再悅耳清亮,帶著破舊風箱般的嘶啞。我也化蠱了…她心裡湧起強烈的恐懼,眾首領沒有多留,朝著北方掠去。淳嫣最後回首,看見那座龐大可怕的肉身,朝著南方爬去。… 關市,集鎮。兩道人影在集鎮上空顯現,是許七安和前去通知他的鸞鈺。

許七安目光一掃,集鎮上人頭攢動,蠱族七部的族人有條不紊的收拾起行囊,打算往北逃難。這麼冷靜。他皺了皺眉,雖然蠱族好戰,不畏死亡,但那是在上頭的時候,平日裡這群南蠻子還是挺愛惜生命的。眼下的動靜,不符合大劫來臨時,倉皇逃竄的現狀。"我沒有察覺到蠱神的氣息,也沒有首領們的氣息" 他扭頭用質問的目光,看向身邊有著一張明媚瓜子臉的鸞鈺。哪怕他來的再快,也快不過蠱神。按理說,此處應該已經化作蠱的世界。後者此時已收起了妖嬈勾人的媚勁,皺緊眉頭。說話間,兩人同時望向某處,那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小院,院中站著手持拐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正昂著頭,默默望著他們。許七安按住鸞鈺的香肩,帶著他傳送到天蠱婆婆面前。"蠱神出世了。" 天蠱婆婆主動開口,道: "但祂沒有北上進攻大奉,而是往南去了" 往南…鸞鈺急切道: "其他人呢。" 天蠱婆婆回頭,望著身邊門窗緊閉的大廳,道: "他們受了蠱神的影響,不受控制的與本命蠱融合,身體已經化蠱了,為了不影響到普通族人,我屏蔽了他們的氣息,還請許銀鑼相助" 化蠱…鸞鈺花容失色。蠱族的修行方式,是通過植入本命蠱來吸收蠱神之力,蠱神之力是有危害的,普通生靈一旦接觸到蠱神之力,就會別汙染,變成沒有理智的蠱獸。

本命蠱的存在,就是幫助蠱師減弱"毒性",讓蠱師能保存理智,免於汙染。但本命蠱也是蠱,如果本命蠱自身的"毒性"加強,那麼與本命蠱一體的蠱師們,也會化蠱。致命的是,化蠱一旦到了某種程度,是不可逆的。許七安不再耽擱,徑直走向大廳,開門而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隻類似黑背大猩猩的生物,肌肉虯結的雙臂撐著地面,一隻眼睛猩紅如血,一隻眼睛銳利但清澈。它渾身肌肉比鋼鐵還硬,充斥著可怕的力量。"大猩猩"左邊,依次是紫色皮膚,額角長著一根獨角,獠牙凸出,臉頰長滿紫色鱗片的蜥蜴人;一灘無規則扭動的陰影;一位手臂化作翅膀,渾身長滿青色羽毛,腳丫子變成鳥爪的羽人;一具臉色發青,尖牙突出的白瞳行屍。根據氣息,許七安迅速分辨出,大猩猩是龍圖;蜥蜴人是跋紀;陰影是影子,羽人是淳嫣;行屍是尤屍。真讓他們化蠱,那就是五隻超凡蠱獸…許七安明白該怎麼救治首領們,他頸椎處的七絕蠱隆起,在皮膚下輪廓清晰。他的眼球"融化",佔據整個眼眶,張嘴輕輕一吸。霎時間,各種顏色的蠱神之力從五位首領身上溢出,煙霧般的湧入許七安口中。隨著這些過盛的蠱神之力離體,五位首領身上的異變特徵或脫落,或收回體內,很快恢復人形。除了淳嫣保持著覆蓋身體的青羽,其他人都是渾身赤裸。

鸞鈺在許七安面前故作嬌羞,捂著臉,羞答答道: "討厭。" 但大家都不搭理她。"稍等。" 淳嫣轉身進了內屋。俄頃,披著一件長裙走出來,身上的青羽消失不見。待龍圖等人穿上衣服後,許七安已經從最先出來的淳嫣那裡得知了蠱神出世後的情況。蠱神做出了讓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舉動。"往南。" 許七安皺著眉頭,低聲自語了幾遍,而後看向幾位首領: "你們有什麼看法。" 淳嫣沉吟道: "南疆往南便只有汪洋,祂總不會是出海吧" 跋紀分析道: "也有可能繞路了,南下遊到雲州,直接從那裡開始蠶食大奉疆域" 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許七安搖搖頭。這時,天蠱婆婆沉聲道: "蠱神出海了" 眾人一下子全都看了過來,望著婆婆篤定的神色,鸞鈺心裡一動: "婆婆,你那天在金鑾殿裡,看到的就是蠱神出海的畫面。" 屋內的人霍然想起當時,天蠱婆婆的描述:說不清是好是壞,但非直觀的災難。而且當時天蠱婆婆的表情非常困惑,像是無法解讀窺探到的未來。天蠱婆婆緩緩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沒錯,我看到的畫面,就是這個" 現在蠱神已經出海,未來變成了過去,和即時發生的事,此時說出來,便不是洩露天機。"為什麼。" 鸞鈺茫然道。好不容易掙脫封印,不北上掠奪氣運,反而出海。

淳嫣沉思道: "眼下沒有什麼比掠奪氣運更重要的,蠱神的這番舉動,只有兩個可能:一,海外有可以掠奪的氣運。二,海外有比掠奪氣運更重要的事" "海外沒有氣運。"許七安一口否決: "也不該有比氣運更重要的東西" 在太平刀吸收"光門"之前,如果說海外還有什麼東西值得蠱神跑一趟,那肯定就是光門。阿蘭陀。伽羅樹、廣賢和琉璃菩薩,同時側耳傾聽,俄頃,他們沉默相視,眼裡既有喜色,又有凝重。剛才,佛陀告訴他們,蠱神掙脫封印,去了海外。琉璃菩薩喃喃道: "祂沒有騙我,祂真的去了海外。只是不肯與我說原因" 那日在極淵裡,蠱神似乎預見到了什麼,告訴琉璃菩薩,祂掙脫封印後,要去一趟海外,希望佛陀能牽制住中原的兩名半步武神。至於原因,蠱神沒有說。"如何。要履行約定嗎"琉璃菩薩問道。伽羅樹搖頭: "這得佛陀親自決定" 說罷,三人重新閉上眼睛,與佛陀溝通。"進宮中原…" 佛陀浩大威嚴的聲音在三位菩薩腦海裡迴蕩。… 【二:蠱神去了海外。這不合理。】 地書聊天群裡,看完許七安的傳書,飛燕女俠率先提出疑問。誰都能看出不合理…許七安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一:會不會是衝著神魔後裔去的。】 【三:只能說有這個可能。】 神魔後裔中雖然有不少超凡,但於蠱神來說,沒什麼意義。

祂要吞噬中原,並不需要這些超凡境的神魔後裔幫助,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浪費時間召集神魔後裔。【九: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想不出蠱神這麼做的原因,那就想想祂會這麼做的原因。】 這句話說的很拗口,但天地會成員裡,除麗娜外,個個都是聰明人。【四:道長的意思是,蠱神可能預見了什麼。】 首先,這位神魔擁有超凡的智慧,那肯定不會做出無釐頭的舉動,所作所為都有深意。其次,對超品來說,掠奪氣運才是最重要的,但蠱神偏偏放棄。最後,這位超品能窺見未來。結合這些,即使不知道蠱神的目的,也能推測出,祂預知了未來,而那個未來,是祂出海的原因。【七:不必想太多,只要記住,敵人要做的事,堅決破壞。敵人要破壞的東西,堅決守護。這就夠了。】 李靈素用自己返璞歸真的理念傳書說道: 【許寧宴,你趕緊出海一趟。雖然打不過蠱神,但也能保命對吧。】 此時身處南疆的許七安正要回復,忽有所感,取出了傳音海螺。另一隻海螺在神殊手中。"神殊大師。" "佛陀來了。" 海螺另一頭,傳來神殊低沉的嗓音。

第814章 第一百零六章凝聚氣運 #

佛陀在這個時候進攻中原。聽到神殊傳訊的許七安,難以遏制的湧起疑惑和不安。如果蠱神北上吞噬中原,佛陀趁機出動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到那時,他和神殊就必須兵分兩路,而單個半步武神雖能與超品爭鋒,但卻根本打不過超品。可現在,蠱神南下出海,巫神還在封印中,根本沒人和佛陀打配合,祂進攻中原作甚。"我與祂在邊境對峙,尚未交手" 神殊第二句話傳來。"知道了,佛陀若是出擊,立刻通知我" 他先回了神殊一句,繼而在地書聊天群中傳書: 【三:神殊方才傳信於我,佛陀與他對峙邊境,隨時交手。】 一石激起千層浪。看到這則傳書的天地會成員,眉心一跳。接著,與許七安一樣,驚訝與困惑翻湧而上,佛陀在這個時候選擇進攻中原。【四:不對勁,佛陀和蠱神的行為都不對勁。】 蠱神的反常行為尚未得到解答,佛陀又詭異的入侵中原,這給了天地會成員巨大的心理壓力。對手是超品,而當你摸不清超品想做什麼時,那你就危險了。【一:蠱神和佛陀是不是結盟了。】 這時,懷慶從朝堂爭鬥的經驗、角度來分析,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眾人悚然一驚,撇開蠱神和佛陀的位格,單看祂們的舉動,蠱神甦醒後立刻出海,佛陀隨後進攻中原,這說明什麼。佛陀在幫蠱神牽制大奉。如果沒有佛陀這一遭,許七安現在已經出海。

蠱神出海想做什麼…這個疑惑,再次湧上眾人心頭。【九:不管蠱神想做什麼,現在佛陀才是燃眉之急,先擋住佛陀再說吧。貧道已經趕往雷州。】 沒錯,佛陀才是架在脖子上的刀,擋住佛陀比什麼都重要。【一:拜託諸位了,寧宴,你讓蠱族的首領們也去幫忙。沒了巫神教攪局,他們理當能發揮作用。】 許七安回了個"好"字,當即把佛陀的動靜告知蠱族首領們,就在他打算帶著蠱族首領先行前往雷州時,懷慶的傳書來了: 【一:你覺得自己現在要做的是什麼。】 當然是抵禦佛陀,還能是什麼…許七安心裡一動,試探道: 【三:陛下的意思是。】 【一:神殊與佛陀只是對峙邊境,尚未開戰,況且,朕已經把雷楚二十四郡縣的百姓遷往中原腹地,即便打起來,神殊也有邊戰邊退的餘地。】 這則傳書剛結束,下一則傳書立刻接上: 【一:蠱神已經掙脫封印,如今是戰時,戰場瞬息萬變,沒時間容你拖沓。】 那邊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傳書道: 【一:你現在要做的是凝聚氣運,做好晉升武神的準備。不能等到晉升武神的契機出現,你才後知後覺的凝聚氣運,超品未必會給你這個機會。】 這條傳書,密密麻麻,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雙修。

陛下對臣還真有信心,也許臣只需要半柱香的時間呢…許七安默默自黑了一把,言簡意賅的回覆: 【三:我現在就回京。】 他旋即拿起海螺,給神殊傳達了拖延時間,且戰且退的意思。接著讓蠱族的首領們先行趕往雷州,天蠱婆婆因為不擅戰鬥,選擇留在集鎮,帶族人北上避難。囑託完畢後,他揚起手腕,讓大眼珠子亮起,傳送消失。遙遠的皇宮,御書房裡。懷慶玉手顫抖的丟開地書,臉頰火燒火燎,深吸一口氣,她望向一側的宮女,吩咐道: "朕要沐浴" 說話的時候,她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 楚州,三黃縣。狹窄坑窪的泥路,遍布著人和狗的糞便,背著一口飛劍的李妙真行走在破敗的貧民窟裡,手裡拎著一袋袋碎銀。她輕車熟路的把銀子丟入兩邊的住宅,在衣衫襤褸的貧民感恩戴德裡,繼續走向下一家。對飛燕女俠來說,行俠仗義分很多種,一種是鏟奸除惡,一種是授人以漁,一種是讓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她現在做的就是第三種。授人以漁是朝廷做的事,個人的力量太渺小,她不可能讓每一位饑寒交迫的貧民都學會謀生的手段。很快,她來到巷尾一家破敗的院子,推開朽爛的木門,一位枯瘦的少年正坐在井邊磨刀,他邊上的小椅子坐著十歲左右的女孩,臉色呈現病態的蒼白,時不時捂著嘴咳嗽。"妙真姐姐。

" 見到李妙真到來,小姑娘開心的站起來,少年頭也沒抬,撇了撇嘴。李妙真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把銀子塞在小姑娘手裡,笑道: "我要走了" 少年磨刀的手頓了一下。"妙真姐姐要去哪裡。"小姑娘滿臉不舍。"去做一件大事"李妙真笑著說。"那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李妙真搖了搖頭,看向少年: "小鬼頭,以後做個好人,小時候偷竊,長大了就搶劫,你敢讓我受因果反噬,老娘就千裡御劍宰了你。"送你的那本秘籍有空多翻翻,是許銀鑼寫的武學寶典" 少年一臉叛逆,冷冰冰道: "我以後怎麼樣,不關你的事" 少年是個慣犯,以偷竊為生,偶爾搶劫,某次偷到了李妙真頭上,飛燕女俠見他還是個孩子,便把他暴揍了一頓。而後得知少年家裡有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快活不成了,他當扒手是為了給妹妹治病。李妙真治好了小姑娘的病,並隔三差五的送銀子過來,讓這對父母死於戰亂的兄妹生存了下來。"隨便你吧" 李妙真並不跟他廢話,她知道少年本性不壞,對她冷冰冰的,是因為少年懷春,心裡思慕著她。但她都已經習慣了,行走江湖多年,試問哪一個少俠不仰慕飛燕女俠。李妙真揮了揮手,御劍而去。少年猛的起身,追了兩步,最後神色黯淡的低下頭。

"有張紙…" 小姑娘打開裝銀子的袋子,發現和碎銀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小紙條,但她並不認識字。少年奪過女孩手裡的紙條,展開一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他默默的握緊拳頭。… 京城,青龍寺。正率領寺中禪師們,輔助度厄羅漢撰寫經文的恆遠,收到寺中弟子的匯報。"恆遠主持,皇宮傳來消息,說雷州有變"穿青色納衣的小和尚高聲道。恆遠與度厄相視一眼,兩人眼神都充滿了凝重。恆遠朝著禪房內看過來的眾僧人說道: "今日到此為止" 兩道金光從青龍寺中升起,消失在西邊。… 京城。寢宮裡,許七安的身影顯現,他環首四顧,裝飾華麗的外廳空無一人,沒有宮女,更沒有宦官。連寢宮外值守的禁軍都被撤走了。踩著繡雲紋、飛鶴的鬆軟地毯,他穿過外廳,來到小廳,小廳同樣空無一人。許七安腳步不停,穿過小廳後,前方黃綢帷幔低垂,帷幔的另一邊,就是女帝的閨房。他撩開帷幔,走了進去。房間面積極為寬敞,東邊是小書房,擺著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書案兩側是高高的書架。西邊是一張軟塌,兩邊立著兩桿雉尾扇,又稱禮儀之扇。此外,還有放置各種古玩玉器的博古架。正對著入口的是一扇六疊屏風,屏風後,便是龍榻。許七安停在屏風前,低聲道: "陛下。" "嗯…"裡頭傳來懷慶的聲音。

許七安當即繞過屏風,看見了寬大華美的龍榻、繡龍紋的被褥和枕頭,以及坐在床邊,一身君王朝服的懷慶。君王常服自然是男裝,偏她施了粉黛,描了眉,小嘴抹了紅豔豔的唇膏。再配上她清冷與威儀並存的氣質。除了驚豔,還是驚豔。見到許七安進來,並著雙腿坐在床邊的懷慶目不斜視,小腰挺直,保持著帝王威儀。

第815章 第一百零七章刺帝 #

奢華寬敞的寢宮裡,一人站著,一人坐著,默然對視。漸漸的,懷慶臉蛋湧起不易察覺的紅暈,但倔強的與他對視,沒有露出羞怯之色。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性格強勢,事事要爭鰲頭。不願意在外人面前展露柔弱一面。"咳咳。" 許七安清了清嗓子,低聲道: "陛下久等了" 懷慶微不可察的點一頭,沒有說話。許七安接著說道: "臣先沐浴" 他說完,徑直走向龍榻邊的小屋,那裡是女帝的"浴室",是一間頗為寬敞的房間,用黃綢帷幔擋住視線。達官顯貴的家裡,基本都有專屬的浴室,更何況是女帝。浴室的地板乾淨整潔,除了黃花梨木打造的寬大浴桶外,挨著牆壁的架子上還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許七安估摸著是一些美容養顏,舒筋活血的藥粉。他快速脫掉衣袍,跨進浴桶,簡單的泡了個澡,水溫不高,但也不冷,應該是懷慶刻意為他準備的。過程中,許七安一直掐著時間,關注著海螺裡的動靜。很快,他從浴桶裡站起身,抓起搭在屏風上的雲紋青袍披上,赤著腳走出浴室,回到寢宮。懷慶依舊坐在龍榻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她表情自若,但與方才一模一樣的姿勢,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許七安在床邊坐下,他清晰的看見女帝抿了抿嘴角,脊背微微挺直,嬌軀略有緊繃。

羞澀、緊張、喜悅之餘,還有一些尷尬…作為花叢老手,他很快就解讀出懷慶此刻的心理狀態。相比起未經人事的懷慶,這樣的情況許七安經歷多了,牴觸反抗的洛玉衡,半推半就的慕南梔,含羞帶怯躺屍不動的臨安,溫柔迎合的夜姬,如狼似虎的鸞鈺等等。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要掌握主動,做出引導。"陛下登基以來,大奉風調雨順,吏治清明。支持你上位,是我做過最正確的選擇"許七安笑道: "只是回顧過往,怎麼也沒想到當日在雲鹿書院初見時的仙子,將來會成為九五之尊。" 他這番話的意思,既是吹捧了懷慶,滿足了她的驕傲,同時隱晦透露自己初見時,便對她驚為天人的觀感。果然,聽了他的話,懷慶眼兒彎了一下,帶著一抹笑意的說道: "我也沒想到,當初不起眼的一個長樂縣快手,會成長為叱吒風雲的許銀鑼" 她沒有自稱朕,而是我。一下子仿佛輕鬆了許多。許七安繼續主導話題,閒聊幾句後,他主動握住了懷慶的手,柔荑溫潤滑膩,手感極佳。感受到女帝緊繃的嬌軀,他低聲笑道: "陛下害羞了。

" 因為有了剛才的鋪墊,最初的那股子尷尬和窘迫已經消散不少,懷慶清清冷冷的道: "朕乃一國之君,自不會因這些小事亂了心境" 你還傲嬌了…許七安笑道: "如此甚好" 懷慶側頭看他一眼,微抬下巴,強撐著一臉平靜,淡淡道: "許銀鑼不必窘迫,朕與你雙修,為的是中原百姓,天下蒼生。朕雖是女子,但也是一國之君。"許銀鑼莫要把朕與尋常女子相提並論,區區雙修罷了,不必拘謹…" 她平靜的語氣陡然一變,因為許七安把手搭在她纖腰,正要解開腰帶,懷慶鎮定的表情蕩然無存。讓你嘴硬…許七安詫異道: "陛下不用臣替你寬衣解帶。" 懷慶強作鎮定道: "我,我自己來…" 她繃著臉色,解開腰帶,褪去龍袍,看著造價高昂的龍袍滑落在地,許七安惋惜的嘀咕——穿著會更好。脫掉外袍後,她裡面穿的是明黃色綢緞衫,胸脯高高的挺著,傲人的很。懷慶挺著胸膛,昂著下巴,示威般的看著他。知她性子要強的許七安故意拿話激她,嗤的一笑,柔聲道: "陛下未經人事,還是乖乖躺好,讓臣來吧。"男女之事,可不是光脫衣服就行" 雖然未經人事,但也看過幾幅私密圖的懷慶,牙一咬心一橫,冷著臉扒去許七安身上的袍子,伸手探向他下腰,隨著定睛一瞧,伸到半空的手觸電般的收了回去。

她盯著許七安的把柄,愣了半晌,輕輕撇過頭去。久久不曾有後續。一時間氣氛有些僵凝和尷尬,有了膽大包天的開頭,卻不知如何收尾的懷慶,臉上已有明顯的窘迫,強撐不下去了。許七安哭笑不得,心說你有幾斤膽子做幾斤事,在我面前裝什麼老司姬,這要強的性子… "陛下日理萬機,就不勞煩你再操勞了,還是臣來服侍吧" 不等懷慶發表意見,他攬住女帝的纖腰,壓了上去。懷慶被他壓在床上,皺起精緻秀眉,一臉不情願,心裡卻鬆了口氣。兩人臉貼著臉,鼻息吐在對方的臉上,身上的男人凝視著她片刻,嘆息道: "真美…" 他對其他女子也是這般甜言蜜語的吧…念頭閃過的同時,懷慶的小嘴便被他含住,而後用力吮吸。他一邊緊緊咬住女帝的唇瓣,一邊在溫軟豐腴的嬌軀摸索。伴隨著時間流逝,僵硬的嬌軀越來越軟,喘息聲越來越重。她眼兒漸漸迷離,臉頰滾燙。當許七安離開豐潤溼熱的唇瓣,撐起身子時,看見的是一張絕美臉龐,眉梢掛著春意,臉頰紅暈如醉,微腫的小嘴吐出熱氣。意亂情迷。到此時,不管是情緒還是狀態,都已經準備充分,花叢老手許銀鑼就知道,女帝已經做好迎接他的準備。許七安輕車熟路的脫掉綢衣,銀白色繡蓮花肚兜,一具瑩白豐腴宛如美玉的嬌軀呈現眼前。

這時,懷慶睜開眼,雙手推在他胸膛,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變調,道: "我還有一個心結" 許七安箭在弦上,但忍著,輕聲道: "是因為我不肯與臨安退婚。" 她是一國之君,地位崇高,卻與妹妹的夫君赤條條的躺在一張床上,非但無名無分,反而德行有失。許七安以為她在意的是這個。懷慶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罕見的有些委屈: "你從未追求過我" 不管是許銅鑼,還是許銀鑼,又或者是半步武神,他都未曾主動追求,表達愛意。這是懷慶最遺憾的事。正因如此,才會有他剛進寢宮時,雙方都有的窘迫和尷尬。他們缺乏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許七安幾乎沒有任何思索,柔聲道: "因為我知道陛下性子驕傲,不願與人共侍一夫;因為我知道陛下胸有抱負,不願嫁人自縛;因為我知道陛下更喜歡清正專情的男子…" 懷慶一雙雪白藕臂攬住他的脖子,把他腦袋往下一按,擠壓在自己胸前。對於未經人事的女子,第一次總喜歡得到憐惜,而非無度索取,但懷慶是超凡武夫,擁有可怕的體力和耐力。初經風雨的她,竟勉強承受住了半步武神的攻勢,儘管連連敗退,秀眉緊蹙,嬌喘籲籲,但沒有半點求饒的跡象,反而漸入佳境。

寬敞奢華的寢宮裡,華美的龍榻有節奏的搖晃,風華絕代的女帝豐腴嬌軀上,趴著強壯的男性,幾乎以辣手摧花的方式強攻不輟。向來威嚴冷豔陛下,被一個男人壓在床上如此輕薄褻瀆,這一幕要是被宮女看見,肯定三觀坍塌,所以懷慶很有先見之明的屏退了宮女。"陛下,別光顧著叫,專心些,臣在攫取龍氣" "朕,朕要在上面…" "陛下還行嗎。" "朕,朕不累,你乖乖躺好…" "陛下怎麼渾身痙攣。臣該死,臣不該頂撞陛下" 懷慶起初還能反客為主,表現出強勢的一面,但當許七安笑吟吟的含著她的手指,舔舐她的耳垂,一系列示威挑釁的褻玩後,畢竟還是大姑娘頭一回的懷慶哪裡是花叢老手的對手。咬著唇側著頭,賭氣的不搭理了,任他施為。某一刻,許七安把懷裡汗津津的女子翻了個身,"陛下,翻個身" 女帝已毫無威嚴和清冷,渾身癱軟,如泣如訴的呢喃: "不要…" … 皇城,小湖裡。渾身覆蓋白色鱗甲,頭生雙角的靈龍,從湖面高高探出身子,黑紐扣般的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皇宮。那裡,濃鬱的氣運匯聚,一條粗壯的、宛如實質的金龍當空盤繞。靈龍昂起頭顱,發出焦慮的咆哮。大奉國運正在急劇流失,龍脈正被吞噬。… 南疆。

天蠱婆婆走在集鎮街道上,看著各部的族人,已經把大包小包的物資安裝在馬車、平板車上,隨時可以出發。相比起離開南疆時,蠱族族人有了經驗,動作利索不拖沓,且集鎮上有充足的馬車,押送貨物的平板車,能帶走的物質也更多。而在南疆時,馬車可是稀罕物。走到力蠱部時,大長老迎了上來,說道: "婆婆,東西已經收拾完畢,現在就可以走了" 天蠱婆婆微微頷首: "你們力蠱部都準備好了,那其他六部肯定也已經準備妥當" 您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大長老滿臉興奮的試探道: "我們要去京城嗎。我很想念我的寶貝徒弟" 他指的是力蠱部的天才寶貝許鈴音。上一個天才寶貝是麗娜。天蠱婆婆道: "已經黃昏了,明日再出發吧,蠱神已經出海,我們短時間內不會有危險" 巡視完畢,她返回自己的住處,關上門窗,在軟塌盤坐。蠱神出海,佛陀進攻中原,事出反常,不能視而不見…天蠱婆婆雙手捏印,意識沉浸於太虛之中,於混沌中尋找未來的畫面。她的身體旋即虛化,仿佛沒有實體的元神,又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一股股看不見的氣息升騰,扭曲著周圍的空氣。天蠱窺探未來的法術,分主動和被動,偶爾間閃過未來的畫面,屬於被動窺探,通常這種情況,只要當事人不洩露天機,便不會有任何反噬。

而主動窺探,去看見自己想要的未來,不管洩露與否,都會遭受一定的規則反噬。天蠱婆婆是個惜命之人,因此很少主動窺探未來。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佛陀和蠱神的行為過於古怪,不弄清楚祂們在幹什麼,實在讓人寢食難安。對手是超品,容不得半點疏忽。任何的鬆懈,迎來的可能就是無法翻盤的敗局。

第816章 第一百零八章十萬火急 #

天蠱婆婆沉浸在混沌太虛之中,不多時,混沌初分,景物呈現,一副副未來的畫面交替著閃過。這些畫面紛亂繁雜,有的是某座山谷的未來,有的是某個不認識的凡人的未來,而這個未來,可能是明天的,可能是一個時辰後的。龐大的信息流衝擊著天蠱婆婆的元神,讓她額頭青筋凸起,太陽穴"突突"的脹痛。終於,經過一次次篩選,承受了一次次未來畫面的衝擊後,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畫面隨之破碎。"噗…" 天蠱婆婆身子一歪,倒在軟塌上,口中鮮血狂噴。她的臉色煞白如紙,雙眼沁出血肉,嘴唇不停顫抖,發出絕望哀嚎: "天亡九州…" … 寢宮。懷慶披著絲綢長袍,浸泡在冰涼的水中。此時黃昏已過,沒有宮女點燃蠟燭,室內光線昏暗,她閉著眼,表情愜意。儘管沒有銅鏡,她也知道自己雪白的脖頸、胸脯等處遍布著吻痕和抓痕,這是某個半步武神毫不憐惜留下的痕跡。"呼…" 她輕吐一口氣,皮膚所有痕跡消失不見,包括被撞紅的臀和胯,嬌軀依舊瑩白細膩。一次雙修,她身上的龍脈之氣已經盡數轉移到許七安體內,包括她身為一國之君所附帶的濃厚氣運。懷慶不是天命師,無法窺見國運,但估摸著大奉的國運至多就剩一兩成。其餘的全凝聚於許七安體內。

炎康靖三國因為氣運被巫神奪盡,因此滅國,被納入中原版圖,成為大奉的一部分。如今大奉的國運急劇流失,不久的將來,也會面臨亡國滅種的災難。這便是因果。"絕境之人退無可退。"懷慶靠在浴桶壁,嘆息般的喃喃。她在賭,大奉在賭,所有中原的超凡強者都在賭,賭許七安能成武神,殺超品,平大劫。如果成功,那麼流失的國運就可以還於大奉,九州生靈和朝廷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失敗,反正也沒有更糟糕的結局了。這時,小碎步從外頭傳來,那是返回的宮女們。懷慶屏退宮女們時,吩咐的是一個時辰內不得靠近寢宮。如今時間到了,宮女們自然就回來伺候陛下。懷慶耳廓動了動,但沒反應,自顧自的躺在冰涼的浴桶裡,眯著眼兒,思考著局勢。宮女們進了寢宮,首先看見的是女帝的貼身衣物凌亂丟棄在地,那張紫檀木製造的奢華龍榻一片狼藉。值得一提,掌控化勁的武夫都懂的如何卸力,因此不管在床上怎樣放肆,都不會出現床榻的情況。鍾璃如果在場,那另當別論。不明真相的宮女有些茫然,她們伺候陛下這麼久,從公主到皇帝,從未見她如此邋遢隨意。為首的宮女轉頭四顧,一邊吩咐宮女收拾衣物、床鋪,一邊低聲喚道: "陛下,陛下。" 這時,她聽見收拾床鋪的宮女低低的"啊"一聲,捂著嘴,表情有些慌張惶恐。

大宮女皺皺眉,眼睛瞪了過去。那宮女指了指床鋪,沒敢說話。大宮女挪步過去,定睛一看,頓時花容失色。床鋪凌亂不堪倒也罷了,水漬溼斑遍布倒也罷了,可那一點點的落紅鮮明的刺眼。再聯繫周遭的情況,傻子也明白髮生了什麼。"朕在沐浴。" 裡頭的浴室裡,傳來懷慶清冷性感的聲線,帶著一絲絲的慵懶。大宮女用眼神示意宮女們各自做事,自己雙手疊在小腹,低著頭,小碎步走向浴室。過程中,她大腦高速運轉,猜測著那個被陛下"臨幸"的幸運兒是誰。能成為女帝身邊的大宮女,除了足夠忠心外,智慧也是不可或缺的。她立刻想到近來一直困擾陛下的立儲之事,以陛下的性子,怎麼可能會把皇位拱手還給先帝子嗣。在大宮女看來,女帝遲早會走到這一步。讓她嗅出一抹不同尋常的是,陛下是待嫁之身,全天下的年輕俊彥等著她挑,如果真的看上了哪位,大可堂堂正正的納入後宮。沒有名分私自苟合的行為,可不是陛下的行事風格。再聯繫陛下屏退她們的行為…大宮女立刻斷定,那個男人是見不得光的。京城裡哪個男人是陛下鍾情又見不得光的。身為伺候在女帝身邊多年的心腹,她率先想到的是當今駙馬,臨安公主的夫婿。許銀鑼。這,這,陛下怎麼能這樣,這和父佔兒媳,兄霸弟妻有何區別。

若是傳出去,絕對朝野震蕩,將來青史之上,難逃荒淫放蕩罵名…大宮女心跳加速,走到浴桶邊,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道: "奴婢替陛下捏捏肩。" 懷慶慵懶的"嗯"一聲,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分析著這盤事關九州的棋局接下來該怎麼走。這時,一名傳話的宦官來到寢宮外,低聲與外頭的宮女耳語幾句。宮女疾步走回寢宮,在浴室外垂下的黃綢帷幔前停下來,低聲道: "陛下,監正和宋卿大人求見" … 西域。盤坐在邊界的神殊耳朵動了動,他聽見了"浪潮"聲,洶湧而來的浪潮。當即起身,輕輕一個提縱,他像是一枚炮彈般射向天空。而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立刻被暗紅色的血肉狂潮吞沒,海浪般奔湧的血肉物質撲了個空,四散開來,覆蓋地面,緊接著,它們集體上湧,凝成一尊面目模糊的佛像。這尊佛像雙腳融入血肉物質中,與鋪天蓋地的"浪潮"是一個整體。西邊天空,三道流光呼嘯而至,沒有靠近,遠遠觀望,伺機而動。正是佛門三位菩薩。佛門的僧眾都好好的活在阿蘭陀,但除三位菩薩外,羅漢和金剛死的死,背叛的背叛,就顯得很勢單力孤。神殊拉開距離後,面不改色的伸手一招,清光流舞間,一把玄色鐵弓出現在他手中。這把弓有個酷炫的名字——射神弓。

監正的作品之一,此弓能把武夫的氣機化作箭矢,提升穿透力和殺傷力,三品境武夫手握此弓射出的箭矢,威力能提升半個品級。儘管這把弓無法讓半步武神的力量提升半個品級,但也比神殊隨意轟出一拳的威力要大。監正在司天監有一個小寶庫,平日裡心血來潮煉製的法器都儲存在寶庫裡,亂命錘也是寶庫裡的藏品之一。現在監正沒了,不,封印了,褚採薇又是個推崇無為而治的,監正的藏品便成了許七安隨意揮霍的東西。這把弓是他借給神殊的。神殊緩緩拉開弓弦,氣機從指間迸發,凝成搭在弦上的箭矢,箭頭產生氣旋,扭曲空氣。一張紙頁緩緩燃燒,化作清光,凝於箭中。那尊佛像巍然不動,身後依次浮現八大法相,大慈大悲法相吟誦佛經,天空佛光降臨,梵音度世。崩。箭矢化作流光呼嘯而去,下一刻,射中了廣賢菩薩,少年僧人上半身當即炸成血霧。… 躺在浴桶裡的懷慶睜開眼,下意識的皺皺眉頭,淡淡道: "請他們去御書房稍後" 打發走宮女後,她拍了拍肩膀上大宮女的手,"芽兒,幫朕更衣" 懷慶很快穿好常服,金冠束髮,領著大宮女芽兒離開寢宮,走向御書房。御書房裡燭光璀璨,懷慶從裡側出來,掃了一眼,殿內除了黃裙少女褚採薇,時間管理大師宋卿,還有臉色頹敗的天蠱婆婆。"婆婆怎麼來京城了。

" 懷慶端詳著天蠱婆婆的臉色,轉頭吩咐芽兒: "去取一些滋養的丹藥過來" 她意識到可能出事了。天蠱婆婆擺擺手,頗為焦急的說道: "不必麻煩,陛下,許銀鑼何在。" "他去雷州了"懷慶說道:"婆婆有事可與朕直說" "與你說有何用。" 一聽許七安去了雷州,天蠱婆婆的語氣愈發急切,顧不得對方是大奉皇帝,連聲催促: "速速地書傳信,讓他趕回京城,老身有十萬火急之事要告知許銀鑼"。

第817章 第一百零九章蠱神的目標 #

懷慶深深看一眼天蠱婆婆,原本輕鬆美好的心情,隨之凝重。她抓起地書碎片,私聊三號,傳書道: 【寧宴,速回京城。】 懷慶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目不識丁的懷慶,既然已有夫妻之實,她也不藏著掖著了,稱許銀鑼顯得生分,這絕對不是為了故意氣飛燕女俠。【三:何事,我即刻就到雷州了。】 【一:天蠱婆婆預見了未來,非見你不可,瞧她神色,恐非好事。】 儘管天蠱婆婆什麼都沒說,但懷慶還是猜到了真相。佛陀進攻中原之際,還非得讓許七安回來,要當面告知,那說明事情的嚴重性超過了雷州的戰況。而天蠱婆婆獲取"情報"的方式,不言而喻。天蠱。許七安雖然是粗鄙的武夫,腦子卻不粗鄙,懷慶想到的東西,他念頭一轉,便意會了。在這個時候,天蠱婆婆通過集鎮的傳送陣,趕到京城,絕非尋常之事。當即傳書回覆: 【等我。】 距離雷州不到半刻鐘路程的許七安,調轉方向,朝著來路返回。夜空之下,黑影一閃而過,他的飛行造成了震耳欲聾的音爆,讓沿途中城池、鄉鎮裡的百姓錯以為是雷雨將至。但一抬頭,圓月輝輝,夜空如洗,分明半片雨雲都沒有。皇宮裡,天蠱婆婆焦慮的來回踱步,時不時咳嗽一聲,她的臉色呈現行將就木的灰敗,讓人擔憂下一刻就會病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御書房內氣氛凝重,褚採薇抿著嘴唇,身為監正的她都沒敢吃東西。宋卿眼睛一閉一閉,身子輕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睡去。他在過去的三天裡,只睡了兩個時辰,面對著煉器器材時,他總能迸發出讓聖子都羨慕的精力。可一旦離開鍊金實驗室,他就忍不住犯困打盹。御書房裡的宦官們低著頭,一言不發,儘管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也只能一遍遍的吩咐御膳房熱菜、保溫,不敢有絲毫打擾。終於,殿內人影一閃,許七安趕回來了。天蠱婆婆見他歸來,眼睛一亮,整個人明顯鬆弛了一下,拄著拐棍,搖搖晃晃的往身邊的大椅坐下。"婆婆。" 許七安大步走過去,一邊扣住她的手,渡入氣機,一邊問道: "何事喚我回來。" 天蠱婆婆掃了一眼褚採薇、宋卿和大案後的懷慶,聲音蒼老: "法不傳六耳,何況天機。" 懷慶看向許七安,見他頷首,當即道: "爾等隨朕出去" 她雙手置於小腹,蓮步款款,繡龍紋的衣擺與髮絲微微晃蕩,領著褚採薇等人離開了觀星樓。等御書房裡只剩下許七安和天蠱婆婆,他高抬掌心,撐起氣機屏障,徹底隔絕了內外。

天蠱婆婆這才安心,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窺探了未來,看到了你的隕落,看到超品分食九州氣運,九州生靈灰飛煙滅,十不存一" …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 "在你看到的未來裡,我無法晉升武神。" 天蠱婆婆點頭。未來的我無法晉升武神,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個前提兩個條件,我與懷慶雙修後,氣運昌盛,想來是夠了的…未得天下認可。可刻刀說過,這個成就我已經達成…許七安想到了。最後一個條件:得天地認可。如果未來的他真的無法晉升武神,那肯定是這個環節出了問題。"婆婆喚我回來,不只是告知這個噩耗吧" 許七安收回思緒,看著滿臉皺紋的老人。天蠱婆婆點點頭: "蠱神和佛陀的異常讓我如鯁在喉,無法忽視,小輩們去了雷州後,我便主動窺探了未來。我終於知道蠱神為什麼要出海" 許七安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天蠱婆婆停頓了一下,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變的嘶啞和虛弱: "祂要去殺監正" 殺監正。蠱神出海居然是為了殺監正,事到如今,監正只不過是區區一位天命師,祂這個時候選擇出海殺監正。這個答案讓許七安難以置信,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的。他斟酌道: "大奉不滅,監正不死" 天命師與國同齡,大奉王朝不滅,監正就不會死,以荒半步超品的實力都無法殺死他,只能選擇封印。

當然,許七安也不能保證超品就一定殺不死監正。畢竟術士體系只有短短六百年,而這六百年裡,超品未曾對天命師出手。天蠱婆婆搖著頭: "我窺見的未來有限,無法給你太詳細的答案,但監正確實死了,他的死,讓一切都變的無法挽回" 許七安"嗯"了一聲,臉色凝重,眉頭不直覺的鎖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蠱神出海的行為,以及佛陀的牽制,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只是為何殺死監正會讓事態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淵。另外,許七安又想到了一個點,那就是超品殺不死監正。理由很簡單,荒一旦重返超品,肯定不會放過監正,那麼蠱神就沒有出海的必要。但這裡的邏輯悖論時,如果重返巔峰的荒殺不死監正,蠱神去了海外又有什麼意義。這些疑惑,沒有人能給他答案。天蠱婆婆反握住許七安的手,一字一句道: "你要做的是出海,救回監正,不然萬事皆休" 許七安沉默著點頭,凝視著天蠱婆婆布滿老年斑的面孔,輕聲道: "婆婆,您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天蠱婆婆目光轉柔,笑道: "大劫之後,老身不知道幾個首領中,還能活下來幾個。"希望許銀鑼能善待蠱族,善待鸞鈺丫頭。"將來如果蠱族想脫離大奉,重返南疆,你便由他們去,不要為難他們。"他們若願意融入大奉,也請給他們一定的主權,莫要讓朝廷壓迫。

"若此劫難度,一切便隨他吧" 天蠱婆婆撐起衰老的身體,站穩後,放下拐棍,朝許七安鄭重行了一禮: "海外之行,兇險莫測,老身先替九州生靈,謝過許銀鑼了" 許七安沒有閃避,無聲頷首。天蠱婆婆施禮後,坐回椅子,身子往後靠了靠,安詳的閉上眼睛。許七安後退三步,躬身,作揖: "婆婆走好。" … "吱…" 御書房的大門緩緩打開,站在屋簷下等待的懷慶霍然回首,她先看了許七安一眼,接著目光掠過後者的肩膀,看向了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的天蠱婆婆。心裡早有準備的女帝目光一黯,於心裡嘆息一聲。"婆婆說了什麼。" 礙於邊上還有宮女宦官,她傳音問道。許七安傳音把天蠱婆婆窺見的未來,告訴了懷慶。洩露天機者,必遭天道反噬。天蠱婆婆之所以屏退眾人,只留下許七安,是因為旁聽者太多的話,很可能她還來不及洩露天機,就死於反噬。這…女帝瞳孔微縮,怔怔而立,猶如木偶。隔了十幾秒,她內心湧起強烈的絕望。許七安不是蠱神的對手,更何況還有一位荒,讓一位半步武神面對兩位超品,結局可想而知。神殊的過去,就是許七安的未來。不,以荒吞天食地的手段,配合蠱神的話,許七安甚至都不會有神殊的待遇。死路一條。而中原這邊,失去了許七安,神殊獨木難支,如何擋住佛陀的壓力。

更何況,巫神破除封印在即。"寧宴…" 懷慶臉色煞白,有些絕望的喊了一聲。"救監正,不代表要和蠱神、荒決一生死。我會儘快回來,在那之前,中原就拜託你了。"此間之事,也請陛下告知天地會,告知魏公" 許七安說完,轉了個身,正要傳送離開。後背突然被人抱住,接著傳來懷慶帶著一絲顫抖的聲線: "一定要回來" 宮女和宦官們瞠目結舌,傻在原地。許七安低聲"嗯"了一下,從女帝懷裡消失不見。這個瞬間,褚採薇看見女帝眼裡隱約有淚光,一閃即逝。"採薇,宋卿,你們隨我來" 懷慶接著讓宮女和宦官留在御書房外。她大步往前,穿過鋪設昂貴地衣的走道,當她坐回屬於自己的位置時,她的目光重新銳利,她的表情變的冷峻,方才在許七安面前流露的柔弱蕩然無存。她恢復了一國之君的身份。"你們可知道身為帝王,要如何凝聚氣運。" 懷慶緩緩問道。… 許府。許七安回府時,晚宴已經結束,內廳的燈黑了,府上眾人在房裡或說話,或醞釀睡意。婚房裡,臨安穿著單薄的睡衣,正與貼身大宮女下五子棋,她手邊放著一碗補腎湯。初為人婦那段時間,狗奴才日夜索取無度,臨安瞎看了幾本醫術,深怕他精力耗損嚴重,虧空了身子,於是每晚都要讓身邊服侍的宮女們偷偷熬煮補腎湯。

現在,她已經明白自己當時太年輕,根本不知道一品武夫的強壯和可怕。但依舊讓宮女夜裡熬補腎湯,因為這不是給許七安準備的,是給她自己喝的。"臨安。" 許七安鬼魅般的出現,嚇了主僕一跳。臨安拍著規模遠不如姐姐的胸脯,嗔道: "幹嘛呀,不會敲門進來嘛。" 許七安揮了揮手,打發走宮女,接著抱起正牌妻子走到床邊,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臉埋青絲間,低聲道: "我又要出海了,這次不會太久,也有可能會很久很久" "又要出海。"臨安瞪他一眼,忽然發現夫君的眼神和表情於平日裡不一樣。說不出的不同。她沒來湧起難以遏制的彷徨、迷茫。她結結巴巴的說道: "去幹嘛。" 許七安沒有回答,臨安是沒心沒肺的雀兒,只要啄人就好了,國家大事天下興亡,不該成為她的困擾。他抱著臨安默默溫存了片刻,直到她在催眠氣體的影響下睡去。許七安接著傳送到二叔和嬸嬸的屋子外,屋子裡傳來嬸嬸的說話聲: "我跟你說,我發現慕姐姐的一個秘密,是小狐狸告訴我的" 接著是二叔的聲音: "什麼秘密" "小狐狸說慕姐姐很漂亮,但手腕那串菩提手串給她易容了"嬸嬸振振有詞。"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豈料二叔一點都不驚訝,說:"她肯定是個美人啊" "你怎麼知道"嬸嬸語氣一變。

"那她不是和寧宴有一腿嘛,就你那侄兒看上的女人,能醜。"許二叔也振振有詞。"哎呀,我只是懷疑他倆有一腿"嬸嬸說。"全家人都懷疑,那鐵定就是了"許二叔說。"唉,寧宴睡了那麼多女人,怎麼就沒給我生個孫子"嬸嬸唉聲嘆氣。屋外,燈光晦暗的屋簷下,許七安跪下來,朝著房門嗑了一個頭。… 小豆丁的房間裡。許七安坐在床邊,摸了摸幼妹的腦袋,許鈴音四仰八叉的躺著,"阿呼阿呼"的酣睡。照顧她的丫鬟很盡職,知道小姐兒睡相不好,給她穿的很嚴實,渾身除了腦袋,就露出兩隻手,以及褲管下的兩隻小腳丫。許七安捏了捏胖嘟嘟的臉,雙手穿過許鈴音的腋下,把她抱了起來。他沒說話,也沒繼續下一步動作,只是沉默的抱了一會兒。… 許玲月還沒休息,微微敞開的窗戶裡透出明亮的燭光。圓桌邊,清麗脫俗的少女低著繡著袍子,燭光裡她的眸子黑亮澄澈,精緻的五官溫潤如玉。咬斷了線頭後,她心有所感,望向窗戶。窗外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第818章 第一百一十章前奏 #

臥房裡,穿著白色裡衣的許新年坐在圓桌邊,一言不發的望著身邊的大哥。好半晌,他苦澀的笑道: "所以,這是大哥臨終前的告別。"不過也無妨,你若死了,九州難逃大劫,你只是先走一步,我們一家人說不準還能團聚" 許七安道: "別這麼悲觀嘛,也許我能力挽狂瀾呢,你見大哥輸過。不過把握確實不大,面對兩位超品,我戰敗的概率是九成九,身死的概率是九成。"所以還是要來見一見二郎,這樣就沒遺憾了。"你是個好弟弟,從未讓我失望,很慶幸來到這個世界,能有這樣的二叔,這樣的嬸嬸,還有你和玲月鈴音這樣的妹妹" 許新年張了張嘴。"局勢確實讓人絕望,但你是二房長子,理當知曉,以及承擔它所帶來的壓力"他看一眼許新年黯淡的眼神,笑著鼓勵道: "我出海之後,記得輔助陛下和內閣,把百姓往京城方向遷徙。這是一項繁重的工作,也是你目前唯一能做到。大哥只是粗鄙的武夫,只懂得打打殺殺。"大劫來臨,我能做到畢竟有限,需要我們同心協力" 許新年點點頭。許七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走了。" "大哥…"許新年霍然起身,望著他的背影,哽咽道: "你也是個好大哥" 許七安沒有轉身,揮了揮手。

… 下一刻,他出現在夜姬房間裡,因為沒有掩蓋氣息,後者立刻有所感應,睜開眼睛。"許郎。" 夜姬既高興又詫異。要知道許七安自成婚後,夜裡基本都宿在臨安房裡,每日與她歡好都是在天亮後,或者黎明前夕。"我有事要與九尾狐商議" 許七安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夜姬的秀髮。屋內黑暗無光,夜姬借著窗外照進來的皎皎月色,看見了情郎沉凝的臉色,她心裡當即一沉,沒有多問: "好。" 掀開薄被下床,踩著繡鞋,蹲在地上,拉開床底的箱子,接著數量的取出銅鑄的狐狸香爐,兩根黑色的香。她指尖捏住香尖,搓亮,插入香爐,閉上,虔誠的念念有詞,而後深吸一口氣,把黑香冒出的青煙吸入口鼻。夜姬的左眼漸漸亮起煙霧狀的清光。她側頭看向床邊的許七安,笑吟吟道: "想我啦。" 聲音柔媚甜膩,像是情人間撒嬌的口吻。她扭著腰肢坐在床邊,勾住許七安的肩膀,含情脈脈的勾引。

許七安沒心情與她打情罵俏,沉聲道: "蠱神從極淵裡出來了,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懷消失" 九尾天狐嬌聲道: "先聽壞消息" 許七安憐憫的看著她: "壞消息就是,蠱神出海來找你了,所以我趕緊讓夜姬通知你" 『夜姬』的臉色陡然一變,鬆開纏他脖子的手臂,聲音也變的尖銳: "不要和我開玩笑" 慫的真快…許七安沒好氣道: "是你先跟我開玩笑,收起你的魅惑" 等九尾狐臉色不太好的坐直身子,他把天蠱婆婆預知的未來告訴了九尾狐。"九州和海外我無法兼顧,你即刻回歸,助你爹一臂之力" 九尾狐有九條命,不,八條命,又是一品妖族,約等於八位一品。這是足以改變局部戰爭結果的戰力。有她在,大奉的超凡強者才能應對佛門的三位菩薩,才能專心給神殊打輔助。通知完九尾狐,他安慰了滿臉悲傷的夜姬,接著傳送到慕南梔的房間。大奉第一美人摟著白姬,正睡的香甜。被許七安驚醒後,她沒好氣的說道: "有話就說,別打擾老娘睡覺"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許七安不是來找她纏綿的,這就是兩人的默契。"蠱神掙脫封印了,祂要去殺監正…"許七安把情況告訴她,"我要出海了" 慕南梔好半天,才簡短的"嗯"一聲。"你好好休息"許七安轉過身,心裡默數三二一。

她猛的掀開被子,吃著腳奔過來,僅僅抱住許七安的後背,帶著哭腔哽咽: "我不讓你走" 許七安回過身,黑暗裡,她眼圈通紅,淚水滾滾,沿著尖俏的下頜滾落。這一刻,許七安險些點頭答應,只想抱著如花似玉的美人呵護溫存。他強硬的扭過頭去,笑道: "你該懂我的"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慕南梔把臉埋在他胸膛,用力搖頭。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她的抽泣聲。很久之後,她抹去眼淚,用力在許七安胸膛推了一把,別過身去,冷冰冰道: "滾吧。" 許七安笑了起來,身影消失在屋內。可惜洛玉衡已赴雷州,無法再見一面。… 啊這…褚採薇作為司天監裡的學渣,這道題無疑難住了她。隱約間記得這道題自己是做過的,但想不起答案來了。好在身邊還有宋卿,她連忙拉了一下昏昏欲睡的宋卿,嗔道: "宋師兄,陛下問你話呢" 宋卿這才清醒過來,皺眉道: "何事。" "陛下想凝聚氣運,你有何法子。"褚採薇難得的機智了一把。宋卿性格雖然有大缺陷,但不可否認是一位優秀的學霸,監正的六位親傳弟子裡,除了褚採薇,個個都是術士中的頂尖人物。他沒有思考太久,就給出了回答: "尋常人物想凝聚氣運,非練氣士不可。帝王若想凝聚氣運,除了我剛才說的,還有一個辦法。

"陛下可以讓靈龍為了凝聚氣運" "靈龍。"懷慶若有所思。宋卿說道: "靈龍食紫氣而生,離不開人間帝王,但陛下可知為何歷朝歷代,都會養一條靈龍。" 標準的答案就是,靈龍象徵著正統…懷慶道: "請說" "因為靈龍可以平衡國運,防止烈火烹油之下,王朝氣數由盛轉衰,能讓國運更加綿長。要知道,盛極而衰乃天地規則,萬事萬物都逃不開這個定律"宋卿侃侃而談: "靈龍平衡國運的方式便是吞納過盛的氣運,在王朝氣運衰弱時吐出,這是它的天賦神通。"我曾聽監正老師說過,元景,不,貞德就利用過靈龍攝走他體內的氣運,讓帝王氣運降到最低" 利用靈龍來凝聚氣運是只有帝王才能做到的事。宋卿接著說道: "不過靈龍終究不是練氣士,依靠它凝聚的氣運有限,無法像許銀鑼那樣,將半數國運納入體內。而且,靈龍多半不願…" 懷慶道: "朕知道了" 打發走褚採薇和宋卿,她旋即取出地書,按照許七安的囑咐,把天蠱婆婆的預知告訴天地會成員。此時最閒的是李靈素,聖人見到傳書,心涼了一半。【七:完了。】 許寧宴完了,中原也要完了。【四:沒想到蠱神出海竟然是為了殺監正。

】 之前的討論中,他們重點分析過海外的情況,光門被許七安帶走後,海外便只有荒和監正,以天地會成員的智慧,當然也想過蠱神出海會不會是尋這兩位。可是目的呢。這兩位都不該是蠱神大費周章出海的原因。蠱神圖這兩位什麼。即使到了現在,楚元縝也想不明白蠱神為什麼要殺監正,監正雖然強大,但也只是一位天命師,時至今日,一品是左右不了大局的。【九:寧宴危險了。】 金蓮道長言簡意賅的傳書。他去海外,要面對兩位超品,壓力可想而知。眾人是見過神殊和佛陀戰鬥的,半步武神是能與超品爭鋒,可能爭鋒不代表能搏命,敗亡是遲早的事。何況還是兩位超品。【一:所以,他無暇顧及我們,諸位,拜託了。】 中原局勢同樣不妙,不會比許七安安全多少。他們這些超凡強者,要面對的是佛門的三位一品,以及超品佛陀,每個人都有可能殞落。而這一次,許七安不會從天而降。… 京城。深夜,李靈素放下地書碎片,掰開身邊美人的手臂,沉默的穿衣穿鞋。"李郎。" 床上的美人驚醒,一手抱著胸,一手拉住他,嗔道:"你今夜是我的,不許走" 李靈素掙開她的手: "我要回一趟宗門" "天宗不是封山了嗎。"她皺了皺眉。李靈素咬了咬牙,"小爺用頭也給他撞開" 說罷,推門而去,御劍直入雲霄。

修為不高難以插手超凡戰,這是神仙也沒辦法的事,但他做不到朋友在前線搏命,自己心安理得的在京城睡女人。… 雷州。神殊接連射出箭矢,在血肉組成的汪洋裡不斷炸開,炸的肉沫橫飛,炸出一個個深坑,但這只能勉強減緩佛陀侵佔雷州領土的速度。談何阻止。神殊不敢近身是因為孤立無援,一旦被佛陀的九大法相影響,再有三位一品輔助,他必敗無疑。若是以前,神殊倒也不懼,半步武神不死不滅,超品也別想殺死。可現在,佛陀今非昔比,一旦受制於祂,再被帶到西域去,半步武神也得死。另外,三位一品菩薩也不能小覷,他們的法相不及佛陀強大,但依舊能對神殊造成影響。更棘手的一點是,不久前他利用儒家法術紙頁,掩蓋殺意,一箭射爆廣賢的肉身,本該讓他暫時失去戰力。但佛陀的藥師法相光輪一轉,便治癒了廣賢的傷勢。三位菩薩變相的擁有了不死之身。這時,視線裡,琉璃和伽羅樹突兀消失,於神殊數十丈外現身,後者雙手飛快結印,凝固此片空間。抓住神殊破開空間屏障的短暫機會,琉璃抬腳一踏,讓周遭的景物退去色彩,結界朝著神殊迅速蔓延。另一邊,血肉物質瘋狂奔湧而來,打算趁機靠近神殊。佛門的兩位菩薩與佛陀配合默契無間。

突然,一道陰影從神殊腳下騰起,將他包裹,早就藏在神殊影子裡的暗蠱部首領,帶著他跳躍離開。

第819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吞噬監正 #

影子與同伴早就到了,他們之所以沒有參戰,選擇隱蔽,是因為三品境的他們在一品菩薩面前,不說如土雞瓦狗,但也強不到哪裡。一旦被擁有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薩針對,反而會成為神殊的累贅。因此,暗中與神殊取得聯繫後,暗蠱部首領便無聲無息的藏身在神殊的影子裡,必要時作為脫身的手段。果然收穫奇效。"哼,來了一群小老鼠" 琉璃菩薩秀眉微皺,素白絕美的臉龐不見情緒,下一刻,她出現在數百丈的高空,俯瞰蒼茫大地,目光一掃,瞥見了極遙遠外的蠱族首領們。他們沒敢靠近戰場,收斂著氣息,在三位菩薩的感知範圍之外。狂風呼嘯間,琉璃菩薩白衣勝雪的身影被風扯碎,再出現時,她已至蠱族首領的頭頂。黑髮白衣,風中烈烈飛揚,寒潭般的美眸俯視著蠱族首領們。她打算先解決掉蠱族的首領們,而佛陀和兩位同伴會替她牽制住神殊。率先反應過來的是龍圖,這位身高九尺的壯漢,腿部肌肉一炸,地面四分五裂中,撞向頭頂的琉璃菩薩。過程中,他的皮膚變成的赤紅,毛孔噴湧出血霧。本就半隻腳邁入二品的他,依靠血祭術,爆發出堪比二品的速度和氣息。毒蠱部首領跋紀腮幫鼓出超越人類極限的弧度,深紫色的毒霧如箭矢般噴向琉璃菩薩。腰細腿長胸脯飽滿的鸞鈺雙眼湧起詭異的光芒,引動琉璃菩薩體內的情慾。

但凡生靈,便有情慾。氣質端莊,有著知性美的淳嫣,則張開掌心,對準了琉璃菩薩。共情。尤屍操縱著身邊的兩具行屍傀儡,揮舞著蠱中頂尖寶刀,殺向琉璃,試圖與龍圖打配合。琉璃菩薩絕美的臉蛋湧起一抹紅暈,但下一刻,無色琉璃領域籠罩了蠱族首領們。騰空而起的龍圖和兩具行屍跌回地面,激射的毒霧驟然緩慢,宛如晨間霧靄,不複方才的猛烈。除了鸞鈺勾動情慾的能力,成功對琉璃奏效,其餘人的手段在這位一品菩薩面前毫無作用。而就算鸞鈺成功引動琉璃的情慾,讓她不可遏制的想男人,但也依然沒有達到意亂情迷的效果。琉璃是佛門菩薩,修的是禪師體系,本能就對七情六慾有著極強的克制力。袖中玉制小刀滑出,琉璃青蔥玉指捏住小刀,橫七豎八一陣劃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碧色刀光掃過。龍圖頭顱飛起;跋紀攔腰而斷;淳嫣雙腿分離,胸腔分離;尤屍被一分為二;鸞鈺看見天空反轉,看見自己的無頭的身軀無力跪倒… 鮮血瞬間染紅大地,破碎的肢體散落。恐懼和絕望的情緒在一眾超凡蠱師心裡升起,除了龍圖和跋紀體質特殊,其他幾位超凡蠱師不具備不死之軀,生命快速流逝。之所以沒有當場死亡,是因為超凡境的生命力旺盛,能多存活片刻。但死亡已經不可避免。

突然,一道清光自天邊掠來,擊破無色琉璃領域,讓蠱族首領以及周邊景物恢復色彩。一把古樸的刻刀刺破領域後,應聲釘在地上。刻刀邊,清光騰起,頭戴儒冠,身穿緋色官袍的趙守出現,隨手一揮,道: "此地不得殺生。" 湛湛清光裹住琉璃菩薩的身軀,這道清光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傷害,但只要她心懷殺念,出手殺人,清光就會阻礙她。短暫的打了一手控制後,趙守知道這無法真的束縛住琉璃菩薩,他接著吟誦道: "不準動。" 又一道清光降臨,化作鐵索,將琉璃菩薩纏住。他不要命了。琉璃菩薩心裡率先湧起的不是驚怒,而是愕然。區區一個儒家三品,敢這樣控制她。即使有儒冠和刻刀替他承接一部分反噬,單憑這兩句話,趙守就得丟半條命。"咻。" 尖銳刺耳的破空聲突兀響起,炸裂耳膜,一道煌煌劍光激射而來,撞向束縛在原地,無法動彈的琉璃菩薩。不需要看到飛劍的主人,琉璃菩薩便知洛玉衡來了,除了她,除了這位人宗的一品陸地神仙,世上再無人能御起如此可怕,如此恢弘的劍氣。她正要睜開趙守的束縛,以更快的速度躲避飛劍。這時,遠處一名頭髮蒼蒼的道人腳踏飛劍而至,隔著老遠,朝琉璃菩薩張開掌心,狠狠抓了一把,像是取走了某件東西。

同一時間,處在彌留之際的淳嫣,匯聚最後一抹心神,對琉璃菩薩施展了共情。這一次,她成功了。琉璃菩薩被金蓮道長取走了大部分福緣,變成了倒黴蛋。共情之下,求生欲瞬間消失,她如此刻的淳嫣一樣,內心充滿了絕望和無助,消極的等待死亡。接二連三的控制之下,琉璃菩薩失去先機,被那道煌煌金光貫穿胸膛。這位傾國傾城的菩薩身軀四分五裂,殷紅的鮮血灑落,而她的元神迅速消亡。劍斬肉身,心斬靈魂。人宗心劍專克元神,連同為道門的修士都不敢硬接人宗心劍,何況佛門菩薩。當是時,遠處綻放無量佛光,化作身高百丈的恢弘金身,這尊金身手託玉瓶,眼含慈悲,瓶口衝湧出刺目的金光,如大河般奔湧,將琉璃菩薩等人淹沒。沐浴在金光中,琉璃菩薩四分五裂的身軀快速癒合,瀕臨死亡的三位蠱族首領重獲新生。只有趙守結結實實的承受了規則的反噬,這是藥師法相無法治癒的傷勢。對於這樣的反轉,趙守沒有絲毫意外,相反,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當他終於趕到戰場,看清局勢後,便知蠱族首領必死無疑,己方無人能救,憑藉著讀書人的腦子,他立刻把打起佛陀藥師法相上。要逼佛陀施展藥師法相,就必須把琉璃菩薩拉下水。

在距離如此遙遠的情況下,且有諸多大奉超凡以及神殊阻隔,佛陀想只救琉璃一人根本無法做到,除非無差別覆蓋。而這就是趙守想要的。因此甫一登場,就以不顧代價的方式困住琉璃菩薩,希望用這種激烈手段向同伴傳達想法,幸運的是,洛玉衡和金蓮道長都是絕頂聰明之人,立刻就意會到他的計劃。而蠱族中,只有心蠱師淳嫣看穿了趙守的用意,給出了配合。當然,如果佛陀不願意施展藥師法相,那麼蠱族的幾位超凡換一位佛門菩薩,也是賺的。琉璃菩薩身形一閃,回到了伽羅樹和廣賢身邊,回到了佛陀身邊,素白絕美的臉龐湧現一抹惱意。金蓮道長踏著飛劍,落在蠱族首領們身邊,撫須笑道: "你們且先修養,此處交由我等接管" 話音落下,幾道流光陸續趕來,駕馭著金色佛光的度厄、恆遠;腳踏飛劍的李妙真;踩著劫持的楊恭;施展傳送陣趕來的孫玄機。以及用最質樸的御風手段從劍州奔赴戰場的寇陽州寇師父。除了尚在閉關的阿蘇羅,大奉有資格參與戰鬥的超凡基本都來了。海外,歸墟。堪比小型陸地的島嶼中央,那團吞噬萬事萬物的黑洞,在過去的三天裡,吸力逐步減弱,開始收斂,到了今日,終於徹底消失。黑洞留下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直徑百裡的深淵,深淵邊緣是朝著四面八方延伸的,宛如蛛網的地縫。

可想而知,繼續持續下去,這塊小型大陸會因為"黑洞"分崩離析。"轟,轟,轟…" 深淵裡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外沿的地縫擴大,製造出地震般的效果。不多時,深淵裡爬出一隻羊身人面的怪物,祂整體呈烏黑色,無毛,無鱗,雙眼呈琥珀色,瞳光冰冷無情,頭頂有六根微微彎曲的長角。祂的體型堪比山嶽,眼睛如同一灣琥珀色的小湖,羊角的高度比肩城牆。自開天闢地以來,體型能成長到這般誇張的,只有天地孕育的遠古神魔。荒昂起頭顱,望著蔚藍的天空,眯起小湖般的眼睛。"無盡歲月,我終於重返巔峰" 祂的聲音在天地間轟隆迴蕩。天空風雲變色,濃墨般的雲層翻湧而來,遮天蔽日,雷電雷鳴。海面和島嶼上,颳起了末日般的狂風。一位遠古神魔的回歸,引來了誇張的天地異象。享受了片刻自由的空氣,荒睜開眼,緩緩道: "天地未變,我甦醒的還算及時" 接著,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透出兇厲殘暴的眸光。祂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根長角上,口吐人言,威嚴宏大: "監正,不管你是什麼人物,有什麼來歷,都不重要" 說話間,那根封印著監正的長角,氣旋霍然膨脹,形成吞噬一切的旋渦。除遠古神魔,當今各大體系的修士中,超凡境是利用規則,只有超品才能掌控規則,影響規則。

術士體系並沒有超品,所謂的"大奉不滅,監正不死"在荒看來,無非是對規則的利用。如今祂的靈蘊已經恢復,天賦神通所向披靡,有足夠的信心吞噬監正,無視術士體系的特性。畢竟,在遠古時代,祂連其他神魔的靈蘊都能吞噬。而靈蘊是天地規則所化。規則都能吞噬,何況區區的天命師。氣旋滾滾中,一抹微弱的清光亮起,如同狂風驟雨中的燭火,搖曳飄零,似乎隨時都會熄滅,捲入氣旋。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清光竟還堅挺著,不曾被氣旋吞噬。荒的琥珀色瞳孔裡,閃過明顯的情緒變化。"呵…" 長角中,傳來監正的低笑聲。

第820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花裡胡哨 #

"你…" 荒的瞳孔微微擴大,半猜測半質問道: "你掌控了某種高層次的天地法則。" 所謂大道三千,小道無盡,天地間的法則數不勝數,有低層次的法則,自然也有核心的、高層次的法則。這些法則交織出了九州世界。荒雖然對自己的天賦神通無比自信,但也明白,自己並非真的無物不吞。某些核心的、高層次的法則,他是無能為力的。更具體的描述是,荒能吞噬各大體系的一品修士,但同為超品的強者,祂的天賦神通儘管也能造成不俗的殺傷力,但很難將對方殺死。各大體系中,一品只是利用規則,到超品才能真正涉及到高層次的規則之力,而術士體系在一品境,就擁有其他體系超品境才有的特殊。"這不可能。"荒低聲喃喃片刻,發出憤怒的咆哮: "這不可能。" 祂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不相信自己身為遠古時代最可怕的神魔之一,竟然無法吞噬區區天命師。"我那個欺師滅祖的孽徒很喜歡做兩手準備,這樣就算第一個謀劃失敗,也能及時止損,進行第二個計劃"監正的聲音從長角中傳來,仍是一副棋手的沉穩: "作為老師,我當然也擅長這一套" 荒心裡一凜:"你是故意被我封印的。

" 監正笑道: "在見到初代的法器後,我自知那一戰毫無勝算,便利用你對守門人靈蘊的貪婪,主動被你封印,呵,反正你也殺不死我" 荒的表情透出人性化的凝重,沉聲道: "你的目的是什麼借我之力,打開此處的屏障,而後奪走天門。很好,你的計劃達到了" 難怪許七安會突然來到海外,來到神魔島,與祂爭奪天門。監正早知道神魔島和天門的存在,當初見事不可違,無法戰勝雲州方的超凡強者,只能將計就計,施行第二個計劃。荒冷哼道: "小覷你了,可即便如此,你也只是多苟延殘喘一段時間。如今我已恢復巔峰,想來九州的超品掙脫封印在即,中原覆滅是遲早的事。"大奉亡國之日,便你是灰飛煙滅之時" 監正的笑聲再次傳出: "不不不。"在我的計劃裡,許寧宴應該是吞噬伽羅樹晉升半步武神,可惜給他機會他不中用啊。於是只能出海尋找晉升半步武神的機緣" 聽到這裡,荒先是一愣,繼而湧起難以描述的危機感。因為監正話裡透出的意思是,在他原本的計劃中,沒有許七安。這意味著,監正有其他辦法奪走天門… 那他原本的計劃是什麼。這時,祂聽監正笑呵呵的說: "我心甘情願被你封印,真正的目標是你啊" 伴隨著這句話,荒的琥珀色瞳孔收縮成針,無法形容的危機感,如海潮般將祂吞沒。

這是祂身為遠古神魔的直覺。"目標是我。"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冷笑,"就憑你嗎,監正。" "你急眼的樣子真可怕。"監正嗤笑一聲:"但願你接下來還能保持信心" 監正沒再說話,但荒的長角裡,傳來了晦澀的咒語聲。咒語的語種不是大奉官話,更不是史上任何人族、妖族語言,甚至不是神魔語。因為如果是神魔語的話,荒不可能聽不懂。這是從未出現過的語言。甚至都不一定是語言。聽到監正發出音節古怪的咒語,荒本能的察覺到了危機感,當即讓六根長角膨脹起氣旋,全力施展完整的天賦神通。六根獨角產生六個氣旋,六個氣旋相互碰撞,形成一個更大的氣旋,可怕的黑洞再次降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空氣和光線。可是,面對如此強大的壓力,象徵著監正的清光依然堅挺,咒語聲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愈發高亢。當咒語聲達到某個高潮,某個巔峰時,飄零的清光突然把自己投入氣旋中,它隨著氣旋快速旋轉,投向黑洞,在這個過程中,清光"點燃"了氣虛,點燃了黑洞。瞬間,一個由清光構成的氣旋、黑洞形成。數百丈上千丈高的清光龍捲聲勢浩大。天空中,雲層劇烈變幻,緊接著,無盡高遠的穹頂,一道光門打開,清光氣旋朝著光門匯聚。"不,不…" 黑洞中傳來荒驚恐的叫聲,這位遠古時代最強的神魔完全失態了。

那道光門正在吸收祂的靈蘊,就像它當年吸收神魔靈蘊那樣。荒在化道,回歸天地。"你怎麼可能打開天門,你到底是誰。" 黑洞裡,荒聲嘶力竭的咆哮聲響起。監正有這份力量,何苦隱忍到現在。荒隱約間把握到了什麼,但憤怒和驚恐的情緒妨礙了祂思考。天門洞開,快速攫取著荒的靈蘊,清光點燃氣旋後,天賦神通便失控了,荒無法再控制自己的神通,無法中斷氣旋。再這樣下去,不到一刻鐘,祂就會化入大道,歸回天地。但就在這時,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化作暗紅色的肉山,祂的脊背有著兩排氣孔,噴湧出濃烈的毒煙,祂的底部流淌著黏稠的陰影。祂的身邊跟隨著行屍大軍,還有一群攀爬在肉山上,盡情交配的生靈,有蠱獸,有海獸,有人,有神魔後裔… 不同的種族,不同的性別。這些生靈失去了理智,僅存交配繁衍的欲望。蠱神。這座肉山的前端,有一雙黑紐扣般的,充滿智慧的眼睛。祂望著的清光氣旋,等待片刻,龐大的身軀上,那一根根筋腱繃緊,一塊塊肌肉膨脹。接著,祂朝著清光氣旋一頭撞了下去。"轟。" 清光氣旋崩散,穹頂之上那道天門旋即合攏、消散。黑洞消失,重新化作羊身人面的史前巨獸,體型不比蠱神小。"蠱神…" 心有餘悸的荒齜牙咧嘴了片刻,將目光投向與自己一樣龐大的遠古神魔。

"你已經掙脫封印了。你來做什麼。" 祂沒有感謝,審視著不遠萬裡,來到海外的蠱神。"救你。" 龐大的肉身發出宏大威嚴的聲音,說著神魔語,頓了頓,補充道: "殺監正,滅武神。" 說話間,蠱神的身軀裂開一張獠牙遍布的嘴,噴出七道顏色各異的光華,它們象徵著蠱神的七大能力,是靈蘊的具現化。七道光華射向荒的頭頂,封印著監正的那根長角。殺監正,滅無聲…荒心裡念叨著這六個字,沒有阻止蠱神幫忙加固封印的行為。"蠱神…" 監正的聲音從長角中傳出,不再平淡,宏大威嚴中,透著冷漠。等封印被加固後,荒心裡一動,看著遠處的肉山,緩緩道: "你知道監正的,嗯,秘密。" … 神殊把弓箭收好,現出身高三十丈的漆黑法相,十二雙手臂朝兩側展開,大步昂揚的邁入被暗紅色血肉覆蓋的區域。既然趙守金蓮等人已經趕到,那就不需要再退了。大奉留給他的戰略縱深並不寬裕,再往後退小半日,就是人煙稠密的州縣。轟轟轟…地動聲裡,漆黑法相朝著那尊佛像衝鋒,每一腳踏下,便有淤泥般的血肉物質飛濺,化作青煙。佛像身後的八大法相綻放金光,金剛法相融入佛像中,為祂提供能與半步武神肉搏的力量;大輪迴法相"咔咔"轉動,用佛文寫成的"阿修羅"三字亮起,削弱半步武神的實力。

大慈大悲法相吟誦佛經,夜空降下佛光,天地間響起梵唱,凸顯出安詳寧靜的氣氛,削弱半步武神的戰鬥意志。藥師法相手中的淨瓶溢散出碎屑般的金光,為佛像提供持續作戰的續航能力。大智慧法相光輪逆轉,削弱半步武神的智商,幹擾他的判斷。而行者法相提供的速度和不動明王提供的強大防禦,則讓祂立於不敗之地。最後,浩渺如汪洋的暗紅色血肉物質,裂開一道道嘴巴,吐出微縮的"小太陽",則為佛陀提供真實殺傷半步武神的偉力。半步武神或許能與超品爭鋒,但永遠不可能戰勝超品。見佛陀展現出全力,李妙真和金蓮道長連忙抬起手,做出平推姿勢,仿佛要把什麼東西推進神殊體內。洛玉衡雙眼迸射出兩道金燦燦的光芒,筆直的照射在漆黑法相上,為他帶來一層薄薄的金光。這是陸地神仙萬法不侵的特性。儘管無法與本體相當,但也能為神殊提供一定程度的"庇護"。薄薄的金光覆蓋神殊後,發生了異變,它化成了一套淡金色的鎧甲,效果倍增。這和洛玉衡無關,而是神殊的福緣太強,激活了主角光環,得天眷顧。另一邊,楊恭和趙守吟誦道: "不受蠱惑。" 話音落下,清光從漆黑法相的腳底升起,也化作鎧甲的一部分,形成一套金色和清光拼湊的重甲。

"噹噹當…" 遠處的孫玄機奮力敲打著青銅鐘,帶來讓元神亢奮,震耳發聵的鐘聲。粗鄙的寇師傅是個武夫,啥也做不了,只能羨慕的感慨一聲: "真特娘的花裡胡哨啊"。

第821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監正的身份 #

感慨聲裡,佛陀凝成的佛像,與神殊的漆黑法相碰撞在一起,這就宛如兩顆行星碰撞,狂暴的衝擊波漣漪般擴散,蔓延數十裡。所過之處,生靈湮滅,土層刮飛,仿佛是滅世的風暴。這個層次的戰場,註定是生命的禁區。眾超凡強者迅速退避,並撐起各自的防禦手段,抵擋佛陀和神殊的戰鬥餘波。除了武夫之外,各大體系的超凡強者,也得小心翼翼,不然陰溝裡翻船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混亂之中,琉璃菩薩出現在孫玄機身後,手中的玉制小刀切向敵人咽喉。在蠱族首領們暫時退出戰場後,她憑藉神出鬼沒的速度,把目光對準了三品境的孫玄機。這種捏軟柿子的戰術簡單而有效,當世的超凡強者裡,沒有人比她速度更快。而一品和三品的差距,能讓她瞬殺敵人。毫不意外,孫玄機的人頭飛起,但沒有鮮血流出,這是一具覆著人皮面具的機關傀儡,只寄宿了孫玄機的一縷神念。琉璃一掌拍碎青銅鐘。"噹噹當…" 遠處清光升騰,又一個白衣身影出現,奮力敲擊銅鐘。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具傀儡,青銅鐘也是新的。真正的孫玄機不知道藏身在了哪裡。琉璃菩薩白皙光潔的額頭,凸顯出一根青筋。

雖然她能瞬殺三品,但術士確實太難纏了,不但擁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傳送術,還特別有錢… 有了多次與佛門菩薩交手的經驗,孫師兄更雞賊了,他只打輔助,只派法器出戰,真身不參與戰鬥。這樣,除非法器耗盡,不然他永遠都是安全的。而眾所周知,術士是最壕氣的體系。發現無法瞬殺三品天機師後,琉璃菩薩立刻改變了目標,在這片戰場上,理論上來說,她能瞬殺的目標人物有三人。李妙真、楊恭和恆遠。不過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對此早有防備,幾乎都是二帶三的組合。恆遠與度厄羅漢、寇陽州寸步不離;李妙真和金蓮道長並肩而立;楊恭則在趙守的清光庇護之下。此情此景,殺度厄和恆遠是最好的方案。首先,同體系的高品對低品有先天性的壓制,其次,殺了度厄,大乘佛教的氣運會回流到佛陀身上。至於儒家和道門這對組合,前者的言出法隨過於無賴,後者殺了不但有損福緣,且會遭天譴。在這樣的戰場上,損福緣就意味著危險,更何況遭天譴。打定主意後,琉璃菩薩當即施展行者法相,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度厄羅漢面前,手裡的玉制小刀刺向度厄的眉心。過程中,以她為中心,無色琉璃領域如水般蔓延。凍結了寇陽州驚變的臉色,凍結了度厄和恆遠尚未反應過來,因此有些木然的表情。這就是行者法相,速度要快過武夫的危機預警。

眼見三人身陷囫圇,趙守和楊恭同時吟誦道: "不許動。" 合兩人之力,配合儒冠和刻刀,成功的定住琉璃菩薩。但這只能影響一品菩薩短暫的瞬間,想要改變度厄的困局,還得做些其他的事。趙守指尖一屈,就要彈出刻刀破除無色琉璃領域。而李妙真和金蓮道長同時御劍下沉,一邊削弱琉璃的福緣,一邊殺向這位不擅近戰的菩薩。可是,天空降臨純淨佛光,籠罩了這片區域,緊接著,梵音禪唱傳來。這來自廣賢菩薩。誦經聲裡,擁有金身護體的金蓮道長和李妙真僅是微微發愣,沒有被直接消弭戰意。一品菩薩的法相之力,他們無法全部免疫。趙守和楊恭受到了影響,前者沒能彈出刻刀,兩位儒家修士此刻心態平和,不想戰鬥,只想回書院教書育人。儒家的浩然正氣號稱百邪不侵,但指的是精神方面的邪念,酒色財氣等。因此每一位儒家修士的品性都無比高潔。非道門金丹的萬法不侵。洛玉衡持著不再鏽跡斑斑的飛劍俯衝,劍身纏繞地風水火四相之力,猶如一顆色彩絢麗的流星,照的夜色繽紛瑰麗。以人宗劍術的殺伐之力,輔以陸地神仙的法力,破開無色琉璃領域並不困難。但這時,前方人影一閃,穿著紅黃相間袈裟,裸露半個胸膛,一身花崗巖般肌肉的伽羅樹,擋在了絢麗流星之前。他粗獷黝黑的臉龐露出一抹譏笑,雙手捏起法印。嗡。

空間褶皺瞬間撫平,靜的連一絲風都沒有。凝聚的空間屏障擋住了洛玉衡的去路。下一秒,空間屏障快速崩潰,空間出現肉眼可見的褶皺,這些褶皺化作狂風肆虐四方。洛玉衡卻沒有任何喜色,反而流露出一抹無奈。雙方爭的是剎那的生機,即使她能一劍刺穿伽羅樹,度厄也失去了那抹生機。何況,她自知劍術根本破不開佛門一品中綜合實力最強,防禦力最強的伽羅樹。別看佛門只有三位超凡,每一尊都是一品,而大奉這邊,真正擁有一品戰力的只有她,即使要靠數量引發質變,二品境的超凡也還是少了些。突然,一抹金光從天而降,打碎了無色琉璃領域,光柱中,皮膚漆黑,眉骨凸起,又醜又英武的阿蘇羅,巍然而立。他身邊的琉璃菩薩一動不動,宛如靜止的畫卷,她手裡玉制小刀的刀尖,已經刺破度厄羅漢的眉心。阿蘇羅隨意的揮手,琉璃菩薩身影破碎。這只是一道虛影,真身已然出現在廣賢菩薩身邊。廣賢菩薩看了她一眼,方才琉璃是有機會殺掉度厄的,但她選擇了撤退。另一邊,伽羅樹和洛玉衡一觸即分,沒有繼續動手,前者緩緩轉身,審視著醜陋又英武的阿蘇羅,沉聲道: "你晉升一品了。" 這便是琉璃菩薩撤退的原因,不擅長近戰的她,若是執意要殺度厄,代價就是被一位新晉一品貼身,必死無疑。

而這一次,佛陀絕對不會救她,救她就等於救度厄。"還得感謝你,仇恨是最強大的力量"阿蘇羅展開雙臂。滾滾氣旋在他身後升起,旋轉的氣流中,一尊漆黑的金剛法相凝聚,它五官猙獰醜陋,與阿蘇羅有幾分相似,十二雙手臂各持刀槍劍戟佛塔紅綾等虛幻法器。而漆黑法相腦後亮起的,不是熾熱的火環,而是象徵著殺賊果位的七彩光輪。閉關數月,阿蘇羅終於邁出最後一步,他借鑑了神殊的方法,把修羅血脈融入金剛法相中,以此為根基,再化入殺賊果位,終於另闢蹊徑,踏出一條通往一品的道路。雖然沒有伽羅樹那不講理般的防禦,不過容納了殺賊之力和修羅族血脈的金剛法相,戰力比伽羅樹的金剛法相要更勝一籌。"有點意思。"伽羅樹淡淡道。… 東邊漸露魚白,祥和縹緲的仙山,在第一縷晨曦的籠罩下甦醒。天邊掠來一道流光,正是腳踏飛劍的聖子李靈素。方甫接近仙山,一道無形屏障顯化,李靈素一頭撞了上去,悶哼一聲,駕馭著飛劍,搖搖晃晃的從高空飄落。他在山腳的牌坊處降落,卯足肺活量喊道: "天尊,大劫已至,弟子李靈素,懇請您出山相助大奉,相助人族" 聲音在山林間一遍遍迴蕩,直至失真消散。天宗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天尊,幫幫忙啊,弟子代天宗行走人間,卻毫無用處,很丟人的" 依舊沒有回應。

"天尊,弟子發誓,大劫之後,一定斬去塵緣,潛心問道,太上忘情" 還是沒有回應。李靈素咬了咬牙,在牌坊下跪倒,重複著剛才的話。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問完,羊身人面的巨獸沉聲道: "我猜錯了,守門人不是監正,是武神,守門人只能誕生於武夫體系。"許七安就是監正要培養的武神" 蠱神聞言,不由的看一眼荒,後者從祂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絲的憐憫。面對荒的疑問,蠱神沒有直接解惑,低沉威嚴的聲音說道: "他故意被你封印,隨你來到歸墟進入神魔島,不是為了搶奪天門,而是要借你的天賦神通,熔煉殘留在此地的靈蘊,這樣他就能再開天門,逼你化道。"你吞噬的靈蘊,一部分是被他吸收了。"我說的可對,監正。" 長角裡的監正沒有回應,反而是荒驚悚一驚,難以置信: "他憑什麼。他憑什麼,區區一個天命…" 荒沒再說下去,因為監正的種種表現,早已說明他絕不是簡單的天命師。接著,荒神色兇惡,暴躁的質問: "你早就來了,為何最開始不出手。" 蠱神回答道: "晚點出手,讓你多流失部分靈蘊,你就不是我對手了" …荒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仿佛受到挑釁的野獸,一字一句道: "我依舊是超品,依然能殺你。" "你知道我是誰了。"這時,監正的聲音從長角裡傳出。

"看到了模糊的未來,多虧了你被荒封印,屏蔽天機的力量鬆動,讓我窺探到了你真正的身份"蠱神平靜的語氣回應: "我該怎麼稱呼你。"監正,或者,九州意志的化身,還是…天道。" 天道…一句話在荒心裡掀起了狂濤駭浪,讓這位遠古神魔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縫。祂沒有反駁蠱神,沒有氣急敗壞的指責蠱神荒唐,因為這和自己心裡那個大膽的猜測相吻合。除了天道,還有"誰"能通過吸收靈蘊,再開天門。而且,這也解釋了祂以前的一個疑惑,那就是監正為何能取代初代監正,晉升天命師。以及監正區區一個天命師,卻掌控著高層次的規則,連最擅長吞噬的祂都無法殺死。初代監正絕對沒有這本事。還有,知道神魔島的秘密,扶持武神,把遠古時代遺留的天門送給許七安等等,這些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同時,荒也給自己誤判守門人這件事找到了理由。"很好。"監正淡淡道: "荒,你的機會來了" 話音方落,晴朗的天空炸起焦雷,一道帶著寂滅氣息的雷柱吞沒了蠱神。這道雷柱覆蓋了蠱神龐大的肉身,將祂身邊的"追隨者"化作飛灰,蠱神的身軀只堅持了三秒,就炸成了無數碎片。每一塊碎片都有磨盤那麼大,爛泥一般的砸在地上,宛如一場浩大的"血肉之雨"。它們緩慢的蠕動著,一點點的匯聚,試圖拼湊回身體。

蠱神的氣息在此刻衰弱到了極點。洩露天機的代價來了。縱使是祂,洩露天機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可一不可再。"你還在等什麼。"監正蠱惑道: "現在不吞噬蠱神,更待何時。你的靈蘊有損,即使仍在超品之列,可你能戰勝凝聚氣運的巫神和佛陀。"吞了祂的靈蘊,你會達到此生最強的巔峰,與佛陀巫神做最後的競爭" 荒的眼睛裡流露出貪婪之色,顯然是意動了,天賦神通便是吞噬萬物的祂,本性就是貪婪的,對高品質的靈蘊,尤其是同等級的靈蘊,缺乏抵抗力。荒的鼻翼抽動了幾下,像是在嗅絕世珍饈的香味。但最後祂還是戀戀不捨的閉上了眼睛,任由蠱神的殘軀一點點的重組。"方才你若吞噬我,他就可以借著我的靈蘊,衝破封印再開天門,逼你化道" 過程中,尚未恢復的蠱神開口說道,聲音依舊宏大威嚴,絲毫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荒的聲音則帶著明顯的惋惜和肉疼。接著,祂很有些"山芋太燙手"的問道: "你有什麼辦法解決他。雖然看起來他降臨世間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說話間,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荒頭頂,青袍烈烈鼓舞,手裡的鎮國劍盈滿強沛氣機,扭曲空氣,朝著那根長角用力斬下。

第822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腹背受敵 #

監正居然特麼的是天道。難怪天蠱婆婆說,監正一死,大夥一起玩完…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點,過去的種種線索、細節,在此刻蜂擁而至。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職業本能,摒除雜念,投入戰鬥,揮出斬向荒的太平刀。雖然小破刀還沒甦醒,但吸納天門後,它本身的硬度已經超過法寶,再配合半步武神的強沛氣機、力量,斬落荒的一根獨角並非難事。畢竟這位吞天食地的遠古神魔,不是以肉身強大著稱。暗金色長刀即將斬斷長角的剎那,許七安眼前一黑,失去了視覺、聽覺、嗅覺、觸覺、以及元神對周遭景物的感知。暗蠱——蒙蔽。這一招他很熟悉,因為他也會,只不過沒有這麼強大。在蠱神蒙蔽許七安感知時,荒沉穩的做出應對,頭頂六根獨角霍然膨脹出吞噬一切的氣旋。此時的許七安,連武者的危機預感都被蒙蔽了,下一秒,他就會像撲火的飛蛾,栽到荒的氣旋中。但這時,他的身影染上一層陰影,繼而融化…融化失敗,他的陰影跳躍被打斷了。又是蠱神。膨脹的氣旋旋即吞沒許七安,這位半步武神消失的無影無蹤。距離荒和蠱神極遙遠處的天空,許七安的身影顯化,他頭頂懸浮著一座金燦燦的玲瓏佛塔,塔尖套著一隻髮絲編織成繩的手串。使用手串的前提是,眼睛得先看到空間,再利用大眼珠子做空間切割,以此傳送。

當許七安五感六覺被蒙蔽後,他便失去了使用大眼珠子的"資格",但塔靈可以,塔靈沒有被暗蠱手段蒙蔽。還好老子警惕,留了一手…許七安輕輕吐出一口氣,竟有些後怕。剛才交手短暫,卻危機四伏,讓他嗅到了久違的、汗毛乍豎的危險。兩名超品的實力不容小覷,唯一欣慰的是,祂們現在或多或少都受了創傷,雖然這傷不到超品的根基,修養一段時間便能恢復,但許七安打的就是時間差。另外,讓他失望的是,監正似乎無法讓他晉升武神。剛才冒險奇襲荒,除了想奪回監正,再就是近距離試探一下老銀幣,如果他有能力讓自己晉升武神,就不會錯過方才的機會。結果失望了。許七安猜測是蠱神和荒的封印影響到了監正。"荒,你不是想吞噬守門人的靈蘊嗎,我來了" 許七安挑釁道:"送上門的美味你也能忍著。" 高大如山嶽的荒,琥珀色的眸光閃過怒火,祂本性暴躁易怒,又和許七安有深仇大恨,下意識的就想衝上去搏命,把這小子吞噬成渣渣灰。鼻翼抽動了一下,噴吐出一口鬱氣,荒側頭看向蠱神: "他是怎麼回事。" 如果沒有知道監正就是天道化身,荒會對許七安遠赴海外的行為難以理解。現在,祂本能的意識到許七安來救監正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蠱神聲音宏大縹緲: "我剛才說了,殺監正,滅武神。

" 滅武神,監正,不,天道與武神的誕生有關,許七安出海救監正,為的是晉升武神…荒懂了,祂沒想到蠶食中原的戰爭還沒打響,決定這次大劫關鍵的戰役,竟會發生在海外。"這小子剛才有近距離接觸到我,而監正沒有任何回應"荒說。"監正被封印了"蠱神回答,說完,祂望向許七安,緩緩道: "你以為握著一件空間法器,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許七安眼前一黑,脖頸劇痛,連接著他脊椎神經的七絕蠱迅速誕生自我意識,不再受他控制,並且開始爭奪肉身的主導權。象徵著七種蠱術的七種力量,沿著神經,侵入許七安的大腦、四肢,要把這具半步武神的肉身據為己有。以一品武夫的特性,奪舍這種事本不該存在,但七絕蠱嚴格來說不是外物,它早與許七安肉身相連,屬於身體的一部分。簡單來說就是,你的手,誕生了自己的思想,不再聽從大腦的號令,並且想爭奪肉身的主動權。它誕生意識了…許七安皺了皺眉。

"你太自信了,以為自己能壓制沒有靈魂和意志的七絕蠱,以為我會利用它侵入你的身體"遠處的龐大肉山聲音恢弘,語氣平靜: "外來的意志無法影響半步武神的特性,我確實無能為力,但我可以讓它誕生意志,它也是你,是你這具身軀的一部分" 說話間,龐大肉山消失不見,緊接著,天空暗了下來,蠱神暗紅色的身軀在許七安上空顯現,一塊塊肌肉撐起,一根根筋腱緊繃,背部的兩排氣孔噴出猩紅的血霧。蠱神周邊的空氣瞬間扭曲,空間傳來鏡子般破碎的聲音,仿佛無法承受祂的重量。抓住七絕蠱爭奪地盤的機會,祂直接要和許七安肉搏。另一邊,荒頭頂五根獨角膨脹起氣旋,繼而融合,把自身化作一團氣旋滾滾的黑洞,撞向許七安。而面對兩大超品進攻的半步武神,視線一黑,五官六識再次被蒙蔽。… 靖山城。巫神教總壇方圓百裡,人煙絕跡,臨海的崖壁上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海鳥在蔚藍的天空中,貼著海面滑翔。除了沒有人,一切都顯得安詳平和,與往日沒有區別。甚至,因為沒有了人類活動的蹤跡,山野間的動物更頻繁的外出活動,小到蟲虺,大到飛禽走獸,都在享受著沒有人族的安靜時光。靖山城,以及方圓幾百裡的百姓,早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陸續被大奉軍隊強迫撤走了。連帶著糧草等物資,盡數轉移。

靖山城外,山谷裡,那座高數十丈的祭臺上,突然傳來"咔擦"的聲音。聲音來自頭戴儒冠,身穿儒袍的老者雕塑,深深的裂縫在雕塑身上遊走,不斷撕裂。儒聖雕塑對面,頭戴荊棘王冠的巫神鵰塑,雙眼騰起兩道黑煙。在他的注視下,裂痕遊走的速度加快,終於在"譁啦啦"的聲音裡,儒聖雕塑崩潰了。下一秒,"轟"的一聲,頭戴荊棘王冠的雕塑頭頂,黑煙大井噴,它在高空迅速暈染開來,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響聲裡,黑煙遮蔽了蔚藍的天空。並且,這道黑煙無限制擴張,仿佛要徹底取代蒼穹。層層疊疊的黑煙籠罩之下,地面的生靈無聲無息的死去,然後,它們雙眼死寂的起身,蟲虺也好,飛禽走獸也罷,沉默的朝著西邊進發。… 某處荒涼的高山,楚元縝踩在樹尖,手裡舉著一枚單筒望遠鏡,看見遠處天際,詭異的黑雲緩緩蔓延而來。黑雲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鳥群,而大地上,出現了漫山遍野的獸類、蛇群,它們不分種群的匯聚在一起,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行屍大軍。"蠱神掙脫封印了…" 楚元縝頭皮發麻,當即縱身躍起,踩著飛劍,直奔最近的軍營。他沒有前往雷州參戰,一方面是戰力有限,另一方面,女帝委派了他一個更重要的任務——監視巫神動靜。

巫神掙脫封印會比蠱神慢,但也不會晚太多,因此朝廷始終對靖山城抱著最高的警戒。之所以選擇讓楚元縝來監視,是因為他有地書碎片傳信,且能御劍飛行,來去如風,機動性很強。不多時,軍營裡升起了滾滾狼煙。駐守在此地的軍隊丟棄一切軍需輜重,快速撤軍。馬蹄聲裡,楚元縝看著軍隊驅趕著百姓在荒野上狂奔,心裡焦慮的同時,難以遏制的湧起悲傷,他不知道這些百姓裡,有多少人能跑過巫神,存活下來。而即使短暫的跑過巫神,再沒有半步武神出手牽制的情況下,他們又能跑到哪裡。楚元縝仿佛看到了生靈塗他的一幕。深吸一口氣,他取出地書碎片,在天地會裡傳書: 【巫神出世了。】。

第823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氣運調節器 #

【四:巫神出世了。】 皇宮,御書房裡,懷慶手裡握著地書碎片,指尖微微發緊。儘管很早前就有心裡準備,但看到楚元縝的傳書,她的心依舊緩慢的沉入谷底,四肢泛起冰涼,湧現悲觀、恐懼和絕望的情緒。雷州戰況激烈,本就是勉強拖延,而海外情況更是兇險,許七安生死不明,此時此刻,大奉拿什麼阻擋巫神。巫神最後一個掙脫封印,卻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佔了大便宜。誠然,佛陀與巫神是競爭關係,但別想著利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規律左右逢源,說服佛陀撤退,大奉超凡確實可以轉移到東北方阻擾巫神,但這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到時候的結果是,佛陀東來,勢如破竹,局面不會有任何好轉。"派人通知內閣和打更人衙門,大劫已至。" 良久,懷慶望向御下的掌印太監,語氣機械化般的說了一句。大劫已至…掌印太監的臉色煞白無比,如墜冰窖,身軀微微發抖,他抬起顫巍巍的雙臂,默默行了個禮,躬身退下。… 文淵閣。議事廳,錢青書、王貞文等幾名大學士,坐在桌邊,頭髮花白的他們眉頭緊鎖,臉色凝重,以致於廳內的氣氛有些凝重。掌印太監看了他們一眼,略作猶豫,道: "咱家多嘴問一句,幾位大人可有破局之策。" 他真正的意思是,大奉還有救嗎。

之所以沒有問懷慶,而是詢問幾位大學士,一來是不敢觸女帝黴頭,二來未必會有答案。當然,他是女帝的心腹,前幾次的超凡會議裡,掌印太監都在旁伺候,對局勢知曉的比較清楚, 所以更明白情況的危急。焦躁的錢青書聞言,忍不住就要出言呵斥,邊上的王貞文先一步說道: "待許銀鑼歸來,危機自解" 他神色篤定,語氣從容,雖然神色凝重,但沒有任何驚慌和絕望。見狀,掌印太監心裡一下安定,作揖笑道: "咱家還要去一趟打更人衙門,先行告退" 他作揖行禮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許銀鑼過往的戰績、事跡,以及據說達到了中原武夫史上未有的半步武神位格。心裡便湧起了強大的自信,儘管依舊有些忐忑,卻不再惴惴不安。王貞文目送他的背影離去,臉色終於垮了,疲憊的捏了捏眉心,說道: "縱使難逃大劫,在最後一刻來臨前,本官也希望京城,以及各洲能保持穩定" 而穩定的前提,是人心能穩。趙庭芳難掩愁容的說道: "陛下身邊的心腹都對許銀鑼有信心,何況是市井百姓,我們不亂,京城就亂不了" 經過女帝登基後新一輪的洗牌,上位的、或保留下來的大學士,不說品性高雅,至少私德沒有大問題,且城府深,有心機,因此面臨如此糟糕的局面,還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冷靜。

換成元景期間,此刻早已朝野動蕩,人心惶惶了。王貞文說道: "以排查西域細作為由,關閉城門,清空客棧、酒館和煙花之地的客人,施行宵禁,阻斷謠言傳播渠道。" 知道大劫的諸公不多,但也不算少,消息洩露在所難免,這樣的舉措是防止消息擴散,引來恐慌。至於各洲的布政使衙門,早在數月前就收到朝廷下達的秘密公文,尤其是靠近西域、東北的幾大洲的布政使衙門、下轄的郡縣州衙門。他們接收到的命令是,狼煙一起,舉境遷徙。百戶一裡,十裡一亭,十亭一鄉,分別由裡長亭長鄉長負責各自管轄的百姓,再由縣令統籌。當然,實際情況肯定要更複雜,百姓未必願意遷徙,各級官員也未必能在大劫面前謹記職責。但這些是沒辦法的事。對於朝廷來說,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錢青書低聲道: "盡人事,聽天命。" 聞言,幾位大學士同時望向南方,而不是巫神席捲而來的北方。… 打更人衙門。南宮倩柔腰懸佩刀,滿心焦慮的奔上浩氣樓時,發現魏淵並不在茶室內。這讓他把"義父,怎麼辦"之類的話給咽了回去,略作沉吟後,南宮倩柔大步走向茶室左側的瞭望臺,看向了皇宮。鳳棲宮。心情不錯的太后正倚在塌上,捧著一卷書閱讀,身前的小茶几擺著花茶、糕點。

室內溫暖如春,太后穿著偏明豔的宮裝,淡掃蛾眉,容貌傾城,顯得愈發年輕了。她放下手裡的書,端起茶盞準備品嘗時,突然發現門外多了一道身影,穿著藏青色的袍子,兩鬢斑白,五官清俊。"你怎麼來了" 太后臉上不自覺的展露笑容。魏淵通常不會在晨間來鳳棲宮,除非是休沐。"閒來無事。" 魏淵走到軟塌邊坐下,握著太后的一隻手,溫和道: "想與你多待一會兒" 太后先是皺了皺眉,繼而舒展,調整了一下坐姿,輕輕依偎在他懷裡,低聲"嗯"了一下。兩人默契的喝茶,看書,時而閒聊一句,享受著靜謐的時光。也可能是最後的時光。… 雷州。暗紅色的血肉物質,宛如滅世的洪水,淹沒著大地、山川、河流。神殊的漆黑法相連連後退,從最初交手至今,他和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已經退了近百裡。儘管很絕望,但他們的阻擊,只能減緩佛陀蠶食雷州的速度,做不到阻止。如果沒有半步武神級的強者相助,雷州失守是遲早的事。沒記錯的話,再往後退七十裡就是一座城,城裡的百姓不知道有沒有撤走,不,不可能所有人都撤離…李妙真掃過與伽羅樹死鬥的阿蘇羅、寇陽州。掃過不停給神殊施加狀態,但自身卻徘徊在身死邊緣,隨時會被琉璃菩薩偷襲的趙守等人。掃過屢次將目標鎖定廣賢,卻被琉璃菩薩一次次救走,無功而返的洛玉衡。

焦慮感一點點的從心裡升起,不由的想到出海的許七安。你一定要活下來啊…她念頭閃爍間,熟悉的心悸感傳來。李妙真意念一動,召出地書碎片,眸子一掃,繼而陡然色變,脫口道: "巫神掙脫封印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激烈交戰的雙方為之一緩,繼而默契的分離。接著,渾身浴血但酣暢淋漓的阿蘇羅,眼神已現疲憊的金蓮道長,右臂骨折的恆遠,紛紛取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四號楚元縝的傳書內容在玉石鏡面顯化。天地會成員心裡一沉,臉色隨之凝重。而他們的表情,讓趙守楊恭等超凡強者,心涼了半截。最不願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巫神選在這個時候掙脫封印,在中原守備最空虛的時候,祂掙脫了儒聖的封印。"果然是這個時候…" 廣賢菩薩低聲喃喃。他沒有覺得意外,甚至已經猜到這位超品會在這個節骨眼掙脫封印,理由很簡單,巫師六品叫卦師,巫神擁有能抓住機會。廣賢菩薩雙手合十,念誦佛號,面帶微笑: "諸位,你們有兩條路" 李妙真等人看了過來。廣賢菩薩緩緩道: "皈依佛門,佛陀會寬恕爾等過錯,賜爾等永生不死的生命,萬劫不朽的體魄。"或者,退出雷州,把這數萬裡疆域讓給我佛門" "痴心妄想。"洛玉衡冷冰冰的評價。

廣賢菩薩淡淡道: "你們別無選擇,嗯,莫非還指望許七安像上次那樣從海外歸來力挽狂瀾。"半步武神雖說不死不滅,也得看遇到的是誰,他在海外直面兩位超品,自身難保。或許,荒和蠱神已經趕來九州" 伽羅樹神色倨傲又霸道,道: "如此看來,皈依佛門是你們唯一的活路。"其他三位超品,不見得會放過你們" 阿蘇羅獰笑道: "行啊,你和伽羅樹自盡當場,本座就考慮再入佛門" 李妙真掃了一眼遠處大戰不休的神殊和佛陀,收回目光,冷笑道: "我此番奔赴雷州,阻擊爾等,不為私仇,不為名利,更不為長生。為的,是天地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金蓮道長撫須而笑: "好一個天地無情以萬物為芻狗,貧道覺得一生廣修功德,只知道人有七情六慾,要經歷人生八苦,從不覺得"天"該有這些" 度厄雙手合十,滿臉慈悲,聲音洪亮: "阿彌陀佛,眾生皆苦,但眾生並非囚籠裡的玩物。佛陀,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楊恭哼道: "為天地立心是我儒家的事,超品想越俎代庖,本官不同意" 寇陽州微微頷首: "老夫也一樣" 他們此番站在這裡,不為自身,更不為一國一地的百姓。為的是九州生靈,是後世子孫,是天地演化到第三階段後的走向。這時,趙守傳音道: "諸位,我有一事…" … 海外。

五感六識被蒙蔽的許七安,察覺不到任何危險,實則已經腹背受敵,陷入兩名超品的夾擊中。往上是蠱神,往下是荒,而他此刻正與七絕蠱爭奪身體的主動權。只要給他幾秒,就能壓制七絕蠱,碾碎它的意識,可兩位超品不會給他這個時間。浮屠寶塔再次升起,塔尖套著大眼珠子手串,塔靈就要讓大眼珠子亮起,故技重施之際,它突然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它也被蒙蔽了。蠱神連法寶都能蒙蔽。最致命的是,塔靈無法把自己的遭遇告訴許七安,讓他知道傳送失效。這時,失去對外界感知的許七安,腳下氣機一炸,主動撞向頭頂的蠱神。"嘭。" 無法完全控制身軀的半步武神,以玉石俱焚的姿態撞中蠱神。蠱神堅硬如鐵的龐大身軀,被撞的微微一頓。許七安卻因為無法蓄力,無法調動足夠的氣機,撞的骨斷筋折,皮開肉綻。雙方撞擊的力道猶如洪鐘大呂,震徹天地。終究是蠱神勝了一籌,迅速調整,開始蓄力,龐大的身軀筋肉鼓脹,正要把許七安撞入氣旋,可就在這時,蠱神體表的肌肉炸開,筋腱一根根斷裂。這讓祂正在積蓄力量的身軀宛如洩了氣的皮球,失去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許七安空洞的眼睛恢復靈光,一把抓住浮屠寶塔,塔尖的大眼珠子當即亮起,從蠱神和荒的夾擊中傳送了出去。

他不敢對兩位超品有絲毫小覷,蠱神見識過他化解"蒙蔽"的手段,現在既然故技重施,那肯定有相應的辦法阻止他傳送。所以再次被蒙蔽後,他就沒指望浮屠寶塔救他。剛才那一撞,是他在自救,利用玉碎自救。至於為什麼撞的是蠱神,而不是荒,當然是兩害相較取其輕。蠱神和荒都是超品,但兩者有本質區別,蠱神擁有七大蠱術,手段多,更花裡胡哨,更難對付。但相應的,祂的殺傷力會偏弱。反觀荒,全身上下就一個天賦神通,這種劍走偏鋒般的屬性,才是最可怕的。就算許七安如今是半步武神,也沒信心能在超品荒的天賦神通中存活。他一把抓住後頸的七絕蠱,把它連帶血肉硬生生摳下來,本想直接捏碎,念頭一轉,還是沒捨得,鎮殺蟲體內的靈智後,灌注氣機將其封印。沒有了七絕蠱,我又成了粗鄙的武夫…惋惜中,許七安取出七絕蠱,隨手丟進地書碎片,而後看了一眼傳書。【四:巫神掙脫封印了。】 許七安頭皮發麻。他在這邊苦苦支撐,想不出解救監正的辦法,九州大陸那邊,巫神突破封印。"天尊,弟子求你了,請您出手相助大奉" 天宗牌坊下,李靈素聲音都喊嘶啞了,可就是沒人回應。"別喊了" 嘆息聲從頭頂傳來。李靈素抬頭望去,來人是他師尊,玄誠道長。

他仿佛抓住了希望,急切道: "師尊,師尊,您快求求天尊出手相助,這次大劫非同一般,他不出手會後悔的" 玄誠道長搖了搖頭,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無法左右天尊的想法,了封山,自然就不會出手。你便是跪死在此,也無濟於事。"回去吧,莫要聒噪" 說罷,太上忘情的玄誠道長轉身離去,不看弟子一眼。李靈素正要開口喊住師尊,忽覺熟悉的心悸傳來,連忙掏出地書碎片,定睛一看: 【四:巫神掙脫封印了。】 巫神掙脫封印了…李靈素呆若木雞,表情呆滯,臉色漸轉蒼白,旋即,他的額頭青筋凸起,臉頰肌肉抽動,握著地書的手用力的青筋暴突。皇宮。頭戴皇冠,一身龍袍的懷慶站在湖畔,沉默的與湖中的靈龍對視。湖中的瑞獸有些不安,黑紐扣般的眼睛看著女帝,有幾分戒備、敵意和哀求。"替朕凝聚氣運"懷慶低聲道。頭顱探出湖面的靈龍用力搖晃一下腦袋,它發出沉雄的咆哮,像是在恐嚇女帝。但懷慶只是冷漠的與它對視,冷漠的重複著剛才的話: "替朕凝聚氣運。" "嗷吼。" 靈龍揚起長尾,發洩情緒的拍打湖面,掀起沖天巨浪。無能狂怒了片刻,它高高的直起身軀,張開修長的顎骨。一道道紫氣從虛空中溢出,朝著靈龍的嘴湧起,紫氣中有著玄而又玄的成分,懷慶的肉眼無法看到,但她能感應到,那是氣運。

靈龍正在吞納氣運,這是它身為"氣運調節器"的天賦神通。開個小單章 只說兩件事,一,這本書三四天內完本吧,這個月大家不用投月票了。二,很感激上個月大家給我投的月票,誠懇的,又感動又淚目,但說實話,有些燙手,受之有愧,挺不好意思的,倍感壓力。因為大奉寫到快完結,該拿的榮耀都到手了,確實可以佛系了,所以我整個七月我的狀態都比較鹹魚,更新隨緣,也不求票,只有月末的時候在章說底下求了一下票,只求安穩結局,後續的發展讓我始料不及,就不去掰扯了,希望大家往後理性點,太氪金真的沒必要,初衷還是看書,給我訂閱就滿足了。打賞的感謝名單放到完本感言裡吧嗎,沒幾天了。謝謝大家的付出。

第824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殉國 #

靈龍張開的上下獠牙間,一枚紫氣氤氳的氣團緩緩凝聚,如龍口銜珠。紫氣越來越濃鬱,氣團漸漸凝實、壓縮,變成一枚宛如實質的、鴿子蛋大小的紫珠。四周虛空中匯聚而來的紫氣消失,靈龍口中銜著那枚凝聚了大奉王朝最後氣運的紫珠,轉動頭顱,看向岸邊的懷慶。"呼…" 鼻息聲裡,它把珠子吐向了懷慶的眉心,紫光一閃,紫珠在懷慶眉心散開,染紫了她的雙瞳和白皙的皮膚。幾秒後,紫光消退。"很好。" 懷慶微微頷首,拂袖轉身,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嗷嗷…" 靈龍黑紐扣般的雙眼,望著懷慶的背影,發出悲鳴。懷慶心腸冷硬,沒有回頭,也沒停下腳步,她回到御書房,坐至鋪設黃綢的大案後,淡淡道: "退下。" 殿內侍立的太監和宮女,躬身行了一禮,陸續退出。人走光後,懷慶鋪開信紙,捏住袖袍,親自研磨,提筆蘸墨後,於紙上書寫: "寧宴:" 兩字寫完,提筆半晌,心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如何訴說。她沉吟了許久後,終於再次落筆: "生我者不喜我,宗族亦憎我倒行逆施,女子之身稱帝。然朕平生無愧祖宗和天地,無愧宗族親人,光明磊落。"思來想去,心中之事,只願與你訴說。

"我苦讀聖賢書,苦修武道,只因年幼時,太傅在學堂裡的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我一生爭強好勝,便是與臨安之間的打鬧爭鬥,也從不退讓,對太傅的話,心裡自是不服氣。"誰說女子不如男。誰說女子天生便該於閨中刺繡。我偏要成為名震京城的才女,偏要撰書編史,好向世人證明天下男兒皆糞土。"漸漸年長,少時意氣消磨於時光中,然苦讀十年,滿腹經綸,也想效仿儒聖教化天下,效仿亞聖開宗立派,效仿高祖皇帝做出一番豐功偉績。"奈何女子之身牢牢束縛住我,便只好隱忍,遲遲不願出嫁,暗中關注朝政培植親信,遇見你之前,我時常想,再過幾年,熬沒了意氣,也便嫁人了。"起初對你多有恩惠,是出于欣賞和栽培,因為你和臨安鬥氣,也只是出於習慣和霸道的性格罷了。"後來對卿漸漸仰慕,不可自拔,卻仍不願面對內心,不願服輸,倔強的告訴自己,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與其他女子共侍一夫。"豈料最後被臨安這個死丫頭捷足先登,私底下沒少為此發脾氣,恨屋及烏的整治陳太妃。這些心意我過去沒有宣之於口,現在則不怕跟你說了。"你我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此生已無憾事。

"巫神出世,九州危在旦夕,大奉生死存亡之際,朕身為一國之君,必須承擔起責任,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理當如此。"這天下,我與你共擔。"我一生從無任性,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待君平定大劫,四海安康,春祭勿忘告之,吾亦含笑九泉。"懷慶絕筆。" … 豫州與劍州接壤之地。天空湧來滾滾黑雲,遮蔽藍天和朝陽,世界仿佛被分割成兩半,一邊陰暗可怖,數不盡的行屍大軍海潮般湧來;一邊陽光燦爛,漫山遍野都是倉皇逃竄的人群。他們就像一群失去主心骨的螻蟻,數量雖多,但散亂無序,只知慌不擇路的逃命。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一支護送著百姓的百人軍隊被陰影覆蓋,下一刻,士卒和百姓,包括胯下戰馬,齊齊僵硬,而後,人與獸雙眼翻白,表情麻木,成為了屍潮的一部分。"救命,救命啊…" 前頭一體力耗盡的些百姓見狀,嚇的肝膽俱裂,一邊尖利的嚎叫著,一邊激發潛能繼續逃亡。但很快,他們就不再嚎叫,表情便的僵硬麻木。他們也成了屍潮的一員,隨著黑雲,朝前推進。越來越多的人被轉化為行屍,沒有任何反抗的失去生命,在超品之下,人和螻蟻沒有本質的區別。楚元縝踩著飛劍,心裡泛起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痛苦,這些情緒幾乎把他吞沒。

不久前,巫神出世,席捲中原,他親眼看著一支支軍隊被吞噬,一股股百姓組成的隊伍被轉化為行屍。逃難的隊形瞬間打亂,直至變成如今這副場面,漫山遍野都是人,無組織無目標,慌不擇路。而這樣的情況,還發生在緊鄰東北的三州其他地方。在這場大災難面前,楚元縝眼前所見的屍潮,只是其中一部分。襄荊豫三州完了,數以千萬計的百姓湮滅在這場吞食中原的浩劫中,背後就是劍州,劍州之後是江州,以及京城。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有如此可怕,即使是當年的山海關戰役,死傷也不過一兩百萬。親眼目睹這樣的災難,對他來說是殘酷的。可能十年二十年後,某次午夜夢回,他會被這場災難驚醒。這時,楚元縝目光一凝,被遠處的一對母女吸引,這對母女處在光暗兩界的交界處,身後是無限擴張的滾滾黑雲。小姑娘摔倒了。"娘,我跑不動了…" 七八歲的小姑娘滿臉汗水,偏黃的頭髮一綹綹的黏在臉上,嘴唇乾裂。她的一雙小腳磨出了水泡,跑的踉踉蹌蹌,背著她的父親目睹後方之人慘死後,就放棄了她們母女,獨自逃命去了。穿著布衣的年輕母親尚有體力,但不足以抱著小姑娘逃命,她把年幼的女兒抱在懷裡,一遍遍的說: "娘陪你,娘陪你…" 她害怕的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可抱著女兒的手臂卻無比堅定。

"娘,爹為什麼不要我們了" 母親臉上流露出悲哀: "因為怪物來了,爹沒辦法保護我們了" 小姑娘的表情和母親是不一樣的,她臉上有著希望和篤定,脆生生的說: "許銀鑼會保護我們的" 去過酒樓茶館,看過皮影戲,聽過遊方郎中講故事的孩子,都知道許銀鑼。他是保護百姓的大英雄。這時,楚元縝御劍下沉,抓起年輕母親的手臂,把這對母女一起帶上天空,繼而猛的折轉,朝後方掠去。巫神沒有出手幹預,大概是像這樣的螻蟻不值得祂關注。"謝謝俠士的救命之恩" 年輕的母親死裡逃生,滿臉淚水的抱緊女兒,不停致謝。只是她說的是方言,楚元縝聽不懂,只能意會。"你是許銀鑼嗎。" 小姑娘眨著眼睛,一臉期待。楚元縝張了張嘴,說道: "是我" 小女孩遍布汙漬和汗水的臉,綻放出激動而明媚的笑容,就如末日的希望。呼…楚元縝吐出一口濁氣,仿佛也得到了心靈的慰藉,他御劍送了母女一段路程,確保她們足夠安全。巫神的推進速度,在凡人眼裡極快,可在超凡高手看來,實則緩慢,因為祂並不是無意義的推進,而是在一點點的蠶食荊襄豫三州地盤,煉出山河印。山河印煉成,三州之地便是祂的了。隨後只要大奉滅國,便可吸收溢散在天地間的氣運,容納山河印,與佛陀還有兩尊遠古神魔做最後的競爭。

目送母女倆逃難的背影,楚元縝收回目光,接著心裡一動,轉身看去,看見了一襲龍袍,頭戴冠冕,負手而立的女帝。"陛下。" 這讓楚元縝吃了一驚,沒料到懷慶竟會親赴前線。"按照這樣的速度,三天之後,就會抵達京城吧" 懷慶此刻的語氣無比平靜:"三天之後,雷州多半也敗了" 楚狀元滿臉苦澀。從雷州到京城,從東北到京城,沿途不知道多少生靈灰飛煙滅。懷慶接著說道: "海外戰況不知,他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所以拖延時間,等待他返回是大奉唯一的選擇。"楚兄,你覺得呢。" 楚元縝"嗯"了一聲,可是如何拖延巫神。除非世間再出一位半步武神。懷慶展顏一笑: "很好,我們達成共識了" 她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以及兩件物品,教到楚元縝手裡。楚元縝低頭,那是一塊缺了角的黃油玉印,一片乾癟的、被壓成片的蓮花瓣。"替我把它們交給許寧宴"懷慶低聲道。楚元縝先是一愣,仔細盯著女帝絕美的側臉,旋即他讀懂了女帝的決然。"不,不,陛下,你不該衝動…" 楚元縝話沒說完,就被一股至剛至陽的暴力推開。懷慶傲然而立,體內衝起煊赫的金光,金光凝成一道龍影,張牙舞爪,朝著遠處的巫神發出無聲的咆哮。遠處滾滾湧動的黑雲停了下來,接著,一張模糊的面孔從黑雲中探出,隔著數百丈,與金龍和懷慶對視。

懷慶的聲音清亮鏗鏘: "朕為大奉國君,當守國門,護社稷,今日攜兩成國運,擋巫神於劍州邊境。楚元縝,速速撤離,不得違抗" 她像是宣讀聖旨一般,宣布著自己的決斷。那張模糊的面孔縮回雲層,下一刻,滾滾黑雲洶湧而來,攜帶著沛莫能御的偉大,如天傾,如山崩。楚元縝眼圈瞬間紅了。他正要躬身領命,忽聽一道聲音溫和道: "臣有異議。" 楚元縝和懷慶同時扭頭,只見兩人之間清光升騰,出現趙守的身影。"院長。" 楚元縝愣住了,接著湧起狂喜之色,他帶不走懷慶,但趙守可以。"陛下,臣來吧。" 趙守面帶微笑:"主辱臣死,臣未死,豈能讓陛下去拋頭顱灑熱血。" 不等懷慶拒絕,他吟誦道: "不許動。" 懷慶果然僵在原地,難以動彈。趙守看了一眼洶湧而來的黑雲,笑道: "陛下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可許寧宴也說過,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臣覺得,許銀鑼說的,是讀書人該做的事。"陛下以為如何。" 懷慶沒有作答,眼裡閃過一抹悲涼。趙守輕輕一揮手,身上的緋袍自動脫離,並把自己摺疊整齊,浮在空中。"唉,這官還沒做夠啊" 這位大儒戀戀不捨的摸了摸官袍,接著揮手,讓它落於楚元縝面前。

他最後說道: "陛下,大周末期,大儒錢鍾以身撞毀大周國運,這才有了大奉六百年的江山。"今日,我趙守效仿前輩,希望也能讓大奉再多六百年盛世。"陛下,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自古便無愧黎民,無愧社稷,莫要讓兩百年前爭國本的事再次重演了" 他朝著懷慶,鄭重行了一禮。在得知巫神出世後,他便決定效仿先人,以身殉國。他傳音給眾超凡的"一事",是請他們死守雷州。趙守正了正頭頂的亞聖儒冠,手裡清光一閃,刻刀顯化,巫神已經逼近了,狂風吹亂他的鬚髮,吹不亂他堅定的表情。當生命走到盡頭,這位大儒想起了多年前,那位瘸腿的老師,儘管自己恨透了朝廷制度,可在教導學生時,最先強調的依舊是"社稷"和"百姓"。耳邊,仿佛又傳來了那瘸子的聲音:"莫道儒冠誤,詩書不負人;達而相天下,窮則善其身" 紙頁燃燒,趙守大聲道:"請儒聖。" 剎那間,清氣滿乾坤。天與地之間,一雙不摻雜情感的眸子顯化,以此為核心,一位身穿儒袍,頭戴儒冠的百丈身影浮現,處於半虛幻半凝實狀態。他一手負後,一手置於小腹間,做凝視遠方狀。儒聖英魂回眸,朝著金龍一招手。金龍咆哮著脫離女帝,張牙舞爪的撞入儒聖體內,於是,那雙不摻雜情感的眼睛,綻放出金燦燦的光芒。浩然正氣鋪天蓋地,充盈了每一處空間。

這一刻,儒聖仿佛回歸了。翻湧的黑雲出現明顯的凝滯,不知是忌憚,還是回憶起了被儒聖壓制的恐懼。趙守御風而起,攜帶著兩成國運和儒聖英魂,撞向了遮天蔽日的黑雲。… 懷慶一年,十一月三日,趙守退巫神於劍州邊界,以身殉國。

第825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絕境(一) #

趙守帶著儒聖英魂,以不可阻擋、無法躲避之勢,撞入厚重的黑雲中。他和儒聖英魂瞬間被黑雲吞噬,幾乎取代半片天空的黑雲快速收縮,朝著中心聚攏,似乎要包裹、煉化儒聖英魂。但在下一刻,漆黑厚重的黑雲裡,一道清光綻破而出,繼而成千上萬道光束衝破黑雲,清氣和黑雲雜糅糾纏,如同發生化學反應,高空產生連續不斷的爆炸。爆炸聲層層疊疊,震的地面逃竄的百姓匍匐在地,抱著腦袋瑟瑟發抖,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在面對天災時,人類的恐懼會吞噬理智,失去思考。但匍匐發抖並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大部分人死於爆炸的衝擊波,每一道"雷聲"都會掀起恐怖的風暴,把地表的人和物卷上天空。這裡也包括行屍大軍。連環的爆炸聲裡,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薄。"吼。" 黑雲裡凸顯出一張巨大的模糊面孔,憤怒的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地面的行屍大軍迅速枯萎,一股股血光匯入雲層,原本變稀薄的黑雲,再次變的厚重,色澤潑墨。"此地不得施展血靈術。" 雲層中,渾厚低沉的聲音傳出。下一刻,那一股股血氣潰散,行屍大軍木然而立。"死者當入土為安" 低沉渾厚的聲音再次傳來。

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荒蕪的地面裂開一條條地縫,黑壓壓的行屍大軍東倒西歪,一頭栽入地縫,接著地縫合攏,前一刻還是千軍萬馬,下一刻空空蕩蕩,只剩滿目瘡痍的大地。被地縫吞噬的屍潮在此刻,徹底於巫神斷開聯繫。見狀,巫神當即召喚出九道模糊的虛影,九位一品武夫,每一位都是武道巔峰的人物,擁有搬山填海的巨力,曾經是人間的無敵者。雖然他們的真實戰力不可能與生前一樣,只保留著體魄、力量和氣機。但儒聖也不是生前的儒聖,而且有巫神擋在前面,九大一品輔助,面對其他超品時,使用得當,這是能改變戰局的九大戰力。然而祂對上的是儒聖。在九位一品武夫凝聚而成的瞬間,另一邊的天空,同樣有九個身影浮現。一位盤坐與九瓣蓮臺,腦後凝縮著一輪微型太陽,是幾千年前的佛門菩薩。一位穿龍袍戴冠冕,背著一桿方天畫戟,手裡持著雕刻繁複花紋的青銅劍,這是昔年大周朝的某位皇帝。一位赤著上身,魁梧強壯,下半身是粗壯蛇尾,雙手沒有武器,一雙眼睛猩紅如雪。一位則完全是獸類,形似獅子,長著六顆腦袋,鬃毛是一條條細小的蛇。剩下的六位裡,三位是身穿儒袍,頭戴儒冠的讀書人,其中一位還是雲鹿書院開創者,是一品亞聖。

還有三位穿著道袍,一位劍氣如虹,一位功德之力加身,一位身影虛幻,仿佛處於另一個世界。儒聖也招來了與他有因果的關係的昔日強者,而且體系更龐雜,手段更全面。至於召喚的手段,當然是白嫖了巫神的。儒家六品的儒生,可以快速學習別人的法術、技能,並記錄下來,讀書人嘛,學習能力是基操。而到了儒聖的層次,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百分百復刻敵人法術。十八位昔日的強者英魂戰成一團,依靠著多體系的配合,佛門打輔助,儒家打控制,地宗削福緣,妖蠻、武夫身先士卒扛傷害,人宗天宗打輸出。巫神召喚出的九大武夫英魂,迅速被絞殺乾淨。"此地施展咒殺術。" "此地不得入夢。" "此地不得召喚天地之力。" "…" 每吟誦一次,巫神的法術就被剝奪一部分,而儒聖的身影則隨之虛化。在 等儒聖停止吟誦,巫神失去了所有超凡能力,祂空有超品位格,但沒有了相應的力量和法術。緊接著,儒聖握住刻刀,已經瀕臨虛幻的身影,一步邁出,刺出了古樸無華的刻刀,當即風雷激嘯,天地變色。刺目的清光膨脹開來,宛如一顆小型太陽。黑雲層層湮滅,動蕩不休,巨大模糊的面孔再次凝聚而出,發出憤怒的嘶吼: "儒聖。" 下一刻,它也和黑雲一起湮滅。陽光普照,天空蔚藍,無風,有雲,安詳平和。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過。

僥倖存活的百姓、軍官,茫然四顧,確認自己安全後,旋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楚元縝木然而立,淚水模糊了眼眶。懷慶看他一眼,這位人間帝王冷若冰霜,深藏悲慟,深吸一口氣,道: "巫神沒有死,只是被儒聖打散了元神,三五日內,必定捲土重來。楚兄,你速去一趟犬戎山,讓武林盟配合劍州官府,聚攏百姓,拋棄淄重財物,儘快撤往京城" 楚元縝頷首,略作猶豫,道: "陛下,你呢。" 懷慶苦澀笑道: "我體內已無一絲半點的氣運,大奉要亡國了" 大奉氣運已散,就像炎康靖三國,沒了氣運就亡國,成為大奉一部分。如今大奉國運盡失,被超品吞噬似乎是遲早的事。一念及此,楚元縝心情更加沉重和悲痛,不知道大奉的未來在哪裡,九州生靈的未來在哪裡。"如今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顧不得悲傷,朝懷慶作揖,躍上劍脊,呼嘯而去。… 雷州。楊恭身軀陡然一震,眸中清氣凸顯,變得極為濃鬱,並仿佛河水一樣緩緩流淌了起來。他感覺到了儒聖的降臨,繼而明白了趙守的選擇。難以遏制的悲傷、迷茫和彷徨湧上心頭,淚水無聲滑過臉頰,這位新晉的三品讀書人低聲道: "院長殞落了。"大奉…國運盡失" 御劍在前的李妙真霍然回首,眼裡湧現難過,以及唇亡齒寒的悲涼。其他超凡強者同時沉默。"很好。

" 伽羅樹菩薩一拳震飛阿蘇羅,甩了甩血肉模糊的拳頭,瞬間復原。不遠處的廣賢菩薩露出笑容,琉璃也鬆了口氣。趙守的離開,三位菩薩看在眼裡,不去阻攔,一方面是走了一位二品大儒,他們的壓力會驟然減輕,另一方是他們也需要有人去擋住巫神,拖延時間。因為,神殊快不行了。兩人巨人站在"淤泥"潭裡,一尊是佛陀凝的佛法,祂融入金剛法相後,腦後燃起了火環,背後長出十二雙手持各種法器的臂膀。但五官依舊是模糊的。另一尊漆黑法相,十二雙手臂斷了一半,且久久無法凝聚,氣息已經下滑嚴重。一方身後站著七尊法相,氣勢如虹不見衰弱;一方法相殘破,連重聚的力量都沒有。高下立判。"呼…" 金色的風浪掀起,無邊無際的"泥潭"裂開嘴巴,吐出一枚枚微縮的金色太陽,小太陽快速匯聚,在空中集結成一枚巨大的烈日。體型仍在不斷壯大。凝聚大日如來法相的同時,佛陀無聲息的在神殊側方出現,右側的十二條手臂同時打出。神殊反應慢的半截,連忙側身,橫起僅存的八雙手臂格擋。下一刻,他像是一列高速飛馳的列車滑了出去,雙腿貼地,濺起數十米高的"泥漿"。"砰。" 直到這時,拳臂碰撞的聲音才響起,被遠處的超凡高手聽見。

佛陀再次出現於神殊後方,十二雙手臂悍然捶下,行者法相的速度,快過了武者對危機的預感。神殊再次被捶了出去。砰砰砰砰…佛陀在神殊周圍不斷出現又消失,拳力剛勁霸道,拳勁化作狂風,肆虐八方。漆黑法相在一次次捶打中,不可避免的出現扭曲,處於雖然瓦解崩潰的邊緣。"砰。" 又挨了十二雙手臂重捶的神殊,身軀後仰,但沒有滑退,硬生生的卸去催山破城的力量,八條雙臂一探,抓住佛陀的四雙拳頭。緊接著,神殊一腳蹬在佛陀胸口,硬生生把祂的四雙手臂拽了下來。藥師法相瓶口光輝一閃,佛陀手臂瞬間復原,六雙手臂按住神殊的肩膀,猛的一沉。轟。神殊被生生按在地上。他昂起頭顱,朝著佛陀發出沉雄的嘶吼。佛陀面目模糊,看不見表情,看不見情緒變化,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兩條手臂探出,按住漆黑法相的上下頜,用力一撕。神殊殘缺的腦袋頹然倒地。而後,佛陀保持著六雙手臂按壓的動作,剩下六雙手臂高高託起。大日輪迴法相緩緩飄來。見狀,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心裡一凜,眉頭狠狠一跳,沒有任何猶豫,道門三位超凡御劍掠出陣營,朝佛陀和神殊衝去。神殊不能敗,神殊在,還能勉強牽制,拖延時間。

一旦神殊戰敗,首先他可能會被佛陀帶到西域煉化,其次,雷州到京城之間的十餘萬裡,沿途的百姓,都將灰飛煙滅。果然,趙守身隕,大奉氣數盡了之後,一切就急轉而下,陷入不可挽回的危機中。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數。這時,琉璃菩薩帶著伽羅樹和廣賢,擋住了道門三位超凡的前方。無奈之下,金蓮道長和李妙真只能停了下來,他們強衝的話,必死無疑。琉璃菩薩抬腳輕輕一踏,無色琉璃領域瞬間擴張,籠罩的不是大奉超凡,而是通往神殊、佛陀戰場的去路,這能有效阻斷李妙真等人的隔空施法。還不止,伽羅樹雙手捏印,凝固空間,與無色琉璃領域相輔相成,互為補充。另一邊,"沉重"的大日輪迴法相,已經飄到了佛陀高高託起的六雙手掌之間。李妙真、金蓮、阿蘇羅、寇陽州等人,心臟被驟然拽緊,每個人心裡都升起了絕望。沒有幫手了。沒有手段了。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突破三位菩薩的封鎖了。大勢已去。… 天宗。仙山的牌坊下,李靈素額頭青筋暴突,臉頰肌肉鼓起,他像一隻暴怒的獅子,咆哮道: "超品吞噬中原,取代天道,整個九州都將灰飛煙滅,封山就有用了嗎。封山就能讓超品視而不見了嗎。"現在好了,你出世也沒用了,你他娘的能打的過巫神。

"去特麼的太上忘情,人族都沒了,還修什麼太上忘情,給爺滾吧,小爺就是不修太上忘情。"好好的人不做,忘什麼情。你們不是爹媽生養的嗎,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忘了情,還生什麼崽子。"人宗地宗都在前面死戰,就咱天宗特麼當縮頭烏龜,並列道門三宗。你們配嗎。" 聖子吼的臉紅脖子粗,聲音驚雷般的迴蕩在天地間。他心態崩了,就算天尊出世,一切也都晚了,這才破罐子破摔。"太上忘情是吧,不出山是吧,你是真的忘情還是貪生怕死。"聖子深吸一口氣,怒吼道: "天尊,日你老母。" 日你老母。你老母。老母…聲音一遍遍的迴蕩,旋即失真消失。

第826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絕境(二) #

海外。經過長時間如履薄冰的戰鬥,許七安漸漸把握了平衡,在這場走鋼絲般的戰鬥中活下來的平衡。兩位超品各有利弊,蠱神手段多變、詭異。而荒是劍走偏鋒,可怕致命,卻又極大的短板,比如速度,祂無法像蠱神那樣掌控陰影跳躍,來無影去無蹤。許七安利用大眼珠子的機動性,與蠱神纏鬥,大部分時間,荒只能旁觀。為了提升思考能力,以應對兇險的局面,許七安動用了浮屠寶塔裡的大智慧法相,光輪正向轉動,提升他的智慧。確實感覺變聰明多了,但動腦子消耗的體力也更多了… 纏鬥沒有意義,只是在乾耗時間,而且巫神掙脫封印了,大奉危在旦夕,必須想辦法斬下荒的獨角,救出監正,我才能晉升半步武神… 但靠近荒就等於死路一條,怎麼辦… 許七安的大腦運轉幾乎達到極限,緊迫感、危機感和焦慮感三重折磨。現在的情況是,一團黑洞飄來飄去,追逐著他。一座肉山神出鬼沒,控制手段詭異難防,糾纏著他。打到現在,他只能勉強招架兩位超品,還得依靠大眼珠子相助,若是沒了大眼珠子這件利器,早就被蠱神和荒輪番教做人了。

"蠱神的"蒙蔽"對我的影響只有一秒,每隔十息才能施展一次,其他蠱術祂還未曾施展,但都不及暗蠱難纏…" "荒的速度跟不上我,乍一看很安全,但只要一個失誤,我就完蛋…" "可要救監正,必須面對荒的天賦神通,難搞…" "打肯定是打不過兩位超品,既然實力不夠,那就想想別的辦法,兵法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蠱神擁有天蠱,智慧超群,只會比我更聰明。"嗯,荒雖然智商合格,但性格貪婪暴躁,有明顯的缺陷,可以利用一下…" 許七安掃了一眼快速撲來的黑洞,打了個響指,立刻傳送到遠處,高聲道: "剛才,我體內的氣運示警了,這只能證明,要麼佛陀開始吞噬中原,要麼巫神掙脫了封印。"你們還要在這裡跟我打多久。" 蠱神無動於衷,但荒明顯受到影響,黑洞在空中微微一凝。蠱神目光平靜睿智,發出威嚴渾厚的聲音: "別被他蠱惑,超品吞噬中原需要時間,而我們只要殺了他,就能直接奪走他體內的氣運" 黑洞不再猶豫,繼續撲擊而來。與此同時,蠱神再次對他和浮屠寶塔施展了蒙蔽,但這一次,許七安就像未卜先知般,身影一閃一逝間,出現在數百丈外。旋即,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被黑洞取代。

浮屠寶塔的大智慧法相不僅僅是增加智慧,它還是一個信號器,一旦蠱神對他和浮屠寶塔施展蒙蔽,智慧加成就會消失。許七安就能接收信號,提前傳送跳躍。而因為蒙蔽的時間只有一秒,基本就等於化解了蒙蔽效果。"吼。" 黑洞內傳來了荒憤怒的低吼,祂又一次撲空了。祂在遠古時代可以橫著走,即使同級別的強者,像蠱神這樣的,也不願意招惹祂,原因就是荒又強大又粗鄙,強大是因為天賦神通連同級別強者都感到棘手。粗鄙則是祂的短板太明顯,同級別強者有法子應對、避開。像極了武夫。"我是救不出監正,但你們也殺不死我,如何掠奪我的氣運。" 許七安大聲道:"巫神和佛陀正在蠶食大奉,你倆還在海外,趕回去也要時間,你們已經失去爭奪天道的機會了" 黑洞吞噬的力度陡然加大。這時,許七安主動衝向蠱神,過程中,他體表顯化出扭曲繁複的紋路,渾身肌肉猛的膨脹了一圈,充斥著搬山填海的可怕力量。周圍的虛空扭曲起來,似是無法承受他的力量,下方的神魔島發生劇烈的地動,裂開一道道地縫。他朝著蠱神一頭撞去。蠱神見狀,當即讓一塊塊肌肉膨脹如鋼鐵,脊背的氣孔噴出血霧——血祭術。祂身邊的空氣也扭曲起來,難以承受這座肉山的力量。

而相比許七安這個粗鄙武夫的野蠻撞擊,蠱神並不急著針尖對麥芒的碰撞,祂張開嘴巴,吐出了一位位美人。數量大概十幾個,這些美人擁有傾城傾國的容顏,渾身不著片縷,沉甸甸的胸脯、修長的大腿、緊緻平坦的小腹、渾圓完美的臀兒… 她們巍然不懼的朝著衝鋒而來的半步武神搔首弄姿,擺出撩人姿勢。剎那間,許七安魔音灌耳,血脈噴張,腦子裡只剩下:word很大,你忍一下… 蠱神激發了他的情慾。這一招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克制許七安,成功讓他分寸大亂,大亂了進攻節奏,消磨了意志。蠱神身軀底部的陰影抖動起來,"蒙蔽"蓄勢待發,當是時,許七安後背衝起一道黃銅劍光,將十幾位妖豔jian貨斬殺。隱藏許久的鎮國劍出手了,辣手摧花的方式替他解決掉美色的誘惑。她們化作一塊塊蠕動的深紅色血肉,這些血肉霍然膨脹,變成遮天蔽日的紫霧。"嗤嗤…" 許七安的皮膚迅速冒氣紫煙,皮膚腐蝕嚴重,眼球刺痛,視線變的模糊。蠱神的毒蠱非比尋常,輕易就傷到了半步武神。許七安當即御風下沉,踏空狂奔,衝出毒霧籠罩的範圍,握住了鎮國劍。緊接著,他沉澱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丹田"黑洞"坍塌,聚攏一身偉力。可就在他要揮劍時,手臂突然不受控制,身軀呈現僵硬狀態。

那些侵入體內的毒素,不知何時被賦予了生命,蛻變為一條條細小的黑蟲,它們紮根在血肉中,掌控了自己紮根的部分,與許七安爭奪身體掌控權。屍蠱…許七安念頭閃過,下一刻,眼前一黑,又被蒙蔽了。這就是蠱神的手段,層出不窮,詭異莫測。抓住機會,黑洞迅速飄了過來,要把許七安吞噬殆盡。轟。突然,五感六識被蒙蔽的許七安,憑藉方向感,主動撞向蠱神,沉聲咆哮道: "荒,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死在你這種廢物的手裡" 蠱神深紅色的龐大身軀奮力一撲,當即把許七安從空中撲到地表,神魔島"轟隆"一震,崩裂出蛛網般的地縫。即使是半步武神的體魄,這麼一下,胸骨和肋骨不可避免的折斷,刺穿臟器。擁有力蠱手段的蠱神,氣力甚至要過武夫。還不止,蟻群般的子蠱從蠱神的體表爬出,鑽進了許七安體內,一股股毒液分泌,浸染他的皮膚。僅一會兒,許七安臉皮底下就出現了無數凸起顆粒,快速爬動,同時膚色轉為深紫,皮肉潰爛。各大蠱術齊出,祂成功控制住了這位半步武神。見狀,荒急了,朝著蠱神和許七安一頭撞了過來。姓許的體內氣運磅礴,吞噬他,爭奪天道之戰等於贏了一半,祂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蠱神摘走桃子,而且,許七安之前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巫神和佛陀已在吞噬中原,侵佔地盤,祂卻還在海外,距離九州大陸無比遙遠。不能再浪費時間了。蠱神宏大的聲音透著嚴肅: "別中了他的激將法,我可以把氣運分你一半" 黑洞來勢不減,內裡傳來荒的聲音: "行,你先把他給我" 荒是什麼德性,蠱神當然知道,把許七安給祂,那才真正竹籃打水一場空。蠱神沒有再解釋,因為沒必要接受,兩人本身就是競爭對手,之前聯手對付許七安時,祂就做好了擒住這小子後,和荒爭鬥勝利果實的準備。如今既然擒下許七安,荒又不妥協,那邊沒什麼好說的了。祂一邊維持血祭術,保持對許七安的壓制,一邊朝著撞來的黑洞施展出共情、蒙蔽法術,噴吐出含量極高的紫色毒霧。引爆荒的交配欲望。這成功讓撞來的黑洞出現凝滯,抓住機會,蠱神帶著許七安施展了陰影跳躍。可就在這時,祂龐大的身軀突然僵住了,緊接著失去對身體的掌控,肉山般的軀殼呈現出腐蝕狀態。玉碎。許七安把傷害原原本本的還給了蠱神。這下反而是荒抓住機會,不顧一切的撞向蠱神,此時再想陰影跳躍,晚了。蠱神當機立斷,一塊塊肌肉快速收縮、繃緊,巨大的肉山拱起,霍然彈出。祂主動撞向黑洞,而且是攜帶著許七安一起,一座堪比山嶽的血肉怪物,主動撞入直徑超百丈的黑洞中。

蠱神的體魄,絕對是所有超品裡最強大的,即便是擁有了象徵力量靈蘊的許七安,單純比較膂力,絕對不可能勝過蠱神。祂這一撞,威力難以想像。"呼…" 磅礴的怪力撞擊下,荒的黑洞驟然扭曲,氣旋化作混亂的狂風,險些直接崩潰。荒立刻沉澱情緒,陷入"假寐"狀態,把天賦神通激發到巔峰。黑洞穩住了,並成功吸住蠱神和半步武神。霎時間,蠱神和許七安的氣血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黑洞傾瀉,前者除了氣血之力,還有六種蠱術的力量,是祂的靈蘊之能。如果按照這樣發展下去,不出半刻鐘,許七安和蠱神就會化作飛灰,被荒奪盡靈蘊。半步武神細胞中,象徵著不滅的"紋路"開始蜷縮,個別紋路蜷縮到極致後,便散成氣血之力,成為了荒的"食物"。這意味著,許七安身為半步武神的根基正在流逝,也許不用半刻鐘,他會先跌落半步武神境,然後一品、二品,直至消亡。荒果然能殺半步武神,而佛陀以前卻殺不死超品,這位遠古神魔簡直極端的可怕,缺點和優點都很明顯…許七安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咧嘴笑道: "蠱神,你別無選擇了" 這招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是在大智慧光輪的加持下,思考出來的計策。首先,利用荒貪婪暴躁的性格,以言語蠱惑,增加祂的焦慮感。

隨後與蠱神死磕,他當然不可能是蠱神的對手,因此順其自然的成為蠱神的"獵物"。這個時候,荒和蠱神必定內訌。因為關乎著天道之爭,誰都不會信任對方,哪怕知道許七安可能有謀劃,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哪怕蠱神再冷靜,祂也得上,因為荒的本性是貪婪的,荒無法抗拒到嘴的肥肉,也不能容忍煮熟的鴨子被人搶走。兩位超品不可避免的走向對立面。當然,到這一步,計劃只能說成功一半,接下來至關重要。"與我聯手吧。" 許七安說完,讓體表象徵著"力"權柄的靈蘊浮現,腐蝕嚴重的血肉再生,肌肉飽滿充盈怪力。瞬間,天地風雲變色,雲層翻湧,降下火雨,金靈盡數從大地中析出,凝成一塊塊斑駁的礦石,水靈凝成堅冰,伴隨著火雨一起墜落。無形靈力紊亂了。武夫的特殊領域展開。蠱神龐大的身軀一陣扭動,脊背噴出猩紅的血霧,在被吞噬了海量氣血後,祂的體型不減反增,氣息不降反升。半步武神和蠱神同時發力,朝黑洞打出全力一擊。這些可怕的攻擊也被黑洞吞噬了,下一秒,黑洞由內到外的崩潰,化作席捲四方的可怕颶風。羊身人面的遠古巨獸現出身形,身軀遍布一道道裂痕,濃稠鮮血流淌不止。祂眼裡憤怒、不甘、焦慮、貪婪皆有。半步武神和蠱神的全力一擊過於可怕,超越了祂天賦神通的極限,因此"黑洞"被直接打斷。

許七安敢走這步險棋,就是篤定合他與蠱神之力,一定能打破荒的天賦神通。世上沒有任何法術、靈蘊,能同時殺死一位超品和半步武神,因為這倆者是超凡世界的天花板,九州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力量。黑洞崩潰的力量把三位巔峰強者同時彈開。遠處的浮屠寶塔抓住機會,讓大眼珠子亮起,切割了許七安所在的空間,挪移到荒的頭顱上空。仰天倒飛中的許七安瞬間穩固身心,以武夫的化勁手段,於電光火石間卸去慣性,然後,他往胸口一抓,抓出了太平刀。運起畢生氣機,灌入太平刀中。奮力斬下。而今半步武神的氣機,作為法寶的鎮國劍已經有些難以承受,對劍身消耗極大,唯有太平刀可以輕易承受住他的氣機灌輸。荒和蠱神仍在保持著倒飛的姿態,前者琥珀色的兇睛猛的收縮,祂知道了許七安的打算——斬角救監正。但這個時候,不同體系的差異就凸顯出來了,荒儘管有著強大的體魄,卻沒有武夫的化勁技巧,無法在瞬息間卸力。頭頂長角霍然膨脹,試圖再次施展天賦神通。另一邊,蠱神底下陰影滾動,施展了陰影跳躍。鏘。火星濺起,那根封印著監正的長角被生生削斷。長達數十丈,堪比城門的巨角重重砸下來,封印在長角中的七大蠱力緩緩潰散。長角中,白須白髮的監正飄出,負手而立,平靜的望著遠方。

成了…許七安心裡狂喜,解開監正封印,得他認可,就徹底滿足了一個前提兩個條件,他將成為曠古爍今的武神。然而就在此刻,他毛孔陡然炸開,湧起難以遏制的恐懼和危機感,身體裡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都在像是傳輸危險的信號。這不是武者的危機預感,這是氣運示警。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 大奉要亡國了。"唉…" 巨大的嘆息聲迴蕩在天地間,一陣風吹過,監正的身影飛灰般的散去。這時候許七安才意識到,他看到的只是一縷殘影,監正早已回歸天道。大奉氣數已盡,國運蕩然無存,支撐監正"不死不滅"的根基不存在了。許七安呆住了。蠱神聲音恢弘威嚴: "出海之前,我操縱蠱獸前往靖山城,託巫神卜了一卦,卦象顯示,上上大吉,不過我並沒有相信祂。"我去靖山城只是想看看他掙脫封印到了哪一步,當時便斷定祂會趁我出海,破除封印,從中得利,卦師總是能把握住機會。"走投無路的大奉面對巫神會作何選擇。" 蠱神沒有繼續說下去,睿智清亮的眼睛裡閃著戲謔: "你被愚弄了,我只是陪你多玩一會兒,等待監正大限之時"。

第827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否極泰來 #

佛陀託起大日如來法相,把這輪消弭一切異端、淨化世間的金色大日,緩緩按了下去。它是那般的沉重,以致於佛陀的力量,也只是緩慢推動。它也是那般的可怕,金色的輝芒灼燒著除佛陀之外的任何事物,漆黑法相的形體當即扭曲,如同將被燒熔的玻璃。構成漆黑法相的力量快速湮滅,它們被金色輝芒淨化了。三五息間,法相崩潰,神殊的不滅之軀暴露在大日輪迴之下,佛陀的八雙手臂抱住金色烈日,往神殊胸膛一按。大日輪迴法相併沒有想像中的勢如破竹,它遇到了阻礙。阻礙它的是半步武神的底蘊,是象徵著不滅的特性。嗤嗤嗤…金色的大日底部,騰起一陣陣青煙,那是神殊體魄被灼燒、摧毀產生的動靜。當年的神殊就是被大日輪迴擊敗,隨後分屍封印,五百年後的今日,命運似乎循環了。不,這一次神殊的結局不再是被封印,他會被徹底殺死。佛陀已非昔日的佛陀,祂已經化道,成為天地規則的一部分。金蓮道長、李妙真、楊恭、寇陽州和伽羅樹,眼裡難掩絕望,儘管在得知許七安遠赴海外時,心底裡就有了玉石俱焚的準備。可當這一刻來臨,不甘和無力,依舊充斥了他們胸膛,讓這群超凡強者士氣跌入谷底。身後便是雷州百姓,雷州之後,是更多的無辜生靈,身前是陷入死境的半步武神。無力和絕望主導了他們。

只有一人排除所有情緒幹擾,御著飛劍,駕著煊赫無匹的劍光,一頭扎入無色結界和不動明王撐起的空間屏障中。劍尖與空間屏障的碰撞處,燃起刺目的氣界,洛玉衡羽衣翻飛,美眸映照著流光溢彩的劍華,她既像是不識人間煙火的仙子,又仿似風華絕代的女戰神。掀不起一絲波瀾的空間屏障,豁然抖動起來,空間出現漣漪般的褶皺,緊接著,"嘭嘭"連聲,空間傳來爆響,先是不動明王的空間屏障崩潰,繼而無色琉璃領域也化作狂風消散,事物恢復色彩。這又能怎麼樣呢,以三位菩薩的戰力、速度,根本不可能繞開他們幫助神殊…李妙真等人灰心喪氣的想。三位菩薩同樣如此,不過該做的應對還是要有,伽羅樹挺身而出,迎上洛玉衡。人宗劍術殺伐無雙,琉璃和廣賢都怕被她近身,但伽羅樹不怕,相反,是洛玉衡要怕他。琉璃菩薩掃了一眼阿蘇羅等人,一旦他們出手,便立刻帶廣賢后退,給他製造施展大慈大悲法相,以及大輪迴法相的時間。這兩尊法相一出,大奉方一品之下,戰力會斷崖式下跌。伽羅樹菩薩雙掌一合,夾住神威惶惶的飛劍,滋滋…令人牙酸的聲音裡,手掌血肉快速消融,他的身軀肌肉抖動,瘋狂卸去劍勢。只一劍,便對佛門綜合戰力最強的菩薩造成不小的傷害。

伽羅樹挺身跨步,拉近與洛玉衡的距離,要讓這位陸地神仙嘗嘗被貼身的後果,為她不顧一切的舉動付出慘痛代價。大地猛的升起,於洛玉衡身前豎起一道厚厚的盾牌,下一刻,土盾砰的裂開,伽羅樹的拳頭貫穿洛玉衡的胸膛,淡金色的鮮血從身後噴湧如泉。異變突生,洛玉衡身下的影子裡,鑽出一條又一條毛茸茸的狐尾。沒有一點點的徵兆,沒有任何氣息波動,狐尾分成兩撥,纏向廣賢和琉璃菩薩。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三位菩薩一個措手不及,李妙真等人錯愕茫然,居然還有幫手。旋即,看清毛茸茸的狐尾後,塵封的記憶復甦了,所有人腦海裡自然而然的浮現了相應人物,不,妖物——九尾天狐。九尾天狐早就返回九州了,之所以隱忍不出,是孫玄機的意思。利用傳送陣返回司天監的她,見到了守在門外的袁護法,袁護法代替"啞巴"師兄把計劃轉告九尾天狐。計劃內容非常簡單,由孫玄機替她和暗蠱部首領屏蔽天機,而後,他傳音洛玉衡,讓暗影部首領帶著九尾天狐藏身於洛玉衡的影子裡。這個時候,知道影子和九尾天狐存在的,只有孫玄機和洛玉衡,沒有違背"屏蔽天機"的限制。

而之所以選擇用讓影子來承擔這個中轉站,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足夠隱蔽,屏蔽天機雖能掩蓋氣息,但不管是儒家的"傳送",還是術士的傳送,都會伴隨能量波動。難以瞞過三位菩薩。可只要"影子"提前藏在洛玉衡的影子裡,再有天機屏蔽之術掩蓋氣息,只要不是針對有危機預感的伽羅樹,以及掌控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薩,就能達到奇襲的效果。"咯咯咯…" 伴隨著八條尾巴的出現,銀鈴般的笑聲響起,魔音靡靡,震蕩心神,眾超凡眼前仿佛出現幻覺,頭暈眼花。萬法不侵的洛玉衡檀口微張,噴出兩道劍氣,伽羅樹眼前一黑,血水從眼眶滑落,沿著臉頰滴落。另一邊,尚有一絲清醒的琉璃菩薩,本能的施展行者法相,躲過狐尾的纏繞。廣賢菩薩則召出大慈大悲法相,並抽身後退,但他的速度無法與琉璃相提並論,瞬間被四條看似毛絨可愛,實則能斷江裂山的狐尾纏住。天空灑下金色佛光。機會轉瞬即逝… 楊恭突然跨前一步,朗聲道: "廣賢不得施展大慈大悲法相。" 這句話念完,他仰天噴出一口血霧,直挺挺的後仰倒地,楊恭的元神也在法術反噬中消亡。金蓮道長和李妙真同時伸手,各自撈起一縷殘魂,納入體內。道門超凡自有手段溫養元神。

三品的言出法隨不可能真的限制住一品,天地間的梵音突然一滯,天空雖有金光灑下,但大慈大悲法相卻沒能及時凝聚。還是受了影響。洛玉衡腳下的陰影沖天而起,豁然膨脹,化作一塊遮天蔽日的陰影,把天空灑下的金光擋住。失去了影子的維持,銀髮妖姬從陰影裡彈出。見狀,琉璃菩薩立刻回援,她的身影不停的出現在廣賢菩薩周圍,讓那片區域的色彩盡數消退。但無色領域根本困不住邁入一品境的九尾狐。剩餘四條尾巴狠狠拍打地面,轟隆地震中,無色琉璃領域破碎。一品境的神魔後裔,氣力並不輸武夫。噔噔噔…阿蘇羅攜帶著漆黑法相,揮出打爆空氣的直拳,正中伽羅樹面門,打的他一個趔趄。另一邊,刀氣翻滾,一道道斬滅萬物的刀光化作旋渦,衝擊伽羅樹的金身,爆起刺目火星。寇師父配合阿蘇羅出擊,怒刮佛門菩薩,為洛玉衡化解危機。九尾天狐雙腳扎入地面,柳眉倒豎,咬牙切齒的笑道: "老傢伙,本國主送你輪迴。" 小腰一擰,狐尾驟然崩直,廣賢菩薩臉色猙獰,竭力抵抗磅礴的拉扯力,並召喚出大輪迴法相。"咔擦…" 轉盤剛一浮現,便立刻旋轉,刻在輪盤上的"人"與"妖"二字亮起。但這只是垂死掙扎罷了,大輪迴法相雖能有效削弱敵人的戰力,卻並不能改變眼下的困局。

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肉身四分五裂,剛凝聚的大輪迴法相旋即消散。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從殘肢中飛起,隱約是少年僧人形象。這是廣賢的元神。洛玉衡、金蓮、李妙真三位道門超凡,同時探出手掌,奮力一握。少年僧人的"身軀"在空中扭曲,他發出無聲的,憤怒的嘶吼,似乎不甘心就這般殞落,下一秒,元神炸成散碎的流光。魂飛魄散。藥師法相也救不回徹底消散的生命。這個時候,四分五裂的肉身還在蠕動,試圖重聚。到了一品境界,即使不是武夫體系,生命力也早已超越凡人,血肉擁有強大的活性。但廣賢已經徹底殞落,肉身的活性不過是垂死掙扎。至此,死局打開一道突破口。在眾人合力圍殺廣賢菩薩之際,金蓮道長輕輕吐出一口氣,側頭看向李妙真,悵然笑道: "該我了" 李妙真眼眶瞬間紅了。這位心機深沉,擅長謀劃的老道士笑著說: "地宗修的是功德,為天地獻身,為九州生靈赴死,是最好的歸宿。貧道雖然惜命,但也不懼一死。"妙真,地宗就交給你了" 他把一團微弱的光芒交給李妙真,說道: "我時常想,當年要不是魔念作祟,蠱惑貞德修道,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事,貧道一念之差,萬千生靈因我而死。"善惡有報,因果循環,今日為天下而死,貧道甚慰。

" 李妙真淚水奪眶而出,她沒有想到,這位心機深沉精於謀算的前輩,竟然一直在為當年的事耿耿於懷。金蓮道長御劍而起,身化流光,衝向遠方的戰場。天地間,傳來洪亮而滄桑的歌聲: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所謂善,人皆敬之,福祿隨之,眾邪遠之,天道佑之;所謂惡,人皆惡之,吉慶避之,刑禍隨之,天道罰之" 大日輪迴法相霸道剛烈,光輝照射之處,萬事萬物無所依存,佛光普照之下,唯佛能行走。面對地宗道首自殺式的襲擊,佛陀要麼掐滅大日輪迴法相,要麼維持現狀。不管是哪個選擇,金蓮道長的目標都達到了。金蓮道長的身形在大日輪迴之下,寸寸消融,化為飛灰。生於天地,成於功德。死於功德,還於天地。百年道行一朝散。原本晴空萬裡的蒼穹,瞬間布滿陰雲,可怕的氣息從天而降,一道道雷霆在雲層中醞釀。天地震怒。天劫的氣息鋪天蓋地,比洛玉衡渡劫時,恐怖了不知道多少倍。洛玉衡,伽羅樹,琉璃,阿蘇羅,強大如他們這樣的一品超凡,此刻也寒毛直豎,內心恐懼炸開,在天劫面前升不起反抗的湧起。這是天地規則對凡間生靈的壓制,隨之而來的恐懼情緒,非單純的修為能消除。"轟。" 熾白色的雷柱降下,劈入如海般浩瀚的"泥潭",血肉物質沒有濺射,而是無聲無息的湮滅。

轟轟轟…一道又一道的雷霆降下,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到最後,遠方已成一片雷海,看不清景物。血肉物質組成的"大海",在天劫之中急劇消亡,露出斑駁大地。如果是在西域,祂能一念間化解天劫,因為祂就是"天",但雷州還不是祂的地盤,就算是超品,也得接受天道反噬,承受天劫。天劫當然殺不死佛陀,但如此強大而密集的天罰,殺傷力絕對勝過一位半步武神,有了這位"同伴"相助,神殊足以化解此刻危機。金色大日驟然黯淡,佛陀的壓制力量也隨之減弱,祂需要分出部分力量去對抗天劫。"轟。" 巨響聲裡,神殊衝開佛陀法相的壓制,在一道道雷柱間狂奔,他沒有躲避,但天劫卻完美的避開了這位半步武神。周圍的暗紅色血肉物質瘋狂的追擊,試圖拖延他的步伐,裹住他的雙腿,可從天而降的天劫把它們擊潰、湮滅。這裡面包括施展行者法相的佛陀"本尊"。… 許七安目光追隨著監正消散的身影,看著他隨風飄向遠方。這位半步武神眼裡最後的色彩,仿佛也隨著監正的離開而消失,他臉上閃過難以描述的情緒,臉頰肌肉緩緩抽動,而後底下了頭,沒讓蠱神和荒看到自己的表情。"所以,剛才你也在耍我" 荒忍不住看一眼蠱神,發出責怪的詢問。

蠱神淡淡道: "只是在拖延時間,你那麼容易被他蠱惑,動搖心志是我沒想到的。後續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我的掌控。"就差那麼一點,如果他早一步成功,或許現在面臨絕境的是我們" 說到這裡,祂清亮睿智的眼睛凝視著垂首而立的許七安: "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很可怕的對手,在我見過的人族裡,你雖然排不進前三,但排第四足以,比佛陀的另一面,神殊,要強一些" 許七安左手刀,右手劍,依舊低著頭。他靜靜聽完蠱神的話,不摻雜感情的問道: "我是比不過儒聖,但另外兩個是誰。" 蠱神不疾不徐的回答道: "佛陀是道尊的人宗之身,巫神是遠古時期便存在的人族" 說話間,祂分別對許七安、浮屠寶塔、鎮國劍施加了蒙蔽。橫陳在地的獨角回歸了荒的頭頂,六根獨角氣旋膨脹,融合為一,化作吞噬萬物的黑洞。撞向許七安。呼…氣旋捲住他,拽向黑洞中央,一股股生命精華朝著黑洞蜂擁而去。這位半步武神沒有反抗,他似乎放棄了反抗,接受命運。"你把祂們和儒聖相提並論,是對儒聖的侮辱,把祂們列在我面前,是對我的侮辱"他抬起了頭,臉色已然平靜,只是眼眸深處,殘留著濃鬱的哀傷和失落。下一刻,這些哀傷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戰意。

氣血如洩洪般流逝,但更強大的生機也在體內復甦,深藏在血肉中的不死樹靈蘊,開始源源不斷的輸送生機,修復傷勢。許七安的氣息非但沒有降低,反而節節攀升。絕境之人退無可退。"玉碎"是許七安的道,是一位半步武神的道。只有處於必死之境,他才能契合自己的道,真正發揮玉碎的力量。這無法用精神自我催眠,也無法用短暫的危機來激活,只有真正陷入絕望,他才真正掌控玉碎。換而言之,之前的交手裡,許七安並沒有展現出自己最強大的一面,他沒有爆發出武夫引以為傲的道。當監正回歸天道,一切變的無法挽回,當最後一抹希望破滅,徹底沒有了退路後。反而把他推向了巔峰。身陷黑洞的許七安任憑氣血流失,不見驚慌憤怒,打了個響指。啪。黑洞猛的一滯,內裡響起荒憤怒的咆哮聲。祂吞噬的氣血精華,在響指打出的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許七安額頭青筋暴突,體表象徵著力量的紋路浮現,他把刀劍插入地面,握住拳頭。"砰。" 拳頭砸入黑洞,吞噬萬物的黑洞竟沒能吸附住敵人,反被一拳捶了出去。這時,遮天蔽日的黑影籠罩許七安,蠱神從天而降,龐大的身軀泰山壓頂般砸下來。祂的氣孔裡噴出猩紅血霧,巨大的身軀崩成一塊,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爆炸聲。

這一次,許七安沒被蒙蔽,因為在蠱神砸下來之前,祂吐出了一群國色天香的美人,不著寸縷,前凸後翹,胸脯的挺拔,飽滿的臀部,嬌軀線條充斥著誘惑,勾起情慾。蠱神再次點燃許七安的情慾。另外,這些美人體內藏著足以殺死一品武夫的劇毒,藏著能控制半步武神的屍蠱,同時,蠱神還對許七安進行了心靈控制。但許七安眼裡只有高昂的戰意,視死如歸的決心。並不是沒有了情慾,而是絕望壓過了任何情緒這,戰鬥的意志不再受任何動搖。沉腰,握拳,轟向蒼穹。國色天香的美人消融在拳勁中,拳力逆空而上,"轟"的巨響,拳力衝入陰影中,蠱神身軀崩出一道道裂縫,皮開肉綻,深紅的鮮血潑灑如雨。但祂仍憑藉強大的體魄,以及超越半步武神的力量,砸趴了許七安。轟。地動山搖,無數的塵煙沖天而起,伴隨著氣機漣漪朝四面八方擴散,化作可怕的沙塵暴。神魔島出現了一座巨坑,坑底是一座肉山。壓制許七安後,蠱神如法炮製的不久前的一幕,毒蠱腐蝕著他,屍體操縱著他,情蠱迷惑著他,打算一點點磨滅號稱不死不滅的半步武神。荒在遠處遊曳,伺機而動,卻沒有上前爭奪戰果。首先,半步武神不會那麼輕易被殺死,其次,祂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果然,蠱神龐大的身軀開始抖動,這座肉山時而繃緊,時而鬆弛,像是在與誰角力。

祂被緩緩抬了起來,在流淌著陰影的底部,是託起了"山"的許七安。他的皮膚被腐蝕,雙目失明,渾身骨骼盡斷,體內被植入了無數的子蠱,與他爭奪身體的主導權。但在他託起肉山的那一刻,所有的傷勢盡數復原,長而細的子蠱從毛孔裡鑽出,紛紛墜落,枯萎死去。他的力量更強了。荒沒有任何驚訝,祂想起了那場本該顛覆中原王朝的渡劫之戰。當時許七安便是以二品武夫的品級,靠著不死樹的靈蘊和越戰越強的"道",硬生生拖住了祂,為洛玉衡渡劫爭取到寶貴時間。從而逆轉局勢。不死樹的靈蘊和他的玉碎簡直絕配…荒心裡咒罵了一聲,當即讓頭頂的六根獨角誕生氣旋,演化成黑洞,撲向蠱神和許七安。"別給他修復身軀的機會,他會越戰越強。" 話音落下,許七安一腳飛踹,把整座山踢的浮空而起,他本人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經在高空之中。藍天之下,許七安舒展四肢,前所未有的力量澎湃四肢,皮膚呈現詭異的血紅,毛孔裡沁出一粒粒血珠,這是膨脹的肌肉擊破了細小血管導致的。他的力量已經徹底超越半步武神,提升到一個無法評估的領域。因為世間並無武神,也從未武夫擁有過他此刻的力量。許七安伸手從虛空裡一抓,抓來太平刀,接著沉澱了所有情緒,收斂所有氣機,丹田塌縮成"黑洞",吸聚一身偉力。

而後,他趕在蠱神施展蒙蔽時,斬出了太平刀。玉碎。巨大的危機感在心裡炸開,把天賦神通提升到極致,黑洞產生滾滾吸力。這既是祂最強的殺伐手段,也是最強大的防禦手段。因為任何攻擊產生的能量,都會被黑洞吞噬。天地間,暗金色的刀光一閃而逝。下一刻,黑洞崩潰,人面羊身的荒現出原形,一道幾乎將祂腰斬的傷口崩現,血腥味瞬間瀰漫。祂痛苦的咆哮出聲。高空中,許七安的腰部裂開,撕裂肌肉和脊椎,旋即在不死樹靈蘊的滋養下,以及半步武神的氣血修復下,瞬間復原。空中的許七安再次傳送消失,於荒脊背出現。噗。太平刀插入脊背,抬腳一踢,太平刀瞬間消失,下一秒,荒的身體裂開,排骨一根根斷裂。荒憤怒又痛苦的嘶吼起來,自神魔時代終結,祂的真身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眼前一黑,許七安失去五感六識。蠱神從地面彈起,彗星般的撞向這位半步武神。閉目中的許七安,握緊拳頭,擺臂後仰,憑藉本能,轉身轟出一拳。空間出現肉眼可見的褶皺,許七安的拳頭表面出現一道道漆黑的閃電,那是空間被撕裂的現象。蠱神的身軀四分五裂,一塊塊血肉朝著四面八方噴射,啪啪啪…肉塊砸落在神魔島上,染紅地面。許七安也倒飛出去,可怕的反作用力超出了武夫化勁能卸去的極限,骨塊四射。他失去了右臂。

散落滿地的肉塊延伸出蛛網般的白絲,彼此吸引,黏連在一起,於遠處快速重組。荒的身軀也在肌肉蠕動見,一點點的修復。遠古神魔體魄強大,生命力自然不弱,雖然沒有蠱神和武夫那樣不死的活性,可一般的致命傷也殺不死祂。兩位超品聯手,竟壓不住一個半步武神,反而付出巨大代價。"該死,該死…" 荒大聲咒罵起來。打到這般境地,祂心裡只有焦慮和憤怒,以及一絲絲不願承認的畏懼。堂堂兩位超品,竟然被一個半步武神牽制到現在,不但沒能殺死對方,自身反而受了重創。更焦慮的是,佛陀和巫神此刻正在吞噬中原,瓜分地盤。遠處的蠱神腹部有節奏的律動,脊背氣孔裡噴湧出狂風般的氣流,每一秒都在消耗巨量氧氣,如同運動過度的人類。祂的消耗也同樣巨大,氣息下滑嚴重。這讓智慧超群的蠱神也泛起了焦慮,許七安這個半步武神如此可怕是祂沒有料到的。另一邊,許七安飽滿的肌肉出現萎縮,劇烈起伏的胸腔裡,心臟終於支撐不住炸成血霧,他的瞳孔隨之變的黯淡。他的雙腿開始顫抖,似乎難以站立。不管是花神的靈蘊,還是自身的體力,都到達了極限。一瞬間,從巔峰狀態跌入谷底。見到這一幕的荒和蠱神,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荒琥珀色的瞳孔裡閃爍兇光,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你是我見過除道尊外,最強的人族,待你死後,我會親口吞了你" 蠱神緩緩道: "是個人傑。" 這是祂對這位半步武神最後的評價。世上沒有憑空誕生的力量,任何的爆發,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在以半步武神之軀擊垮兩名超品後,許七安不可避免的走向衰弱。鎮國劍飛了過來,立在許七安身前,他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拄劍而立。許七安緩緩扭頭,望向遠方,那是九州大陸的方向,黯淡的眼神裡,迴光返照般的迸發出瞳光。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從一個小小的銅鑼,一步步走到這裡,站在這裡,是命運的推動,也是自己的選擇。既然是自己的選擇,那便沒什麼可說的。"呸。" 他收回目光,朝著荒和蠱神吐了一口血沫。這一下,仿佛也用盡了他所有的力量。許七安緩緩閉上眼睛,力竭而亡。… 天宗,仙山之巔。恢弘壯觀的天尊殿內,一眾長老立於兩側,山腳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過來。"天尊,日你老母,我日你老母…" "狗屁的太上忘情,日你老母…" "好好的人不做,修你老母的太上忘情…" "我李靈素今日就叛出天宗了,日你老母,天尊你能拿我怎樣…" "你不是封山嗎,有本事出來殺我啊,日你老母…" 叫罵聲持續一整天了,沒停過。

殿內的長老們再怎麼清心寡欲,額角也凸起了青筋,只要天尊一聲令下,就下山將那賊子千刀萬剮,清理門戶。玄誠道長猶豫許久,面無表情的出列,行道禮: "天尊,讓弟子下山驅趕那孽徒吧" 天尊雖然太上忘情,但不是雕塑,不動怒,不代表不會殺人。相反,殺起來更果斷,絕不會被情緒和感情左右。這時,垂首盤坐,仿佛在打瞌睡的天尊,終於開口。縹緲宏大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即日起,除去李靈素聖子的身份" 殿內眾長老躬身行禮。"即日起,廢除太上忘情之法,門中弟子,可走原始道門之術" 殿內眾長老紛紛抬起臉,平素裡缺乏表情的臉龐,布滿錯愕。就是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兩位早已忘情的超凡,也微微皺一下眉頭。天尊此令,是在動搖天宗根基。"即日起,冰夷元君便是天尊" 石破天驚,眾長老瞠目結舌,冰夷元君素白絕美的臉龐,露出了驚容。她和玄誠道長對視一眼,仿佛知道了天尊要做什麼。下一秒,天尊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們。盤坐於蓮花臺的天尊,身下燃起了透明的火焰,火焰以天尊為柴,熊熊高漲。透明的火焰很快燒沒了天尊的半身,胸膛之下,空空如也。繼續高漲,燒盡胸腹,直至徹底吞噬這位道門一品巔峰的強者。九瓣蓮臺之上,空空如也。天尊,化道了。天尊竟然在此時融入了天道。

他明明剛經歷過天人之爭,豈會化道。… 海外。九天之上,一道光門緩緩凝聚,它像是真實存在,又仿佛只是一道概念所化。天門緊閉。靜靜躺在地上的太平刀,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它甦醒了。"咻。" 它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太平刀扶搖直上,撞中天門,消失在這道概念所化的天門中。下一刻,天門霍然敞開,它撞開了天門,太平刀叩開了天門。門內降下一道煊赫的光柱,它的氣息既柔和又強大,既包容萬物,又鎮壓萬物,光柱籠罩拄劍而立的許七安。光柱中,監正的身影緩緩降臨。

第828章 第一百二十章天道 #

監正。荒和蠱神昂起頭,瞳孔中映照出從天門中降落的監正,琥珀色、漆黑色的兩雙眼睛,呈現出呆滯之色。天門打開,原本回歸天道的監正重臨人間…這樣的變故完全出乎兩位超品的預料。下一刻,蠱神和荒都瘋了,祂們發狂般的衝向光柱,荒頭頂的六根長角氣旋激發,融為一體,演化黑洞。蠱神脊背的氣孔噴出猩紅血霧,在天空形成一片厚重的紅雲。黑洞悍然撞想光柱,企圖把力竭而亡的許七安、重臨世間的監正,吞噬進黑洞中。然而氣旋滾滾,卻怎麼都無法撼動這道從天門中降臨的光柱。它既包容萬物,又鎮壓萬物。這位遠古神魔所向披靡,讓同品級敵人都要忌憚的天賦神通,在這道光柱前,竟顯得毫無意義。見狀,蠱神放棄了衝擊光柱,因為祂知道,自己力量再強,也不可能超過荒。無法打碎光柱,那就衝入天門。於是蠱神沖天而起,越飛越快,肉山漸漸亮起七種不同的色彩,它們交相輝映,又彼此融合,最後呈現出混沌之色。蠱神輕而易舉的穿透了天門,沒錯,祂穿透了天門。天門仿佛存在於另一個世界,所展現出來的不過是一道虛影。鏡中花,水中月。"嗷吼…" 蠱神終於發出了不甘的,氣急敗壞的嘶吼。祂進不了天門,這已經不是遠古時代了,神魔不再被天地認可,天門不再允許神魔進入。

在無盡歲月後的當世,想進入天門,必須奪盡九州氣運。"醒來。" 光柱中,監正輕輕一拍許七安的天靈蓋。原本力竭而亡的半步武神,霍然驚醒,睜開了眼睛,就像做了一個漫長,卻又短暫的夢。"監正。" 旋即,他看清了眼前白衣白髮白鬍子的老頭子。巨大的喜悅在許七安內心炸開,"你不是死了嗎,不,你不是回歸天道了嗎。" 說話的同時,他快速掃一眼近在咫尺的黑洞,以及高空中遊曳咆哮的蠱神。祂們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監正面帶微笑: "天尊化道了。" 天尊化道…許七安收起洋溢在臉上的狂喜,品味著這句話。監正沒有賣關子,坦然道: "天道本無情,乃天地規則,原不該誕生意識,但無盡歲月前,一位人族超品融入天道,他給天道帶來了一抹"人性"" 豁然開朗,所有的困惑和猜想,在此刻貫通,得到驗證,許七安道: "你是道尊融入天道後,產生了意識,那你到底是天道,還是道尊。" 監正沒有正面回答,繼續說道: "那抹人性非常微弱,並不足以演化為意識,但一代又一代的天尊融入天道,一點一點的加強那抹人性,終於,某個時刻,他甦醒了。"天道有了意志,這便是我。" 許七安恍然大悟: "所以,天尊化道後,又喚醒了你。

"唉,天尊到底還是融入天道了" 監正微微頷首: "天尊的選擇,是真正的太上忘情。" 他接著說道:"我真正擁有意識,可以算一個"人"時,是一千六百多年前,那時大周王朝立國不久,百廢待興。"當時,道尊通過一次次的摸索,已經研究出晉升天道的方法" 凝聚氣運…許七安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他又掃了一眼無能狂怒的荒和蠱神,問道: "你誕生意識之前,佛陀和蠱神應該就已經存在,為何祂們沒有取代你。" 監正搖頭道: "因為氣運不夠,直到大周中期最鼎盛之時,也就是我誕生意識四百年後,九州世界的氣運才達到開天闢地以來的一個巔峰。"為了防止守門人的出現,巫神和佛陀一直在獵殺一品武夫,掐滅武神的誕生" 那當時怎麼沒有開啟天道爭奪戰…這個念頭在許七安腦海浮現的下一秒,他想到了答案。儒聖誕生了。監正誕生後四百年,正是距今一千兩百多年,那是儒聖出生、活躍的年代。監正仿佛看穿了許七安的內心,說道: "沒錯,儒聖是應運而生之人,是我千挑萬選的人,他獨創儒術,百年之內便修成無敵之術,力壓諸多超品,把大劫延後至今,但烈火烹油,盛極而衰,短壽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天地規則如此,我亦沒有辦法,我雖是天道,卻不能違背自身。

"儒聖封印所有超品,壽終正寢,為我爭取了一千兩百年,我從那時開始,便在謀劃如何培養守門人。"可我終歸只是一縷念頭,雖有意識,卻只能按部就班的遵循規則,對人間的幹預有限,我必須想辦法降臨人間,親自布局,可天道如何降臨人間。規則無處不在,卻又並不存在" 這句話有些拗口,許七安想了一下才明白,大概意思是:四季更迭是天地規則,誰都無法改變,但"春夏秋冬"也無法根據自己的喜好來決定誰先來,誰先走。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規則又並不存在。監正想要的是擁有一定自主權的力量,而不是按部就班,什麼都無法改變的四季更迭。想到這裡,許七安心裡一動: "於是,術士體系就誕生了。" 監正緩緩點頭,"初代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他和儒聖一樣,本身是擁有極大福緣之人,我暗中贈予氣運,不停的給他奇遇,一步步引導,助他開創術士體系。"術士是我為自己開創的體系,它能將我的能力發揮到極致,能讓我以人族之軀,窺探天機,煉製法寶,煉化氣運,掌控一個王朝的命運。

"掌控中原王朝,便等於掌控了培養武神的資源" "難怪你當年還是二品的時候,就能許諾寇陽州,將來助他晉升一品,因為你是天道化身,窺探天機對你來說不算什麼"許七安低聲道: "然後你卸磨殺驢,把初代殺了,未免太過無情" 監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產生我有人情的錯覺" 天道無情,便是最大的情…許七安深吸一口氣,"我該如何晉升武神" 他不想跟監正瞎比比了,雖然這老銀幣此刻有閒情逸緻與他閒聊,那九州的局面肯定處在可控範圍。但九州不危險,不代表超凡強者不危險。監正莫得感情的,許七安卻太上旺情,他不想看到昔日的朋友殞落。"太平刀是你守門人的憑證,它已經為你叩開天門,你只需吞噬我的靈蘊,便能得天道認可,成為曠古爍今的絕世武神" 絕世門衛…許七安心裡補充一句,旋即低聲問道: "那你呢。" 監正笑道: "這一抹人性會徹底消失" 他眼裡並沒有留戀和不甘,淡淡道: "天道本就不該誕生意志" 世間將再無監正…許七安嘆息道: "來吧。" 話音落下,監正身軀潰散成一縷縷清光,湧入許七安體內。

耳邊,傳來監正最後的聲音: "替我守護這人間,我當初選擇你,不是因為你是異界來客,不是因為你身懷半數國運" 只因當年那個少年在石碑題字: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第829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絕世武神 #

"嗷吼。" 目睹監正化作清光融入許七安體內,代表著荒的黑洞,還有天空中遊曳衝撞的混沌肉山,同時發出憤怒焦急的咆哮。聲浪滾滾,迴蕩在神魔島上空。祂們瘋了般的衝撞光柱,超品的偉力掀起狂風,引來天地異象。這座堪比小型大陸的島嶼微微震動,震感沿著板塊傳導,讓四周的海水產生劇烈的水波。所幸方圓幾百裡早已生靈絕跡,不然又得"伏屍百萬",血流千裡。許七安對兩位超品的癲狂視若無睹,閉上眼睛,內視身體變化,力竭而亡時,他的生命力、元神,都已經徹底熄滅,唯有體內的"不滅符文"尚存。沒有遭受徹底的破壞。這救了許七安一命,監正激活了不滅符文的特性,讓他起死回生。體內,監正化身的清光融入到每一個細胞中,激活了那些因為力竭而亡,陷入沉眠的不滅符文。剎那間,許七安的氣息一路攀升,幾秒內便重回了巔峰,氣血旺盛,磅礴的偉力充盈肌肉,流淌在每一個細胞中。這還沒完,清光沒有就此散去,而是融入了不滅符文中。下一刻,細胞中原本各自為政,互不幹涉的不滅符文,開始相互連接、拼湊,一座"驚世大陣"正在成型。神殊猜測的沒錯,晉升武神的關鍵,是把半步武神體內的不滅符文拼湊成一個整體,讓它們彼此融合。

至於融合後,會半步武神會得到怎樣的增幅,這座大陣有何神異,許七安尚不清楚,只能耐心等待。當不滅符文拼湊、融合到三分之一時,許七安原本達到巔峰的氣息,突破了閾值,他的氣機、力量正式超越半步武神,晉升到一個前人從未企及過的高度。超過了他剛才施展玉碎時的爆發狀態,也超過了蠱神施展血祭術時的力量。並且還在增長。當不滅符文拼湊到一半時,許七安獲得了一項天賦神通,這項天賦神通是半步武神領域的升華版,他可以撐起一片屬於自身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任何規則都將失去作用。他就是神,他就是主宰。許七安不由的想到了武夫體系的特殊——自成一界。"驚世大陣"繼續勾勒,完善,當它臨近完成時,蒼穹之上的天門緩緩關閉,光柱消散。許七安再不受任何庇佑。見狀,黑洞的氣旋運轉到極致,裹挾著恐怖的吸力撞向許七安。天空中的混沌肉山氣孔排出血霧,霍然砸下,過程中,祂施展蒙蔽,勾動情慾,噴吐出黑煙般、密密麻麻的子蠱,配合荒幹擾半步武神。"啪。" 許七安抬起手,打了個響指。看不見的氣界陡然間膨脹,彈飛了黑洞,把濃煙阻攔在外,把暗蠱和情蠱的力量阻隔。施展血祭術的蠱神,從高空砸下來,重重撞擊在氣界上,非但沒撼動武神的結界,自身反而撞的血肉模糊,一癱爛肉般的彈了出去。

這時,不滅符文的最後一筆勾勒完成,驚世大陣拼湊完畢。武神誕生了。"轟隆。" 繚繞著淡淡紅雲、綠雲的天空,在此刻翻湧起厚重的烏雲,烏雲一直延伸向視線盡頭,仿佛遮蔽整個九州。雷鳴聲大作,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天劫醞釀。這一刻,不管是荒還是蠱神,都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懼。這份恐懼一半來源於天劫,一半來源於前方傲然而立的武神。祂們壽命漫長,開天之初便誕生於世間,在經歷的漫漫時光長河裡,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天劫。京城。突如其來的一聲焦雷炸響,街上飛奔的馬匹受驚,或橫衝直撞,或跪倒在地。行人下意識的抱頭蹲下,捂著耳朵,內心升起難以描述的、發自本能的恐懼,瑟瑟發抖。在這股可怕的天地威壓下,達官顯貴和普通百姓沒有任何區別。打更人衙門,浩氣樓,魏淵站在瞭望臺上,雙手撐著圍欄,他的身軀不受控制的顫抖,他的神色湧現難以遏制的激動。茶室內,南宮倩柔俏臉發白,顫聲道: "義父,這,這是…" 魏淵沒有回頭,望向南邊,呼吸悄然急促。武神誕生了…南宮倩柔表情木然,分不清是錯愕、狂喜、震驚,還是恐懼。與此同時,觀星樓。褚採薇和宋卿站在八卦臺,望著無限高遠的天穹,凡人眼裡,天空蔚藍,不見異常,但他們能感應到,在九天之上,積蓄著、醞釀著恐怖的天道之怒。

"宋師兄,怎麼突然打雷了。" 褚採薇膽戰心驚的抬頭望觀星樓這麼高,萬一雷打下來傷到自己怎麼辦。扭頭就躲到宋卿身後。宋卿低聲道: "監正老師…" 雷州。李妙真踩著飛劍,目光眺望西方,眼中難掩悲慟。就在不久前,一座人口規模不小的城池,被海嘯般的血肉物質吞沒,城中數萬百姓,以及周邊村鎮的百姓,無聲無息的湮滅,成為佛陀凝練山河印的養料。她忍不住側頭看向身邊的同伴,寇陽州、阿蘇羅、九尾狐,以及蠱族首領們,一個個緘默不語,表情沉重。神殊盤坐於虛空,身邊漂浮著廣賢菩薩的殘肢,此刻殘肢已經乾癟萎縮,血肉精華成為半步武神修養生息的養料。雖然救下了神殊,保存住了戰力,但長時間鏖戰也讓這位半步武神耗損嚴重,短時間內無力再戰。所以大奉方的策略是,暫且放棄雷州,等神殊初步恢復,再與佛陀死戰。"鈍刀割肉,也不知道能拖延多久" 情蠱部的首領,鸞鈺低聲說道: "我們損失了金蓮道長和趙院長兩位主力,下次再交手,神殊大師會敗的更快吧" 性格剛烈的李妙真,聞言,轉頭怒斥: "能拖多久就多久,你要怕死就滾回南疆,少在這裡動搖軍心" 她目睹無數百姓慘死,無能為力,本就焦躁,而且知道這個蠱族的豔麗女子與許七安的關係曖昧不清,當然不會給她好臉色。

鸞鈺冷笑一聲,正要反唇相譏,忽聽阿蘇羅沉聲道: "祂在凝練山河印" 遙遠處,那尊立於"泥潭"中的佛像,十二雙手臂合攏,層層疊疊的掌心間,一點清光凝聚,更多的清光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溢出,匯入掌間。不多時,清光化作一枚小印的輪廓。山河印一旦煉成,吞噬了雷州生靈的佛陀,將成為雷州的主宰。後續只要獲得氣運,祂就能像取代西域那般,真正的煉化雷州。儘管已經做好捨棄雷州的心裡準備,可眼見它真正落入敵手,敵人藉此壯大,此消彼長,眾超凡心裡還是充滿了焦慮。比焦慮更折磨人的是看不見希望,以及深深的無力感。"不知道許銀鑼在海外情況如何…" 龍圖甕聲甕氣的說道。場面瞬間一靜,眾超凡神色古怪,或僵硬,或黯然,或暴躁… 他們一直躲避這個話題,因為不想讓本就沉重的氣氛雪上加霜。許七安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抱著這個希望去戰鬥,他們心裡是有信念的,有希望的,哪怕這是自欺欺人。一旦掰開揉碎了去說,真實情況是,一個半步武神要在海外直面兩位超品。有勝算嗎。神殊與佛陀的戰鬥就是例子,一位超品尚能壓制半步武神,何況是兩位超品。許七安就算比神殊強,但品級相同的情況下,能強到哪裡。龍圖這個蠢貨…蠱族首領心裡怒罵。

另一邊,佛像手裡的山河印越來越凝實,片刻後,一枚底色漆黑,鑲嵌藍色寶石,刻著繁複紋路的小印成型。佛陀的十二雙手臂高高舉起山河印。就在這時,天空焦雷炸響,磅礴恐怖的威壓降臨,在場每一位超凡強者心裡泛起刺骨的恐懼,甚至連御空飛行的膽子都沒了。怎麼回事。又有天劫。眾超凡心裡一凜,不需要言語,出於本能,默契的降落。遠處的佛陀,高舉山河印的姿態,驟然僵住。玉陽關外。殘破的城牆,荒涼的大地,舉目望去,生靈絕跡。懷慶孤身立在城頭,眺望東北方向,天邊,濃墨般的烏雲正在匯聚,層層疊疊的翻湧。很顯然,巫神那一戰中受了重創。儒聖雖然擊退了巫神,但這只能阻擋一時,等巫神消弭儒聖的影響,恢復狀態,災難會再次降臨。"擋的了一時,擋不了一世,唯有武神能平定大劫,寧宴,你可安好…" 懷慶側身南望。突然,天空一道焦雷炸響,明明無風無雲,但那股磅礴可怕的天地威壓卻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女帝心頭一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本能的戰慄。而遠處,那層層翻湧的黑雲凝滯了一下,繼而傳來驚天動地的咆哮。緊接著,黑雲開始收縮,朝著蒼穹之上收縮。懷慶從中聽出了一絲絲的氣急敗壞。怎麼回事。神魔島。籠罩天空的劫雲終究是沒劈下來,驚雷炸響後,便開始消散,不多時,蔚藍的天空重現。

劫雲產生,是因為武神的存在有違天道,有違規則。時至今日,許七安終於明白武神到底是什麼東西,武神存於世間,卻不受任何天地規則的束縛,是獨立的個體,萬劫不磨,萬法不侵。形象的比喻是,九州世界裡,多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武神一旦撐起領域,那麼在領域之內,九州的法則將會失效。九州世界是不允許這樣的禁忌存在於世的,因此要降下天劫。可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性,武神無法像超品那樣取代天道,成為天道,是守門人的最佳人選。天劫沒有降下來,是因為他得到了蒼生的認可,得到了天地的認可,凝練了足夠的氣運。換句話說,許七安這樣一位禁忌存在,是得到了九州世界認可的。"武神有多強大。" 荒傳音問道,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嚴肅。"武神從未出現過" 蠱神的回答言簡意賅。話音落下,祂身軀陡然膨脹,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幕布,將荒籠罩,而後者也沒抵抗。幕布裹住荒,消失在滿目瘡痍的神魔島上。祂們撤退了。原因有兩個,一,兩位遠古神魔經歷長時間的鏖戰,狀態下滑嚴重,需要時間恢復。二,摸不清武神到底多強大的前提下,謹慎撤退是最好的選擇。許七安沒有阻攔,立於遠處,等待著什麼。過了不久。"咻。" 蒼穹之下,一道光華直墜大地,化作一柄暗金色的窄口長刀,刀身微微彎曲,似劍非劍,似刀非刀。

太平刀插在許七安身前,傳達出激動、興奮地意念,大概意思是: 主人,我現在老牛逼了。"別廢話,跟我殺敵去" 許七安握住太平刀,一步跨出,他沒有使用大眼珠子的傳送,無視規則,消失在原地。… 立於泥潭中的佛像,緩緩轉動身軀,朝著南方望去,宏大威嚴的聲音咆哮道: "武神。" 下一刻,祂坍塌成暗紅色的血肉物質,回歸了泥潭,隨後,汪洋般浩渺,無邊無際的泥潭,開始"退潮"了,退回西域方向。隔了好久,鸞鈺聲音帶著顫抖的說: "武,武神。"祂剛才說武神。哪來的武神啊,誰是武神。" 她屏住呼吸,心裡明明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用求證的目光看著滿臉呆滯,同樣沉浸在"武神"二字的眾超凡強者,企圖得到認可。鸞鈺的話,打破了僵凝的氣氛,讓在場一眾超凡強者如夢初醒。李妙真、阿蘇羅等人呼吸陡然間急促起來,這個節骨眼,誰還能成為武神。但沒有人回答鸞鈺,因為怕這是一場夢幻空花。沉默了許久,洛玉衡眸子晶晶閃亮,道: "跟上去看看" 她的意思是,要去一趟西域邊境,一睹究竟。說完,不等眾人回應,她踩著飛劍,化身一道絢麗流光,朝著西域掠去。眾超凡回眸看向神殊,見他依舊盤坐,沒有阻攔,心裡大定,也跟了上去。

許久之後,等他們趕到西域邊界,遠遠的,看見一尊身高數十丈的佛像,孤獨的立於西域的荒野間,祂的面孔始終朝向南邊。南邊,海外…見狀,洛玉衡等人再無懷疑。許寧宴成功晉升武神,這讓佛陀不得不忌憚的退回西域,做好迎敵的準備,因為在西域,祂是無敵的。這時,佛陀頭頂的天空,蒼穹之上,忽然凝出一片潑墨般的黑雲,黑雲層層疊疊翻湧,一張模糊的臉孔從雲層中探下來。巫神。祂放棄了自己的領地,放棄了席捲中原,煉化山河印,以一名"無牽無掛"的超品之身,趕來了西域。只要不是凝練山河印,吞噬天地規則,超品本身來去並不受限制。此時巫神降臨九州,佛陀沒有阻止。天空的模糊人臉和地面的佛像,沒有交流,沒有衝突,竟無比的和諧。洛玉衡心裡一動,明白了超品們的打算。巫神和佛陀在西域會合,是想利用佛陀成為西域規則的道行迎戰武神,與他做最後的決戰。至於為什麼選擇在西域而非靖山城,大概是因為佛陀的實力比巫神要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可怕的威壓再次來臨,兩尊龐大如山的身影出現在西域荒蕪的平原上,出現在眾超凡的眼中。這讓他們眼神裡剛洋溢起的喜色破滅。不是許七安。"四大超品齊聚…"龍圖吞了口唾沫,"他們想幹嘛。

" 阿蘇羅沉聲道: "當然是對付許七安" 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凝重和忐忑。雖說武神才能打贏超品,可在他們預想裡,那是一對一的情況下戰勝。不過,武神戰力如何他們並不清楚,因此心裡雖有忐忑,但不至於亂了方寸。"許七安晉升武神了" 方甫現身,荒就火急火燎的開口,聲音低沉。黑雲中的人臉,表情明顯凝重了一些。佛陀面目模糊,沒有表情,但身後驟然間浮現八大法相,嚴陣以待。蠱神開口說道: "我與荒消耗極大" 佛陀微微頷首,合十的雙手輕輕一揮,不見神異,不見光芒,但蠱神和荒的氣息陡然間暴漲,恢復了巔峰狀態。在西域,佛陀就是天地規則。做完這一切,佛陀不再看兩位遠古神魔,重新望向南邊,那裡,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影於空中凸顯。五官俊朗,身材頎長勻稱,手持一把窄口長刀。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武神幹架,不需要太多的法器和絢麗的法術。"許七安…" 儘管隔著很遠很遠,但超凡強者的目力強大,看到他出現,李妙真幾個,才真正的把心放平,放穩。許七安望了一眼聚攏的四大超品,一步跨出。佛陀身後的大輪迴法相"咔擦"轉動,佛文寫就的"人"字亮起;大慈大悲法相合十吟誦,天地間梵音禪唱;大輪迴法相光輪逆轉。

這些足矣幹擾一位半步武神,讓其喪失鬥志的法術,一股腦兒的傾瀉在許七安身上。但是沒用,他無視了所有控制,朝著佛陀斬出一刀。武神萬法不侵,本身不受任何規則束縛,來源於九州世界的力量,無法撼動他分毫。佛陀的頭顱無聲無息的滾落,砸在地上,還原成血肉物質。祂不是沒有抵抗和幹擾,在許七安揮刀的瞬間,佛陀修改了西域的規則。禁止出刀。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攻擊自己。等發現規則無效後,祂又改變了刀氣的行走軌跡,使其斬向天空。可還是無效。見狀,荒頭頂的六根長角氣旋膨脹,演化為黑洞,悍然撞向許七安。許七安一刀捅入黑洞,摧枯拉朽的刀光綻破黑洞,"嘭"的一聲,黑洞崩潰,羊身人面的荒四分五裂。佛陀當即賦予了荒重生的能力。"此地不得重生。" 許七安低吟道,一刀斬下。這是太平刀的能力,這把守門人的武器,只有一個能力——斬斷規則。這和儒家的言出法隨效果同出一源。當不受天地束縛的守門人握住這把刀時,他將真正的所向披靡。守天門者,若不能人間無敵,有何意義。荒的血肉瘋狂蠕動,試圖重組,可都沒辦法重生,祂的元神發出憤怒的咆哮,怎麼都沒想到,在武神面前,身為開天闢地以來,最強大的存在之一,竟如此不堪一擊。

佛陀撐開無色琉璃領域,把許七安籠罩在沒有色彩的世界裡,同時修改規則。不能重生,不代表不能降生、不能生育。荒的殘軀突然鼓了起來,所有的血肉精華、靈蘊,往內塌縮,孕育新的生命。蠱神身軀底下,濃鬱的陰影流淌,罩向荒的殘軀,同時對許七安發動蒙蔽,勾動情慾。天空中,模糊的人臉凝視著許七安,發動了咒殺術。與此同時,九位一品武夫的英魂浮現,自殺式的衝向武神,配合蠱神的攻擊,為荒爭取時間。但在下一刻,無色琉璃領域崩潰,九大一品武夫的英魂撞在了看不見的氣界上,崩潰成黑煙,回歸巫神。而咒殺術、蒙蔽和情慾勾動,泥牛入海,沒有任何作用。眼前的武神明明身處世界,卻仿佛在另一片空間。化解超品的攻擊後,他探出手,輕輕一抬,荒的殘軀浮空而起,被一團氣機籠罩。許七安奮力一握。嘭。殘軀和元神一起炸成血霧,灰飛煙滅。只剩下六根凝聚了靈蘊的獨角。荒殞落了。從遠古時代存活至今的巔峰強者,徹底殞落。天空中的黑雲劇烈抖動起來,似是受了極大的刺激。蠱神睿智清亮的眼睛裡,流露出兔死狐悲的情緒。佛陀緩緩道: "武神…天道竟然會允許你這樣的人物存在" 顯而易見,這樣的發展讓超品難以接受,即使是祂們,也不知道武神到底有多可怕。從古至今,九州世界沒有武神,一直都沒有。

許七安一步跨出,已然出現在蠱神面前,後者身軀一場,猛的打了個激靈,接著氣孔裡噴出濃厚的血霧,肉山崩成一塊。祂沒有選擇和許七安硬碰硬,而是施展陰影跳躍,試圖拉開與武神的距離。"不得傳送。" 許七安一刀斬下,斬掉了規則。蠱神身下的陰影翻湧流淌,但什麼都沒發生。"嗷吼…" 蠱神發出絕望的嘶吼。七大蠱術是祂靈蘊的具現化,也是祂所有的手段,可這些強大的蠱術絲毫不能威脅到武神。祂該如何。沒有任何辦法。這一刻,蠱神感受到的是絕望,是無力,是來自更高層次強者的絕對壓制。這樣的無力感祂在弱小的神魔、人族身上看到過,當他們面對自身時,沒有任何反抗之力,死亡是這些螻蟻唯一的宿命。而現在,祂成了這樣的螻蟻。下一刻,絕望的嘶吼變成了痛苦的咆哮。許七安一刀刺入蠱神堅硬如鐵的身軀中,刀氣瞬間貫穿這座肉山,從另一側噴吐而出,將十幾裡外的山巒震碎。山巒坍塌,滾落的不是巨石土塊,而是一塊塊暗紅色的血肉物質,它們屬於佛陀的一部分。刀光閃耀間,蠱神的血肉之軀突然散了,一塊塊的墜落。在"此地不得重生"這條規則被斬斷後,蠱神血肉瘋狂蠕動,延伸出蛛網般的白絲,但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讓自身重組。此刻佛陀沒有管祂,因為這位超品在認識到武神的可怕之處後,準備孤注一擲了。

一輪輪金色的烈日升起,從遠處山巒、河流、荒原中升起,它們朝著天穹之上升起,於佛陀頭頂匯聚。"快退。" 阿蘇羅臉色大變,迅速逃離這片是非之地。其他超凡反應不慢,爭先恐後的逃離。大日輪迴霸道剛烈,輝芒所過,淨化一切,留在這裡除了送命,沒有別的用處了。但和之前忐忑焦慮相比,每一位超凡心裡都無比的平靜,許七安乾脆利隨的殺死荒,重創蠱神,帶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自信。許七安以同樣的方法,磨滅蠱神的意志和肉身,殘留下一團混沌。這是蠱神的靈蘊。繚繞在天空的黑雲快速消散,巫神撤退了。"此地不得施展大日輪迴法相。" 許七安一刀斬下。但這一次,斬斷規則的力量失效,大日照常升起、凝聚。"你的刀擁有和儒聖同源的力量,但大日如來法相象徵著我,這把刀能斷規則,卻斬不了我" 佛陀的聲音宏大縹緲,來自虛空,來自四面八方。"你殺不死我,因為在西域,我便是天道。縱使你是武神,不受規則束縛,可你也無法摧毀我" 許七安哂笑道: "是嗎。" 說話間,他把太平刀插入地面,緊接著,這位武神周身肌肉滾動,一道看不見的氣界從體內膨脹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氣界蔓延之處,暗紅色的血肉物質快速湮滅、消散。

天空中的大日輪迴法相在觸及到氣界時,猛的炸開,潰散成一道道刺目的流光,照的太陽都黯淡無光。流光墜落的地方,一切都染上了佛性,傳來誦經聲。"這不可能…" 虛空中傳來佛陀縹緲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絲人性化的震撼。因為伴隨著氣界的擴張,佛陀發現自己正漸漸失去對西域的主導權,祂所掌控的規則,被氣界無情的剝離。這位武神撐起領域,以蠻橫不講理的姿態,侵佔著祂的領域,漸漸把祂逼出西域。最後,西域數十萬裡疆域,盡數被武神的領域覆蓋。虛空中,一道道金光凝聚,化作一位年輕僧人的形象 他五官俊秀,眉目清晰,雙眸裡蘊含著歲月沉澱的滄桑,臉上無喜無悲。佛陀真身。祂被打回原形了,失去對規則掌控後,祂恢復了原本的面目。超品之軀。許七安出現在祂面前,淡淡道: "知道監正是誰嗎。" 年輕僧人沉默片刻,嘆息道: "已有猜測" 許七安問道: "你身為超品,已然不死不滅,為何要晉升天道。" 佛陀雙手合十: "欲望是生靈無法剔除的劣根。"你不想知道九州之外的世界嗎,只有跳出天地壁壘,才有資格去遨遊諸天萬界" 許七安沉默了一下,道: "你們走錯路了" 說罷,他握著太平刀,捅進了佛陀的胸膛。佛陀沒有躲避,沒有反抗,坦然的受了一刀。"阿彌陀佛。

" 他的身軀在風中消散,灰飛煙滅。靖山城。天空蔚藍,陽光燦爛。城外的祭臺上,站著一位頭戴荊棘王冠的青年,祂穿著黑色的長袍,負手而立,眺望西南方。虛空抖動中,一位手持暗金色長刀的青袍青年,走了出來。"我出身在遠古時代,那時候人族以部落為主,依託強大的神魔生存。神魔從不壓制天性,或殘暴,或嗜血,或縱慾。我見過太多苦難和不公,麻木的活了很多年" 黑袍青年緩緩道: "直到遠古時代的尾聲,大劫來臨,我看見神魔為了進入天門不顧一切,那時我便打定主意,要取代天道,徹底的超脫凡塵。"讓將來的人不老不死,不受壓迫,不受苦難" 許七安沒有諷刺巫神,只是淡淡道: "超品即使在清心寡欲,也終究是生靈,有思想,就有欲望,天道不該有欲望和思想。人間的悲歡離合,壓迫和磨難,自有它的因果和原因" 巫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許七安又道: "佛陀說,九州之外,有三千世界" 巫神笑著看過來: "你應該最清楚" …許七安頷首: "我會讓巫師體系傳承下去,但從此之後,天下再無超品" 巫神欣然道: "多謝。" 說罷,祂的元神和肉身如飛灰般湮滅。巫神自殞。祂選擇以更有尊嚴的方式消散。… 史料記載:懷慶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四大超品聯手掀起浩劫,屠戮天下生靈。

許銀鑼一日之內連斬佛陀、巫神、蠱神,以及遠古神魔荒,平定大劫。成就曠古爍今,絕世武神。… 懷慶一年,十一月二十日。早朝。頭戴冠冕,身穿黑色繡龍紋帝袍的懷慶,高居御座。掌印太監展開詔書,朗聲道: "佛陀、巫神、蠱神,以及遠古神魔荒,已盡斬於許銀鑼刀下,大劫平定。華蓋殿大學士趙守,為阻巫神,慷慨赴死,為國捐軀,諡文正。"戶部侍郎楊恭,赴雷州應戰佛陀,居功至偉,提拔為華蓋殿大學士。"今四海平定,巫神教、佛們、南疆版圖盡歸大奉。東北荊襄豫三州,西域雷州,十室九空,災民遍野,百廢待興。"民生之計大於天,爾等需鞠躬盡瘁,助百姓重建家園,不得懈怠。"欽此。" 殿內殿外,文武百官,齊刷刷的跪倒,聲浪此起彼伏: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經此一役,九州一統,大奉將開創史無前例的新篇章,九州史上最強盛龐大的王朝誕生。… 京城,內城的某個小院。絢麗的花海在微風中搖曳,陣陣花香引來路人駐足。"咚咚。" 往日裡無人問津的院門敲開,容貌普通的婦人驚喜的奔過去,打開院門。院外站著一位大嬸,驚喜的說道: "慕娘子,你回來了。" 正是當初與慕南梔走的很近的大嬸,就住在隔壁。

姿色平庸的婦人略感失望,禮節性的笑道: "男人做生意虧了,只好用去替大戶人家看家護院,我便住回來了" 大嬸感慨道: "前陣子世道不太平,虧了也在所難免,不過啊,我聽說以後會越來越好。咱們大奉把西域和東北給打下來了,都是許銀鑼的功勞" 兩人在院子裡閒聊家常,一聊就是半個時辰。直到屋子裡竄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白狐,朝著婦人一陣吱吱叫喚,她才想起火爐裡燉著雞湯,匆忙打發走大嬸,飛奔回廚房。焦臭撲鼻,好好一鍋雞湯說沒就沒了。婦人氣的直跺腳。"出了許府,什麼事都要自己做" 白姬氣啾啾道:"乾脆回去得了,每天有人伺候,多好呀" 婦人就拿它出去,指頭一個勁的戳它: "那你回去啊,那你回去啊" 距離大劫已經過去一個月,期間慕南梔找了個理由搬出了許府。嬸嬸雖然依依不捨,但畢竟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便同意了。本以為那傢伙懂規矩的,三天一陪嘛。結果居然對她不聞不問,冷落了整整一個月。慕南梔氣的暗暗發誓,要和他一刀兩斷。"咚咚。" 院門再次敲響。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噔噔噔的走出院子,打開院門,叫道: "嬸子,我跟你說啊,我夥房裡燉著雞湯…" 她突然不說話了。院外站著一個容貌平庸的男人,牽著一批神駿的小母馬。"我要去遊歷江湖了"男人說。

慕南梔昂起下巴,傲嬌道: "幹嘛。" 男人笑道: "你願意跟我走嗎" "不願意。"她別過身去。許七安嘆了口氣:"近來事多,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安頓好了,這不趕緊來找你了嗎" 她想了想,道:"就我們。" 許七安看了眼跟出來的白姬,笑著說: "還有你的小狐狸,我的小母馬" 慕南梔哼一聲,就借坡下驢,道: "看在你拋妻棄子的份上,我就答應了" 白姬糾正道: "拋棄妻子,沒有兒子的" "要你多嘴。"慕南梔兇巴巴的瞪它一眼,接著看向他,打探道: "這一月做啥子了" 這個月啊…許七安一本正經:"自然都是忙要緊的事" … "懷慶一年,十一月十四日。"大劫已定,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懷慶一年,十一月十六日。"妙真離開京城,行善積德,甚是悲傷,勾欄聽曲" "懷慶一年,十一月十七日。"與魏公喝茶,談了談西域和東北的治理方案,說的都是啥東西,不如勾欄聽曲" "懷慶一年,十一月二十日。"與洛玉衡雙修至黃昏,日暮,勾欄聽曲" "懷慶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阿蘇羅回西域重建修羅族,甚是悲傷,勾欄聽曲" "懷慶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楚元縝雲遊九州,江湖路遠,有緣再見,甚是悲傷,勾欄聽曲" "…" "懷慶一年,十二月十四日。

"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完本感言 終於完本了。當我坐在電腦前,寫下這篇時,忍不住回顧了這一年半以來的創作,感慨萬千。有悵然,有輕鬆。悵然是因為從這一刻開始,許七安的故事告一段落了,必須和大家說再見,我很欣慰,他能陪伴你們度過這一年半的時間,但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輕鬆的話,當然是可以休息了,這一年半裡,我身體每況愈下,出現了很多職業病,頸椎和腰肌勞損等等,其中最讓我崩潰的一項是,長期作息不規律、熬夜,讓我內分泌紊亂,脾氣變的特別暴躁。動不動就發怒。這是生理上帶來的問題,難以克制,難以自控。另外,為了參加完本活動,起點這邊需要我給一個準確的時間,但創作不是工作,不可能做到一個唾沫一個釘,我鴿了起點很多天了。完本活動需要一個準確的時間,且提前遞交番外,但我一天就只能碼這麼點字,根本做不到提前碼番外。所以,大結局和後記這篇番外,都是今天碼的。趕稿趕的我又情緒暴躁了,感覺寫的稍稍有點倉促,這讓我非常惱火。我惱火,起點的工作人員也因為被不停放鴿子而頭疼,兩敗俱傷。下本書我要是沒有存稿,還是不參加了。

嗯,完本後,我會不定期更新免費番外,番外我會寫寫日常,寫寫修羅場…當然,不一定會寫啊,七天內如果不更新番外,就會點完本,不會讓大家的投資失敗的,放心吧。如果七天內不寫番外,那我可能會在公眾號連載番外,因為公眾號沒有這麼多限制。可以關注一下我的公眾號:"我是賣報小郎君"。回歸作品本身,先簡單匯報一下均訂,很遺憾連載期間沒能到15萬均訂,但完本後均訂會漲,希望能到15萬吧,差的不多。至於其他方面的成績,就不去吹了,因為大奉的成績我覺得不需要去強調了。當初妖二代完本後,我答應讀者,下本書寫爽文,現在我做到了。很多現實裡的朋友,包括一些讀者說,打更人是純粹的爽文,如果再加入一些悲歡離合,甚至悲劇就好了。但我覺得這樣的話,我會被讀者打死。既然答應寫爽文,就不能失信,其實在寫作過程中,我有想過加入一些悲歡離合,比如雲州叛軍劇情,多寫死一些配角。比如最後大劫部分,寇師傅、阿蘇羅、懷慶、李妙真等等,這些角色都有相應的盒飯準備著的。但理智告訴我,這麼寫的話,讀者可能也給我準備好盒飯了,哈哈,開個玩笑。網文作為商業作品,作為娛樂產品,給大家帶來爽和笑點就夠了,適當的深度和小小的悲劇可以,但這永遠只是點綴。

生活夠苦悶了,看過小說如果也要沉重,那就沒意思了。言歸正傳,打更人這本書,優點和缺點都比較明顯,優點就不去說了,主要說說缺點,也就是經常被讀者吐槽的打鬥問題。打鬥寫的確實一般,但這是和擅長寫打鬥的頂尖大神相比。這方面我完本期間會多練習的,爭取下本書脫胎換骨。再就是更新不穩定的問題,打更人前中期狀態好,寫作激情高昂,每天八千字以上,但隨著時間的積累,首先是身體開始吃不消了,剛才我說過了,身體各方面出了問題。其次是,成名之後,瑣事更多了,儘管我不停的拒絕一些活動,但還是有些避不開的活動要參加。很難再向前中期,心無旁騖的創作。從六月到七月,瑣事纏身,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劇情,就很氣人。寫過書的都明白,作者,尤其是網文作者,不能被瑣事糾纏,一旦身邊瑣事多,多半就廢了。因為創作需要精力啊,需要時間啊,而且是網文這種高強度的創作,佔用的時間和腦力可想而知。下本書我儘量存稿,保證更新穩定。接下來是寫作心得方面的感想,其實寫完大奉,我才覺得自己真正踏入寫作門檻了,以前全都是瞎寫,沒有一個清晰的體系和技巧。怎麼樣人前顯聖,怎麼樣拉期待感,怎麼樣立人設,怎麼樣安排節奏,怎麼樣凸出爽點,怎麼樣寫日常,其實都是方法的。

這些方法實在太重要了。完本後,做一個技術性的總結,爭取下本書寫的更好。說到下本書,我還沒有想好寫什麼,在這裡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你們可以把想看的題材,留在這裡。我會選一些點讚率最高的,然後放到公眾號裡,讓大家投票。也許你的提議,就是我下本書的題材。題材徵集(大家把本章說留在這裡)。不過,仙俠的我多半不寫了,不停的走出舒適區,不停的挑戰新的題材,雖然可能會翻車,但也可能一飛沖天。如果我當初寫完《妖二代》,繼續寫都市,可能就不會有《打更人》這部作品,這就是不停開拓的好處。壞處是,也許我下本書換題材就撲街了,哈哈哈。但那又怎麼樣呢,下本書也只是我創作生涯裡的一部分,是積累,是過程,不管成績好壞,坦然面對,因為沒有低谷,就沒有高峰。我對網文市場,或者說起點市場最大的感悟是,想要成為爆款,必須要有創新,必須有和別人不同的東西,不然很難出頭。現在各行各業都在卷,沒特色就容易被人卷飛。卷,已經變成當代社會主流了。這裡點名吐槽一下老鷹,一天三萬字更新,這特麼是人幹的事。私交好歸私交好,但我還是想打死他(狗頭)。寒假會推出打更人漫畫,我看過一些內容了,畫的不錯,許鈴音很可愛,相信不會讓大家失望。

動漫和影視劇也會陸續上線,當然,這是以後的事了。這裡再做一個py交易,打更人完本後,書荒的朋友可以去看看肘子的《夜的命名術》,今年最現象級的作品,剛上架就連破各大記錄。《命名術》這本書,我早就想看了,但連載期間壓力大,瑣事多,一直沒時間,現在終於可以宰肘子了。最後,江湖路遠,大家有緣再見。番外一:劫後 PS:抱歉,這是免費番外,我發錯地方了,發到收費裡了,vip章節無法刪除和更改,我後續的番外,會注意這個問題,不會再發錯,抱歉抱歉。巫神,人族至強者之一。生於遠古神魔時代,活躍與人、妖爭霸時期的巫神,自殞,灰飛煙滅。看著巫神的身軀、元神瓦解,回歸虛無,許七安輕輕吐出一口氣,最後一名超品殞落,大劫至此才算真正平定。"太棒了,幹掉巫神,平定大劫,再沒有人能阻攔我們勾欄聽曲" 太平刀朝著主人傳達出欣喜的意念。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武器,這樣的器靈…許七安隨手丟掉太平刀,轉而看向不遠處的靖山城。巍峨的雄城孤獨的佇立在平原上,城內並非空空如也,有著無數活人的氣息。他一步跨出,轉瞬間來到位於古城中央的那座大殿。十幾根粗壯的立柱支撐起恢弘的穹頂,宮殿高闊,規格是按照十幾米高的巨人來建造的。

知道巫神是生於遠古時期的人族後,再看這座龐大到誇張的宮殿,也就不奇怪了。想來當年遠古時期,神魔們居住的宮殿也是這等規模。猩紅地毯的盡頭是高高的御座,穿著巫師長袍的薩倫阿古站在御座邊,御座之下,是數千名同樣穿長袍的巫師。他們低頭盤坐,做祈禱狀。"巫神自殞了" 許七安說話時,還在大殿入口,這句話說完,已經大馬金刀的坐在屬於巫神的御座上。聞言,下方的數千名巫師沒有譁然,沒有喧鬧,而是一片死寂,仿佛認命了。身為巫師,他們自然能感應到巫神的死亡,知道巫神是被這位新晉巫神逼死的。心存怨念和仇恨的巫師並不少,甚至是此刻大部分巫師的共同感受。只不過面對曠古爍今的武神,沒有哪位巫師會產生報復心理。螻蟻如何報復神明。濃密的白胡遮住半張臉的薩倫阿古,從寬鬆的長袍底下掏出兩件物品,躬身奉上,聲音嘶啞的說道: "巫神自殞前留下的,說憑此物,可讓許銀鑼留我等一命" 兩件物品,是刻刀和儒冠。伴隨著趙守的殉國,兩件法寶落入巫神手中,巫神並沒有摧毀它們,而是保留了下來。不過,兩件法寶消耗巨大,沒有半點浩然正氣留存。基本已經廢了七七八八,沒個幾百年的浩然正氣溫養,不可能再復甦了。

許七安揮了揮手,把刻刀和儒冠收入地書碎片,他環顧殿內黑壓壓的巫師,聲音威嚴平靜: "我準許巫師體系傳承下去,自今日起,巫神教改名巫教,受大奉管轄,過去種種,既往不咎" 轉而看向薩倫阿古,以及臺階上的雨師納蘭天祿、靈慧師烏達寶塔和伊爾布,道: "爾等超凡,隨我回京,於司天監地牢思過五百年,五百年後,還爾等自由" 薩倫阿古等四位超凡強者,齊齊躬身,接受武神的懲罰。許七安當即消失在殿內。… 【三:巫神自殞,大劫已定。】 離開巫神殿後,他盤坐在太平刀上,一邊朝著京城而去,一邊傳書。將來史書上會寫我的名字嗎,太平刀孤軍奮戰,力斬遠古神魔和佛陀…屁股底下的太平刀傳達意念。"會的,以後你就是天下第一神兵了"許七安拍了拍它的刀柄。趕緊回京城吧,回京城勾欄聽曲…太平刀用意念說道。"你是天下第一神兵,要有神兵的自覺,這種掉位格的事少幹"許七安嚴肅道。那我要一把母刀,我要和她雙修…太平刀接著表達出想睡"女人"的意思。許七安愣了一下,謹慎措詞: "你是什麼時候誤入歧途的,是誰帶壞了你。" 許七安絕對不會承認武器隨主人這種事。

玉陽關,懷慶站在荒涼孤寂的城頭,怔怔的看著玉石小鏡的鏡面凸顯出的傳書,半晌,她睫毛輕輕顫抖,靠著女牆,一點點的滑倒。性格堅毅如她,此刻也有種歷經萬劫後,雨過天晴,大地回春的虛脫感。這種虛脫感來源於精神。劍州,在武林盟和當地官府的組織下,鄉紳百姓開始東奔,劍州城的官道上,背著行囊的百姓拖家帶口,組成慢慢人潮,如同外出獵食的蟻群。達官顯貴和商賈人家,乘坐馬車或馬匹,走在隊伍前頭,如果不是軍隊限制著他們的速度,早就如脫韁的野狗,能逃多遠是多遠。官道兩側,劍州武林盟的騎兵、江湖人士,以及劍州官府的官兵,還有襄荊豫三州的守軍,分列在官道兩側,維護著逃難隊伍的秩序。已經邁入三品武夫之境的曹青陽,高立於雲端,俯瞰大半個劍州,觀望大局。"老祖宗在西域不知道怎麼樣了" 官道邊,高居馬背的傅菁門忍不住側頭,對身邊的策馬並肩的楊崔雪說道。楊崔雪沉吟一下: "老祖宗是二品武夫,等閒死不掉" 話雖如此,但他臉色卻無比凝重。二品武夫,即使面對一品強者,也有吹鬍子瞪眼的底氣。排除同體系的高品武夫,以及相近領域的武僧,各大體系的一品,都無法輕易的殺死二品武夫。

但這是正常情況下,如今的局面是三品多如狗,一品滿地走,半步武神打頭陣,超品親自擼袖子下場。新晉的二品大儒趙守都死了,老祖宗又是必須衝鋒陷陣的武夫,能不能活下來,看天意了。這時,邊上的喬翁目光眺望漫漫人潮,嘆息道: "大劫不平,他們又能逃到哪裡。"老夫嘔心瀝血的經營劍州商會,掙那麼多銀子有何用。" 周遭的幾位門主、幫主,沉默了下來。寇陽州離開前,把大劫的真相告知了他們。如果換成是旁人說:九州馬上要變天了,超品取代天道,天下生靈灰飛煙滅。那武林盟的幫主門主們一定笑哈哈的打賞幾個銀子,誇他書說的不錯,下次還來。但這話是老祖宗說的,意義就不同了。結合前陣子兩位半步武神在雷州邊境擊退佛陀的事跡,容不得他們不信。這段時間以來,雖然身為四品武夫的他們,表面沒有恐慌絕望,甚至表現出超強的執行力和沉穩態度。但內心深處,對未來的絕望擔憂,對大劫的無力惶恐,其實一點都不少。"黃白俗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啥好可惜的"傅菁門罵咧咧道: "老子的婆娘還懷崽了呢" 他臉色猙獰的啐了一口,突然頹廢的低聲道: "罷了,這狗娘養的天下,不來也罷" 這時,蕭月奴收回目光,環顧眾人,"楚兄說過,許銀鑼若是能從海外歸來,則一切可定。

" 聞言,傅菁門等人看向踩著飛劍,立於低空的楚元縝。一切可定…楚元縝只能苦笑,許寧宴能從兩名超品的圍殺中存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幸運。想救監正,談何容易。他在海外苦苦掙扎,超凡強者們在西域苦苦掙扎,懷慶留在玉陽關盯著巫神,何嘗不是一種掙扎。掙扎過後,九州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他已經不願再想。這時,熟悉的心悸感傳來,掏出地書碎片,定睛一看。他當即愣在原地,接著,"哐當",地書碎片摔落在地。傅菁門等人注意到空中墜落的地書,心裡一凜,紛紛御風而起,來到楚元縝身份,急切道: "有什麼消息。" 話音落下,他們愣住了,楚元縝眼眶微紅,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的緣故,雙手微微發抖。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很難讓人直觀的看清情緒。楊崔雪試探道: "怎麼了。" 問完,這位老劍客在心裡嘀咕一聲:千萬不要是壞消息。儘管壞消息的可能性最大。深吸一口氣,楚元縝喃喃道: "許寧宴傳來消息,他已殺盡超品,大劫已定。" 如夢似幻。武林盟幫主、門主們面面相覷,傅菁門呼吸一下急促,追問道: "真的假的。" 儘管知道楚元縝不會在這種大事上開玩笑,但他說出的信息給人的感覺就是再開玩笑。楚元縝沒搭理他們,一吐胸中濁氣,抬起頭,閉上了眼睛。

隔了片刻,傅菁門哈哈狂笑起來,揮舞著手臂,"許銀鑼殺盡超品,平定大劫,亙古未有。盟主,咱們不用逃了" 笑聲遙遙迴蕩,讓官道上沉默逃難的百姓停下腳步,詫異的循聲望來。緊接著,喧譁聲和議論聲傳開,百姓們臉上出現輕鬆表情或笑容,他們聽不懂什麼是超品,但那個江湖匹夫說的話,他們可是在聽在耳中的。許銀鑼平定大劫,不用逃了。憑藉著對許銀鑼的信賴和尊崇,幾乎沒有人質疑,甚至認為這很正常,許銀鑼平定叛亂、大劫,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雷州邊境。李妙真、阿蘇羅和恆遠大師取出地書,查看傳書。"結束了…"李妙真放下地書碎片,悲喜交織,淚水無聲滑落。"阿彌陀佛。"恆遠和度厄羅漢同時雙手合十。阿蘇羅默默的把地書碎片收好,一言不發的捧著臉,好久沒有任何動作,沒發出任何聲音。他的仇恨結束了。他人生的意義,仿佛也在這一刻失去了。寇陽州則轉頭東望,看向了京城。孫賊,你的江山,老子替你保住了。不管是早已身化黃土的王者,還是桀驁不馴的匹夫,當年率軍起義,都只是為了讓百姓活下去。… 浩氣樓。魏淵站在瞭望廳,耳邊傳來疾步登樓的聲音。"義父。

" 南宮倩柔滿臉喜色的奔上七樓茶室,望著瞭望臺上的背影,高呼道: "宮中傳來消息,許七安斬了所有超品,大劫已定" 背對著他的魏淵,沒有回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文淵閣。"捷報,捷報…" 掌印太監飛奔著衝進內閣,此時王貞文正與幾位大學士議事,廳內凝重的氣氛被掌印太監衝的蕩然無存。王貞文霍然起身,主動迎向掌印太監,深吸一口氣後,沉聲問道: "捷報。何來的捷報。" 身後的錢青書插嘴道: "雷州,還是玉陽關。" 在他的認識裡,能成為捷報的,也就來自這兩處戰場。掌印太監擺擺手: "方才,方才陛下和許銀鑼一起回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廳內猛的一靜,接著,幾位大學士呼吸急促起來。王貞文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前奔幾步,抓住掌印太監的手臂,迫不及待道: "捷報是…" 掌印太監滿臉笑容: "陛下說,世間再無超品,大劫過去了" 當場,錢青書趙庭芳幾位大學士,或癱軟在桌上,或老淚縱橫,或振奮拍桌,情緒激動。… 【三:傷亡情況如何。】 地書中,許七安問道。【二:金蓮道長和趙院長殞落,其他人無礙。】 李妙真回答了他的問題。

金蓮道長和院長死了啊…這樣的損傷對許七安來說,是值得欣喜的,相比起這次大劫的危機程度,只是戰死兩位超凡,完全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他難免想起當年初見時,街邊擺攤的老道士和書院裡不修邊幅的老儒生。一晃三年過去,兩位曾經值得信賴,對他多有幫助的老前輩,已經徹底離開人間。悲傷和悵然繚繞在胸腔,久久不散。【三:監正和天尊也殞落了。】 許七安傳書道。監正也死了…天地會成員看著傳書,愈發沉默。昔日的大奉守護神,算無遺策的一品術士,最終還是難逃劫難。【七:等等,天尊怎麼會殞落。你怎麼知道天尊殞落了。】 這時,李靈素髮來傳書。聖子驚呆了,他在山腳下正罵的興起,結果天尊不聲不響的偷偷殞落了。番外二:一統天下 李靈素的提問,同樣也是天地會成員們的疑惑,剛才不問,是眾人還沉浸在監正殞落的悵然中。感嘆昔日的大奉守護神身隕。看到聖子的傳書後,眾人收斂情緒,把注意力轉回各種疑惑和不解翻湧而上。許七安身在海外,如何得知殞落的消息。而且,他把監正和天尊的隕落擺在一起,這說明天尊與天道同化絕非尋常,可能與大劫有關。【三:天尊是為監正而死的。】 許七安的傳書出現在眾人眼中。天尊為監正而死。天尊也出海參戰了嗎。

難道是被我罵到羞愧,所以才出海相助許七安,激戰中,天尊為救監正而死…聖子又悲傷又感動又困惑。天尊也參戰了啊,看來聖子立功了,可惜監正依舊難逃厄運…其他人心裡如此想道。但許七安旋即而來的傳書,讓天地會成員愣在當場,瞠目結舌: 【三:趙院長殉國後,大奉氣運徹底消散,監正不再是不死之身,因此殞落。但天尊融入天道後,喚醒了監正。】 監正原本已經死去,是天尊融入天道救回了他…天地會成員望著這條傳書,心頭一震,本能的知道這句話裡蘊含著極誇張的信息量,但又看不懂。趙院長雖然擊退了巫神,挽救千千萬的百姓,但他的死,確實榨乾了大奉最後的國運…楚元縝親眼見證了趙守的殞落,只是沒想到,趙守在救下無數百姓的同時,也變相的"害死"了監正。世事無常,莫過於此。但天尊融入天道和喚醒監正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天尊融入天道,會喚醒監正。【七:天尊融入天道,喚醒了監正。寧宴,這是什麼意思。】 李靈素再次替天地會成員問出心裡的疑惑。【三:因為監正是天道化身。】 許七安發完這條傳書後,動指如飛,把詳細情況,一條條的以傳書形式發在地書聊天群裡。等他發完後,地書聊天群已經一片寂靜,沒有人發聲,也沒有人感慨。

寂靜不代表平靜,相反,此時的天地會成員,內心掀起的波瀾足以稱作"毀天滅地"。這包括就在許七安身邊的懷慶。監正是天道化身,而他誕生出的意識,是包括道尊的天尊分身在內,後續一代代天尊融入天道形成的。難道監正要扶持許七安成為武神,難怪他要培養守門人。許久後,初步平靜下來的楚元縝感慨傳書: 【四:難怪我會覺得術士體系的誕生有些突兀,初代監正也是他的棋子,在他的引導下開創了術士體系。】 【二:所以,人族昌盛,得天地厚待,是因為道尊和一代代天尊的功勞。】 李妙真難得的提出一個有深度的問題。她的意思是,人族能在繼神魔之後,戰勝妖族和神魔後裔,成為九州世界的主人,是因為道尊和天尊們對天道產生了影響,使其偏向人族。【三:或許吧。】 許七安傳書道,他無法給出答案。【八:儘管天道無情,但畢竟也誕生了意志,但凡有意志,便有喜惡,既然是道尊和一代代天尊意識的聚合體,親近人族在所難免。我更在意的是,天宗的心法,是可以讓天道擁有意識的,諸位,這會不會成為隱患。】 天地會內部陷入短暫的平靜,眾人思考著這個問題,沒有回答。

突然哲學起來了…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剛想說自己身為守門人,也能一定程度上制衡天道,突然看見李靈素髮來傳書: 【不會有這樣的隱患了,剛才師尊下山見我,說天尊羽化前,留下三條口諭。一,冰夷元君接替天尊之位;二,天宗重修原始道法,不再修太上忘情。】 師尊成為新一代天尊了。李妙真由衷的為冰夷元君高興,並傳書解釋道: 【二:原始道法是遠古時代末期,人族先輩們摸索出的修行之法,你們知道的,道尊是集道法的大成者,但並非開創者。道尊開創的是天地人三宗之法。】 原始道法是可以修到超品境的,道尊便是例子。棄修太上忘情的話,當然就不會再有天尊融入天道,喚醒監正了。這也意味著,監正真正意義上的隕落了,永遠不可能再降臨人間。寢宮裡,坐在御座上的許七安,握著地書,扭頭看向司天監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屋簷,看見了高聳入雲的八卦臺,卻再也看不見那道捻酒杯眯著眼,醉眼看人間的身影。監正…許七安輕輕嘆息。【八:第三條口諭是什麼。】 阿蘇羅傳書問道。【七:剝奪我聖子之位,逐出天宗。】 地書聊天群猛的一靜,眾人仿佛看見了聖子灰心喪氣,欲哭無淚的臉。【二:這是為何啊。】 李妙真大吃一驚,她被逐出天宗,是因為信念不同,無法做到太上忘情。

師哥****,確實也該逐出師門,但既然棄修了太上忘情之法,那便沒有把聖子逐出師門的必要。【七:可能是,嗯,大概,是我在天宗山門下罵的太過分了。】 【二:你罵什麼了。】 李妙真心裡一沉。【七:就,就是,一時糊塗,想當天尊他爹…】 李妙真:"…" 許七安:"…" 懷慶:"…" 阿蘇羅:"…" 楚元縝:"…" 見眾人不說話,李靈素傳書狡辯: 【七:天尊也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太上忘情嘛。】 【六:阿彌陀佛,貧僧覺得天尊已經忘情了。】 恆遠大師忍不住傳書,他等閒是不說話的。李靈素:"…" 天尊不忘情,你現在已經輪迴去了…李妙真氣呼呼的傳音: 【二:好啦好啦,先回京城,你的去留,容後再商議。】 她還得為不爭氣的師哥的未來操心。天宗待不下去了,地宗肯定也不行,師哥雖然是個好人,但不是善人,人宗倒是可以,洛玉衡看在許七安的面子上,肯定會收留天宗棄徒。但人宗隱患極大,業火灼身時,需以意志力對抗七情六慾,而師哥後宮佳麗三千人,怎麼可能不碰女人。碰了女人就會被業火燒死。… 結束傳書,許七安側頭看了眼站在右側,龍袍加身的女帝。"我回府報個平安" 他起身,語氣低沉的說道。

懷慶纖薄性感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大劫已定,戀人平安,固然是件值得欣喜之事,但這次大劫裡,金蓮道長、趙守,還有監正,都徹底的離開人間。重獲新生的喜色下,是生離死別的傷感。她能體會許七安沉重的心情。… 許府。寒冬臘月,許府的花園裡,盛開著灼灼醒目的鮮花,陣陣沁人的花香在府上繚繞不散,聞之心曠神怡。清晨的寒風裡,許鈴音坐在內院的石桌邊,兩隻小腳懸空,一邊面色猙獰,一邊把酸澀的橘子塞進嘴裡,時不時打個哆嗦,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酸的。粗短的小手指沾滿黃色的皮汁。"大鍋…" 看見許七安回來,小豆丁先是瞅一眼他的手,見兩手空空,這才鬆了口氣,豎起淺淺的眉毛,向大哥告狀: "爹今早又買青橘回來給我吃了" 許七安就問: "那你感不感動。" 許鈴音頓時悲從中來,酸的擠出兩行淚。乖孩子,都感動的哭出來了…許七安摸摸她的頭,道: "下次你爹再給你買青橘,你就把洗澡水偷偷灌進他的茶壺裡,你二哥也一樣" 許鈴音一聽,眼睛亮了,大聲試探道:"那我用洗腳水可不可以。" 以後家裡的水不能喝了…許七安鼓勵的說: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但記得下次說這些事的時候,小聲點" 他叮囑小豆丁不要浪費食物後,便轉道回了自己的小院。

寬敞奢華的臥房裡,臨安坐在桌邊,白嫩的青蔥玉手握著豬鬃牙刷,心不在焉的漱口刷牙,兩名貼身宮女默不作聲的伺候著,一個燒熱水泡汗巾,一個收拾著掛在屏風上的衣物。她的雙眼有著淺淺的血絲,眼袋也略微浮腫,一看就是昨夜沒睡好,心事重重。"吱~" 推門聲裡,臨安猛的抬起頭看來,一襲青衣映入眼中,接著是熟悉的容貌,以及上面掛著的,熟悉的笑容。"我回來了"他笑著說。她眼眶瞬間紅了,倉促慌亂的推桌而起,撞翻了圓凳,帶著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撲進許七安懷裡。… 懶洋洋的暖陽裡,慕南梔穿著荷色長裙,梳著時下婦人最流行的雲鬢,靠窗而坐,懷裡抱著蠢蠢欲動,想出去找許鈴音玩的白姬。慕南梔的臥房偏南,窗戶朝向的後院鮮少有人經過,因此她此刻並未佩戴手串,任由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沐浴在慵懶的冬日裡。肌膚如玉,美豔如畫。小白狐黑紐扣般的眼睛骨碌亂轉,想著挑一個合適的機會逃走,與許鈴音溜去司天監找監正玩。新任監正總能取出各種各樣的美食餵給人類幼崽和狐狸幼崽。慕南梔輕撫白姬腦瓜上的絨毛,輕輕嘆息: "以前姨不戴手串,你就高興的舔姨的臉,現在沒以前熱情了。

所以說,人心是善變的" 白姬眨了眨眼,天真無邪的說: "姨,我是妖呀" "領會意思就好"慕南梔反手給它一板慄。"我會永遠愛姨噠" 白姬連忙表忠心,伸出粉嫩小舌尖,舔舐一下慕南梔的手背。"那今天就在這裡陪著姨"慕南梔低下頭,展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笑顏。白姬心神搖曳,心裡小鹿亂撞,用力點頭:"嗯嗯。" 它突然覺得,與其和許鈴音這個愚蠢的人族稚童玩耍,不如留在這裡陪天上地下,美貌無雙的姨,光看著她的臉,就覺得靈魂得到了淨化和升華。這時,正沉浸在花神美色中的小白狐,忽然察覺到慕姨的嬌軀一顫,繼而緊繃,緊接著,它聽見熟悉的聲音: "真美。" 白姬昂起頭看去,窗外站著熟悉的人,正朝慕姨擠眉弄眼。而明明茶飯不思的慕姨,此刻卻表現出一副嫌棄和冷淡的模樣,傲嬌的撇過頭,不去搭理窗外的人,仿佛這個男人一文不值。這樣的態度轉變是白姬的情商暫時還不能理解的。慕南梔傲嬌了片刻,見臭男人沒哄自己,就氣呼呼的扭過頭來,沒好氣道: "怎麼沒死在外面" 許七安笑道: "這不是想你了嘛,心裡想著你,就有永遠都用不完的力量,你是我最大的求生欲" 雖然知道這是花言巧語,糖衣炮彈,但慕南梔還是很受用的,哼了一下: "麻煩解決了。

" 許七安笑著頷首: "多虧花神無私奉獻不死靈蘊,助我在海外大殺四方,終於平定大劫,從此九州再無超品" 呼…她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壓抑的情緒得以排解,但心裡的哀怨還有,就問道: "沒什麼損失吧。" 許七安點點頭: "監正趙守和金蓮道長殞落了,其他人都還在,已經很好了" 他臉上是掛著笑的,可是笑容裡有著濃濃的悵然和悲傷,緬懷和唏噓。慕南梔心裡的那點哀怨頓時就沒了,還有點心疼,但性子傲嬌,端著的勁兒一時放不下來,就說: "你能成為武神,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是他們最想看到的" 說完,把白姬往地上一丟: "去玩吧,走遠點,午膳前不要回來" 白姬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小腦袋裡充滿問號,姨怎麼說變就變呢。難道剛才對它的甜言蜜語都是騙人的嗎。白姬氣憤的出去找小豆丁玩了。許七安一步跨出,無視牆壁窗戶,一步來到室內,慕南梔則走到桌邊,嫻熟的煮水泡茶,兩人在暖洋洋的冬日裡喝著茶,許七安給她講述大戰的經過。其中包括監正的真實身份,武神的能力等等。"那你氣運加身,不可長壽的限制是不是沒有了。"慕南梔驚喜的問。許七安愣了一下,他自己反而忘了這一茬,沒想到慕南梔還記得,原來她一直壽命問題。

"武神不死不滅,不受規則束縛,自然不會死"許七安說道。慕南梔笑了起來,捧著茶盞,哼哼唧唧的說出自己的小心機: "百年之後,臨安老死了,懷慶是皇帝,她也得死。鍾璃黴運纏身,距離超凡十萬八千裡,李妙真行善事隨心所欲,遲早入魔。算來算去,我的勁敵只有洛玉衡這個臭娘們。"但我不怕,誰讓她醜呢" 我可以用太平刀斬斷懷慶不可長生的規則,可以輔導臨安修行,踏入超凡,也可以替李妙真磨滅心魔,輔助鍾璃晉升超凡也不是難事…許七安沒敢把心裡話說出來,笑道: "所以,南梔才是我此生最愛" 許七安說的可是真心話,每條魚都是他的摯愛。"油嘴滑舌。" 慕南梔哼道,連忙低頭喝茶,掩飾悄悄翹起的嘴角。… 次日。早朝過後,一則告示貼在了京城各大城門口,以及各大衙門的公示欄上。告示洋洋灑灑百餘字,內容是,許銀鑼率一眾超凡強者,斬神魔,殺超品,平定大劫,西域、南疆以及北境和東北,正式納入大奉版圖。中原大奉王朝一統天下,京城轟動。這則消息旋即由驛卒傳送到各洲各郡,席捲中原。… PS:我後續還是會更新番外的,公眾號和起點一起更新,但有部分章節,我可能只會在公眾號上更新,因為起點不太方便,嗯,不需要我解釋吧。

還有,之前看到書評,有讀者說我七天沒更新,害他投資失敗,冤枉死我了,我完本後的第三天,就申請了完結。番外三慶功宴 晌午,京城桂月樓。一樓大堂,穿著儒衫的年邁說書先生,獨坐大堂中央,四面皆酒桌,二樓鄰著欄杆擺滿四方桌,酒客們大快朵頤,邊喝著酒,邊聆聽老先生說書。"啪。" 老人拿起驚堂木,中氣十足的沉聲道: "幾度蒼山日暮,人間最費思量,上回說到,那巫神雖被大儒趙守逼回靖山城,雙方鬥了個兩敗俱傷…" 老人抬手猛的一指,加重語氣道:"可那是巫神,亙古至今最強者之一,那是天難葬地難滅,便是大儒,也休想殺祂。於是乎,巫神捲土重來,再攻大奉,然大儒已死,還有誰能擋祂。" 頓了頓,他悠哉哉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才繼續: "再說雷州之地,我大奉的超凡強者浴血奮戰,阻佛陀於雷州邊境,寸步不退,卻也陷入生死危機啊。金蓮道長以身殉國,下一個是誰。" 周遭的食客們放緩進食的速度,認真聆聽。

"雷州和玉陽關已是如此兇險,可再兇險,也不及身處海外,以一人之力獨擋兩名神魔的許銀鑼"老人撫須感慨著說: "那一戰打的天地失色,日月無光,整片**赤紅如血,魚屍密密麻麻…" 說書老人煞有其事的描述著,而酒樓裡的食客專心致志的聽著,沉浸在老人勾勒出的畫面裡。二樓的圍欄邊,李靈素端起酒盞抿了一口,酸溜溜的說: "講的那麼細緻,肯定是**宴自己傳出去的吧" 坐在對面的青衫劍客楚元縝,搖搖頭: "是朝廷傳的。"同樣的版本我已經十幾次了,這幾天,茶館酒樓勾欄,乃至教坊司,都有人在傳**宴的功績。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他成為曠古絕今的武神" 李靈素放下酒杯,期待道: "那在場故事裡,有沒有關於我的細節" 楚元縝看他一眼: "天宗聖子一時糊塗,想當天尊父親,然後被逐出師門的細節。" "…"李靈素低頭喝酒。楚元縝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指的是將來的修行。李靈素沉吟一下: "不修太上忘情了,人宗和地宗我也不愛,打算重走原始道法。嗯,在這之前,我想先把武道提升到四品" 楚元縝頓時露出憐憫之色。李靈素側頭,再次把目光投向大堂,以及下方的食客們,看著他們露出敬仰神色,看著他們為許七安的戰績歡欣鼓舞,一時間有些恍惚。"羨慕了。

"楚元縝笑著問道。李靈素嗤笑一聲: "我又不是楊千幻,這些虛名於我而言,不過是浮雲" 聖子不喜歡人前顯聖,一點都不羨慕許七安的聲望。楚元縝點點頭: "幸好他在司天監閉關,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然,我真怕他受不了這個打擊" 李靈素聞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早就解開心結了,現在想想,其實沒必要和**宴較勁,他的桃花債也就是花神、國師、臨安公主和夜姬,這幾個女子雖然傾國傾城,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有他好受的。"而且,我那妹子性格剛烈,眼裡揉不得沙子,註定是他看得到吃不著的人兒。"還有懷慶,就一號那霸道性子,願意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反觀我,雖然應付那些紅顏知己焦頭爛額,可她們都死心塌地的想給我生孩子" 楚元縝又露出憐憫之色,說: "我還約了**宴…" 聖子不以為意,道: "所以。" 楚元縝猶豫了一下: "有件東西不知道該不該交給他,嗯,懷慶陛下原本打算以身殉國,阻攔巫神。於我在邊境相逢時,她交給我一封信,讓我轉交給**宴。"後來趙守院長代替陛下為社稷捐軀,這份信她卻忘了要回去" 這不就是遺書嘛,而且還指名道姓交給狗賊**宴。聖子眼睛一亮,壓低聲音: "信上寫著什麼。

" 楚元縝搖頭: "窺人隱私,非君子所為" 說著,他把信從懷裡摸出,放在桌面,道: "待會等**宴來了,我便交給他" 李靈素是個沒節操的,劈手奪過,展開閱讀。他最初是滿臉八卦之色,暗戳戳的興奮,看著看著,表情漸漸凝固,看著看著,神色變的憤怒不甘,並透出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憋屈。"我為什麼要看它。可惡,可惡的**宴,本聖子從未見過如此薄情寡義的男人,風流好色,天理難容" 李靈素放下信紙,滿臉悲憤。那可是女帝啊,九五之尊,一國之君啊。這樣的女人,即使是個姿色平庸的,也勝過風華絕代的美人。而懷慶本身就是智慧與美貌並存的奇女子。同樣身為海王的李靈素,又一次回憶起了被"徐謙"支配的恐懼和屈辱。楚元縝目光下移,快速掃了一眼信封,頓時明白,懷慶和**宴的"姦情"刺痛了聖子的心。他嫉妒了。剛才還嘲笑楊千幻來著…楚元縝默默的收起信封,摺疊好,收回懷裡,道: "我突然又改變主意了,信的事,稍後還是先稟明陛下,讓她自己定奪吧。"李兄,咱們就當沒這回事" 既然是傾訴衷腸的"情書",那肯定不能交給許七安了,以懷慶的性格,絕對不會希望這封信落到許七安手裡。他要是把信交出去,也許過幾日,就會因為左腳先邁出門,被懷慶下令斬首。

楚元縝當著李靈素的面取出信,就是想通過他窺探信裡的內容。至於這麼做會不會有什麼不妥,楚元縝認為,李靈素窺的隱私,和他楚元縝有什麼關係,他還是個君子。"當然。此事絕不外洩" 李靈素一口答應下來,心裡則想著,找個機會把狗男女的姦情透露給國師、妙真、臨安和花神知道。他要讓許七安為自己的風流付出代價。至於這麼做會不會有什麼不妥,李靈素認為,沒保管好"遺書"的是楚元縝,和他李靈素有什麼關係。"咦,聖子何時回京的。"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兩人循聲看去,一個身穿青衣,容貌平平無奇的男人拾階而上,肩膀上坐著一個梳肉包髮髻的女童。兩條短腿垂掛在男人胸口,小腳丫上穿的是一雙白色小繡鞋。女童臉龐圓潤,雙眸不夠靈動,讓她看起來憨憨的。而男人正是"徐謙"的模樣。楚元縝和李靈素各自頷首。聖子怎麼一臉不爽我的樣子…許七安在桌邊坐下,再把小豆丁放下來,後者很自覺的進入乾飯狀態,悶頭吃了起來。"陛下三日後要在宮中舉辦慶功宴,順便**行賞,你倆記得來參加" 說著,許七安看向聖子:"以後是浪跡江湖,還是留在京城跟我混。" 李靈素看他一眼,嗤笑道: "我需要跟你混。

本聖子好歹是功高蓋主的人物,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許七安淡淡道: "來之前我和陛下商議了一下,本打算把雙修秘法傳授給你,並助你在京城開道觀,廣收門徒,專修房中術。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李靈素口風一改:"大哥在上,請收小弟一拜" 雙修秘法能解決他千金散盡難復來的窘境,而開設道觀是每一位道門修士夢寐以求的美事。許七安再看向楚元縝: "喚我出來何事。" 楚元縝面不改色的說: "喝酒吃肉" 說著,他提起筷子打算夾菜,卻發現幾盤菜已經被許鈴音吃光了。"舍妹的飯量又增加了啊…"他默默放下筷子。… 三日後。女帝在宣德殿宴請群臣,邀請王公貴族、文臣武將赴宴,慶祝大奉順利度過大劫,四海太平。隨著時辰到來,文武百官陸續入席。魏淵領著楊硯、南宮倩柔兩名義子入場,大青衣看了看主桌,穿著帝王常服的懷慶坐東位,左側是**宴。而**宴身邊是露出半個頭的許鈴音。魏淵略作沉吟,默不作聲的走向一旁,避開了主桌。"義父。" 南宮倩柔表示不解。女帝右側的位置,是屬於魏淵的。"吃個飯而已,坐哪都一樣" 魏淵淡淡道,領著兩名義子坐在了鄰桌。這邊剛坐下來,又一批人趕來,領頭的是身穿道袍,英姿颯爽的飛燕女俠,身後則是楚元縝、阿蘇羅等天地會成員。

李妙真看一眼許七安,大大方方的坐在主桌,一扭頭,發現楚元縝和師哥幾個,默默的去了別桌。看到這一幕,南宮倩柔心裡一動,想起了**宴和臨安殿下大婚當日的慘狀,突然就明白義父的良苦用心。義父又要看戲了。果然,這時一道金光將領,化作清冷絕美的仙子。國師來了。羽衣飄飄的洛玉衡,默不作聲的把小豆丁拎起來放一邊,自己坐在許七安身旁。另一邊,許二叔有些拘謹的帶著家眷入場,身後依次是嬸嬸、二郎、臨安、慕南梔和許玲月。"咳咳。" 許二郎清了清嗓子,低聲道: "爹,隨我來…" 帶著父母去了王貞文那一桌,而臨安、慕南梔和許玲月,順勢坐了主桌。接著,蠱族首領們也來了,龍圖帶上了數百名族人過來赴宴,但被禁軍攔在了宮門外,最後只帶了麗娜和莫桑一雙兒女混進來。宮女和宦官們捧著酒菜往來各席,稍遠處,教坊司的舞姬起舞助興,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師父。" 被剝奪席位的小豆丁見麗娜和龍圖入場,感覺找到了組織,開心的飛奔過來。龍圖摸了摸小豆丁的腦袋,目光一掃,走向了蠱族首領們那一桌。影子跋紀等人,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麗娜看了看蠱族首領和天地會成員所在的位置,收回目光,沒有過去,拉著小豆丁走到劉洪、張行英等文官的那一桌。

她拍了拍小豆丁的腦瓜,小豆丁突然就福至心靈,表現出超出以往的機智,嬌聲道: "我能坐這裡嗎。" 誰能拒絕**宴的妹妹。張行英撫須笑道: "小丫頭不怕生。坐老夫邊上吧" 劉洪則轉頭四顧,打趣道: "幸好太傅今日沒來" 席上的文臣們哈哈大笑。**宴這個妹妹,愚鈍之名轟動京城官場,雲鹿書院的先生束手無策,太傅為了給她啟蒙,都快魔怔了。小豆丁跳上圓凳,一言不發的開始吃起來。有了這開頭,大學士錢青書隨口附和: "本官不信邪,許家小姐兒沒啟蒙,那是因為沒遇到我" 張行英皮笑肉不笑: "不需要錢大學士出手,本官忙裡偷閒抽幾天時間,順手就給這丫頭啟蒙了" 左都御史劉洪抿了一口酒,順手夾菜,說道: "聽說許家小姐兒在修行方面天賦異稟…" 他突然愣了愣,筷子在盤上叮叮作響,菜呢。菜被吃光了。許鈴音和麗娜默默起身,走向下一桌。她們專挑文官所在的席位,有武夫的桌子,兩個丫頭聰明的規避。劉洪望著滿桌的杯盤狼藉,半晌,憋出一句: "誰說她愚鈍的。" … 另一邊,穿著清亮,妖冶多姿的鸞鈺起身離席,走向了主桌。《大奉打更人之諸天萬界》數字藏品預約開始啦。非常有幸《大奉打更人》能成為國內首個網文IP數字藏品,這是對我以及這部作品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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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的話,雖然大綱和設定我做的很詳細,但寫開頭的時候,反而不太理想。第一個版本自己不滿意,精心修改,第二版本交給編輯看了之後,編輯不太滿意。第三版本給了其他作者朋友看,眾說紛壇,各有各的看法,忽然就有種民主自由式的僵局味兒。這讓我想起了當初寫打更人開頭,也是這樣的光景,修修改改,換了五六個開頭。雖然心態炸裂,但反而讓我找回了當初的感覺,寫書就是這麼頭禿的事,太輕鬆太順暢反而不合理,意味著你要鋪蓋了。我會努力搞定新書開頭。哦對了,數字產品這個東西呢,類似於大奉的周邊吧,感興趣的讀者可以收藏一個,不感興趣的也可以來直播間聊聊天,反正看個人喜好,不要有心理壓力。『還在連載中…』 更多電子書請訪問愛下電子書,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